人人有之而得同於無心無欲者制之有道也田駢曰天下之士莫肯處其門庭臣其妻子必遊宦諸侯之朝者利引之也遊於諸候之朝皆志為卿大夫而不擬於諸侯者名限之也彭蒙曰雉兔在野衆人逐之分未定也雞豕滿市莫有志者分定故也物奢則仁智相屈分定則貪鄙不生圓者之轉非能轉而轉不得不轉也方者之止非能止而止不得不止也因圓之自轉使不得止因方之自止使不得轉何苦物之失分故因賢者之有用使不得不用因愚者之無用使不得用用與不用皆非我用因彼所用與不可用而自得其用奚患物之亂乎物皆不能自能不知自知智非能智而智愚非能愚而愚好非能好而好醜非能醜而醜夫不能自能不知自知則智好何為貴愚醜何為賤則智不能得夸愚好不能得嗤醜此為得之道也世有因名以得實亦有因名以失實宣王好射說人之謂已能用強也其實所用不過三石以示左右左右皆引試之中闕而止皆曰不下九石非大王孰能用是宣王說之然則宣王用不過三石而終身自以為九石三石實也九石名也宣王說其名而喪其實齊有黄公者好謙卑有二女皆國色以其美也常謙辭毁之以為醜惡醜惡之名遠布年過而一國無聘者衛有鰥夫時冒娶之果國色然後曰黄公好謙故毁其子不姝美於是争禮之亦國色也國色實也醜惡名也此違名而得實矣楚人擔山雉者路人問何鳥也擔雉者欺之曰鳳凰也路人曰我聞有鳳凰今直見之汝販之乎曰然則十金弗與請加倍乃與之將欲獻楚王經宿而鳥死路人不遑惜金惟恨不得以獻楚王國人傳之咸以為真鳳凰欲以獻之遂聞楚王王感其欲獻於已召而厚賜之過於買鳥之金十倍魏田父有耕於野者得寶玉徑尺弗知其玉也以告鄰人鄰人隂欲圖之謂之曰怪石也畜之弗利其家弗如復之田父雖疑猶録以歸置於廡下其夜玉明光照一室田父稱家大怖復以告鄰人曰此怪之徵遄棄殃可銷於是遽而棄於遠野鄰人無何盗之以獻魏王魏王召玉工相之玉工望之拜而立敢賀王王得此天下之寶臣未嘗見王問價玉工曰此無價以當之五城之都僅可一觀魏王立賜獻玉者千金長食上大夫禄凡天下萬里皆有是非吾所不敢誣是者常是非者常非亦吾所信然是雖常是有時而不用非雖常非有時而必行故用是而失有矣行非而得有矣是非之理不同而更興廢翻為我用則是非焉在哉觀堯舜湯武之成或順或逆得時則昌桀紂幽厲之敗或是或非失時則亡已是而舉世非之則不知已之是已非而舉世是之亦不知已之非然則是非随衆賈而為正非已所獨了則犯衆者為非順衆者為是故人君處權乘勢處所是之地則人所不得非也居則物尊之動則物從之言則物誠之行則物則之所以居物上御羣下也國亂有三事年饑民散無食以聚之則亂治國無法則亂有法而不能用則亂有食以聚民有法而能行國不治未之有也 仁義禮樂名法刑賞凡此八者五帝三王治世之術也故仁以道之義以宜之禮以行之樂以和之名以正之法以齊之刑以畏之賞以勸之故仁者所以博施於物亦所以生偏私義者所以立節行亦所以成華偽禮者所以行恭謹亦所以生惰慢樂者所以和情志亦所以生淫放名者所以正尊卑亦所以生矜簒法者所以齊衆異亦所以乖名分刑者所以威不服亦所以生陵暴賞者所以勸忠能亦所以生鄙争凡此八術無隱於人而常存於世非自顯於堯湯之時非自逃於桀紂之朝用得其道則天下治失其道則天下亂過此而往雖彌綸天地籠絡萬品治道之外非羣生所餐挹聖人錯而不言也田子讀書曰堯時太平宋子曰聖人之治以致此乎彭蒙在側越次荅曰聖法之治以至此非聖人之治也宋子曰聖人與聖法何以異彭蒙曰子之亂名甚矣聖人者自己出也聖法者自理出也理出於己已非理也己能出理理非己也故聖人之治獨治者也聖法之治則無不治矣此萬世之利惟聖人能該之宋子猶惑於田子田子曰蒙之言然莊里丈人字長子曰盗少子曰毆盗出行其父在後追呼之曰盗盗吏聞因縳之其父呼毆喻吏遽而聲不轉但言毆毆吏因毆之幾殪康衢長者字僮曰善搏字犬曰善噬賓客不過其門者三年長者怪而問之乃實對於是改之賓客往復鄭人謂玉未理者為璞周人謂鼠未腊者為璞周人懷璞謂鄭賈曰欲買璞乎鄭賈曰欲之出其璞視之乃鼠也因謝不取父之於子也令有必行者有必不行者去貴妻賣愛妾此令必行者也因曰汝無敢恨汝無敢思令必不行者也故為人上者必慎所令凡人富則不羨爵禄貧則不畏刑罰不羨爵禄者自足於己也不畏刑罰者不賴存身也二者為國之所甚而不知防之之術故令不行而禁不止若使令不行而禁不止則無以為治無以為治是人君虛臨其國徒君其民危亂可立而待矣今使由爵禄而後富則人必争盡力於其君矣由刑罰而後貧則人咸畏罪而從善矣故古之為國者無使民自貧富貧富皆由於君則君專所制民知所歸矣 窮獨貧賤治世之所共矜亂世之所共侮治世非為矜窮獨貧賤而治是治之一事也亂世亦非侮窮獨貧賤而亂亦是亂之一事也每事治則無亂亂則無治視夏商之盛夏商之衰則其驗也貧賤之望富貴甚微而富貴不能酬其甚微之望夫富者之所惡貧者之所美貴者之所輕賤者之所榮然而弗酬弗與同苦樂故也雖弗酬之於物弗傷今萬民之望人君亦如貧賤之望富貴其所望者蓋欲料長幼平賦斂時其饑寒省其疾痛賞罰不濫使役以時如此而已則於人君弗損也然而弗酬弗與同勞逸故也故為人君不可弗與民同勞逸焉故富貴者可不酬貧賤者人君不可不酬萬民不酬萬民則萬民之所不願戴所不願戴則君位替矣危莫甚焉禍莫大焉【漢書名家尹文子一篇說齊宣王○據呂氏春秋尹文說齊湣王】
列子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請其過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進之於室屏左右而與之言曰昔老耼之徂西也顧而告予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隂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難窮難終因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随起随滅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學幻矣吾與汝亦幻也奚須學哉老成子歸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幡校四時冬起雷夏造冰飛者走走者飛終身不著其術故世莫傳焉【漢書道家老成子十八篇】
呂氏春秋宣王為太室大益百畝堂上三百戶以齊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羣臣莫敢諫王春居問於宣王曰荆王釋先王之禮樂而樂為輕敢問荆國為有主乎王曰為無主賢臣以千數而莫敢諫敢問荆國為有臣乎王曰為無臣今王為太室其大益百畝堂上三百戶以齊國之大具之三年而弗能成羣臣莫敢諫敢問王為有臣乎王曰為無春居曰臣請辟矣趨而出王曰春子春子反何諫寡人之晚也寡人請今止之遽召掌書曰書之寡人不肖而好為太室春子止寡人【○新序作香居】新序齊有婦人極醜無雙號曰無鹽女其為人也臼頭深目長壯大節昂鼻結喉肥項少髪折腰出胸皮膚若漆行年三十無所容入衒家不售流棄莫執於是乃拂拭短褐自詣宣王願一見謂謁者曰妾齊之不售女也聞君王之聖德願備後宫之埽除頓首司馬門外唯王幸許之謁者以聞宣王方置酒於漸臺左右聞之莫不掩口而大笑曰此天下強顔女子也於是宣王乃召而見之謂曰昔先王為寡人取妃匹皆已備有列位矣寡人今日聼鄭衛之聲嘔吟感傷揚激楚之遺風今夫人不容鄉里布衣而欲千萬乘之主亦有奇能乎無鹽女對曰無有直竊慕大王之美義耳王曰雖然何喜良久曰竊嘗喜隱王曰隱固寡人之所願也試一行之言未卒忽然不見矣宣王大驚立發隱書而讀之退而惟之又不能得明日復更召而問之又不以隱對但揚目銜齒舉手拊肘曰殆哉殆哉如此者四宣王曰願遂聞命無鹽女對曰今大王之君國也西有衡秦之患南有強楚之讎外有三國之難内聚姦臣衆人不附春秋四十壯男不立不務衆子而務衆婦尊所好而忽所恃一旦山陵崩弛社稷不定此一殆也漸臺五重黄金白玉琅玕龍疏翡翠珠璣莫落連飾萬民罷極此二殆也賢者伏匿於山林諂諛強於左右邪偽立於本朝諫者不得通入此三殆也酒漿流湎以夜續朝女樂俳優從横大笑外不修諸侯之禮内不秉國家之治此四殆也故曰殆哉殆哉於是宣王掩然無聲意入黄泉忽然而昂喟然而嘆曰痛乎無鹽君之言吾今乃一聞寡人之殆寡人之殆幾不全於是立停漸臺罷女樂退諂諛去彫琢選兵馬實府庫四闢公門招進直言延及側陋擇吉日立太子進慈母顯隱女拜無鹽君為王后而國大安者醜女之力也【○列女傳女名鍾離春 韓非子齊宣王問弋於唐易子曰弋者奚貴唐易子曰在於謹廪王曰何謂謹廪對曰鳥數十目視人人以二目視鳥奈何不謹廪也故曰在於謹廪也王曰然則為天下何以異此廪今人主以二目視一國一國以萬目視人主將何以自為廪乎對曰鄭長者有言曰夫虚静無為而自見也其可以為此廩乎 齊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南郭處士請為王吹竽宣王說之廪食以數百人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聼之處士逃 琴操雉朝飛者齊宣王時處士牧犢子所作也年七十無妻出薪於野見雉雄雌相随而心悲乃仰天嘆曰聖王在上恩及草木鳥獸而我獨以不獲援琴而歌以自傷曰雉朝飛兮鳴相和雌雄羣遊於山阿我獨何命兮未有家時將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古今注作犢沐子】高士傳陳仲子者齊人也其兄戴為齊卿食禄萬鍾仲子以為不義將妻子適楚居於陵自謂於陵仲子窮不苟求不義之食不食遭歲饑乏糧三日乃匍匐而食井上李實之蟲者三咽而能視身自織履妻擘纑以易衣食楚王聞其賢欲以為相遣使持金百鎰至於陵聘仲子仲子入謂妻曰楚王欲以我為相今日為相明日結駟連騎食方丈於前意可乎妻曰夫子左琴右書禄在其中矣結駟連騎所安不過容膝食方丈於前所甘不過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懷楚國之憂亂世多害恐先生不保命也於是出謝使者遂相與逃去為人灌園【○列女傳自楚王以下同列士傳楚於陵子仲楚王欲以為相而不許為人灌園○索隱曰字子終】
韓非子齊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穀見之曰穀聞先生之義不恃仰人而食今穀有樹瓠之道堅如石厚而無竅獻之仲曰夫瓠所貴者謂其可以盛也今厚而無竅則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堅石則不可以剖而以斟吾無以瓠為也曰然穀將以欲棄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無益人之國亦堅瓠之類也
戰國策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書未發威后問使者曰歲亦無恙邪民亦無恙邪王亦無恙邪使者不說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問王而先問歲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威后曰不然苟無歲何有民苟無民何有君故有問舍本而問末者邪乃進而問之曰齊有處士曰鍾離子無恙邪是其為人也有糧者亦食無糧者亦食有衣者亦衣無衣者亦衣是助王養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葉陽子無恙乎是其為人哀鰥寡卹孤獨振困窮補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北宫之女嬰兒子無恙邪撤其環瑱至老不嫁以養父母是皆率民而出於孝情者也胡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業一女不朝何以王齊國子萬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為人也上不臣於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諸侯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何為至今不殺乎
繹史卷一百十九
<史部,紀事本末類,繹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