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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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懼出見客曰天威不違顔咫尺小白余敢承天子之命曰爾無下拜恐隕越於下以為天子羞遂下拜升受命賞服大路龍旂九旒渠門赤旂諸侯稱順焉桓公憂天下諸侯魯有夫人慶父之亂二君殺死國絶無嗣桓公聞之使高子存之翟人攻邢桓公築夷儀以封之男女不淫牛馬選具翟人攻衛衛人出廬於曹桓公城楚丘以封之其畜散而無育桓公與之繫馬三百天下諸侯稱仁焉於是天下諸侯知桓公之為已動也是故諸侯歸之譬若市人桓公知諸侯之歸已也故使輕其幣而重其禮故天下諸侯罷馬以為幣縷纂以為奉鹿皮四个諸侯之使垂櫜而入捆載而歸故拘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卞小國諸侯既許桓公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桓公知天下諸侯多與已也故又大施忠焉可為動者為之動可為謀者為之謀軍譚遂而不有也諸侯稱寛焉通齊國之魚鹽於東萊使關市譏而不征以為諸侯利諸侯稱廣焉築葵兹宴負夏領釜丘以禦戎翟之地所以禁暴於諸侯也築五鹿中牟蓋與牡丘以衛諸夏之地所以示權於中國也教大成定三革隱五刃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文事勝矣是故大國慚愧小國協附唯能用管夷吾甯戚隰朋賓胥無鮑叔牙之屬而伯功立
       【發明】按此國語總叙齊桓管仲前後事功故附于葵丘之後
       【補逸】史記三十五年夏會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賜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命無拜桓公欲許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賜秋復會諸侯于葵丘益有驕色周使宰孔會諸侯頗有叛者晉侯病後遇宰孔宰孔曰齊侯驕矣第無行從之是時周室微唯齊楚秦晉為彊晉初與會獻公死國内亂秦穆公辟遠不與中國會盟楚成王初收荆蠻有之夷狄自置唯獨齊為中國會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諸侯賓會於是桓公稱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離枝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登太行至卑耳山而還諸侯莫違寡人寡人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有何以異於此乎吾欲封泰山禪梁父管仲固諫不聽乃說桓公以遠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 齊桓公既霸會諸侯于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黄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俈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會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漢兵車之會三而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異乎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為盛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所以為藉也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凰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數至而欲封禪毋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
       九月晉獻公卒 冬十月里克殺奚齊于次 十一月里克殺公子卓于朝 齊侯以諸侯之師伐晉及高梁而還討晉亂也令不及魯故不書 齊隰朋帥師會秦師納晉惠公 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黨會齊隰朋立晉侯 十一年夏戎伐京師王子帶召之也黄人不歸楚貢冬楚人伐黄 十二年春諸侯城衛楚丘之郛懼狄難也 黄人恃諸侯之睦于齊也不共楚職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滅黄 冬齊侯使管夷吾平戎於王王以上卿之禮饗管仲管仲辭曰臣賤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國高在若節春秋來承王命何以禮焉陪臣敢辭王曰舅氏余嘉乃勲應乃懿德謂督不忘往踐乃職無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禮而還君子曰管仲之世祀也宜哉讓不忘其上 十三年春齊侯使仲孫湫聘于周 夏會于鹹淮夷病杞故且謀王室也秋為戎難故諸侯戌周仲孫湫致之 十四年春諸侯城緣陵而遷杞焉不書其人有闕也 十五年春楚人伐徐徐即諸夏故也 三月盟于牡丘尋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帥師及諸侯之師救徐諸侯次于匡以待之 秋伐厲以救徐也 冬楚敗徐于婁林徐恃救也 十六年夏齊伐厲不克救徐而還 秋王以戎難告于齊齊徵諸侯而戍周 十一月乙卯鄭殺子華十二月會于淮謀鄫且東略也城鄫役人病有夜登
       丘而呼曰齊有亂不果城而還 十七年春齊人為徐伐英氏以報婁林之役也 冬十月乙亥齊桓公卒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殯 十八年秋八月葬齊桓公十九年陳穆公請修好於諸侯以無忘齊桓之德冬盟于齊修桓公之好也
       【補逸】韓詩外傳昔鮑叔有疾管仲為之不食不納漿甯戚患之管仲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士為知己者死馬為知己者良鮑子死天下莫我知安用水漿雖為之死亦何傷哉
       呂氏春秋齊桓公合諸侯衛人後至公朝而與管仲謀伐衛退朝而入衛姬望見君下堂再拜請衛君之罪公曰吾於衛無故子曷為請對曰妾望君之入也足高氣彊有伐國之志也見妾而有動色伐衛也明日君朝揖管仲而進之管仲曰君舍衛乎公曰仲父安識之管仲曰君之揖朝也恭而言也徐見臣而有慚色臣是以知之君曰善仲父治外夫人治内寡人知終不為諸侯笑矣 齊桓公與管仲謀伐莒謀未發而聞於國桓公怪之曰與仲父謀伐莒謀未發而聞於國其故何也管子曰國必有聖人也桓公曰譆日之役者有執蹠而上視者意者其是耶乃令復役無得相代少頃東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賓者延之而上分級而立管仲曰子邪言伐莒者對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對曰臣聞君子善謀小人善意臣竊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對曰臣聞君子有三色顯然善樂者鐘鼓之色也湫然清淨者衰絰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臺上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此兵革之色也君呿而不所言者莒也君舉臂而指所當者莒也臣竊以慮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
       管子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於齊桓公將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對曰臣與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顔色不變臣使官無滿其禮三強其使者爭之以死莒君小人也君勿救桓公果不救而莒亡
       韓非子晉人伐邢齊桓公將救之鮑叔曰太蚤邢不亡晉不敝晉不敝齊不重且夫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德大君不如晩救之以敝晉齊實利待邢亡而復存之其名實美桓公乃弗救
       管子桓公曰四夷不服恐其逆政游於天下而傷寡人寡人之行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吳越不朝請珠象而以為幣乎發朝鮮不朝請文皮□服而以為幣乎禺氏不朝請以白璧為幣乎崑崙之虛不朝請以璆琳琅玕為幣乎故夫握而不見於手合而不見於口而辟千金者珠也然後八千里之吳越可得而朝也一豹之皮容金而金也然後八千里之發朝鮮可得而朝也懷而不見於抱挾而不見於掖而辟千金者白璧也然後八千里之禺氏可得而朝也簪珥而辟千金者璆琳琅玕也然後八千里崑崙之虛可得而朝也故物無立事無接遠近無以相因則四夷不得而朝矣 桓公曰魯梁之於齊也千穀也蠭螫也齒之有唇也今吾欲下魯梁何行而可管子對曰魯梁之民俗為綈公服綈令左右服之民從而服之公因令齊勿敢為必仰於魯梁則是魯梁釋其農事而作綈矣桓公曰諾卽為服於泰山之陽十日而服之管子告魯梁之賈人曰子為致綈千匹賜子金三百斤什至而金三千斤則是魯梁不賦於民財用足也魯梁之君聞之則教其民為綈十三月而管子令人之魯梁魯梁郭中之民道路揚塵十步不相見絏繑而踵相隨車轂齺騎連伍而行管子曰魯梁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對曰公宜服帛率民去綈閉關毋與魯梁通使公曰諾後十月管子令人之魯梁魯梁之民餓餒相及應聲之正無以給上魯梁之君即令其民去綈修農穀不可以三月而得魯梁之人糴十百齊糴十錢二十四月魯梁之民歸齊者十分之六三年魯梁之君請服
       說苑齊桓公謂管仲曰吾國甚小而財用甚少而羣臣衣服輿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聞之君嘗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漿衣練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羣臣之所奢大也詩曰不躬不親庶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自親乎桓公曰善於是更置練帛之衣大白之冠朝一年而齊國儉也韓非子齊桓公好服紫一國盡服紫當是時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謂管仲曰寡人好服紫紫貴甚一國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何不試勿衣紫也謂左右曰吾甚惡紫之臭於是左右適有衣紫而進者公必曰少却吾惡紫臭公曰諾於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國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 桓公微服而行於民間有鹿門稷者行年七十而無妻桓公問管仲曰有民老而無妻者乎管仲曰有鹿門稷者行年七十矣而無妻桓公曰何以令之有妻管仲曰臣聞之上有積財則民臣必匱乏於下宮中有怨女則有老而無妻者桓公曰善令於宮中女子未嘗御出嫁之乃令男子二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則内無怨女外無曠夫
       說苑桓公之平陵見家人有年老而自養者公問其故對曰吾有子九人家貧無以妻之吾使傭而未反也桓公取外御者五人妻之管仲入見曰公之施惠不亦小矣公曰何故對曰公待所見而施惠焉則齊國之有妻者少矣公曰若何管仲曰令國丈夫二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 齊桓公出獵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見一老公而問之曰是為何谷對曰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對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視公之儀狀非愚人也何為以公名對曰臣請陳之臣故畜牸牛生子而大賣之而買駒少年曰牛不能生馬遂持駒去傍隣聞之以臣為愚故名此谷為愚公之谷桓公曰公誠愚矣夫何為而與之桓公遂歸明日朝以告管仲管仲正襟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也使堯在上咎繇為理安有取人之駒者乎若有見暴如是叟者又必不與也公知獄訟之不正故與之耳請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記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賢佐也猶有以智為愚者也况不及桓公管仲者也
       新序昔者齊桓公出遊於野見亡國故城郭氏之墟問於野人曰是為何墟野人曰是為郭氏之墟桓公曰郭氏者曷為墟野人曰郭氏者善善而惡惡桓公曰善善而惡惡人之善行也其所以為墟者何也野人曰善善而不能行惡惡而不能去是以為墟也桓公歸以語管仲管仲曰其人為誰曰不知也管仲曰君亦一郭氏也於是桓公招野人而賞焉
       韓詩外傳齊桓公出遊遇一丈夫裒衣應步帶著桃殳桓公怪而問之曰是何名何經所在何篇所居何以斥逐何以避余丈夫曰是名二桃桃之為言亡也夫日日慎桃何患之有故亡國之社以戒諸侯庶人之戒在於桃殳桓公說其言與之共載來年正月庶人皆佩詩曰殷監不遠
       韓非子齊桓公飲酒醉遺其冠恥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國之恥也公胡其不雪之以政公曰善因發倉囷賜貧窮論囹圄出薄罪處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復遺冠乎或曰管仲雪桓公之恥於小人而生桓公之恥於君子矣使桓公發倉囷而賜貧窮論囹圄而出薄罪非義也不可以雪恥使之而義也桓公宿義須遺冠而後行之則是桓公行義為遺冠也是雖雪遺冠之恥於小人而亦遺宿義之恥於君子矣且夫發倉囷而賜貧窮者是賞無功也論囹圄而出薄罪者是不誅過也夫賞無功則民偷幸而望於上不誅過則民不懲而易為非此亂之本也安可以雪恥哉 齊桓公時有處士曰小臣稷桓公三往而弗得見桓公曰吾聞布衣之士不輕爵禄無以易萬乘之主萬乘之主不好仁施義亦無以下布衣之士於是五往乃得見之
       說苑齊桓公設庭燎為士之欲造見者期年而士不至於是東野鄙人有以九九之術見者桓公曰九九何足以見乎鄙人對曰臣非以九九為足以見也臣聞主君設庭燎以待士期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賢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論而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猶禮之况賢於九九乎夫泰山不辭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詩曰先民有言詢於芻蕘言博謀也桓公曰善乃因禮之期月四方之士相攜而並至詩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言以内及外以小及大也 齊桓公使管仲治國管仲對曰賤不能臨貴桓公以為上卿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對曰貧不能使富桓公賜之齊國市租一年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對曰疏不能制親桓公立以為仲父齊國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賢不得此三權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矣 齊桓公之時霖雨十旬桓欲伐漅陵其城之値雨也未合管仲隰朋以卒徒造於門桓公曰徒衆何以為管仲對曰臣聞之雨則有事夫漅陵不能雨臣請攻之公曰善遂興師伐之既至天卒閒外士在内矣桓公曰其有聖人乎乃還旂而去之
       【臣】士奇曰齊桓公以奔莒之餘因高國之奉庸鮑叔薦賢之公忘射鈎濱死之恥卒用仲父作内政寄軍令成節制之師通魚鹽之利國以殷富士氣騰飽用三萬人以方行天下南征北伐東略西討朝服濟河而無所怵惕焉孔子許其一匡之功孟子載其五命之盛諒哉一世之雄而仲誠天下才也嘗綜其收攝人心之大略言之一曰攘外一曰恤患一曰尊王自周室既東大防漸緼魯以宗國首為潛唐之役未幾而楚丘刼掠辱逮王官自是而燕齊邢衛之間屢見告矣若楚則介恃荆蠻淫名坐大其勢於王畿尤逼肆其豕突而無與為難雄心弗戢不至于問鼎觀兵不己者桓為是先致淮徐之伐旋刜令支之水然後大合八國之兵登熊耳而望江漢問昭王之不復責縮酒之不共楚始知中國有人弭耳震魄而不敢朶頤神器者則桓伯攘外之力也鄭為中原屏蔽子元逞蠱媚之心無故以車六百乘宵突純門其勢最棘桓特救之楚幕烏而桐丘之竄始息魯有慶父之亂曠年無君自南陽之甲下定僖公而城魯周公禽父之祀不餒矣邢衛之中狄患也一則城楚丘而封之一則具器用而遷之邢遷如歸衛國忘亡誰之賜也其後淮夷復為杞患而又城之而又遷之猶前志也其他纓冠襘卹之誼難一二數而如新城之頓許昌旋告軌里星馳尤能緩急人之最善者則桓伯恤患之德也子頹之禍衛實奬蝥賊以來至是伯廖之命下義旂西指衛師撓敗天討彰矣惠王之有貳心于叔帶也襄后幾不立桓惟是控大國扶小國會于首止以定其位甯母歃而王貢通皆捧日之忠也及惠后崩而憂猶未弭因是有于洮之聚葵丘申禁而王章赫矣加勞下拜而隕越滋懼矣戎難告而戍周之令行矣迹五伯中能鰓鰓念切天家而不厭至再至三者如桓有幾此尤尊王之大惠而不容冺没者也他如重信義則忍曹沫之劍從善言則卻子華之奸退召陵禮服義之使遣隰朋置晉君之位皆皎皎媺節之堪傳者而當兩鄄兩幽貫澤陽穀以來所以招攜服貳為内安外攘之謀者念深而禮謹慮周而義著事事皆當人心乃驕溢之萌始于徑陳而成于葵丘之伐使宰孔見微而竊議晉侯聞言而竟還其後暮氣益衰不可復振此胡氏所謂假之不久而遂歸也至次陘大舉不聞天吏之臨封國美談未有黼扆之命雖使業蓋人羣聲施歷禩論世者不能無遺憾焉况身經簒奪之後不戒前車屬託孝公祗資爭柄五公子之際棼如亂絲豎刁易牙開方與先君之優笑在前者夫何以異身死家閙戶有尸蟲亦其自取哉
       左傳紀事本末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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