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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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成而觴諸侯諸侯請約莊王曰我薄德之人也諸侯請為觴乃仰而曰將將之臺窅窅其謀我言而不當諸侯伐之於是遠者來朝近者入賓 楚莊王見天不見妖而地不出孽則禱於山川曰天其忘予與此能求過於天必不逆諫矣安不忘危故能終而成霸功焉
       是役也鄭石制實入楚師將以分鄭而立公子魚臣辛未鄭殺僕叔及子服君子曰史佚所謂毋怙亂者謂是類也詩曰亂離瘼矣爰其適歸歸於怙亂者也夫 鄭伯許男如楚 秋晉師歸桓子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子諫曰不可城濮之役晉師三日穀文公猶有憂色左右曰有喜而憂如有憂而喜乎公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困獸猶鬬况國相乎及楚殺子王公喜而後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晉再克而楚再敗也楚是以再世不競今天或者大警晉也而又殺林父以重楚勝其無乃久不競乎林父之事君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社稷之衛也若之何殺之夫其敗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損於明晉侯使復其位【公羊傳所載事與左同不具録】
       【補逸】呂氏春秋孫叔敖沈尹莖相與友叔敖遊於郢三年聲問不知脩行不聞沈尹莖謂孫叔敖曰說義以聽方術信行能令人主上至於王下至於伯吾不若子也耦世接俗說義調均以適主心子不如我也子何以不歸耕乎我將為子遊沈尹莖遊於郢五年荆王欲以為令尹沈尹莖辭曰期思之鄙人有孫叔敖者賢人也王必用之臣不若也荆王於是使人以王輿迎叔敖以為令尹十二年而莊王霸此沈尹莖之力也
       冬楚子伐蕭宋華椒以蔡人救蕭蕭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弗殺吾退蕭人殺之王怒遂圍蕭蕭潰申公巫臣曰師人多寒王巡三軍拊而勉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遂傅於蕭還無社與司馬卯言號申叔展叔展曰有麥麴乎曰無有山鞠窮乎曰無河魚腹疾奈何曰目於眢井而拯之若為茅絰哭井則已明日蕭潰申叔視其井則茅絰存焉號而出之 晉原縠宋華椒衛孔達曹人同盟於清丘曰恤病討貳於是卿不書不實其言也 宋為盟故伐陳衛人救之孔達曰先君有約言焉若大國討我則死之 十三年夏楚子伐宋以其救蕭也君子曰清丘之盟唯宋可以免焉 清丘之盟晉以衛之救陳也討焉使人弗去曰罪無所歸將加而師孔達曰苟利社稷請以我說罪我之由我則為政而亢大國之討將以誰任我則死之 十四年春孔達縊而死衛人以說於晉而免遂告於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達搆我敝邑於大國既伏其罪矣敢告衛人以為成勞復室其子使復其位 夏晉侯伐鄭為邲故也告於諸侯蒐焉而還中行桓子之謀也曰示之以整使謀而來鄭人懼使子張代子良於楚鄭伯如楚謀晉故也鄭以子良為有禮故召之 楚子使申舟聘於齊曰無假道於宋亦使公子馮聘於晉不假道於鄭申舟以孟諸之役惡宋曰鄭昭宋聾晉使不害我則必死王曰殺女吾伐之見犀而行及宋宋人止之華元曰過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殺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殺之楚子聞之投袂而起屨及于窒皇劒及于寢門之外車及於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圍宋 冬孟獻子言於公曰臣聞小國之免於大國也聘而獻物於是有庭實旅百朝而獻功於是有容貌采章嘉淑而有加貨謀其不免也誅而薦賄則無及也今楚在宋君其圖之公說 十五年春公孫歸父會楚子于宋 宋人使樂嬰齊告急於晉晉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雖鞭之長不及馬腹天方授楚未可與争雖晉之彊能違天乎諺曰高下在心川澤納汙山藪藏疾瑾瑜匿瑕國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揚如宋使無降楚曰晉師悉起將至矣鄭人囚而獻諸楚楚子厚賂之使反其言不許三而許之登諸樓車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將殺之使與之言曰爾既許不穀而反之何故非我無信女則棄之速即爾刑對曰臣聞之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信載義而行之為利謀不失利以衛社稷民之主也義無二信信無二命君之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無霣又可賂乎臣之許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獲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歸夏五月楚師將去宋申犀稽首於王之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廢王命王棄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時僕曰築室反耕者宋必聽命從之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雖然城下之盟有以國斃不能從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聽子反懼與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華元為質盟曰我無爾詐爾無我虞
       【補逸】公羊傳莊王圍宋軍有七日之糧耳盡此不勝將去而歸爾於是使司馬子反乘堙而闚宋城宋華元亦乘堙而出見之司馬子反曰子之國何如華元曰憊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司馬子反曰嘻甚矣憊雖然吾聞之也圍者拑馬而秣之使肥者應客是何子之情也華元曰吾聞之君子見人之厄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厄則幸之吾見子之君子也是以告情於子也司馬子反曰諾勉之矣我軍亦有七日之糧耳盡此不勝將去而歸爾揖而去之反於莊王莊王曰何如司馬子反曰憊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莊王曰嘻甚矣憊雖然吾今取此然後而歸爾司馬子反曰不可臣已告之矣軍有七日之糧爾莊王怒曰吾使子往視之子曷為告之司馬子反曰以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無乎是以告之也莊王曰諾舍而止雖然吾猶取此然後歸爾司馬子反曰然則君請處於此臣請歸爾莊王曰子去我而歸我孰與處於此吾亦從子而歸爾引師而去之
       史記楚以圍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無食華元乃夜私見楚將子反子反告莊王王問城中何如曰析骨而炊易子而食莊王曰誠哉言我軍亦有二日糧以信故遂罷兵去
       十八年秋七月甲戊楚子旅卒
       呂氏春秋楚莊王使文無畏於齊過於宋不先假道還反華元言於宋昭公曰往不假道來不假道是以宋為野鄙也楚之會田也故鞭君之僕於孟諸請誅之乃殺文無畏於揚梁之隄莊王方削袂聞之曰嘻投袂而起履及諸庭劍及諸門車及之蒲蔬之市遂舍於郊興師圍宋九月宋人易子而食之析骨而爨之宋公肉袒執犧委服告病曰大國若宥圖之唯命是聽莊王曰情矣宋公之言也乃為却四十里而舍於盧門之闔所以為成而歸也
       王孫子楚莊王攻宋㕑有臭肉罇有敗酒將軍子重諫曰今君㕑肉臭而不可食罇酒敗而不可飲而三軍之士皆有饑色欲以勝敵不亦難乎莊王曰請有酒投之士有食饋之賢
       尸子雨雪楚莊王披裘當戶曰我猶寒彼百姓賓客甚矣乃使巡國中求百姓賓客之無居宿絶糧者賑之國人大說
       說苑楚莊王欲伐陽夏師久而不罷羣臣欲諫而莫敢莊王獵於雲夢椒舉進諫曰王所以多得獸者馬也而王國亡王之馬豈可得哉莊王曰善不穀知詘強國之可以長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為富也而忘吾民之不用也明日飲諸大夫酒以椒舉為上客罷陽夏之師 楚莊王好獵大夫諫曰晉楚敵國也楚不謀晉晉必謀楚今王無乃耽于樂乎王曰吾獵將以求士也其榛藂刺虎豹者吾是以知其勇也其攫犀搏兕者吾是以知其勁有力也罷田而分所得吾是以知其仁也因是道也而得三士焉楚國以安故曰苟有志則無非事者此之謂也
       淮南子楚文王好服獬冠楚國效之 楚莊王裾衣博袍令行乎天下遂霸諸侯 令尹子佩請飲莊王莊王許諾子佩疏揖北面立於殿下曰昔者君王許之今不果往意者臣有罪乎莊王曰吾聞子具於強臺強臺者南望料山以臨方皇左江而右淮其樂忘死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當此樂也恐留而不能返故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奈何對曰何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任於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
       史記優孟者故楚之樂人也長八尺多辨嘗以談笑諷諫楚相孫叔敖知其賢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屬其子曰我死汝必貧困若往見優孟言我孫叔敖之子也居數年其子窮困負薪逢優孟與言曰我孫叔敖之子也父且死時屬我貧困往見優孟優孟曰若無遠有所之即為孫叔敖衣冠抵掌談語歲餘像孫叔敖莊王左右不能别也莊王置酒優孟前為夀莊王大驚以為孫叔敖復生也欲以為相優孟曰請歸與婦計之三日而為相莊王許之三日後優孟復來王曰婦言謂何孟曰婦言慎毋為楚相不足為也如孫叔敖之為楚相盡忠為亷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無立錐之地貧困負薪以自飲食必如孫叔敖不如自殺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難以得食起而為吏身貪鄙者餘財不顧恥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賕枉法為姦觸大罪身死而家滅貪吏安可為也念為亷吏奉法守職竟死不敢為非亷吏安可為也楚相孫叔敖持亷至死方今妻子窮困負薪而食不足為也於是莊王謝優孟乃召孫叔敖子封之寢丘四百戶以奉其祀後十世不絶
       【攷證】漢延熹三年立叔敖碑云楚相孫君諱饒字叔敖本是縣人其碑載叔敖德業最詳而優孟一歌與史記異所封之田亦不曰寢丘而曰潘鄉
       【臣】士奇曰晉自文襄以來主盟中夏本非楚匹也自靈成景厲昏庸相繼無有先君之明趙盾當國亦頗專恣荀林父雖忠將略非所長趙穿先縠魏錡趙旃之徒進而參之亦無先大夫之肅楚則適遇莊王之賢庸大鳥之諷屏鐘鼓而不御郤子佩之飲罷強臺而不登求賢如不及則當饋而歎保邦於未危則求過於天絶美人之纓則鬭士奮納沈尹之綆則賢相登蓋亦一時之令主也而其臣如蒍敖伍舉申叔時輩又皆盡忠竭智翊贊於其間用能爭衡上國狎主齊犧而晉反處其下矣夫伯主之所以足為中原倚庇者勤而撫之思患而豫綢繆之然後敵有所悚懼而不敢有輕量我之心今觀范山之言曰晉君少不在諸侯北方可圖也於是楚有狼淵之師吁晉君雖少盾大夫安在乎既不能消釁於未然而又無武震合四國之兵以救鄭而不及楚師宇下安得不籍籍多事哉傳曰以懲不恪蓋晉伯不競之由未有失策於此者也且晉之於楚鬭力不如鬭智鬭智尤不如鬭義義莫大於誅亂臣討賊子自厥貉次而二三與國半折而入於楚晉之所為攘楚者無他奇策止新城一歃乞靈於鬼神耳至皇皇大義可恃以無恐而不知取也舍雖無威齊君也商人烏得而弑之則合六國以討齊而竟以賂還一失也宋有杵臼之變覆載所不容宣子請討則曰非國之急也靈已不君矣已而治兵振旅鳴鐘鼓以至於宋庶幾快舉而又以利隳二失也陳靈宣淫固云不道然人臣無將徵舒敢以一矢加遺洿瀦不足蔽其辜晉為伯主置若罔聞而以問罪之聲遺之荆楚三失也此三者皆大義所關晉不能為而楚為之其何以服諸侯而係天下之望故自取賂釋宋而鄭穆公薄其不足與乃受盟於楚人心解體伯勢陵夷職是之故哉鬭椒救鄭趙盾計無復之而託之將斃諉曰姑益其疾何不思之甚也至縣陳而尋復其封入鄭而又退之舍楚事事合義晉事事隳義而知難冒進自貽掬指之羞將誰懟哉滅蕭而同清丘之歃圍宋而馳虚聲之使晉之不能亦可知矣其原則自君臣泄泄不在諸侯而又不知以義服人之過也然而晉雖弱伯也若楚雖強安得以伯許之此問鼎觀兵所以見黜於春秋也
       左傳紀事本末卷二十六
       <史部,紀事本末類,左傳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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