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者曰君何不行要離曰殺吾妻子以事其君非仁也為新君而殺故君之子非義也重其死不貴無義今吾貪生棄行非義也夫人有三惡以立於世吾何面目以視天下之士言訖遂投身於江未絶從者出之要離曰吾寜能不死乎從者曰君且勿死以俟爵祿要離乃自斷手足伏劍而死
楚郤宛之難國言未已進胙者莫不謗令尹沈尹戌言於子常曰夫左尹與中廏尹莫知其罪而子殺之以興謗讟至於今不已戍也惑之仁者殺人以掩謗猶弗為也今吾子殺人以興謗而弗圖不亦異乎夫無極楚之讒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吳出蔡侯朱喪大子建殺連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聰明不然平王之温惠共儉有過成莊無不及焉所以不獲諸侯邇無極也今又殺三不辜以興大謗幾及子矣子而不圖將焉用之夫鄢將師矯子之命以滅三族國之良也而不愆位吳新有君疆場日駭楚國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讒以自安也今子愛讒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圖九月己未子常殺費無極與鄢將師盡滅其族以說於國謗言乃止
【補逸】吳越春秋楚聞吳使孫子伍子胥白喜為將楚國苦之羣臣皆怨咸言費無忌讒殺伍奢白州犂而吳侵境不絶於寇楚國羣臣有一朝之患於是司馬戍告子常曰太傅伍奢左尹白州犂邦人莫知其罪君與王謀誅之流謗於國至於今日其言不絶誠惑之蓋聞仁者殺人以掩謗者猶弗為也今子殺人以興謗於國不亦異乎夫費無忌楚之讒口民莫知其過今無辜殺三賢士以結怨於吳内傷忠臣之心外為鄰國所笑且郄伍之家出奔於吳吳新有伍員白喜秉威鋭志結讐於楚故彊敵之兵日駭楚國有事子即危矣夫智者除讒以自安愚者受佞以自亡今子受讒國以危矣子常曰是曩之罪也敢不圖之九月子常與昭王共誅費無忌遂滅其族國人乃謗止
三十年秋吳子使徐人執掩餘使鍾吾人執燭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使監馬尹大心逆吳公子使居養莠尹然左司馬沈尹戍城之取於城父與胡田以與之將以害吳也子西諫曰吳光新得國而親其民視民如子辛苦同之將用之也若好吳邊疆使柔服焉猶懼其至吾又彊其讐以重怒之無乃不可乎吳周之胄裔也而棄在海濱不與姬通今而始大比於諸華光又甚文將自同於先王不知天將以為虐乎使翦喪吳國而封大異姓乎其抑亦將卒以祚吳乎其終不遠矣我盍姑億吾鬼神而寧吾族姓以待其歸將焉用自播揚焉王弗聽吳子怒冬十二月吳子執鍾吾子遂伐徐防山以水之已卯滅徐徐子章禹斷其髪攜其夫人以逆吳子吳子唁而送之使其邇臣從之遂奔楚楚沈尹戍帥師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處之 吳子問於伍員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往也又惡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將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對曰楚執政衆而乖莫適任患若為三師以肄焉一師至彼必皆出彼出則歸彼歸則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罷之多方以誤之既罷而後以三軍繼之必大克之闔廬從之楚於是乎始病 三十一年秋吳人侵楚伐夷侵潛六楚沈尹戍帥師救潛吳師還楚師遷潛於南岡而還吳師圍弦左司馬戌右司馬稽帥師救弦及豫章吳師還始用子胥之謀也
【補逸】吳越春秋吳將欲伐楚未行伍子胥白喜相謂曰吾等為王養士畫其策謀有利於國而王故伐楚出其令託而無興師之意奈何有頃吳王問子胥白喜曰寡人欲出兵於二子何如子胥白喜對曰臣願用命吳王内計二子皆怨楚深恐以兵往破滅而已登臺向南風而嘯有頃而歎羣臣莫有曉王意者子胥深知王之不定乃薦孫子於王孫子者名武吳人也善為兵法辟隱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鑒辯知孫子可以折衝銷敵乃一旦與吳王論兵七薦孫子吳王曰子胥託言進士欲以自納而召孫子問以兵法每陳一篇王不知口之稱善其意大說問曰兵法寜可以小試邪孫子曰可可以小試於後宫之女王曰諾孫子曰得大王寵姬二人以為軍隊長各將一隊令三百人皆被甲兜鍪操劍盾而立告以軍法隨鼔進退左右迴旋使知其禁乃令曰一鼔皆振二鼓操進三鼓為戰形於是宫女皆掩口而笑孫子乃親自操枹擊皷三令五申其笑如故孫子顧視諸女連笑不止孫子大怒兩目忽張聲如駭虎髪上衝冠項旁絶纓顧謂執法曰取鈇鑕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信將之罪也既以約束三令五申卒不却行士之過也軍法如何執法曰斬武乃令斬隊長二人即吳王之寵姬也吳王登臺觀望正見斬二愛姬馳使下之令曰寡人已知將軍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宜勿斬之孫子曰臣既已受命為將將法在軍君雖有令臣不受之孫子復撝鼓之當左右進退迴旋規矩不敢瞬目二隊寂然無敢顧者於是乃報吳王曰兵已整齊願王觀之惟所欲用使赴水火猶無難矣而可以定天下吳王忽然不說曰寡人知子善用兵雖可以霸然而無所施也將軍罷兵就舍寡人不願孫子曰王徒好其言而不用其實子胥諫曰臣聞兵者凶事不可空試故為兵者誅伐不行兵道不明今大王䖍心思士欲興兵戈以誅暴楚以霸天下而威諸侯非孫武之將而誰能涉淮踰泗越千里而戰者乎於是吳王大說因鳴鼓會軍集而攻楚孫子為將抜舒殺吳亡將二公子蓋餘燭傭謀欲入郢孫武曰民勞未可恃也 吳王有女滕玉因謀伐楚與夫人及女會蒸魚王前嘗半而與女女怒曰王食魚辱我不忘久生乃自殺闔閭痛之葬於國西閶門外鑿池積土文石為槨題湊為中金鼎玉环銀樽珠襦之寶皆以送女乃舞白鶴於吳市中令萬民隨而觀之還使男女與鶴俱入羨門因發機以掩之殺生以送死國人非之湛盧之劍惡闔閭之無道也乃去而出水行如楚楚昭王臥而寤得吳王湛盧之劍於牀昭王不知其故乃召風湖子而問曰寡人臥覺而得寶劍不知其名是何劍也風湖子曰此謂湛盧之劍昭王曰何以言之風湖子曰臣聞吳王得越所獻寶劍三枚一曰魚腸二曰磐郢三曰湛盧魚腸之劍已用殺吴王僚也磐郢以送其死女今湛盧入楚也昭王曰湛盧所以去者何也風湖子曰臣聞越王允常使歐冶子造劍五枚以示薛燭燭對曰魚腸逆理不順不可服也臣以殺君子以殺父故闔閭以殺王僚一名磐郢亦曰豪曹不法之物無益於人故以送死一名湛盧五金之英太陽之精寄氣託靈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可以折衝拒敵然人君有逆理之謀其劍即出故去無道以就有道今吳王無道殺君謀楚故湛盧入楚昭王曰其直幾何風湖子曰臣聞此劍在越之時客有酬其直者有市之鄉三十駿馬千匹萬戶之都二是其一也薛燭對曰赤菫之山已令無雲若邪之溪深而莫測羣神上天歐冶死矣雖傾城量金珠玉盈河猶不能得此寶而况有市之鄉駿馬千匹萬戶之都何足言也昭王大說遂以為寶闔閭聞楚得湛盧之劍因斯發怒遂使孫武伍胥白喜伐楚子胥隂令宣言於楚曰楚用子期為將吾即待而殺之子常用兵吾即去之楚聞之因用子常退子期吳抜六與潛二邑
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是夜也趙簡子夢童子羸而轉以歌旦占諸史墨曰吾夢如是今而日食何也對曰六年及此月也吳其入郢乎終亦弗克入郢必以庚辰日月在辰尾庚午之日日始有謫火勝金故弗克 定公二年桐叛楚吳子使舒鳩氏誘楚人曰以師臨我我伐桐為我使之無忌秋楚囊瓦伐吳師於豫章吳人見舟於豫章而潛師於巢冬十月吳軍楚師於豫章敗之遂圍巢克之獲楚公子繁
【補逸】說苑晉人已勝智氏歸而繕甲砥兵楚王恐召梁公弘曰晉人已勝智氏矣歸而繕甲兵其以我為事乎梁公曰不患害其在吳乎夫吳君恤民而同其勞使其民重上之令而人輕其死以從上使如虜之戰臣登山以望之見其用百姓之信必也勿已乎其備之如何不聽明年闔廬襲郢
三年冬蔡昭侯為兩佩與兩裘以如楚獻一佩一裘於昭王昭王服之以享蔡侯蔡侯亦服其一子常欲之弗與三年止之唐成公如楚有兩肅爽馬子常欲之弗與亦三年止之唐人或相與謀請代先從者許之飲先從者酒醉之竊馬而獻之子常子常歸唐侯自拘於司敗曰君以弄馬之故隱君身棄國家羣臣請相夫人以償馬必如之唐侯曰寡人之過也二三子無辱皆賞之蔡人聞之固請而獻佩於子常子常朝見蔡侯之徒命有司曰蔡君之久也官不共也明日禮不畢將死蔡侯歸及漢執玉而沈曰余所有濟漢而南者有若大川蔡侯如晉以其子元與其大夫之子為質焉而請伐楚【補逸】國語鬬且廷見令尹子常子常與之語問蓄貨聚馬歸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見令尹令尹問蓄聚積實如餓豺狼焉殆必亡者也夫古者聚貨不妨民衣食之利聚馬不害民之財用國馬足以行軍公馬足以稱賦不是過也公貨足以賓獻家貨足以供用不是過也夫貨馬郵則闕於民民多闕則有離叛之心將何以封矣昔鬬文子三舍令尹無一日之積恤民之故也成王聞子文之朝不及夕也於是乎每朝設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至於今令尹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後復人謂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對曰夫從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無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莊王之世滅若敖氏唯子文之後在至於今處鄖為楚良臣是不先恤民而後已之富乎今子常先大夫之後也而相楚君無令名於四方民之羸餧日日已甚四境盈壘道殣相望盗賊司目民無所放是之不恤而蓄積不厭其速怨於民多矣積貨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夫民心之愠也若防大川焉潰而所犯必大矣子常其能賢於成靈乎成不禮於穆願食熊蹯不獲而死靈王不顧於民一國棄之如遺迹焉子常為政而無禮不顧甚於成靈其獨何力以待之期年乃有柏舉之戰子常奔鄭昭王奔隨
四年春三月劉文公合諸侯於召陵謀伐楚也晉荀寅求貨於蔡侯弗得乃辭蔡侯 沈人不會於召陵晉人使蔡伐之夏蔡滅沈秋楚為沈故圍蔡 伍員為吳行人以謀楚楚之殺郤宛也伯氏之族出伯州犂之孫嚭為吳大宰以謀楚楚自昭王即位無歲不有吳師蔡侯因之以其子乾與其大夫之子為質於吳冬蔡侯吳子唐侯伐楚舍舟於淮汭自豫章與楚夾漢左司馬戍謂子常曰子沿漢而與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還塞大隧直轅冥阨子濟漢而伐之我自後擊之必大敗之既謀而行武城黑謂子常曰吳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戰史皇謂子常楚人惡子而好司馬若司馬毁吳舟於淮塞城口而入是獨克吳也子必速戰不然不免乃濟漢而陳自小别至於大别三戰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難而逃之將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盡說十一月庚午二師陳於柏舉闔廬之弟夫槩王晨請於闔廬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後大師繼之必克弗許夫槩王曰所謂臣義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謂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屬五千先擊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師亂吳師大敗之子常奔鄭史皇以其乘廣死吳從楚師及清發將擊之夫槩王曰困獸猶鬬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敗我若使先濟者知免後者慕之蔑有鬬心矣半濟而後可擊也從之又敗之楚人為食吳人及之奔食而從之敗諸雍澨五戰及郢己卯楚子取其妹季芈畀我以出涉睢鍼尹固與王同舟王使執燧象以奔吳師庚辰吳入郢以班處宫子山處令尹之宫夫槩王欲攻之懼而去之夫槩王入之左司馬戍及息而還敗吳師於雍澨傷初司馬臣闔廬故恥為禽焉謂其臣曰誰能免吾首吳句卑曰臣賤可乎司馬曰吾實失子可哉三戰皆傷曰吾不可用也已句卑布裳剄而裹之藏其身而以其首免楚子涉睢濟江入於雲中王寢盜攻之以戈擊王王孫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鄖鍾建負季芈以從由于徐蘇而從鄖公辛之弟懷將弑王曰平王殺吾父我殺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討臣誰敢讐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將誰讐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禦惟仁者能之違強陵弱非勇也乘人之約非仁也滅宗廢祀非孝也動無令名非知也必犯是余將殺女鬬辛與其弟巢以王奔隨吳人從之謂隨人曰周之子孫在漢川者楚實盡之天誘其衷致罰於楚而君又竄之周室何罪君若顧報周室施及寡人以奬天衷君之惠也漢陽之田君實有之楚子在公宫之北吳人在其南子期似王逃王而已為王曰以我與之王必免隨人卜與之不吉乃辭吳曰以隨之辟小而密邇於楚楚實存之世有盟誓至於今未改若難而棄之何以事君執事之患不唯一人若鳩楚竟敢不聽命吳人乃退鑪金初宦於子期氏實與隨人要言王使見辭曰不敢以約為利王割子期之心以與隨人盟
【補逸】公羊傳吳何以稱子夷狄也而憂中國其憂中國奈何伍子胥父誅乎楚挾弓而去楚以干闔廬闔廬曰士之甚勇之甚將為之興師而復讐於楚伍子胥復曰諸侯不為匹夫興師且臣聞之事君猶事父也虧君之義復父之讐臣不為也於是止蔡昭公朝乎楚有美裘焉囊瓦求之昭公不與為是拘昭公於南郢數年然後歸之於其歸焉用事乎河曰天下諸侯苟有能伐楚者寡人請為之前列楚人聞之怒為是興師使囊瓦將而伐蔡蔡請救於吳伍子胥復曰蔡非有罪也楚人為無道君如有憂中國之心則若時可矣於是興師而救蔡曰事君猶事父也此其為可以復讐奈何曰父不受誅子復讐可也父受誅子復讐推刃之道也復讐不除害朋友相衛而不相迿古之道也 吳何以不稱子反夷狄也其反夷狄奈何君舍於君室大夫舍於大夫室蓋妻楚王之母也穀梁傳日入易無楚也易無楚者壞宗廟徙陳器撻平王之墓何以不言滅也欲存楚也其欲存楚奈何昭王之軍敗而逃父老送之曰寡人不肖亡先君之邑父老反矣何憂無君寡人且用此入海矣父老曰有君如此其賢也以衆不如吳以必死不如楚相與擊之一夜而三敗吳人復立何以謂之吳也狄之也何謂狄之也君居其君之寢而妻其君之妻大夫居其大夫之寢而妻其大夫之妻蓋有欲妻楚王之母者不正乘敗之績而深為利居人之國故反其狄道也
吳越春秋吳王入郢止留伍胥以不得昭王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屍鞭之三百左足踐腹右手抉其目誚之曰誰使汝用讒諛之口殺我父兄豈不寃哉即令闔閭妻昭王夫人伍胥孫武白喜亦妻子常司馬成之妻以辱楚之君臣也遂引軍擊鄭鄭定公前殺太子建而困迫子胥自此鄭定公大懼乃令國中曰有能還吳軍者吾與分國而治漁者之子應募曰臣能還之不用尺兵斗糧得一橈而行歌道中即還矣公乃與漁者之子橈子胥軍將至當道扣橈而歌曰蘆中人如是再子胥聞之愕然大驚曰何等謂與語公為何誰矣曰漁父者子吾國君懼令於國有能還吳軍者與之分國而治臣念前人與君相逢於途今從君乞鄭之國子胥歎曰悲哉吾蒙子前人之恩自致於此上天蒼蒼豈敢忘也於是乃釋鄭國還軍守楚求昭王所在日急申包胥亡在山中聞之乃使人謂子胥曰子之報讐其以甚乎子故平王之臣北面事之今於僇屍之辱豈道之極乎子胥曰為我謝申包胥曰日暮路遠倒行而逆施之道也
越絶書昭王臣司馬子其令尹子西歸相與計謀子胥不死又不入荆邦猶未得安為之奈何莫若求之而與之同邦乎昭王乃使使者報子胥於吳曰昔者吾先人殺子之父而非其罪也寡人尚少未有所識也今子大夫報寡人也特甚然寡人亦不敢怨子今子大夫何不來歸子故墳墓丘冢為我邦雖小與子同有之民雖少與子同使之子胥曰以此為名名即章以此為利利即重矣前為父報讐後求其利賢者不為也父已死子食其禄非父之義也使者遂還乃報荆昭王曰子胥不入荆邦明矣
列女傳伯嬴者秦穆公之女楚平王之夫人昭王之母也楚與吳為伯莒之戰吳勝楚入郢昭王亡闔閭盡妻其後宫次至伯嬴伯嬴持刀曰妾聞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國之儀也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親授受坐不同席食不共器殊椸枷異巾櫛所以遠之也若諸侯外淫者絶卿大夫外淫者放士庶人外淫者宫割夫然者仁失可復以義義失可復以禮男女之失亂亡興焉公侯之所絶天子之所誅也今君王棄儀表之行縱亂亡之欲犯誅絶之事何以行令訓民妾聞生而辱不若死而榮以死守之不敢承命於是吳王慙遂退舍伯嬴與其保阿閉永巷之門皆不釋兵三旬秦救至昭王乃復矣
淮南子闔閭伐楚五戰入郢燒高府之粟破九龍之鐘鞭荆平王之墓舍昭王之宫昭王奔隨百姓父兄攜幼扶老而隨之乃相率而為致勇之寇皆方命奮臂而為之鬬當此之時無將卒以行列之各致其死却吳兵復楚地
吳越春秋昭王反國樂師扈子非荆王信讒佞殺伍奢白州犂而寇不絶於境至乃掘平王墓戮屍奸喜以辱楚君臣又傷昭王困迫幾為天下大鄙然已愧矣乃援琴為楚作窮劫之曲以暢君之迫厄之暢逹也其詞曰王邪王邪何乖烈不顧宗廟聽讒孽任用無忌多所殺誅夷白氏族幾滅二子東奔適吳越吳王哀痛助忉怛垂涕舉兵將西伐伍胥白喜孫武决三戰破郢王奔發留兵縱騎虜荆闕楚荆骸骨遭發掘鞭辱腐屍恥難雪幾危宗廟社稷滅嚴王何罪國幾絶卿士悽愴民惻悷吳軍雖去怖不歇願王更隱撫忠節勿為讒口能謗䙝昭王垂涕深知琴曲之情扈子遂不復鼓矣
【臣】士奇曰楚自熊通以來奄王坐大薦食諸姬齊桓晉文僅能攘斥未嘗即其國都而大創之也闔閭狥蔡侯之請踰越江淮五戰遂至於郢焚高府之粟破九龍之鐘昭王出走幾定其國然而仁義不施宣淫窮毒楚雖撓敗父兄子弟怨吳入於骨髓爭起而逐之不待無衣賦而知吳人之不能久於楚矣伍員抱父兄之痛貫弓櫜劍側身間道痛哭於荒江乞食於吳市不忘尋仇卒酬所願此心即皇天后土猶將鑒之至其淫逞之過乃託於日暮途窮倒行逆施之說嘻其甚矣夫父死不受誅子復仇可也不又曰君命天也死天命誰敢讐之乎且員父兄之見殺為之首惡者費無極也平王為讒人所搆失在不聰員所欲得而甘心者宜在無極而不在平王也及無極被誅恨亦可以少釋矣未幾平王復殂乃謂白公勝曰平王卒吾志不悉矣然則非手刃平王將遂不得伸其志耶至鞭屍撻墓班宫處室辱逮父母之邦慘被樂扈之曲恐奢尚有知亦傷心而不忍聞矣子胥復讐其事最烈亦最奇一時江上丈人掩壺漿而自覆瀨水女子哀王孫而湛身乃至孫子之用兵戮及寵姬專諸之刺僚禍生魚腹要離之刺慶忌如捽嬰兒莫邪水走而亡楚鴻稽一呼而着胸皆事之最奇者若夫楚失一胥而郢幾墟吳得一嚭而國終破天以兩楚人為報復相尋之終始不尤異哉
左傳紀事本末卷五十
<史部,紀事本末類,左傳紀事本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