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宗室傳第一上
前漢
荆王賈 燕王澤 吳王濞 楚元王交【戊 辟彊 德向歆】
高六王
齊悼惠王肥【城陽王章 濟北王興居 魏勃】趙隱王如意 趙幽王友 趙共王恢 燕靈王建 淮南厲王長【淮南王安 衡山王賜 濟北王勃】
荆王劉賈高帝從父兄也不知其所起漢元年還定三秦賈爲將軍定塞地從東擊項籍漢王敗成臯北度河得張耳韓信軍軍修武深溝高壘使賈將二萬人騎數百擊楚度白馬津入楚地燒其積聚以破其業無以給項王軍食已而楚兵擊之賈輒避不肯與戰而與彭越相保漢王追項籍至固陵使賈南度淮圍夀春還至使人間招楚大司馬周殷周殷反楚佐賈舉九江迎英布兵皆會陔下誅項籍漢王因使賈將九江兵與太尉盧綰西南擊臨江王共尉尉死以臨江為南郡漢六年春會諸侯於陳廢楚王信囚之分其地爲二國當是時也高祖子弱昆弟少又不賢欲王同姓以填天下乃下詔曰將軍劉賈有功及擇子弟可以爲王者羣臣皆曰立劉賈爲荆王王淮東五十二城高祖弟交爲楚王王淮西三十六城因立子肥爲齊王始王昆弟劉氏也立六年而淮南王黥布反東擊荆賈與戰弗勝走富陵為布軍所殺高祖自擊破布十二年立沛侯劉濞為吳王王故荆地
燕王劉澤高祖從祖昆弟也高祖三年澤為郎中十一年以將軍擊陳豨將王黄封爲營陵侯高后時齊人田生【楚漢春秋云字子春】游乏資以畫奸澤澤大說之用金二百斤爲田生壽田生已得金即歸齊二年澤使人謂田生曰弗與矣田生如長安不見澤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呂后所幸大謁者張卿居數月田生子請張卿臨親修具張卿往見田生盛帷張共具譬如列侯張卿驚酒酣廼屏人說張卿曰臣觀諸侯王邸第百餘皆高帝一切功臣今呂氏雅故本推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有親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長諸呂弱太后欲立呂產爲呂王王代呂后又重發之恐大臣不聼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風大臣以聞太后太后必喜諸呂以王萬戶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為内臣不急發恐禍及身矣張卿大然之乃風大臣語太后太后朝因問大臣大臣請立呂產為呂王太后賜張卿千金張卿以其半與田生田生弗受因說之曰呂產王也諸大臣未大服今營陵侯澤諸劉長為大將軍獨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裂十餘縣王之彼得王喜於諸呂王益固矣張卿入言之又太后女弟呂須女亦爲營陵侯妻故遂立營陵侯澤為琅邪王琅邪王與田生之國田生勸王急行毋留出關太后果使人追止之已出即還澤王琅邪二年而太后崩澤乃曰帝少諸呂用事諸劉孤弱引兵與齊王合謀西欲誅諸呂至梁聞漢遣灌將軍屯滎陽澤還兵備西界遂跳驅至長安代王亦從代至諸將相與琅邪王共立代王爲天子是爲孝文帝文帝元年乃徙澤為燕王而復以琅邪歸齊澤王燕二年薨諡曰敬王子康王嘉嗣九年薨子定國嗣定國與父康王姬姦生子男一人奪弟妻為姬與子女三人姦定國有所欲誅殺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國定國使謁者以他法劾捕格殺郢人滅口至元朔中郢人昆仲復上書具言定國事下公卿皆議曰定國禽獸行亂人倫逆天道當誅上許之定國自殺立四十二年國除哀帝時繼絶世乃封敬王澤元孫之孫無終公士歸生為營陵侯更始中爲兵所殺
吳王濞高帝兄仲之子也高帝立仲爲代王匈奴攻代仲不能堅守棄國間行走雒陽自歸天子不忍致法廢爲合陽侯子濞封為沛侯黥布反高祖自將往誅之濞年二十以騎將從破布軍荆王劉賈為布所殺無後上患吳會稽輕悍無壯王填之諸子少乃立濞於沛爲吳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祖召濞相之曰若狀有反相獨悔業已拜因拊其背曰漢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豈汝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慎無反濞頓首曰不敢會孝惠高后時天下初定郡國各務自拊循其民吳有豫章郡銅山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盗鑄錢東煮海水爲鹽以故無賦國用饒足孝文時吳太子入見得侍皇太子飲博吳太子師傅皆楚人輕悍又素驕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吳太子殺之於是遣其喪歸葬吳吳王愠曰天下一宗死長安即葬長安何必來葬復遣喪之長安葬吳王由是怨望稍失藩臣禮稱疾不朝京師知其以子故驗問實不病諸吳使來輒繫責治之吳王恐所謀滋甚及後使人爲秋請上復責問吳使者使者曰察見淵中魚不祥今吳王始詐疾及覺見責急愈益閉恐上誅之計乃無聊唯上與更始於是天子皆赦吳使者歸之而賜吳王几杖老不朝吳得釋其謀亦益解然其居國以銅鹽故百姓無賦卒踐更輒予平賈歲時存問茂材賞賜閭里他郡國吏欲來捕亡人者頌【頌猶公也頌讀曰容】共禁不與如此者三十餘年以故能使其衆朝錯為太子家令得幸皇太子數從容言吳過可削數上書說之文帝寛不忍罰以此吳王日益横及景帝即位錯為御史大夫說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諸子弱大封同姓故孽子悼惠王王齊七十二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城兄子王吳五十餘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吳王前有太子之隙詐稱病不朝於古法當誅文帝不忍因賜几杖德至厚也不改過自新廼益驕恣公即山鑄錢煮海為鹽誘天下亡人謀作亂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小不削之其反遲禍大三年冬楚王來朝錯因言楚王戊往年為薄太后服私姦服舍請誅之詔赦削東海郡及前二年趙王有罪削其恒山郡膠西王卬以賣爵事有姦削其六縣漢廷臣方議削吳吳王恐削地無已因欲發謀舉事念諸侯無足與計者聞膠西王勇好兵諸侯皆畏憚之於是乃使中大夫應高口說膠西王曰吳王不肖有夙夜之憂不敢自外使使臣諭其愚心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任用邪臣聼信讒賊變更律令侵削諸侯徵求滋多誅罰良重日以益甚語有之曰狧糠及米吳與膠西知名諸侯也一時見察不得安肆矣吳王身有内疾不能朝請二十餘年常患見疑無以自白脅肩絫足猶懼不見釋竊聞大王以爵事有過所聞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將柰何高曰同惡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求同欲相趨同利相死今吳王自以與大王同憂願因時循理棄軀以除患於天下意亦可乎膠西王瞿然駭曰寡人何敢如是主上雖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高曰御史大夫朝錯營惑天子侵奪諸侯蔽忠塞賢朝廷疾怨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極矣慧星出蝗蟲起此萬世一時而愁勞聖人所以起也吳王内以朝錯爲誅外從大王後車方洋天下所向者降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誠幸而許之一言則吳王率楚王略函谷關守滎陽敖倉之粟距漢兵治次舍須大王大王幸而臨之則天下可并兩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歸報吳王猶恐其不果廼身自為使者至膠西面約之膠西羣臣或聞王謀諫曰諸侯地不能為漢什二為叛逆以憂太后非計也今承一帝尚云不易假令事成兩主分争患廼益生王不聼遂發使約齊菑川膠東濟南皆許諾諸侯既新削罰震恐多怨錯及削吳會稽豫章郡書至則吳王先起兵誅漢吏二千石以下膠西膠東菑川濟南楚趙亦皆反發兵西齊王後悔背約城守濟北王城壞未完其郎中令刼守王不得發兵膠西王膠東王爲渠率與菑川濟南共攻圍臨菑趙王遂亦隂使匈奴與連兵七國之發也吳王悉其士卒下令國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將少子年十四亦為士卒先諸年上與寡人同下與少子等皆發兵二十餘萬人南使閩東越閩東越亦發兵從孝景前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於廣陵西涉淮因并楚兵發使遺諸侯書曰吳王劉濞敬問膠西王膠東王菑川王濟南王趙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廬江王故長沙王子幸教以漢有賊臣錯無功天下侵奪諸侯之地使吏劾繫訊治以侵辱之為故不以諸侯人君禮遇劉氏骨肉絶先帝功臣進任姦人誑亂天下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逸不能省察欲舉兵誅之謹聞教敝國雖狹地方三千里人民雖少精兵可具五十萬寡人素事南越三十餘年其王諸君皆不辭分其兵以隨寡人又可得三十萬寡人雖不肖願以身從諸王南越直長沙者因王子定長沙以北西走蜀漢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與寡人西面齊諸王與趙王定河間河内或入臨晋關或與寡人會雒陽燕王趙王故與胡王有約燕王北定代雲中轉胡衆入蕭關走長安匡正天下以安高廟願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洗沐十餘年怨入骨髓欲壹有所出久矣寡人未得諸王之意未敢聼今諸王苟能存亡繼絶振弱伐暴以安劉氏社稷所願也吳國雖貧寡人節衣食用積金錢修兵革聚糧食夜以繼日三十餘年矣凡皆為此願諸王勉之能斬捕大將者賜金五千斤封萬戶列將三千斤封五千戶禆將二千斤封二千戶二千石千斤封千戶皆為列侯其以軍若城邑降者卒萬人萬戶如得大將人戶五千如得列將人戶三千如得禆將人戶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他封賜皆倍軍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願諸王明以令士大夫不敢欺也寡人金錢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於吳諸王日夜用之不能盡有當賜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遺之敬以聞七國反書聞天子廼遣太尉條侯周亞夫將三十六將軍往擊吳楚遣曲周侯酈寄擊趙將軍欒布擊齊大將軍竇嬰屯滎陽監齊趙兵初吳楚反書聞兵未發竇嬰言故吳相爰盎召入見上問以吳楚之計盎對曰吳楚相遺書曰賊臣朝錯擅適過諸侯削奪之地以故反名為西共誅錯復故地而罷方今計獨斬錯發使赦七國復其故地則兵可毋血刃而俱罷上從其議遂斬錯語具在盎傳以盎為太常奉宗廟使吳王吳王弟子德侯為宗正輔親戚使至吳吳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親故先入見諭吳王拜受詔吳王聞盎來亦知其欲說笑而應曰我已為東帝尚誰拜不肯見盎而留軍中欲刼使將盎不肯使人圍守且殺之盎得夜亡走梁遂歸報條侯將乘六乘傳會兵滎陽至雒陽見劇孟喜曰七國反吾乘傳至此不自意全又以爲諸侯已得劇孟孟今無動吾據滎陽滎陽以東無足憂者至雒陽問故父絳侯客鄧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吳楚兵鋭甚難與争鋒楚兵輕不能久方今為將軍計莫若引兵東北壁昌邑以梁委吳吳必盡鋭攻之將軍深溝高壘使輕兵絶淮泗口塞吳饟道使吳梁相敝而糧食竭乃以全制其極破吳必矣條侯曰善從其策遂堅壁昌邑南輕兵絶吳饟道吳王之初發也吳臣田禄伯爲大將軍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無他奇道難以立功臣願得五萬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長沙入武關與大王會此亦一奇也吳王太子諫曰王以反為名此兵難以藉人人亦且反王柰何且擅兵而别多他利害徒自損耳吳王即不許田禄伯吳少將桓將軍說王曰吳多步兵步兵利險漢多車騎車騎利平地願大王所過城不下直去疾西據雒陽武庫食敖倉粟阻山河之險以令諸侯雖無入關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漢軍車騎至馳入梁楚之郊事敗矣吳王問吳老將老將曰此年少推鋒可耳安知大慮王於是不用桓將軍計王專并將其兵未渡淮諸賓客皆得為將校尉行間侯司馬獨周邱不用周邱者下邳人亡命吳酤酒無行王薄之不任周邱乃上謁說王曰臣以無能不得待罪行間臣非敢求有所將也願請王一漢節必有以報王乃予之周邱得節夜馳入下邳下邳時聞吳反皆城守至傳舍召令入戶使從者以罪斬令遂召兄弟所善豪吏告曰吳反兵且至屠下邳不過食頃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至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邱一夜得三萬人使人報吳王遂將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陽兵十餘萬破城陽中尉軍聞吳王敗走自度無與共成功即引兵歸下邳未至癰發背死二月吳王兵既破敗走於是天子制詔將軍盖聞為善者天報以福為非者天報以殃高皇帝親垂功德建立諸侯幽王悼惠王絶無後孝文皇帝哀憐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卭等令奉其先王宗廟為漢藩國德配天地明並日月而吳王濞背德反義誘受天下亡命罪人亂天下幣稱疾不朝二十餘年有司數請濞罪孝文皇帝寛之欲其改行為善今乃與楚王戊趙王遂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菑川王賢膠東王雄渠約從謀反為逆無道起兵以危宗廟賊殺大臣及漢使者廹刼萬民伐殺無罪燒殘民家掘其邱壟甚為暴虐而卬等又重逆無道燒宗廟鹵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將軍其勸士大夫擊反虜擊反虜者深入多殺為功斬首捕虜比三百石以上皆殺無有所置敢有議詔及不如詔者皆要斬初吳王之度淮與楚王遂西敗棘壁乘勝而前鋭甚梁孝王恐遣將軍擊之又敗梁兩軍士卒皆還走梁數使使條侯求救條侯不許又使使愬條侯於上上使告條侯救梁又守便宜不行梁使韓安國及楚死事相弟張羽為將軍乃得頗敗吳兵吳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條侯軍會下邑欲戰條侯壁不肯戰吳糧絶卒飢數挑戰遂夜奔條侯壁驚東南條侯使備西北果從西北不得入吳大敗士卒多飢死叛散於是吳王廼與其戲下壮士千人夜亡去度淮走丹徒保東越東越兵可萬餘人使人收聚亡卒漢使人以利啗東越東越即紿吳王吳王出勞軍使人鏦殺吳王盛其頭馳傳以聞吳王太子駒亡走閩越吳王之棄軍亡也軍遂潰往往稍降太尉條侯及梁軍楚王戊軍敗自殺三王之圍齊臨菑也三月不能下漢兵至膠西膠東菑川王各引兵歸國膠西王徒跣席稾飲水謝太后王太子德曰漢兵還臣觀之以罷可襲願收王餘兵擊之不勝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壞不可用不聼漢將弓高侯頹當遺王書曰奉詔誅不義降者赦除其罪復故不降者滅之王何處須以從事王肉袒叩頭漢軍壁謁曰臣卬奉法不謹驚駭百姓廼苦將軍遠道至于窮國敢請葅醢之罪弓高侯執金鼓見之曰王苦軍事願聞王發兵狀王頓首䣛行對曰今者朝錯天子用事臣變更高皇帝法令侵奪諸侯地卬等以為不義恐其敗亂天下七國發兵且以誅錯今聞錯已誅卬等謹已罷兵歸將軍曰王苟以錯為不義何不以聞及未有詔虎符擅發兵擊義國以此觀之意非徒欲誅錯也乃出詔書為王讀之曰王其自圖之王曰如卬等死有餘罪遂自殺太后太子皆死膠東菑川濟南王皆伏誅酈將軍攻趙十月而下之趙王自殺濟北王以刼故不誅初吳王首反并將楚兵連齊趙正月起三月皆破滅楚元王交字游高祖同父少弟也好書多材蓻少時嘗與魯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詩於浮邱伯伯者孫卿門人也及秦焚書各别去高祖兄弟四人長兄伯次仲伯蚤卒高祖既為沛公景駒自立為楚王高祖使仲與審食其留侍太上皇交與蕭曹等俱從高祖見景駒遇項梁共立楚懷王因西攻南陽入武關與秦戰於藍田至霸上封交為文信君從入蜀漢還定三秦誅項籍即帝位交與盧綰常侍上出入卧内傳言語諸内事隱謀而上從父兄劉賈數别將漢六年既廢楚王信分其地為二國立賈爲荆王交爲楚王王薛郡東海彭城三十六縣先有功也後封次兄仲為代王長子肥為齊王初高祖微時常避事時時與賓客過其邱嫂食嫂厭叔與客來陽為羮盡轑釡客以故去已而視釡中有羮繇是怨嫂及立齊代王而伯子獨不得侯太上皇以為言高祖曰某非敢忘封之也為其母不長者七年十月封其子信爲羮頡【音戞】侯元王既至楚以穆生白生申公為中大夫高后時浮邱伯在長安元王遣子郢客與申公俱卒業文帝時聞申公為詩最精以為博士元王好詩諸子皆讀詩申公始為詩傳號魯詩元王亦次之詩傳號曰元王詩世或有之高后時以元王子郢客為宗正封上邳侯元王立二十三年薨太子辟非先卒文帝乃以宗正上邳侯郢客嗣是為夷王申公爲博士官隨郢客歸復以爲中大夫立四年薨子戊嗣文帝尊寵元王子生爵比皇子景帝即位以親親封元王寵子五人子禮為平陸侯富為休侯歲為沈【音審】猶侯執為宛朐侯【執古蓻字】調為棘樂侯初元王敬禮申公等穆生不耆酒元王每置酒常為穆生設醴及王戊即位常設後亡設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稱疾卧申公白生彊起之曰獨不念先王之德與今王一旦失小禮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稱知幾其神乎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先王之所以禮吾三人者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與久處豈爲區區之禮哉遂謝病去申公白生獨留王戊稍淫暴二十年爲薄太后服私姦服舍削東海薛郡乃與吳通謀二人諫不聼胥靡之衣之赭衣使杵臼碓舂於市休侯使人諫王王曰季父不吾與我起先取季父矣休侯懼與母太夫人奔京師二十一年春景帝之三年也削書到遂應吳王反其相張尚太傳趙夷吾諫不聼遂殺尚夷吾起兵會吳西攻梁破棘壁至昌邑南與漢將周亞夫戰漢絶吳楚糧道士饑吳王走戊自殺軍遂降漢漢已平吳楚景帝乃立宗正平陸侯禮爲楚王奉元王後是為文王三年薨子安王道嗣二十二年薨子襄王注嗣十四年薨子節王純嗣十六年薨子延夀嗣宣帝即位延夀以為廣陵王胥武帝子天下有變必得立陰欲附倚輔助之故為其後母弟趙何齊取廣陵王女為妻與何齊謀曰我與廣陵王相結天下不安發兵助之使廣陵王立何齊尚公主列侯可得也因使何齊奉書遺廣陵曰願長耳目毋後人有天下何齊父長年上書告之事下有司考驗辭服延夀自殺立二十二年國除初休侯富既奔京師而王戊反富等皆坐免侯削屬籍後聞其數諫戊乃更封為紅侯太夫人與竇太后有親懲山東之寇求留京師詔許之富子辟彊等四人共養仕於朝太夫人薨賜塋葬靈戶富傳國至曾孫無子絶辟彊字少卿亦好讀書能屬文武帝時以宗室子隨二千石論議冠諸宗室清靜少欲常以書自娱不肯仕昭帝即位或說大將軍霍光曰將軍不見諸呂之事乎處伊尹周公之位攝政擅權而背宗室不與共職是以天下不信卒至於滅亡今將軍當盛位帝春秋富宜納宗室又多與大臣共事反諸呂道如是則可以免患光然之廼擇宗室可用者辟彊子德待詔丞相府年三十餘欲用之或言父見在亦先帝之所寵也遂拜辟彊為光禄大夫守長樂衛尉時年已八十矣徙為宗正數月卒德字路叔少修黄老術有智略少時數言事召見甘泉宫武帝謂之千里駒昭帝初爲宗正丞雜治劉澤詔獄父爲宗正徙大鴻臚丞遷太中大夫後復為宗正雜案上官氏蓋主事德常持老子知足之計妻死大將軍光欲以女妻之德不敢取畏盛滿也蓋長公主孫譚遮德自言德數責以公主起居無狀侍御史以爲光望不受女承指劾德誹謗詔獄免爲庶人屏居山田光聞而恨之復白召德守青州刺史歲餘復為宗正與立宣帝以定策賜爵關内侯地節中以親親行謹厚封為陽城侯子安民爲郎中右曹宗家以德得官宿衛者二十餘人德寛厚好施生每行京兆尹事多所平反罪人家產過百萬則以振昆弟賓客食飲曰富民之怨也立十一年子向坐鑄偽黄金當伏法德上書訟罪會薨大鴻臚奏德訟子罪失大臣體不宜賜諡置嗣制曰賜諡繆侯爲置嗣傳至孫慶忌復為宗正太常薨子岑嗣為諸曹中郎將列校尉至太常薨傳子至王莽敗乃絶向字子政本名更生年十二以父德任為輦郎既冠以儒行修飭擢為諫大夫是時宣帝循武帝故事招選名儒俊材置左右更生以通達能屬文辭與王褒張子僑等並進對獻賦頌凡數十篇上復興神僊方術之事而淮南有枕中鴻寶苑秘書書言神僊使鬼物爲金之術及鄒衍重道延命方世人莫見而更生父德武帝時治淮南獄得其書更生幼而讀誦以爲奇獻之言黄金可成上令典尚方鑄作事費甚多方不驗上乃下更生吏吏劾更生鑄偽黄金繫當死更生兄陽城侯安民上書入國戶半贖更生罪上亦奇其材得踰冬减死論會初立穀梁春秋徵更生受穀梁講論五經於石渠復拜為郎中給事黄門遷散騎諫大夫給事中元帝初即位太傅蕭望之為前將軍少傳周堪為諸吏光禄大夫皆領尚書事甚見尊任更生年少於望之堪然二人重之薦更生宗室忠直明經有行擢為散騎宗正給事中與侍中金敞拾遺於左右四人同心輔政患苦外戚許史在位放縱而中書宦官弘恭石顯弄權望之堪更生議欲白罷退之未白而語泄遂為許史及恭顯所譖愬堪更生下獄及望之皆免官語在望之傳其春地震夏客星見昴卷舌閒上感悟下詔賜望之爵關内侯奉朝請秋徵堪向欲以爲諫大夫恭顯白皆爲中郎冬地復震時㳟顯許史子弟侍中諸曹皆側目於望之等更生懼焉乃使其外親上變事言竊聞故前將軍蕭望之等皆忠正無私欲致大治忤於貴戚尚書今道路人聞望之等復進以為且復見毁讒必曰嘗有過之臣不宜復用是大不然臣聞春秋地震為在位執政太盛也不為三獨夫動亦已明矣且往者高皇帝時季布有罪至於夷滅後赦以為將軍高后孝文之閒卒為名臣孝武帝時兒寛有重罪繫按道侯韓說諫曰前吾邱夀王死陛下至今恨之今殺寛後將復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貰寛復用之位至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未有及寛者也又董仲舒坐私為災異書主父偃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蒙不誅復為太中大夫膠西相以老病免歸漢有所欲興常有詔問仲舒為世儒宗定議有益天下孝宣皇帝時夏侯勝坐誹謗繫獄三年免為庶人宣帝復用勝至長信少府太子太傅名敢直言天下美之若乃羣臣多此比類難一二記有過之臣無負國家有益天下此四臣者足以觀矣前弘恭奏望之等獄決三月地大震㳟移病出後復視事天陰雨雪由是言之地動殆為恭等臣愚以為宜退恭顯以章蔽善之罰進望之等以通賢者之路如此太平之門開災異之原塞矣書奏㳟顯疑其更生所為白請考姦詐辭果服遂逮更生繫獄下太傅韋元成諫大夫貢禹與廷尉雜考劾更生前為九卿坐與望之堪謀排車騎將軍高許史氏侍中者毁離親戚欲退去之而獨專權為臣不忠幸不伏誅復蒙恩徵用不悔前過而教令人言變事誣罔不道更生坐免為庶人而望之亦坐使子上書自寃前事恭顯白令詣獄置對望之自殺天子甚悼恨之乃擢周堪爲光禄勲堪弟子張猛光禄大夫給事中大見信任恭顯憚之數譖毁焉更生見堪猛在位幾已得復進懼其傾危乃上封事諫曰臣前幸得以骨肉備九卿奉法不謹乃復蒙恩竊見災異並起天地失常徵表為國欲終不言念忠臣雖在甽畝猶不忘君惓惓之義也況重以骨肉之親又加以舊恩未報乎欲竭愚誠又恐越職然惟二恩未報忠臣之義一抒愚意退就農畝死無所恨臣聞舜命九官濟濟相讓和之至也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簫韶九成而鳳凰來儀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寧及至周文開基西郊雜遝衆賢罔不肅和崇推讓之風以銷分争之訟文王既沒周公思慕歌詠文王之德其詩曰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當此之時武王周公繼政朝臣和於内萬國驩於外故盡得其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詩曰有來雍雍至止肅肅相維辟公天子穆穆言四方皆以和來也諸侯和於下天應報於上故周頌曰降福穰穰又曰飴我釐麰釐麰麥也始自天降此皆以和致和獲天助也下至幽厲之際朝廷不和轉相非怨詩人疾而憂之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衆小在位而從邪議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詩曰歙歙訿訿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是依君子獨處守正不橈衆枉勉彊以從王事則反見憎毒讒愬故其詩曰密勿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口嗸嗸當是之時日月薄蝕而無光其詩曰朔日辛卯日有蝕之亦孔之醜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天變見於上地變動於下水泉沸騰山谷易處其詩曰百川沸騰山冢卒崩高岸爲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懲霜降失節不以其時其詩曰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民之訛言亦孔之將言民以是為非甚衆大也此皆不和賢不肖易位之所致也自此之後天下大亂簒殺殃禍並作厲王奔彘幽王見殺至乎平王末年魯隱之始即位也周大夫祭伯乖離不和出奔於魯而春秋為諱不言來奔傷其禍殃自此始也是後尹氏世卿而專恣諸侯背畔而不朝周室卑微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陵崩阤二彗星三見夜常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一火災十四長狄入三國五石隕墜六鶂退飛多麋有蜮蜚鸜鵒來巢者皆一見晝冥晦雨木冰李梅冬實七月霜降草木不死八月殺菽大雨雹雨雪靁霆失序相乘水旱饑蝝螽螟午並起當是時禍亂輒應弑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也周室多禍晋敗其師於貿戎伐其郊鄭傷桓王戎執其使衛侯朔召不往齊逆命而助朔五大夫争權三君更立莫能正理遂至陵夷不能復興由此觀之和氣致祥乖氣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衆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陛下開三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寛容使得並進今賢不肖渾殽白黑不分邪正雜糅忠讒並進章交公車人滿北軍朝臣舛午膠戾乖剌更相讒愬轉相是非傳授增加文書紛糾前後錯謬毁譽渾亂所以營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勝載分曹為黨往往羣朋將同心以陷正臣正臣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乘治亂之機未知孰任而災異數見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乘權藉埶之人子弟鱗集於朝羽翼陰附者衆輻湊於前毁譽將必用以終乖離之咎是以日月無光雪霜夏隕海水沸出陵谷易處列星失行皆怨氣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軌迹循詩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頌猶卻行而求及前人也初元以來六年矣案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有稠如今者也夫有春秋之異無孔子之救猶不能解紛況甚於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讒邪並進也讒邪之所以並進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譖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夫執狐疑之心者來讒賊之口持不斷之意者開羣枉之門讒邪進則衆賢退羣枉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則政日亂故為否否者閉而亂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則政日治故為泰泰者通而治也詩又云雨雪麃麃見晛聿消與易同義昔者鯀共工驩兜與舜禹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並居周位當是時迭進相毁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榮華至今孔子與季孟偕仕於魯李斯與叔孫俱宦於秦定公始皇賢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孫故以大亂汚辱至今故治亂榮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賢在於堅固而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是反汗也用賢未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今二府奏佞讇不當在位歷年而不去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如此望陰陽之調不亦難乎是以羣小窺見閒隙緣飾文字巧言醜詆流言飛文譁於民閒故詩云憂心悄悄慍于羣小小人成羣誠足慍也昔孔子與顔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臯陶傳相汲引不為比周何則忠於為國無邪心也故賢人在上位則引其類而聚之於朝易曰飛龍在天大人聚也在下位則思與其類俱進易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在上則引其類在下則推其類故湯用伊尹不仁者遠而衆賢至類相致也今佞邪與賢臣並在交戟之内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歙訿訿數設危險之言欲以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明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誠深思天地之心迹察兩觀之誅覽否泰之卦觀雨雪之詩歷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秦魯之所消以為戒考祥應之福省災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遠佞邪之黨壞散險詖之聚杜閉羣枉之門廣開衆正之路決斷狐疑分别猶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則百異消滅而衆祥自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臣幸得託肺附誠見陰陽不調不敢不通所聞竊推春秋災異以効今事一二條其所以不宜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