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周異姓世家第二
越 趙 田氏
越
越王句踐其先禹之苖裔而夏后帝少康之庶子也封於會稽以奉守禹之祀文身斷髮披草萊而邑焉後二十餘世至於允常允常之時與吳王闔廬戰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句踐立是為越王元年吳王闔廬聞允常死乃興師伐越越王句踐使死士挑戰三行至吳陳呼而自剄吳師觀之越因襲擊吳師吳師敗於檇李射傷吳王闔廬闔廬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毋忘越三年句踐聞吳王夫差必欲報越謀及其未發先伐之范蠡固諫越王不聽遂興師吳王聞之悉國中兵擊越敗之夫椒越王乃以餘兵五千人保棲于會稽吳王追而圍之越王謂范蠡曰以不用公言至此為之奈何蠡對曰持滿者與天定傾者與人節事者以地卑辭厚幣以事之不許而身與之市句踐曰諾乃令大夫種行成於吳膝行頓首曰君王亡臣句踐使陪臣種敢告下執事句踐請為臣妻為妾吳王將許之子胥言於吳王曰天以越賜吳勿許也種還以報句踐句踐欲殺妻子燔寶器觸戰以死種止句踐曰夫吳太宰嚭貪可誘以利請間行言之於是句踐乃以美女寶器令種間獻吳太宰嚭嚭受乃見大夫種於吳王種頓首言曰願大王赦句踐之罪盡入其寶器不幸不赦句踐將盡殺其妻子燔其寶器悉五千人觸戰必有當也嚭因說吳王曰越以服為臣若將赦之此國之利也吳王將許之子胥進諫曰今不滅越後必悔之句踐賢君種蠡良臣若反國將為亂吳王弗聽卒赦越罷兵而歸句踐之困會稽也喟然歎曰吾終於此乎種曰湯繫夏臺文王囚羑里晉重耳犇翟齊小白犇莒其卒王霸由是觀之何遽不為福乎吳既赦越越王句踐反國乃苦身焦思置膽於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女忘會稽之耻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織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節下賢人厚遇賓客振貧弔死與百姓同其勞欲使范蠡治國政蠡以讓大夫種而身與柘稽行成為質於吳二歲而吳歸蠡句踐自會稽歸七年拊循其士民士民欲用以報吳大夫逢同諫曰國新流亡今乃復殷給繕飾備利吳必懼懼則難必至耳鷙鳥之擊也必匿其形今夫吳兵加齊晉怨深於楚越名高天下實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為越計莫若結齊親楚附晉以厚吳吳之志廣必輕戰是我連其權三國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句踐曰善居二年吳王將伐齊子胥諫曰未可臣聞句踐食不重味與百姓同苦樂此人不死必為國患吳有越腹心之疾齊與吳疥㿅也願王釋齊先越吳王弗聽遂伐齊敗之艾陵虜齊高國以歸讓子胥子胥曰王毋喜王怒子胥欲自殺王聞而止之越大夫種曰臣觀吳王政驕矣請試嘗之貸粟以卜其事請貸吳王欲與子胥諫勿與王遂與之越乃私喜子胥言曰王不聽諫後三年吳其墟乎太宰嚭聞之乃數與子胥爭越議因讒子胥曰伍員貌忠而實忍人其父兄不顧安能顧王王前欲伐齊員彊諫已而有功用是反怨王王不備伍員員必亂與逢同共謀讒之王王始不從乃使子胥於齊聞其託子於鮑氏王乃大怒曰伍員果欺寡人欲反使人賜子胥屬鏤劒以自殺子胥大笑曰我令而父霸我又立若若初欲分吳國半予我我不受已今若反以讒誅我嗟乎嗟乎一人固不能獨立報使者曰必取吾眼置吳東門以觀越兵入也於是吳任嚭政居三年句踐召范蠡曰吳已殺子胥導諛者衆可乎對曰未可至明年春吳王北會諸侯於黄池吳國精兵從王惟獨老弱與太子留守句踐復問范蠡蠡曰可矣乃發習流二千教士四萬人君子六千人諸御千人伐吳吳師敗遂殺吳太子吳告急於王王方會諸侯於黄池懼天下聞之乃祕之吳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禮以請成越越自度亦未能滅吳乃與吳平其後四年越復伐吳吳士民罷弊輕銳盡死於齊晉而越大破吳因而留圍之三年吳師敗越遂復棲吳王於姑蘇之山吳王使公孫雄肉袒膝行以請成於越王句踐憐而將許之范蠡諫王以為不可鳴鼓欲執吳使者使者退吳王知不免乃自殺語在范蠡傳中句踐已平吳乃以兵北渡淮與齊晉諸侯會於徐州致貢於周周元王使人賜句踐胙命為伯句踐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與楚歸吳所侵宋地於宋與魯泗東方百里當是時越兵横行於江淮東諸侯畢賀號稱霸王范蠡遂去自齊遺大夫種書曰蜚鳥盡良弓藏狡兎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種見書稱病不朝人或讒種且作亂越王乃賜種劒曰子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種自殺句踐卒子王鼫與立王鼫與卒子王不壽立王不壽卒子王翁立王翁卒子王翳立王翳卒子王之侯立王之侯卒子王無彊立王無彊時越興師北伐齊西伐楚與中國爭彊當楚威王之時越北伐齊齊威王使人詔越王曰越不伐楚大不王小不伯圖越之所為不伐楚者為不得晉也韓魏固不攻楚韓之攻楚覆其軍殺其將則葉陽翟危魏亦覆其軍殺其將則陳上蔡不安故二晉之事越也不至於覆軍殺將汗馬之力不效所重於得晉者何也越王曰所求於晉者不至頓刃接兵而況於攻城圍邑乎願魏以聚大梁之下願齊之試兵南陽莒地以聚常郯之境則方城之外不南淮泗之間不東商於析酈宋胡之地夏路以左不足以備秦江南泗上不足以待越矣則齊秦韓魏得志於楚也是二晉不戰而分地不耕而穫之不此之為而頓刃於河山之間以為齊秦用所待者如此其失計奈何其以此王也齊使者曰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貴其用智之如目見豪毛而不見其睫也今王知晉之失計而不自知越之過是目論也王所待於晉者非其馬汗之力也又非可與合軍連和也將待之以分楚衆也今楚衆已分何待於晉越王曰奈何曰楚三大夫張九軍北圍曲沃於中以至旡假之關者三千七百里景翠之軍凡聚魯齊南陽分有大此者乎且王之所求者鬭晉楚也不鬭越兵不起是知二五而不知十也此時不攻楚臣以是知越大不王小不伯復讐龎長沙楚之粟也竟澤陵楚之材也越窺兵通无假之關此四邑者不上貢事於郢矣臣聞之圖王不王其敝可以伯然而不伯者王道失也故願大王之轉攻楚也於是越遂釋齊而伐楚楚威王興兵而伐之大敗越殺王無彊盡取故吳地至浙江北破齊於徐州而越以此散諸族子爭立或為王或為君濱於江南海上服朝於楚後七世至閩君揺佐諸侯平秦漢高帝復以揺為越王以奉越後東越閩君皆其後也
趙
趙氏之先與秦共祖至中衍為帝大戊御其後世蜚廉有子三人而命其一子曰惡來事紂為周所殺其後為秦惡來弟曰季勝其後為趙季勝生孟增孟增幸於周成王是為宅臯狼臯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於周繆王造父取驥之乘匹與桃林盗驪驊騮綠耳獻之繆王繆王使造父御西廵狩見西王母樂之忘歸而徐偃王反繆王日馳千里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賜造父以趙城由此為趙氏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時伐戎為御及千畝戰奄父脫宣王奄父生叔帶叔帶之時周幽王無道去周如晉事晉文侯始建趙氏於晉國自叔帶以下趙宗益興五世而生趙夙趙夙晉獻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趙夙為將伐霍霍公求犇齊晉大旱卜之曰霍太山為祟使趙夙召霍君於齊復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晉復穰晉獻公賜趙夙耿夙生共孟當魯閔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趙衰字子餘趙衰卜事晉獻公及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驪姬之亂亡奔翟趙衰從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長女妻趙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晉時趙衰妻亦生趙同趙括趙嬰齊趙衰從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國重耳為晉文公趙衰為原大夫居原任國政文公所以反國及霸多趙衰計策語在晉事中趙衰既反晉晉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為適嗣晉妻三子皆下事之晉襄公之六年而趙衰卒諡為成季趙盾代成季任國政二年而晉襄公卒太子夷臯年少盾為國多難欲立襄公弟雍雍時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每日夜啼泣頓首謂趙盾曰先君何罪釋其適子而更求君趙盾患之恐其宗與大夫襲誅之廼遂立太子是為靈公發兵距所迎襄公弟於秦者靈公既立趙盾益專國政靈公立十年益驕趙盾驟諫靈公弗聽及食熊蹯胹不熟殺宰人持其尸出趙盾見之靈公由此懼欲殺盾盾素仁愛人嘗所食桑下餓人反扞救盾盾以得亡未出境而趙穿弑靈公而立襄公弟黑臀是為成公趙盾復反任國政君子譏盾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討賊故太史書曰趙盾弑其君晉景公時而趙盾卒諡為宣孟子朔嗣趙朔晉景公之三年朔為晉將下軍救鄭與楚莊王戰河上朔娶晉成公姊為夫人晉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賈欲誅趙氏初趙盾在時夢見叔帶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絶而後好趙史援占之曰此夢甚惡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孫趙將世益衰屠岸賈者始有寵於靈公及至於景公而賈為司宼將作難乃治靈公之賊以至趙盾徧告諸將曰盾雖不知猶為賊首以臣弑君子孫在朝何以懲辠請誅之韓厥曰靈公遇賊趙盾在外吾先君以為無罪故不誅今諸君將誅其後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誅妄誅謂之亂臣有大事而君不聞是無君也屠岸賈不聽韓厥告趙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趙祀朔死不恨韓厥許諾稱疾不出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宫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成公姊有遺腹走公宫匿趙朔客曰公孫杵臼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胡不死程嬰曰朔之婦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無何而朔婦免身生男屠岸賈聞之索於宫中夫人置兒絝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已脫程嬰請公孫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復索之奈何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程嬰曰死易立孤難耳公孫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彊為其難者吾為其易者請先死乃二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嬰出謬謂諸將軍曰嬰不肖不能立趙孤誰能與我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程嬰攻公孫杵臼杵臼謬曰小人哉程嬰昔下宫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又賣我縱不能立而忍賣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可也諸將不許遂殺杵臼與孤兒諸將以為趙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趙氏真孤乃反在程嬰卒與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晉景公疾卜之大業之後不遂者為祟景公問韓厥厥知趙孤在乃曰大業之後在晉絶祀者其趙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鳥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厲無道而叔帶去周適晉事先君文侯至於成公世有立功未嘗絶祀今吾君獨滅趙宗國人哀之故見龜策唯君圖之景公問趙尚有後子孫乎韓厥具以實告於是景公乃與韓厥謀立趙孤兒召而匿之宫中諸將入問疾景公因韓厥之衆以脅諸將而見趙孤趙孤名曰武諸將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難屠岸賈為之矯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難微君之疾羣臣固且請立趙後今君有命羣臣之願也於是召趙武程嬰徧拜諸將遂反與程嬰趙武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武田邑如故及趙武冠為成人程嬰乃辭諸大夫謂趙武曰昔下宫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武既立為成人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泣頓首固請曰武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嬰曰不可彼以我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事為不成遂自殺趙武服齊衰三年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絶趙氏復位十一年而晉厲公殺其大夫三郤欒書畏及乃遂弑其君厲公更立襄公曾孫周是為悼公晉由此大夫稍彊趙武續趙宗二十七年晉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趙武為正卿十三年吳延陵季子使於晉曰晉國之政卒歸於趙武子韓宣子魏獻子之後矣趙武死諡為文子文子生景叔景叔之時齊景公使晏嬰如晉晏嬰與晉叔向語嬰曰齊之政後卒歸田氏叔向亦曰晉國之政將歸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趙景叔卒生趙鞅是為簡子趙簡子在位晉頃公之九年簡子將合諸侯戍於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晉頃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誅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為十縣六卿各令其族為之大夫晉公室由此益弱後十三年魯賊臣陽虎來奔趙簡子受賂厚遇之趙簡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懼醫扁鵲視之出董安于問扁鵲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繆公嘗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久者適有學也帝告我晉國將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别公孫支書而藏之秦讖於是出矣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而襄公敗秦師於殽而歸縱淫此子之所聞今主君之疾與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間間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簡子寤語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人心有一熊欲來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羆來我又射之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勲適余將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孫董安于受言而書藏之以扁鵲言告簡子簡子賜扁鵲田四萬畝他日簡子出有人當道辟之不去從者怒將刃之當道者曰吾欲有謁於主君從者以聞簡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見子晰也當道者曰屏左右願有謁簡子屏人當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側簡子曰然有之子之見我我何為當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與羆皆死簡子曰是且何也當道者曰晉國且有大難主君首之帝令主君滅二卿夫熊與羆皆其祖也簡子曰帝賜我二笥皆有副何也當道者曰主君之子將克二國於翟皆子姓也簡子曰吾見兒在帝側帝屬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長以賜之夫兒何謂以賜翟犬當道者曰兒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後嗣且有革政而胡服并二國於翟簡子問其姓而延之以官當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見簡子書藏之府異日姑布子卿見簡子簡子徧召諸子相之子卿曰無為將軍者簡子曰趙氏其滅乎子卿曰吾嘗見一子於路殆君之子也簡子召子母卹母卹至則子卿起曰此真將軍矣簡子曰此其母賤翟婢也奚道貴哉子卿曰天所授雖賤必貴自是之後簡子盡召諸子與語母卹最賢簡子乃告諸子曰吾藏寶符於常山上先得者賞諸子馳之常山上求無所得母卹還曰已得符矣簡子曰奏之母卹曰從常山臨代代可取也簡子於是知母卹果賢乃廢太子伯魯而以母卹為太子後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亂明年春簡子謂邯鄲大夫午曰歸我衛士五百家吾將置之晋陽午許諾而其父兄不聽倍言趙鞅捕午囚之晋陽乃告邯鄲人曰我私有誅午也諸君欲誰立遂殺午趙稷涉賓以邯鄲反晋君使籍秦圍邯鄲荀寅范吉射與午善不肯助秦而謀作亂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氏伐趙鞅鞅奔晋陽晋人圍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謀逐荀寅以梁嬰父代之逐吉射以范臯繹代之荀躒言於晋侯曰君命大臣始亂者死今三臣始亂而獨逐鞅用刑不均請皆逐之十一月荀躒韓不佞魏哆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擊之范中行敗走丁未二子奔朝歌韓魏以趙氏為請十二月辛未趙鞅入絳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謂趙鞅曰范中行雖信為亂安于發之是安于與謀也晋國有法始亂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獨在趙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趙氏定晋國寧吾死晚矣遂自殺趙氏以告知伯然後趙氏寧孔子聞趙簡子不請晋君而執邯鄲午保晋陽故書春秋曰趙鞅以晋陽畔趙簡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諫周舍死簡子每聽朝常不悦大夫請辠簡子曰大夫無罪吾聞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諸大夫朝徒聞唯唯不聞周舍之鄂鄂是以憂也簡子由此能附趙邑而懷晋人晋定公十八年趙簡子圍范中行於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鄲明年衛靈公卒簡子與陽虎送衛太子剻聵於衛衛不内居戚晋定公二十一年簡子拔邯鄲中行文子奔栢人簡子又圍栢人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齊趙竟有邯鄲栢人范中行餘邑入於晋趙名晋卿實專晋權奉邑侔於諸侯晋定公三十年定公與吳王夫差争長於黄池趙簡子從晉定公卒長吳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簡子除三年之喪期而已是歲越王句踐滅吳晉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鄭趙簡子疾使太子毋卹將而圍鄭知伯醉以酒灌擊毋卹毋卹羣臣請死之毋卹曰君所以置毋卹為能忍訽然亦愠知伯知伯歸因謂簡子使廢毋卹簡子不聽毋卹由此怨知伯晉出公十七年簡子卒太子毋卹代立是為襄子趙襄子元年越圍吳襄子降喪食使楚隆問吳王襄子姊前為代王夫人簡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請代王使厨人操銅枓以食代王及從者行斟隂令宰人各以枓擊殺代王及從官遂興兵平代地其姊聞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殺代人憐之所死地名之為摩笄之山遂以代封伯魯子周為代成君伯魯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早死故封其子襄子立四年知伯與趙韓魏盡分其范中行故地晉出公怒告齊魯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齊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孫驕是為晉懿公知伯益驕請地韓魏韓魏與之請地趙趙不與以其圍鄭之辱知伯怒遂率韓魏攻趙趙襄子懼乃奔保晉陽原過從後至於王澤見三人自帶以上可見自帶以下不可見與原過竹二節莫通曰為我以是遺趙毋卹原過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齊三日親自剖竹有朱書曰趙毋卹余霍泰山山陽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將使女反滅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將賜女林胡之地至於後世且有伉王亦黑龍面而鳥噣鬚麋髭大膺大胸修下而馮左袵界乘奄有河宗至于休溷諸貉南伐晉别北滅黑姑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三國攻晉陽歲餘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懸釡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禮益慢唯高共不敢失禮襄子懼乃夜使相張孟同私於韓魏韓魏與合謀以三月丙戌三國反滅知氏共分其地於是襄子行賞高共為上張孟同曰晉陽之難唯共無功襄子曰方晉陽急羣臣皆懈唯共不敢失人臣禮是以先之於是趙北有代南并和氏彊於韓魏遂祠三神於百邑使原過主霍泰山祠祀其後娶空同氏生五子襄子為伯魯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傳位與伯魯子代成君成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為太子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為獻侯獻侯少即位治中牟襄子弟桓子逐獻侯自立於代一年卒國人曰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殺其子而復迎立獻侯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十三年城平邑十五年獻侯卒子烈侯籍立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擊守之六年魏韓趙皆相立為諸侯追尊獻子為獻侯烈侯好音謂相國公仲連曰寡人有愛可以貴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貴之則否烈侯曰然夫鄭歌者槍石二人吾賜之田人萬畝公仲曰諾不與居一月烈侯從代來問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頃烈侯復問公仲終不與乃稱疾不朝番吾君自代來謂公仲曰君實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趙於今四年亦有進士乎公仲曰未也番吾君曰牛畜荀欣徐越皆可公仲乃進三人及朝烈侯復問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擇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義約以王道烈侯逌然明日荀欣侍以選練舉賢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節財儉用察度功德所與無不充君說烈侯使使謂相國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為師荀欣為中尉徐越為内史賜相國衣二襲九年烈侯卒弟武公立武公十三年卒趙復立烈侯太子章是為敬侯是歲魏文侯卒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亂不克出奔魏趙始都邯鄲二年敗齊於靈邱三年救魏於廪邱大敗齊人四年魏敗我兎臺築剛平以侵衛五年齊魏為衛攻趙取我剛平六年借兵於楚伐魏取棘蒲八年拔魏黄城九年伐齊齊伐燕趙救燕十年與中山戰於房子十一年魏韓趙共滅晉分其地伐中山又戰於中人十二年敬侯卒子成侯種立成侯元年公子勝與成侯争立為亂二年六月雨雪三年大戊午為相伐衛取鄉邑七十三魏敗我藺四年與秦戰高安敗之五年伐齊于鄄魏敗我懷攻鄭敗之以與韓韓與我長子六年中山築長城伐魏敗湪澤圍魏惠王七年侵齊至長城與韓攻周八年與韓分周以為兩九年與齊戰阿下十年攻衛取鄄十一年秦攻魏趙救之石阿十二年秦攻魏少梁趙救之十三年秦獻公使庶長國伐魏少梁虜其太子座魏敗我澮取皮牢成侯與韓昭侯遇上黨十四年與韓攻秦十五年助魏攻齊十六年與韓魏分晉封晉君以端氏十七年成侯與魏惠王遇葛孽十九年與齊宋會平陸與燕會河二十年魏獻榮椽因以為檀臺二十一年魏圍我邯鄲二十二年魏惠王拔我邯鄲齊亦敗魏於桂陵二十四年魏歸我邯鄲與魏盟漳水上秦攻我藺二十五年成侯卒公子緤與太子肅侯争立緤敗亡奔韓肅侯元年奪晉君端氏徙處屯留二年與魏惠王遇於隂晉三年公子范襲邯鄲不勝而死四年朝天子六年攻齊拔高唐七年公子刻攻魏首垣十一年秦孝公使商君伐魏虜其將公子卬趙伐魏十二年秦孝公卒商君死十五年起夀陵魏惠王卒十六年肅侯遊大陵出於鹿門大戊午扣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肅侯下車謝十七年圍魏黄不克築長城十八年齊魏伐我決河水灌之兵去二十二年張儀相秦趙疵與秦戰敗秦殺疵河西取我藺離石二十三年韓舉與齊魏戰死於桑邱二十四年肅侯卒秦楚燕齊魏出鋭師各萬人來會葬子武靈王立武靈王元年陽文君趙豹相梁襄王與太子嗣韓宣王與太子倉來朝信宫武靈王少未能聽政博聞師三人左右司過三人及聽政先問先王貴臣肥義加其秩國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禮三年城鄗四年與韓會於區鼠五年娶韓女為夫人八年韓擊秦不勝而去五國相王趙獨否曰無其實敢處其名乎令國人謂已曰君九年與韓魏共擊秦秦敗我斬首八萬級齊敗我觀澤十年秦取我西都及中陽齊破燕燕相子之為君君反為臣十一年王召公子職於韓立以為燕王使樂池送之十三年秦拔我藺虜將軍趙莊楚魏王來過邯鄲十四年趙何攻魏十六年秦惠王卒王遊大陵他日王夢見處女鼓琴而歌詩曰美人熒熒兮顔若苕之榮命乎命乎曾無我嬴異日主飲酒樂數言所夢想見其狀吳廣聞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孟姚也孟姚甚有寵於王是為惠后十七年王出九門為野臺以望齊中山之境十八年秦武王與孟說舉龍文赤鼎絶臏而死趙王使代相趙固迎公子稷於燕送歸立為秦王是為昭王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義與議天下五日而畢王北畧中山之地至於房子遂之代北至無窮西至河登黄華之上召樓緩謀曰我先王因世之變以長南藩之地屬阻障滏之險立長城又取藺郭狼敗林人於荏而功未遂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東有胡西有林胡樓煩秦韓之邊而無彊兵之救是亡社稷奈何夫有高世之名必有遺俗之累吾欲胡服樓緩曰善羣臣皆不欲於是肥義侍王曰簡襄主之烈計胡翟之利為人臣者寵有孝悌長幼順明之節通有補民益主之業此兩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繼襄主之跡開於胡翟之鄉而卒世不見也為敵弱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毋盡百姓之勞而序往古之勲夫有高世之功者負遺俗之累有獨智之慮者任驁民之怨今吾將胡服騎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議寡人奈何肥義曰臣聞疑事無功疑行無名王既定負遺俗之慮殆無顧天下之議矣夫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衆昔者舜舞有苖禹袒裸國非以養欲而樂志也務以論德而約功也愚者闇成事智者覩未形則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樂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賢者察焉世有順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雖驅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於是遂胡服矣使王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將以朝也亦欲叔服之家聽於親而國聽於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親臣不逆君兄弟之通義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議之也制國有常利民為本從政有經令行為上明德先論於賤而行政先信於貴今胡服之意非以養欲而樂志也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事成功立然后善也今寡人恐叔之逆從政之經以輔叔之議且寡人聞之事利國者行無邪因貴戚者名不累故願慕公叔之義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謁之叔請服焉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固聞王之胡服也臣不佞寢疾未能趨走以滋進也王命之臣敢對因竭其愚忠曰臣聞中國者蓋聰明徇智之所居也萬物財用之所聚也賢聖之所教也仁義之所施也詩書禮樂之所用也異敏技能之所試也遠方之所觀赴也蠻夷之所義行也今王舍此而襲遠方之服變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而怫學者離中國故臣願王圖之也使者以報王曰吾固聞叔之疾也我將自往請之王遂往之公子成家因自請之曰夫服者所以便事也聖人觀鄉而順宜因事而制禮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國也夫翦髮文身錯臂左衽甌越之民也黑齒雕題却冠絀大吳之國也故禮服莫同其便一也鄉異而用變事異而禮易是以聖人果可以利其國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禮儒者一師而俗異中國同禮而教離况於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變智者不能一遠近之服賢聖不能同窮鄉多異曲學多辯不知而不疑異於已而不非者公焉而衆求盡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國東有河薄洛之水與齊中山同之無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黨東有燕東胡之境而西有樓煩秦韓之邊今無騎射之備故寡人無舟楫之用夾水居之民將何以守河薄洛之水變服騎射以備燕三胡秦韓之邊且昔者簡主不塞晉陽以及上黨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諸胡此愚智所明也先時中山負齊之彊兵侵暴吾地係累吾民引水圍鄗微社稷之神靈則鄗幾於不守也先王醜之而怨未能報也今騎射之備近可以便上黨之形而遠可以報中山之怨而叔順中國之俗以逆簡襄之意惡變服之名以忘鄗事之醜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達於王之義敢道世俗之聞臣之辠也今王將繼簡襄之意以順先王之志臣敢不聽命乎再拜稽首乃賜胡服明日服而朝於是始出胡服令也趙文趙造周祒趙俊皆諫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襲何禮之循虙戲神農敎而不誅黄帝堯舜誅而不怒及至三王隨時制法因事制禮法度制令各順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禮也不必一道而便國不必古聖人之興也不相襲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禮而滅然則反古未可非而循禮未足多也且服奇者志淫則是鄒魯無奇行也俗辟者民易則是吳越無秀士也且聖人利身謂之服便事謂之禮夫進退之節衣服之制者所以齊常民也非所以論賢者也故齊民與俗流賢者與變俱故諺曰以書御馬者不盡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達事之變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學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騎射二十年王畧中山地至寧葮西畧胡地至榆中林胡王獻馬歸使樓緩之秦仇液之韓王賁之楚富丁之魏趙爵之齊代相趙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趙祒為右軍許鈞為左軍公子章為中軍王并將之牛翦將車騎趙希并將胡代趙與之陘合軍曲陽攻取丹邱華陽鴟之塞王軍取鄗石邑封龍東垣中山獻四邑和王許之罷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卒使周祒胡服傅王子何二十六年復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雲中九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於東宫傳國立王子何以為王王廟見禮畢出臨朝大夫悉為臣肥義為相國并傳王是為惠文王惠文王惠后吳娃子也武靈王自號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國而身胡服將士大夫西北畧胡地而欲從雲中九原直南襲秦於是詐自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狀甚偉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馳已脱關矣審問之乃主父也秦人大驚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畧地形因觀秦王之為人也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三年滅中山遷其王於膚施起靈夀北地方從代道大通還歸行賞大赦置酺五日封長子章為代安陽君章素侈心不服其弟所立主父又使田不禮相章也李兑謂肥義曰公子章彊壯而志驕黨衆而欲大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