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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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十一上
       前漢
       竇嬰 田蚡 灌夫 韓安國 李廣【孫陵】蘇建【子武】衛青 霍去病【李息等】董仲舒 司馬相如 公孫弘 卜式 兒寛 張湯【子安世 安世子延夀】杜周【子延年延年子緩緩弟欽】
       竇嬰字王孫孝文皇后從兄子也父世觀津人也喜賓客孝文時為吴相病免孝景即位為詹事帝弟梁孝王母竇太后愛之孝王朝因燕昆弟飲是時上未立太子酒酣上從容言曰千秋萬歲後傳王太后驩嬰引巵酒進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傳漢之約也上何以得擅傳梁王太后由此憎嬰嬰亦薄其官因病免太后除嬰門籍不得朝請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諸竇無如嬰賢召入見固讓謝稱病不足任太后亦慙於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孫寧可以讓邪乃拜嬰為大將軍賜金千斤嬰言袁盎欒布諸名將賢士在家者進之所賜金陳廊廡下軍吏過輒令財取為用金無入家者嬰守滎陽監齊趙兵七國破封為魏其侯游士賓客争歸之每朝議大事條侯魏其列侯莫敢與抗禮四年立栗太子以嬰為傅七年栗太子廢嬰争弗能得乃謝病屏居藍田南山下數月諸竇賓客辯士說莫能來梁人高遂乃說嬰曰能富貴將軍者上也能親將軍者太后也今將軍傅太子太子廢争不能抜又不能死自引謝病擁趙女屏閒處而不朝祗加懟自明揚主上之過有如兩宫奭將軍則妻子無類矣嬰然之乃起朝請如故桃侯免相竇太后數言魏其景帝曰太后豈以臣有愛相魏其者魏其沾沾自喜耳【沾沾輕薄也音瞻】多易難以為相持重遂不用用建陵侯衛綰為丞相
       田蚡孝景王皇后同母弟也生長陵竇嬰已為大將軍方盛蚡為諸曹郎未貴往來侍酒嬰所跪起如子姓及孝景晚節蚡益貴幸為太中大夫辯有口學盤盂諸書【盤盂黄帝史孔甲所作也凡二十六篇】王皇后賢之孝景崩武帝初即位蚡以舅封為武安侯弟勝為周陽侯蚡新用事卑下賓客進名士家居者貴之欲以傾諸將相上所填撫多蚡賓客計策會丞相綰病免上議置丞相太尉藉福說蚡曰魏其侯貴久矣天下士素歸之今將軍初興未如即上以將軍為相必讓魏其魏其為相將軍必為太尉太尉相尊等耳又有讓賢名蚡乃微言太后風上於是乃以嬰為丞相蚡為太尉藉福賀嬰因弔曰君侯資性喜善疾惡方今善人譽君侯故至丞相然惡人衆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則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嬰不能聽嬰蚡俱好儒術推轂趙綰為御史大夫王臧為郎中令迎魯申公欲設明堂令列侯就國除關以禮為服制以興太平舉讁諸竇宗室無節行者除其屬籍時諸外家為列侯多尚主皆不欲就國以故毁日至竇太后太后好黄老言而嬰蚡趙綰等務隆推儒術貶道家言是以竇太后滋不說二年御史大夫趙綰請毋奏事東宫竇太后大怒曰此欲復為新垣平邪乃罷逐趙綰王臧而免丞相嬰太尉蚡以栢至侯許昌為丞相武疆侯莊青翟為御史大夫嬰蚡以侯家居蚡雖不任職以王太后故親幸數言事多效士吏趨埶利者皆去嬰而歸蚡蚡日益横六年竇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喪事不辦免上以蚡為丞相大司農韓安國為御史大夫天下士郡諸侯愈益附蚡蚡為人貌侵【上聲短小也】生貴甚又以為諸侯王多長上初即位富於春秋蚡以肺附為相非痛折節以禮屈之天下不肅當是時丞相入奏事語移日所言皆聽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權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盡未吾亦欲除吏嘗請考工地益宅上怒曰遂取武庫是後乃退召客飲坐其兄盖侯王信北鄉自坐東鄉以為漢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撓由此滋驕治宅甲諸第田園極膏腴市買郡縣器物相屬於道前堂羅鐘鼓立曲旃後房婦女以百數諸奏珍物狗馬玩好不可勝數而嬰失竇太后益疏不用無埶諸公稍自引而怠驁唯灌夫獨否故嬰墨墨不得意而厚遇夫也灌夫字仲孺潁隂人也父張孟嘗為潁陰侯灌嬰舍人得幸因進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為灌孟吴楚反時潁陰侯灌嬰為將軍屬太尉請孟為校尉夫以千人與父俱孟年老潁陰侯彊請之鬱鬱不得意故戰常陷堅遂死吴軍中漢法父子俱有死事得與喪歸夫不肯隨喪歸奮曰願取吴王若將軍頭以報父讐於是夫被甲持戟募軍中壯士所善願從數十人及出壁門莫敢前獨兩人及從奴十餘騎馳入吴軍至戱下所殺傷數十人不得前復馳還走入漢壁亡其奴獨與一騎歸夫身中大創十餘適有萬金良藥故得無死創少瘳又復請將軍曰吾益知吴壁中曲折請復往將軍壮而義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召固止之吴軍破夫以此名聞天下潁隂侯言夫夫為中郎將數歲坐法去家居長安中諸公莫不稱繇是復為代相武帝即位以為淮陽天下郊勁兵處故徙夫為淮陽太守入為太僕二年夫與長樂衛尉竇甫飲輕重不得夫醉搏甫甫竇太后昆弟上恐太后誅夫徙夫為燕相數歲坐法家居長安夫為人剛直使酒不好面諛貴戚諸有埶在己之右欲必陵之在己之左愈貧賤尤益禮敬與鈞稠人廣衆薦寵下輩士亦以此多之夫不好文學喜任俠已然諾諸所與交通無非豪桀大猾家累數千萬食客日數十百人陂池田園宗族賓客為權利横潁川潁川兒歌之曰潁水清灌氏寧潁水濁灌氏族夫家居卿相侍中賓客益衰及竇嬰失埶亦欲倚夫引繩排根生平慕之後棄者【蘇林曰二人相倚引繩直排根賓客去之者不與之交通也孟康曰根者根格引繩以弹排擯根格之也師古曰孟說近之根音下恩反格音下各反言嬰與夫共相提挈有人生平慕嬰夫後見其失職而頗慢㢮如此者共排退之不復與交譬如相對挽䋲而根格之也今楚俗猶謂牽引前卻為根格也史記作批根批音普結反義猶排也】夫亦得嬰通列侯宗室為名高兩人相為引重其游如父子然相得驩甚無厭恨相知之晚夫嘗有服過丞相蚡蚡從容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會仲孺有服夫曰將軍乃肯幸臨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為解請語魏其具將軍旦日蚤臨蚡許諾夫以語嬰嬰與其夫人益市牛酒夜灑掃張具至旦平明令門下候司至日中蚡不來嬰謂夫曰丞相豈忘之哉夫不懌曰夫以服請不宜乃駕自往迎蚡蚡特前戲許夫殊無意往夫至門蚡尚卧也於是夫見曰將軍昨日幸許過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敢嘗食蚡悟謝曰吾醉忘與仲孺言乃駕往往又徐行夫愈益怒及飲酒酣夫起舞屬蚡蚡不起夫徙坐語侵之嬰乃扶夫去謝蚡蚡卒飲至夜極驩而去後蚡使籍福請嬰城南田嬰大望曰老僕雖棄將軍雖貴寧可以勢相奪乎不許夫聞怒罵福福惡兩人有隙乃謾好謝蚡【謾猶詭也詐為好言讀與慢同】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蚡聞嬰夫實怒不予亦怒曰魏其子嘗殺人蚡活之蚡事魏其無所不可何愛數頃田且灌夫何與也吾不敢復求田由此大怒元光四年春蚡言灌夫家在潁川横甚民苦之請案之上曰此丞相事何請夫亦持蚡隂事為姦利受淮南王金與語言賓客居閒遂已俱解夏蚡取燕王女為夫人太后詔召列侯宗室皆往賀嬰過夫欲與俱夫謝曰夫數以酒失過丞相丞相今者又與夫有隙嬰曰事已解彊與俱飲酒酣蚡起為夀坐皆避席伏已嬰為夀獨故人避席餘半膝席夫行酒至蚡蚡膝席曰不能滿觴夫怒因嘻笑曰將軍貴人也畢之時蚡不肯行酒次至臨汝侯灌賢賢方與程不識耳語又不避席夫無所發怒乃罵賢曰生平毁程不識不直一錢今長者為夀乃效女兒曹呫囁耳語【呫音唱涉反囁音人涉反】蚡謂夫曰程李俱東西宫衛尉【李廣為東宫不識為西宫】今衆辱程將軍仲孺獨不為李將軍地乎夫曰今日斬頭䧟匈何知程李坐乃起更衣稍稍去嬰去戲夫夫出蚡遂怒曰此吾驕灌夫罪乃令騎留夫夫欲出不得籍福起為謝按夫項令謝夫愈怒不肯順蚡乃戲騎縛夫置傳舍召長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詔劾灌夫罵坐不敬繫居室遂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諸灌氏支屬皆得棄市罪嬰愧為資使賓客請莫能解蚡吏皆為耳目諸灌氏皆亡匿夫繫遂不得吿言蚡陰事嬰鋭身為救夫嬰夫人諫曰灌將軍得罪丞相與太后家忤寧可救邪嬰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無所恨且終不令仲孺獨死嬰獨生乃匿其家竊出上書立召入具言灌夫醉飽事不足誅上然之賜嬰食曰東朝廷辨之嬰東朝盛推夫善言其醉飽得過乃丞相以他事誣罪之蚡盛毁夫所為横恣罪逆不道嬰度無可奈何因言蚡短蚡曰天下幸而安樂無事蚡得為肺附所好音樂狗馬田宅所愛倡優巧匠之屬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桀壮士與議論腹誹而心謗仰視天俛畫地辟倪兩宫間【辟音普計反倪音吾計反】幸天下有變而欲有大功臣乃不如魏其等所為上問朝臣兩人孰是御史大夫韓安國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身荷戟馳入不測之吴軍被數十創名冠三軍此天下壮士非有大惡争杯酒不足引他過以誅也魏其言是丞相亦言灌夫通奸猾侵細民家累巨萬横恣潁川凌轢宗室侵犯骨肉此所謂枝大於本脛大於股不折必披丞相言亦是唯明主裁之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内史鄭當時是魏其復不敢堅餘皆莫敢對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數言魏其武安長短今日廷論局趣效轅下駒吾并斬若屬矣即罷起入上食太后太后亦已使人候伺具以語太后太后怒不食曰我在也而人皆藉吾弟令我百歲後皆魚肉之乎且帝寧能為石人邪此特帝在即錄錄設百歲後此屬寧有可信者乎上謝曰俱外家故廷辨之不然此一獄吏所决耳是時郎中令石建為上分别言兩人事蚡已罷朝出止車門召御史大夫安國載怒曰與長孺共一秃翁何為首鼠兩端【秃翁言嬰無官位版授也首鼠一前一卻也】安國良久謂蚡曰君何不自喜夫魏其毁君君當免冠解印綬歸曰臣以肺附幸得待罪固非其任魏其言皆是如此上必多君有讓不廢君魏其必内媿杜門齰舌自殺今人毁君君亦毁之譬如賈豎女子争言何其無大體也蚡謝罪曰争時急不知出此於是上使御史簿責嬰所言灌夫頗不讐欺謾劾繫都司空孝景時嬰嘗受遺詔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及繫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諸公莫敢復明言於上嬰乃使昆弟子上書言之幸得復召見書奏案尚書大行無遺詔詔書獨藏嬰家嬰家丞封乃劾嬰矯先帝詔罪當棄市五月十日悉論灌夫支屬嬰良久廼聞有劾即陽病痱不食欲死或聞上無意殺嬰復食治病議定不死矣乃有飛語為惡言聞上故以十二月晦論棄市渭城春蚡疾一身盡痛若有擊者謼服謝罪上使視鬼者瞻之曰魏其侯與灌夫共守笞欲殺之竟死子恬嗣元朔中有罪免後淮南王安謀反覺始安入朝時蚡為太尉迎安霸上謂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賢高祖孫即宫車晏駕非大王立尚誰立哉淮南王大喜厚遺金錢財物上自嬰夫事時不直蚡特為太后故及聞淮南王金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
       韓安國字長孺梁成安人也後徙睢陽嘗受韓子雜說騶田生所事梁孝王為中大夫吴楚反時孝王使安國及張羽為將捍吴兵於東界張羽力戰安國持重以故吴不能破梁吴楚破安國張羽名由此顯梁王以至親故得自置相二千石出入游戱僭於天子天子聞之心弗善也太后知帝不善乃怒梁使者弗見案責王所為韓安國為梁使見大長公主而泣曰何梁王為人子之孝為人臣之忠而太后曾弗省也夫前日吴楚齊趙七國反自關以東皆合從而西鄉惟梁最親為限難梁王念太后帝在中而諸侯擾亂一語泣數行而下跪送臣等六人將兵擊卻吴楚吴楚以故兵不敢西而卒破亡梁王之力也今太后以小節苛禮責望梁王梁王父兄皆帝王所見者大故出稱蹕入言警車旗皆帝所賜也即欲以嫮鄙小縣驅馳國中欲夸諸侯令天下盡知太后帝愛之也今梁使來輒案責之梁王恐日夜涕泣思慕不知所為何梁王之忠孝而太后弗恤也大長公主具以吿太后太后喜曰為帝言之言之帝心乃解而免冠謝太后曰兄弟不能相教乃為太后遺憂悉見梁使厚賜之其後梁王益親驩太后長公主更賜安國可直千餘金名由此顯結於漢其後安國坐法抵罪蒙獄吏田甲辱安國安國曰死灰獨不復然乎甲曰然即溺之居無幾梁内史缺漢使使者拜安國為梁内史起徒中為二千石田甲亡走安國曰甲不就官我滅而宗甲因肉袒謝安國笑曰公等足與治乎卒善遇之梁内史之缺也孝王新得齊人公孫詭說之欲請為内史竇太后聞之乃詔王以安國為内史公孫詭羊勝說孝王求為帝太子及益地事恐漢大臣不聽乃陰使人刺漢用事謀臣及殺故吴相袁盎景帝遂聞詭勝等計畫乃遣使捕勝詭必得漢使十輩至梁相以下舉國大索月餘不得安國聞詭勝匿孝王所乃見王而泣曰主辱臣死大王無良臣故事紛紛至此今詭勝不得請辭賜死王曰何至此安國泣數行下曰大王自度於皇帝孰與太上皇之與高皇帝及皇帝之與臨江王親王曰不如也安國曰夫太上皇臨江親父子間然高帝曰提三尺劍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皇終不得制事居於櫟陽臨江王適長太子一言之過廢王臨江用宫垣事卒自殺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終不用私亂公語曰雖有親父安知其不為虎雖有親兄安知其不為狼今大王列在諸侯訹邪臣浮說犯上禁撓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於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而大王終不覺寤有如太后宫車即晏駕大王尚誰攀乎語未卒王泣數行而下謝安國曰吾今出之即日詭勝自殺漢使還報梁事皆得釋安國力也景帝太后益重安國孝王卒共王即位安國失官居家武帝即位武安侯田蚡為太尉親貴用事安國以五百金物遺蚡蚡言安國太后上素聞安國賢即召以為北地都尉遷為大司農閩越東越相攻遣安國大行王恢將兵未至越越殺其王降漢兵亦罷其年田蚡為丞相安國遷為御史大夫匈奴來請和親天子下議大行王恢燕人數為邊吏習知胡事議曰漢與匈奴和親率不過數歲即復背約不如勿許興兵擊之安國曰千里而戰即兵不獲利今匈奴負戎馬足懷鳥獸心遷徙烏集難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以為廣有其衆不足以為彊自上古弗屬漢數千里争利則人馬罷虜以全制其弊埶必危殆臣故以為不如和親羣臣議者多附安國於是上許和親明年鴈門馬邑豪聶翁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親親信邊可誘以利致之伏兵襲擊必破之道也上乃召問公卿曰朕飾子女以配單于幣帛文錦賂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盗無已邊竟數驚朕甚閔之今欲舉兵攻之何如大行恢對曰陛下雖未言臣固願效之臣聞全代之時北有彊胡之敵内連中國之兵然尚得養老長幼種樹以時倉廩富實匈奴不輕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邊守塞轉粟輓輸以為之備然匈奴侵盗不已者無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竊以為擊之便御史大夫安國曰不然臣聞高皇帝嘗圍於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數所平城之饑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圍反位而無忿怒之心夫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傷天下之功故乃遣劉敬奉金千斤以結和親至今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嘗一擁天下之兵聚之廣武常谿然終無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莫不憂者孝文寤於兵之不可宿故復合和親之約此二聖之迹足以為效矣臣竊以為勿擊便恢曰不然臣聞五帝不相襲禮三王不相復樂非故相反也各因世宜也且高帝身被堅執鋭蒙霧露沐霜雪行幾十年所以不報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邊境數驚士卒傷死中國槥車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臣故曰擊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利不十者不易業功不百者不變常是以古之人君謀事必就祖發政占古語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與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彊弗能服也以為遠方絶地不牧之民不足煩中國也且匈奴輕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焱風去如收電畜牧為業弧弓射獵逐獸随草居處無常難得而制今使邊郡久廢耕織以支胡之常事其勢不相權也臣故曰勿擊便恢曰不然臣聞鳳鳥乘於風聖人因於時昔秦繆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時宜之變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國十四隴西北地是也及後蒙恬為秦侵胡辟數千里以河為竟累石為城樹榆為塞匈奴不敢飲馬於河置㷭然後敢牧馬夫匈奴獨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國之盛萬倍之貲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猶以彊弩射且潰之癰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則北發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擊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用兵者以飽待饑正治以待其亂定舍以待其勞故接兵覆衆伐國堕城常坐而役敵國此聖人之兵也且臣聞之衝風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不能入魯縞夫盛之有衰猶朝之必莫也今將卷甲輕舉深入長敺難以為功從行則廹脅横行則中絶疾則糧乏徐則後利不至千里人馬乏食兵法曰遺人獲也意者有他繆巧可以禽之則臣不知也不然則未見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擊便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風過清水明鏡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亂今臣言擊之者固非發而深入也將順因單于之欲誘而致之邊吾選梟騎壮士陰伏而處以為之備審遮險阻以為其戒吾勢已定或營其左或營其右或當其前或絶其後單于可禽百全必取上曰善乃從恢議陰使聶翁壹為間亡入匈奴謂單于曰吾能斬馬邑令丞以城降財物可盡得單于愛信以為然而許之翁壹乃詐斬死罪囚縣其頭馬邑城下視單于使者為信曰馬邑長吏已死可急來於是單于穿塞將十萬騎入武州塞當是時漢伏兵車騎材官三十餘萬匿馬邑旁谷中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大行王恢為將屯將軍太中大夫李息為材官將軍御史大夫安國為護軍將軍諸將皆屬約單于入馬邑縱兵王恢李息别從代主擊輜重於是單于入漢塞未至馬邑百餘里閒有吿之者輒還去塞下傳言單于已去漢兵追至塞度弗能及王恢等皆罷兵上怒恢不出擊單于輜重也恢曰始約為入馬邑城兵與單于接而臣擊其輜重可得利今單于不至而還臣以三萬人衆不敵祗取辱固知還而斬然完陛下士三萬人於是下恢廷尉廷尉當恢逗橈當斬恢行千金丞相蚡蚡不敢言上而言於太后曰王恢首為馬邑事今不成而誅恢是為匈奴報讐也上朝太后太后以蚡言吿上上曰首為馬邑事者恢故發天下兵數十萬從其言為此且縱單于不可得恢所部擊猶頗可得以尉士大夫心今不誅恢無以謝天下於是恢聞乃自殺安國為人多大畧知足以當世取舍而出於忠厚貪耆財利然所推舉皆亷士賢於己者於梁舉壺遂臧固至他皆天下名士士亦以此稱慕之唯天子以為國器安國為御史大夫五年丞相蚡薨安國行丞相事奉引堕車蹇上欲用安國為丞相使使視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澤為丞相安國病免數月瘉復為中尉歲餘徙為衛尉而將軍衛青等擊匈奴破龍城明年匈奴大入邊語在青傳安國為材官將軍屯漁陽捕生口虜言匈奴遠去即上言方佃作時請且罷屯罷屯月餘匈奴大入上谷漁陽安國壁乃有七百餘人出與戰安國傷入壁匈奴虜掠千餘人及畜產去上怒使使責讓安國徙益東屯右北平是時虜言當入東方安國始為御史大夫及護軍後稍下遷而新幸壮將軍衛青等有功益貴安國既疏遠默默也將屯又為匈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罷歸乃益東徙屯意忽忽不樂數月病歐血死安國以元朔二年中卒壺遂者與太史遷等定漢律歷官至詹事其人深中隱厚篤行君子上方倚以為漢相會其病卒
       李廣隴西成紀人也其先曰李信秦時為將逐得燕太子丹者也廣家世世受射孝文十四年匈奴大入蕭關而廣以良家子從軍擊胡用善射殺首虜多為郎騎常侍數從射獵格殺猛獸文帝曰惜廣不逢時令當高帝世萬戶侯豈足道哉景帝即位為騎郎將吴楚反時為驍騎都尉從太尉亞夫戰昌邑下顯名以梁王授廣將軍印故還賞不行為上谷太守日與匈奴合戰典屬國公孫昆邪為上泣曰李廣材氣天下無雙自負其能數與虜确恐亡之上乃徙廣為上郡太守後匈奴大入上郡天子使中貴人從廣勒習兵擊匈奴中貴人者將數十騎從見匈奴三人與戰射傷中貴人殺其騎且盡中貴人走廣廣曰是必射鵰者也廣乃從百騎往馳三人三人亡馬步行行數十里廣令其騎張左右翼而廣身自射彼三人者殺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鵰者也已縛之上馬望匈奴有數千騎見廣以為誘騎皆驚上山陳廣之百騎皆大恐欲馳還走廣曰我去大軍數十里今如此走匈奴追射我立盡今我留匈奴必以我為大軍之誘不我擊廣令曰前未到匈奴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馬解鞍騎曰虜多如是解鞍即急柰何廣曰彼虜以我為走今解鞍以示不去用堅其意有白馬將出護其兵廣上馬與十餘騎奔射殺白馬將而復還至其百騎中解鞍令士皆縱馬卧時會暮胡兵終怪之不敢擊夜半胡兵以為漢有伏軍於旁欲夜取之即引兵去平旦廣乃歸其大軍後徙為隴西北地鴈門雲中太守武帝即位左右言廣名將也繇是入為未央衛尉而程不識時亦為長樂衛尉程不識故與廣俱以邊太守將屯及出擊胡而廣行無部曲行陳就善水草頓舍止人人自便不擊刁斗自衛莫府省文書然亦遠斥候未嘗遇害程不識正部曲行伍營陳擊刁斗吏治軍簿至明軍不得休息然亦未嘗遇害不識曰李將軍極簡易然虜卒犯之無以禁而其士亦佚樂為之死我軍雖煩擾虜亦不得犯我是時漢邊郡李廣程不識為名將然匈奴畏廣士卒多樂從而苦程不識不識孝景時以數直諫為太中大夫為人廉謹於文法後漢誘單于以馬邑城使大軍伏馬邑旁而廣為驍騎將軍屬護軍將軍單于覺之去漢軍皆無功後四歲廣以衛尉為將軍出鴈門擊匈奴匈奴兵多破廣軍生得廣單于素聞廣賢令曰得李廣必生致之胡騎得廣廣時傷置兩馬間絡而盛之卧行十餘里廣佯死睨其旁有一胡兒騎善馬廣暫騰而上胡兒馬因推堕兒取其弓鞭馬南馳數十里復得其餘軍因引而入塞匈奴捕者騎數百追之廣行取胡兒弓射殺追騎以故得脱於是至漢漢下廣吏吏當廣所失亡多為虜所生得當斬贖為庶人頃之家居數歲與故潁陰侯屏居藍田南山中射獵嘗夜從一騎出從人田間飲還至霸陵亭霸陵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故也止廣宿亭下居無何匈奴入遼西殺太守敗韓將軍韓將軍後徙居右北平死於是上乃召拜廣為右北平太守廣即請霸陵尉與俱至軍而斬之上書自陳謝罪詔報不問廣在郡匈奴號曰漢飛將軍避之數歲不入界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没鏃視之石也他日射之終不能入矣廣所居郡聞有虎常自射之及居右北平射虎虎騰傷廣廣亦射殺之石建卒上召廣代為郎中令元朔六年廣復為後將軍從大將軍出定襄擊匈奴諸將多中首虜率為侯者而廣軍無功後三歲廣以郎中令將四千騎出右北平博望侯張騫將萬騎與廣俱異道行數百里匈奴左賢王將四萬騎圍廣廣軍士皆恐廣乃使其子敢往馳之敢從數十騎直貫胡騎出其左右而還報廣曰胡虜易與耳軍士乃安為圜陳外鄉胡急擊矢下如雨漢兵死者過半漢矢且盡廣乃令士持滿無發而廣身自以大黄射其裨將殺數人胡虜益解會暮吏士皆無人色而廣意氣自若益治軍軍中服其勇也明日復力戰而博望侯軍亦至匈奴乃解去漢軍罷弗能追是時廣軍幾没罷歸漢法博望侯後期當死贖為庶人廣軍自當亡賞初廣與從弟李蔡俱為郎事文帝景帝時蔡積功至二千石武帝元朔中為輕車將軍從大將軍擊右賢王有功中率封為樂安侯元狩二年代公孫弘為丞相蔡為人在下中名聲出廣下遠甚然廣不得爵邑官不過九卿廣之軍吏及士卒或取封侯廣與望氣王朔語曰自漢征匈奴廣未嘗不在其中而諸妄校尉以下材能不及中人然以擊胡軍功取侯者數十人廣不為後人然終無尺寸功以得封邑者何也豈吾相不當侯邪朔曰將軍自念豈嘗有所恨乎廣曰吾嘗為隴西守羌嘗反吾誘降者八百餘人詐而同日殺之至今恨獨此耳朔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此乃將軍所以不得侯者也廣歷七郡太守前後四十餘年得賞賜輒分其戲下飲食與士卒共之家無餘財終不言生產事為人長猨臂其善射亦天性雖子孫他人學者莫能及廣呐口少言與人居則畫地為軍陳射闊狭以飲專以射為戱將兵乏絶處見水士卒不盡飲不近水不盡餐不嘗食寛緩不苛士以此愛樂為用其射見敵非在數十步之内度不中不發發即應絃而倒用此其將數困辱及射猛獸亦數為所傷云元狩四年大將軍驃騎將軍大擊匈奴廣數自請行上以為老不許良久乃許之以為前將軍大將軍青出塞捕虜知單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廣并於右將軍軍出東道東道少回遠大軍行水草少其勢不屯行廣辭曰臣部為前將軍今大將軍乃徙臣出東道且臣結髮而與匈奴戰乃今一得當單于臣願居前先死單于大將軍隂受上指以為李廣數奇【數音所角反奇音居宜反言命隻不耦合也】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是時公孫敖新失侯為中將軍大將軍亦欲使敖與俱當單于故徙廣廣知之固辭大將軍弗聽令長史封書與廣之莫府曰急詣部如書廣不謝大將軍而起行意象愠怒而就部引兵與右將軍食其合軍出東道惑失道後大將軍大將軍與單于接戰單于遁走弗能得而還南絶幕乃遇兩將軍廣已見大將軍還入軍大將軍使長史持糒醪遺廣因問廣食其失道狀曰青欲上書報天子失軍曲折廣未對大將軍長史急責廣之莫府上簿廣曰諸校尉無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至莫府謂其麾下曰廣結髮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今幸從大將軍出接單于兵而大將軍徙廣部曲回遠又迷失道豈非天哉且廣年六十歲終不能復對刀筆之吏矣遂引刀自剄百姓聞之知與不知老壮皆為垂涕而右將軍獨下吏當死贖為庶人廣三子曰當戶椒敢皆為郎上與韓嫣戲嫣少不遜當戶擊嫣嫣走於是上以為能當戶蚤死乃拜椒為代郡太守皆先廣死廣死軍中時敢從驃騎將軍廣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詔賜冢地陽陵當得二十畝蔡盜取三頃頗賣得四十餘萬又盜取神道外壖地一畝葬其中當下獄自殺敢以校尉從驃騎將軍擊胡左賢王力戰奪左賢王旗鼓斬首多賜爵關内侯食邑二百戶代廣為郎中令頃之怨大將軍青之恨其父乃擊傷大將軍大將軍匿諱之居無何敢從上雍至甘泉宫獵驃騎將軍去病怨敢傷青射殺敢去病時方貴幸上為諱云鹿觸殺之居歲餘去病死敢有女為太子中人愛幸敢男禹有寵於太子然好利亦有勇嘗與侍中貴人飲侵陵之莫敢應後愬之上上召禹使刺虎縣下圈中未至地有詔引出之禹從落中以劍斫絶纍欲刺虎上壮之遂救止焉而當戶有遺腹子陵將兵擊胡兵敗降匈奴後人吿禹謀欲亡從陵下吏死陵字少卿少為侍中建章監善騎射愛人謙讓下士甚得名譽武帝以為有廣之風使將八百騎深入匈奴二千餘里過居延視地形不見虜還拜為騎都尉將勇敢五千人教射酒泉張掖以備胡數年漢遣貳師將軍伐大宛使陵將五校兵隨後行至塞會貳師還上賜陵書陵留吏士與輕騎五百出敦煌至鹽水迎貳師還復留屯張掖天漢二年貳師將三萬騎出酒泉擊右賢王於天山召陵欲使為貳師將輜重陵召見武臺叩頭自請曰臣所將屯邊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劍客也力扼虎射命中願得自當一隊到蘭于山南以分單于兵無令專鄉貳師軍上曰將惡相屬邪吾發軍多毋騎予女陵對無所事騎臣願以少擊衆步兵五千人涉單于庭上壯而許之因詔彊弩都尉路博德將兵半道迎陵軍博德故伏波將軍亦羞為陵後距奏言方秋匈奴馬肥未可與戰臣願留陵至春俱將酒泉張掖騎各五千人並擊東西浚稽可必禽也書奏上怒疑陵悔不欲出而教博德上書乃詔博德吾欲予李陵騎云欲以少擊衆今虜入西河其引兵走西河遮鉤營之道詔陵以九月發出遮虜鄣至東浚稽山南龍勒水上徘徊觀虜即亡所見從浞野侯趙破奴故道抵受降城休士因騎置以聞所與博德言者云何具以書對陵於是將其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行三十日至浚稽山止營舉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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