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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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右 廸 功 郎 鄭 樵 漁 仲 撰
       列傳第十五上
       前漢
       蕭望之【子育 咸 由】馮奉世【子野王 逡立 參】匡衡 張禹孔光 馬宮 王商 史丹 傅喜 薛宣
       朱博 翟方進【子義】谷永 杜鄴 何武 王嘉師丹 揚雄
       蕭望之字長倩東海蘭陵人也徙杜陵家世以田為業至望之好學治齊詩事同縣后蒼且十年以令詣太常受業復事同學博士白奇又從夏侯勝問論語禮服京師諸儒稱焉是時大將軍霍光秉政長史丙吉薦儒生王仲翁與望之等數人皆召見先是左將軍上官桀與蓋主謀殺光光旣誅桀等後出入自備吏民當見者露索去刀兵兩吏挾持望之獨不肯聽自引出閤曰不願見吏牽持匈匈光聞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說光曰將軍以功德輔幼主將以流大化致於治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頸企踵争願自効以輔高明今士見者皆先露索挾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致白屋之禮於是光獨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補大將軍史三歲間仲翁至光禄大夫給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為郎署小苑東門候仲翁出入從倉頭廬兒下車趨門傳呼甚寵顧謂望之曰不肯錄録反抱關為望之曰各從其志後數年坐弟犯法不得宿衛免歸為郡吏及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為屬察亷為大行治禮丞時大將軍光薨子禹復為大司馬兄子山領尚書親屬皆宿衛内侍地節三年夏京師雨雹望之因是上疏願賜清閑之晏口陳災異之意宣帝自在民間聞望之名曰此東海蕭生邪下少府宋畸問狀無有所諱望之對以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時季氏專權卒逐昭公鄉使魯君察於天變宜亡此害今陛下以聖德居位思政求賢堯舜之用心也然而美祥未臻隂陽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埶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賊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萬幾選同姓舉賢材以為腹心與參政謀令公卿大臣朝見奏事明陳其職以考功能如是則庶事理公道立姦邪塞私權廢矣對奏天子拜望之為謁者時上初即位思進賢良多上書言便宜輒下望之問狀高者請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試事滿歲以狀聞下者報聞或罷□田里所白處奏皆可累遷諫大夫丞相司直歲中三遷官至二千石其後霍氏竟謀反誅望之寖益任用是時選博士諫大夫通政事者補郡國守相以望之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遠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悉出諫官以補郡吏所謂憂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無争臣則不知過國無逹士則不聞善願陛下選明經術温故知新通於幾微謀慮之士以為内臣與參政事諸侯聞之則知國家納諫憂政亡有闕遺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幾乎外郡不治豈足憂哉書聞徵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經明持重論議有餘材任宰相詳試以政事復以為左馮翊望之從少府出為左遷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聞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諭指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為平原太守日淺故復試之於三輔非有所聞也望之即視事是歲西羌反漢遣後將軍征之京兆尹張敞上書言國兵在外軍以夏隴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並給轉輸田事頗廢素無餘積雖羌虜以破來春民食必乏窮辟之處買無所得縣官穀度不足以振之願令諸有辠非盗受賕殺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穀此八郡贖罪務益致穀以豫備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與少府李彊議以為民函隂陽之氣有仁義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堯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勝其好義也雖桀在上不能去民好義之心而能令其好義不勝其欲利也故堯桀之分在於義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贖罪如此則富者得生貧者獨死是貧富異刑而法不壹也人情貧窮父兄囚執聞出財得以生活為人子弟者將不頋死亡之患敗亂之行以赴財利求救親戚一人得生十人以喪如此伯夷之行壞公綽之名㓕政教壹傾雖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復古者藏富於民不足則取有餘則與詩曰爰及矜人哀此鰥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邊之役民失作業雖戶賦口斂以贍其困乏古之通義百姓莫以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堯舜亡以加也今議開利路以傷旣成之化臣竊痛之於是天子復下其議兩府丞相御史以難問張敞敞曰少府左馮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餘年百姓猶不加賦而軍用給今羌虜一隅小夷跳梁於山谷間但令罪人出財减辠以誅之其名賢於煩擾良民横興賦斂也又諸盗及殺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贖首匿見知縱所不當得為之屬議者或頗言其法可蠲除今因此令贖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亂甫刑之罰小過赦薄罪贖有金選之品所從來久矣何賊之所生敞備皂衣二十餘年嘗聞罪人贖矣未聞盗賊起也竊憐凉州被寇方秋饒時民尚有饑乏病死於道路况至來春將大困乎不早慮所以振救之策而引常經以難恐後為重責常人可與守經未可與權也敞幸得備列卿以輔兩府為職不敢不盡愚望之彊復對曰先帝聖德賢良在位作憲垂法為無窮之規永惟邊竟之不贍故金布令甲曰邊郡數被兵離饑寒夭絶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供給其費固為軍旅卒暴之事也聞天漢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萬錢减死罪一等豪彊吏民請奪假貸至為盗賊以贖罪其後姦邪暴横群盗並起至攻城邑殺郡守充滿山谷吏不能禁明詔遣繡衣使者以興兵擊之誅者過半然後衰止愚以為此死罪贖之敗也故曰不便時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為羌虜且破轉輸畧足相給遂不施敞議望之為左馮翊三年京師稱之遷大鴻臚先是烏孫昆彌翁□靡因長羅侯常惠上書願以漢外孫元貴靡為嗣得復尚少主結婚内附畔去匈奴詔下公卿議望之以為烏孫絶域信其美言萬里結婚非長策也天子不聼神爵二年遣長羅侯惠使送公主配元貴靡未出塞翁歸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約自立惠從塞下上書願留少主敦煌郡惠至烏孫責以負約因立元貴靡還迎少主詔下公卿議望之復以為不可烏孫持兩端亡堅約其效可見前少主在烏孫四十餘年恩愛不親密邊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驗也今少主以元貴靡不得立而還信無負於四夷此中國之大福也少主不止徭役將興其原起此天子從其議徵少主還後烏孫雖分國兩立以元貴靡為大昆彌漢遂不復與結婚三年代丙吉為御史大夫五鳳中匈奴大亂議者多曰匈奴為害日久可因其壞亂舉兵滅之詔遣中朝大司馬車騎將軍韓增諸吏富平侯張延夀光禄勲楊惲太僕戴長樂問望之計策望之對曰春秋晉士匄帥師侵齊聞齊侯卒引師而還君子大其不伐喪以為恩足以服孝子誼足以動諸侯前單于慕化向善稱弟遣使請求和親海内欣然夷狄莫不聞未終奉約不幸為賊臣所殺今而伐之是乘亂而幸災也彼必奔走遠遁不以義動兵恐勞而無功宜遣使者弔問輔其微弱救其災患四夷聞之咸貴中國之仁義如遂蒙恩得復其位必稱臣服從此德之盛也上從其議後竟遣兵護輔呼韓邪單于定其國是時大司農耿夀昌奏設常平倉上善之望之非夀昌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困乏盗賊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職三公非其人則三光為之不明今首歲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輕丞相乃下侍中建章衛尉金安上光禄勲楊惲御史中丞王忠并詰問望之望之免冠置對天子繇是不說後丞相司直緐【音婆】延夀奏侍中謁者良使丞制詔望之望之再拜已良與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謂御史曰良禮不備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輒問病朝奏事會庭中差居丞相後丞相謝大夫少進揖今丞相數病望之不問病會庭中與丞相鈞禮時議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寧能父我邪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給車馬之杜陵護視家事少史冠法冠為妻先引又使賣買私所附益凡十萬三千案望之大臣通經術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修踞慢不遜讓受所監贓二百五十以上請逮捕繋治上於是策免望之左遷為太子太傅望之既左遷而黄霸代為御史大夫數月間丙吉薨霸為丞相霸薨于定國代焉望之遂見廢不得相為太傅以論語禮服授皇太子初匈奴呼韓邪單于來朝詔公卿議其儀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國議曰聖王之制施德行禮先京師而後諸夏先諸夏而後夷狄其禮儀宜如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為單于非正朔所加故稱敵國宜待以不臣之禮位在諸侯王上外夷稽首稱藩中國讓而不臣此則覊縻之誼謙亨之福也天子采之詔以客禮待單于位在諸侯王上贊謁稱臣而不名及宣帝寢疾選大臣可屬者引外屬侍中樂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為大司馬車騎將軍望之為前將軍光禄勲堪為光禄大夫皆受遺詔輔政領尚書事宣帝崩太子襲尊號是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師傅見尊重上即位數燕見言治亂陳王事望之選白宗室明經逹學散騎諫大夫劉更生給事中與侍中金敞並拾遺左右四人同心謀議勸道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郷納之初宣帝不甚從儒術任用法律而中書宦官用事中書令弘恭石顯久典樞機明習文法亦與車騎將軍高為表裏論議常獨持故事不從望之等恭顯又時傾仄見詘望之以為中書政本宜以賢明之選自武帝游燕後庭故用宦者非國舊制又違古不近刑人之義白欲更置士人由是大與高恭顯忤上初即位謙讓重改作議久不定出劉更生為宗正望之堪數薦名儒茂材以備諫官會稽鄭朋隂欲附望之上疏言車騎將軍高遣客為姦利郡國及言許史子弟罪過章視周堪堪白令朋待詔金馬門朋奏記望之勉以周召之事望之見納朋接待以意朋數稱述望之短車騎將軍言許史過失後朋行傾邪望之絶不與通朋與大司農史李宮俱待詔堪獨白宮為黄門郎朋楚士怨恨更求入許史推所言許史事曰皆周堪劉更生教我我關東人何以知此於是侍中許章白見朋朋出揚言曰我見言前將軍小過五大過一中書令在旁知我言狀望之聞之以問弘恭石顯顯恭恐望之自訟下於他吏即挾朋及待詔華龍華龍者宣帝時與張子蟜等待詔以行汙穢不進欲入堪等堪等不納故與朋相結恭顯令二人告望之等謀欲罷車騎將軍疏退許史狀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龍上之事下弘恭問狀望之對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國家非為邪也恭顯奏望之堪更生朋黨相稱舉數譖訴大臣毁離親戚欲以專權擅埶為臣不忠誣上不道請謁者召致廷尉時上初即位不省謁者召致廷尉為下獄也可其奏後上召堪更生曰繋獄上大驚曰非但廷尉問邪以責恭顯皆叩頭謝上曰令出視事恭顯因使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聞於天下而先驗師傅既下九卿大夫獄宜因决免於是制詔丞相御史前將軍望之傅朕八年無他罪過今事久遠識忘難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將軍光禄勲印綬及堪更生皆免為庶人而朋為黄門郎後數月制詔御史國之將興尊師而重傅故前將軍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經術厥功茂焉其賜望之爵關内侯食邑六百戶給事中朝朔望坐次將軍天子方倚欲以為丞相會望之子散騎中郎伋上書訟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復奏望之前所坐明白無譖訴者而教子上書稱引亡辜之詩失大臣體不敬請逮捕恭顯等知望之素高節不詘辱建白望之前為將軍輔政欲排退許史專權擅朝幸得不坐復賜爵邑與聞政事不悔過服罪深懷怨望教子上書歸非於上自以託師傅懷終不坐非頗詘望之於牢獄塞其怏怏心則聖朝亡以施恩厚上曰蕭太傅素剛安肯就吏顯等奏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語言薄罪必無所憂上乃可其奏顯等封以付謁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發執金吾車騎馳圍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殺其夫人止之以為非天子意望之以問門下生朱雲雲者好節士勸望之自裁於是望之仰天歎曰吾嘗備位將相年踰六十矣老入牢獄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謂雲曰游趣和藥來無久留我死竟飲鴆自殺天子聞之驚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獄果然殺吾賢傅是時太官方上晝食上乃郤食為之涕泣哀慟左右於是召顯等責問以議不詳皆免冠謝良久然後已望之有罪死有司請絶其爵邑有詔加恩長子伋嗣為關内侯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歲時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終元帝之世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咸由育字次君少以父任為太子庶子元帝即位為郎病免後為御史大將軍王鳳以育名父子著材能除為功曹遷謁者使匈奴副校尉後為茂陵令會課育第六而漆令郭舜殿見責問育為之請扶風怒曰君課第六裁自脱何暇欲為左右言及罷出傳召茂陵令詣後曹當以職事對育徑出曹書佐隨牽育育案佩刀曰蕭育杜陵男子何詣曹也遂趨出欲去官明旦詔召入拜為司隸校尉育過扶風府門官屬掾史數百人拜謁車下後坐失大將軍指免官復為中郎將使匈奴歷冀州青州兩部刺史長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鴻臚以鄠名賊梁子政阻山為害久不伏辜育為右扶風數月盡誅子政等坐與定陵侯淳于長厚善免官哀帝時南郡江中多盗賊拜育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舊名臣乃以三公使車載育入殿中受策加賜黄金二十斤育至南郡盗賊静病去官起家復為光禄大夫執金吾以夀終於官育為人嚴猛尚威居官數免稀遷少與陳咸朱博為友著聞當世往者有王陽貢公故長安語曰蕭朱結綬王貢弹冠言其相薦逹也始育與陳咸俱以公卿子顯名咸最先進年十八為左曹二十餘御史中丞時朱博尚為杜陵亭長為咸育所攀援入王氏後遂並歷刺史郡守相及為九卿而博先至將軍上卿歷位多於咸育遂至丞相育與博後有隙不能終故世以交為難咸字仲為丞相史舉茂材好畤令遷淮陽泗水内史張掖弘農河東太守所居有迹數增秩賜金後免官復為越騎校尉護軍都尉中郎將使匈奴至大司農終官由字子驕為丞相西曹衛將軍掾遷謁者使匈奴副校尉後舉賢良為定陶令遷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郡有聲多稱薦者初哀帝為定陶王時由為定陶令失王指頃之制書免由為庶人哀帝崩為復土校尉京輔左輔都尉遷江夏太守平江賊成重等有功增秩為陳留太守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諸侯徵由為大鴻臚會病不及賓贊還歸故官病免復為中散大夫終官家至吏二千石者六七人
       馮奉世字子明上黨潞人也徙杜陵其先馮亭為韓上黨守秦攻上黨絶太行道韓不能守馮亭乃入上黨城守於趙趙封馮亭為華陽君與趙將括拒秦戰死於長平宗族由是分散或留潞或在趙在趙者為官帥將官帥將子為代相及秦滅六國而馮亭之後馮毋擇馮去疾馮劫皆為秦將相焉漢興文帝時馮唐顯名即代相子也至武帝末奉世以良家子選為郎昭帝時以功次補武安長失官年三十餘矣乃學春秋涉大義讀兵法前將軍韓增奏以為軍司空令本始中從軍撃匈奴軍罷復為郎先是時漢數出使西域多辱命不稱或貪汙為外國所苦是時烏孫大有擊匈奴之功而西域諸國新輯漢方善遇欲以安之選可使外國者前將軍韓增舉奉世以衛候使持節送大宛諸國客至伊修城都尉宋將言莎車與旁國共攻殺漢所置莎車王萬年并殺漢使者奚充國時匈奴又發兵攻車師城不能下而去莎車遣使揚言北道諸國已屬匈奴矣於是攻劫南道與㰱盟畔漢從鄯善以西皆絶不通都護鄭吉校尉司馬意皆在北道諸國間奉世與其副嚴昌計以為不亟擊之則莎車日彊其埶難制必危西遂以節告諭諸國王因其兵南北道合萬五千人進撃莎車攻拔其城莎車王自殺傳其首詣長安諸國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罷兵以聞宣帝召見韓增曰賀將軍所舉得其人奉世遂西至大宛大宛聞其斬莎車王敬之異於他使得其名馬象龍而還【馬形似龍】上甚悦下議封奉世丞相將軍皆曰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家者專之可也奉世功效尤著宜加爵土之賞少府蕭望之獨以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矯制違命諸國兵雖有功效不可以為後法即封奉世開後奉使者利以奉世為比争逐兵要功萬里之外為國家生事於夷狄漸不可長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議以奉世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元帝即位為執金吾上郡屬國歸義降胡萬餘人反去初昭帝末西河屬國胡伊酋若王亦將衆數千人畔奉世輒持節將兵追擊右將軍典屬國常惠薨奉世代為右將軍典屬國加諸吏之號數歲為光禄勲永光二年秋隴西羌彡姐旁種反【彡所亷反姐音紫】詔召丞相韋元成御史大夫鄭弘大司馬車騎將軍王接左將軍許嘉右將軍奉世入議是時歲比不登京師穀石二百餘邊郡四百關東五百四方饑饉朝廷方以為憂而遭羌變元成等漠然莫有對者奉世曰羌虜近在境内背畔不以時誅無以威制遠蠻臣願帥師討之上問用兵之數對曰臣聞善用兵者役不再興糧不三載故師不久暴而天誅亟決往者數不料敵而師至於折傷再三軵【軵而隴反推也淮南子曰内郡軵車而餉】則曠日煩費威武虧矣今反虜無慮三萬人法當倍用六萬人然羌戎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可用四萬人一月足以決丞相御史兩將軍皆以為民方收斂時未可多發萬人屯守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饑饉士馬羸耗守戰之備久廢不簡夷狄皆有輕邊吏之心而羌首難今以萬人分屯數處虜見兵少必不畏懼戰則挫兵病師守則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見羌人乘利諸種並和相扇而起臣恐中國之役不得止於四萬非財幣所能解也故少發師而曠日與一舉而疾決利害相萬也固争之不能得有詔益二千人於是遣奉世將萬二千人騎以將屯為名典屬國任立護軍都尉韓昌為偏裨到隴西分屯三處典屬國為右軍屯白石護軍都尉為前軍屯臨洮奉世為中軍屯首陽西極上前軍到降同陂先遣校尉在前與羌争地利又别遣校尉救民於廣陽谷羌虜盛多皆為所破殺兩校尉奉世具上地形部衆多少之計願益三萬六千人乃足以決事書奏天子大為發兵六萬餘人拜太常弋陽侯任千秋為奮武將軍以助焉奉世上言願得其衆不須煩大將因陳轉輸之費上於是以璽書勞奉世且讓之曰兵法大將軍出必有偏裨所以揚武威參計策將軍又何疑焉夫愛吏士得衆心舉而無悔禽敵必全將軍之職也若乃轉輸之費則有司存將軍勿憂須奮武將軍兵到合擊羌虜十月兵至隴西十一月並進羌虜大破斬首數千級餘皆走出塞兵未決間漢復募士萬人拜定襄太守韓安國為建威將軍未進聞羌破還上曰羌虜破散創艾亡逃出塞其罷吏士頗留屯田備要害處明年二月奉世還京師更為左將軍光禄勲如故其後録功拜爵下詔曰羌虜桀黠賊害吏民攻隴西府寺燔焼置亭絶道橋甚逆天道左將軍光禄勲奉世前將兵征討斬捕首虜八千餘級鹵馬牛羊以萬數賜奉世爵關内侯食邑五百戶黄金六十斤裨將校尉三十餘人皆拜後歲餘奉世病卒居爪牙官前後十年為折衝宿將功名次趙充國奮武將軍任千秋者其父宮昭帝時以丞相徵事捕斬反者左將軍上官桀封侯宣帝時為太常薨千秋嗣後復為太常成帝時樂昌侯王商代奉世為左將軍而千秋為右將軍後亦為左將軍子孫傳國至王莾乃絶云奉世死後二年西都護甘延夀以誅郅支單于封為列侯時丞相匡衡亦用延夀矯制生事據蕭望之前議以為不當封而議者咸美其功上從衆而侯之於是杜欽上疏追訟奉世前功宜蒙見錄願下有司議上以先帝時事不復録奉世有子男九人女四人長女媛以選充後宮為元帝昭儀產中山孝王元帝崩媛為中山太后隨王就國奉世長子譚太常舉孝亷為郎功次補天水司馬奉世擊西羌譚為校尉隨父從軍有功未拜病死譚弟野王逡立參至大官野王字君卿受業博士通詩少以父任為太子中庶子年十八上書願試守長安令宣帝奇其志問丞相魏相相以為不可許後以功次補當陽長遷為櫟陽令徙夏陽令元帝時遷隴西太守以治行高入為左馮翊歲餘而池陽令並素行貪汙輕野王外戚年少治行不改野王部督郵掾祋祤趙都案驗得其主守盗十金罪收捕並不首吏都格殺並並家上書陳寃事下廷尉都詣吏自殺以明野王京師稱其威信遷為大鴻臚數年御史大夫李延夀病卒在位多舉野王上使尚書選第中二千石而野王行能第一上曰吾用野王為三公後世必謂我私後宮親屬以野王為比乃下詔曰剛彊堅固確然無欲大鴻臚野王是也心辨善辭可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是也亷潔節儉太子少傅張譚是也其以少傅為御史大夫上繇下第而用譚越次避嫌不用野王以昭儀兄故也野王乃歎曰人皆以女寵貴我兄弟獨以賤野王雖不為三公甚見器重有名當世成帝立有司奏野王王舅不宜備九卿以秩出為上郡太守加賜黄金百斤朔方刺史蕭育奏封事薦言野王行能高妙内足以圖身外足以慮化竊惜野王懷國之寶而不得陪朝廷與朝者並野王前以王舅出以賢復入明國家樂進賢也上自為太子時聞知野王會其病免復以故二千石使行河隄因拜為瑯琊太守是時帝長舅陽平侯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輔政八九年矣時數有災異京兆尹王章譏鳳專權不可任用薦野王代鳳上初納其言而後誅章語在元后傳於是野王懼不自安遂病滿三月賜告與妻子歸杜陵就醫藥大將軍鳳諷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賜告養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歸家奉詔不敬杜欽時在大將軍幕府欽素高野王父子行能奏記於鳳為野王言曰竊見令曰吏二千石告過長安謁不分别予賜今有司以為予告得歸賜告不得是一律兩科失省刑之意夫三最予告令也病滿三月賜告詔恩也令告則得詔恩則不得失輕重之差又二千石病賜告得歸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傳曰賞疑從予所以廣恩勸功也罷疑從去所以慎刑闕難知也今釋令與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違闕疑從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馬之重不重去郡將以制刑為後法者則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賞大信也不可不慎鳳不聼竟免野王郡國二千石病賜告不得歸家自此始初野王嗣父爵為關内侯免歸數年年老終于家子座嗣爵至孫坐中山太后事絶逡字子產通易太常察孝亷為郎補謁者建昭中選為復土校尉光禄勲于永舉茂材為美陽令功次遷長樂屯衛司馬清河都尉隴西太守治行亷平年四十餘卒為都尉時言河隄方畧有足稱者立字聖卿通春秋以父任為郎稍遷諸曹竟寜中以王舅出為五原屬國都尉數年遷五原太守徙西河上郡立居職公亷治行畧與野王相似而多知有恩貸好為條教吏民嘉美野王立相代為太守歌之曰大馮君小馮君兄弟繼踵相因循聰明賢知惠吏民政如魯衛德化鈞周公康叔猶二君後遷為東海太守下溼病痺天子聞之徙立為太原太守更歷五郡所居有迹年老卒官參字叔平學通尚書少為黄門郎給事中宿衛十餘年參為人矜嚴好修容儀進退恂恂甚可觀也參昭儀少弟行又敕備以嚴見憚終不得親近侍帷幄竟寜中以王舅出補渭陵食官令以數病徙為寢中郎有詔勿事陽朔中中山王來朝參擢為上河農都尉病免官復為渭陵寢中郎永始中超遷代郡太守以邊郡道遠徙為安定太守數歲病免復為諫大夫使領護左馮翊都水綏和中立定陶王為皇太子以中山王見廢故封王舅參為宜卿侯以慰王意參之國上書願至中山見王太后行未到而王薨王病時上奏願貶參爵以關内侯食邑留長安上憐之下詔曰中王孝王短命早薨願以舅宜郷侯參為關内侯歸家朕甚愍之其還參京師以列侯奉朝請五侯皆敬憚之丞相翟方進亦甚重焉數謂參物禁太甚君侯以王舅見廢不得在公卿位今五侯至尊貴也與之並列宜少詘節卑體視有所宗而君侯盛修容貌以威嚴加之此非所以下五侯而自益者也參性好禮儀終不改其恒操頃之哀帝即位帝祖母傅太后用事追怨參姊中山太后陷以祝詛大逆之罪語在外戚傳參以同產當相坐謁者承制召參詣廷尉參自殺且死仰天歎曰參父子兄弟皆備大位身至封侯今被惡名而死姊弟不敢自惜傷無以見先人于地下死者十七人衆莫不憐之宗族徙歸故郡
       匡衡字稚圭東海承人也父世農夫至衡好學家貧庸作以供資用尤精力過絶人諸儒為之語曰無說詩匡鼎來匡說詩解人頤衡射策甲科以不應令除為太常掌故調補平原文學學者多上書薦衡經明當世少雙今為文學就官京師後進皆欲從衡平原衡不宜在遠方事下太子太傅蕭望之少府梁邱賀問衡對詩諸大義其對深美望之奏衡經學精習說有師道可觀覽宣帝不甚用儒遣衡歸官而皇太子見衡對私善之會宣帝崩元帝初即位樂陵侯史高以外屬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前將軍蕭望之為副望之名儒有師傅舊恩天子任之多所貢薦高充位而已與望之有隙長安令楊興說高曰將軍以親戚輔政貴重於天下無二然衆庶論議令問休譽不專在將軍者何也彼誠有所聞也以將軍之幕府海内莫不卬望而所舉不過私門賓客乳母子弟人情忽不自知然一夫竊議語流天下夫富貴在身而列士不譽是有狐白之裘而反衣之也古人病其若此故卑體勞心以求賢為務傳曰以賢難得之故因曰事不待賢以食難得之故而曰飽不待食惑之甚者也平原文學匡衡材智有餘經學絶倫但以無階朝廷故隨牒在遠方將軍誠召置幕府學士歙然歸仁與參事議觀其所有貢之朝廷必為國器以此顯示衆庶名流於世高然其言辟衡為議曹史薦衡於上上以為郎中遷博士給事中是時有日食地震之變上問以政治得失衡上疏曰臣聞五帝不同禮三王各異教民俗殊務所遇之時異也陛下躬聖德開太平之路閔愚吏民觸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竊見大赦之後姦邪不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隨入獄此殆導之未得其務也盖保民者陳之以德義示之以好惡觀其失而制其宜故動之而和綏之而安今天下俗貪財賤義好聲色上侈靡亷耻之節薄淫辟之意縱綱紀失序疏者踰内親戚之恩薄婚姻之黨隆苟合徼幸以身設利不改其原雖歲赦之刑猶難使錯而不用也臣愚以為宜壹曠然大變其俗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楨幹也公卿大夫相與循禮恭讓則民不争好仁樂施則下不暴上義高節則民興行寛柔和惠則衆相愛四者明王之所以不嚴而成化也何者朝有變色之言則下有争鬭之患上有自專之士則下有不讓之人上有克勝之佐則下有傷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則下有盗竊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禮讓而上克暴或忮害好䧟人於罪貪財而慕埶故犯法者衆姦邪不止雖嚴刑峻法猶不為變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臣竊考國風之詩周南召南被賢聖之化深故篤於行而亷於色鄭伯好勇而國人暴虎秦穆貴信而士多從死陳夫人好巫而民淫祀晉侯好儉而民畜聚大王躬仁邠國貴恕由此觀之治天下者審所上而已今之偽薄忮害不讓極矣臣聞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說之也賢者在位能者在職朝廷崇禮百僚敬讓道德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後民知所法遷善日進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隂陽和神靈應而嘉祥見詩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夀考且寜以保我後生此成湯所以建至治保子孫化異俗而懷鬼方也今長安天子之都親承聖化然其習俗無以異於遠方郡國來者無所法則或見侈靡而放效之此敎化之原本風俗之樞機宜先正者也臣聞天人之際精祲有以相盪善惡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動乎上隂陽之理各應其感隂變則静者動陽蔽則明者晻水旱之災隨類而至今關東連年饑饉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於賦斂多民所共者大而吏安集之不稱之效也陛下祗畏天戒哀閔元元大自減損省甘泉建章宮衛罷珠崖偃武行文將欲度唐虞之隆絶殷周之衰也諸見罷珠崖詔書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將見太平也宜遂減宮室之度省靡麗之飾考制度修外内近忠正遠巧佞放鄭衛進雅頌舉異材開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顯潔白之士昭無欲之路覽六藝之意察上世之務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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