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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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眴兮窈窈孔靜幽墨寃結紆軫兮離愍之長鞠撫情効志兮俛詘以自抑刓方以為圜兮常度未替易初本由兮君子所鄙章畫職墨兮前度未改内直質重兮大人所盛巧匠不斵兮孰察其揆正元文幽處兮矇謂之不章離婁微睇兮瞽以為無明變白而為黑兮倒上以為下鳳皇在笯兮雞雉翔舞同糅玉石兮一槩而相量夫黨人之鄙妬兮羌不知吾所臧任重載盛兮䧟滯而不濟懷瑾握瑜兮窮不得余所示邑犬羣吠兮吠所怪也誹駿疑桀兮固庸態也文質疎内兮衆不知吾之異采材樸委積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仁襲義兮謹厚以為豐重華不可牾兮孰知余之從容古固有不並兮豈知其故也湯禹久遠兮邈不可慕也懲違改忿兮抑心自彊離湣而不遷兮願志之有象進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將暮含憂虞哀兮限之以大故亂曰浩浩沅湘兮分流汩兮脩路幽拂兮道遠忽兮曾吟恒悲兮永歎慨兮世既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謂兮懷情抱質兮獨無匹兮伯樂既殁兮驥將焉程兮人生有命兮各有所錯兮定心廣志余何畏懼兮曾傷爰哀永歎喟兮世溷不吾知心不可謂兮知死不可讓兮願勿愛兮明以告君子兮吾將以為類兮於是懷石遂自投汨羅以死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直諫焉
       秦
       呂不韋者陽翟大賈人也往來販賤賣貴家累千金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後二年以次子安國君為太子安國君有子二十餘人安國君有所甚愛姬立以為正夫人號曰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安國君中男名子楚其母曰夏姬無寵故子楚為質於趙秦數攻趙趙不甚禮子楚子楚秦諸庶孽孫質於諸侯車騎進用不饒居處困不得意不韋賈邯郸見而憐之曰此奇貨可居乃往見子楚說曰吾能大子之門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門而乃大吾門不韋曰子不知也吾門待子門而大子楚心知所謂乃引與坐深語不韋曰秦王老矣安國君為太子最愛幸華陽夫人而夫人無子立適嗣者獨華陽夫人耳今子兄弟二十餘人子又居中不甚見幸久質諸侯即大王薨安國君立為王則子無幾得與長子及諸子旦暮在前者争為太子矣子楚曰然為之柰何不韋曰子貧客於此非有以奉獻於親及結賓客也不韋雖貧請以千金為子西游事安國君及華陽夫人立子為適嗣子楚乃頓首曰必如君策請得分秦國與君共之不韋乃以五百金與子楚為進用結賓客而復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自奉而西游秦求見華陽夫人姊而皆以其物獻華陽夫人因言子楚賢智結諸侯賓客徧天下常曰楚也以夫人為天日夜泣思太子及夫人夫人大喜不韋因使其姊說夫人曰吾聞之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今夫人事太子甚愛而無子不以此時蚤自結於諸子中賢而孝者舉立以為適而子之夫在則尊重夫百歲之後所子者為王終不失勢此所謂一言而萬世之利也不以繁華時樹本即色衰愛弛後雖欲開一語尚可得乎今子楚賢而自知中男也次不得為適其母又不得幸自附夫人夫人誠以此時抜以為適則夫人竟世而有寵於秦矣華陽夫人以為然承太子間從容言子楚質於趙者絶賢來往者皆稱譽之因泣曰妾幸得充後宫不幸無子願得子楚立以為適嗣以託妾身太子許之乃與夫人刻玉符約以為適嗣安
       國君及夫人因厚餽遺子楚而請不韋傅之子楚以此名譽益盛於諸侯不韋取邯郸諸姬絶好善舞者與居知有身子楚從不韋飲見而說之因起為夀請之不韋怒念業已破家為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時生子政子楚遂立姬為夫人秦昭王五十年使王齮圍邯郸急趙欲殺子楚子楚與不韋謀行金六百斤與守者吏得脫亡赴秦軍遂以得歸趙欲殺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趙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秦昭王五十六年薨太子安國君立為王華陽夫人為王后子楚為太子趙亦奉子楚夫人及子政歸秦秦王立一年薨是為孝文王太子子楚立是為莊襄王所養母華陽后為華陽太后真母夏姬尊以為夏太后莊襄王元年以呂不韋為丞相封文信侯食河南雒陽十萬戶莊襄王立三年薨太子政立為王尊不韋為相國號稱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時時竊私通呂不韋不韋家僮萬人當是時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趙有平原君齊有孟嘗君皆下士喜賓客以相傾不韋以秦之彊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是時諸侯多辯士如荀卿之徒著書布天下不韋乃使其客人人著所聞集論以為八覽六論十二紀二十餘萬言以為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號曰呂氏春秋布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延諸侯游士賓客有能增損一字者與千金始皇益壯太后淫不止不韋恐覺禍及已乃私求大隂人嫪毐以為舍人時縱娼樂使毐以其隂關桐輪而行令太后聞之以㗖太后太后聞果欲私得之不韋乃進嫪毐詐令人以腐罪告之不韋又隂謂太后曰可事詐腐則得給事中太后乃隂厚賜主腐者吏詐論之拔其鬚眉為宦者遂得侍太后太后私與通絶愛之已而有身恐人知之詐卜當避時徙宫居雍嫪毐常從賞賜甚厚事皆決於嫪毐嫪毐家僮數千人諸客求宦為嫪毐舍人千餘人始皇七年莊襄王母夏太后薨華陽太后與孝文王會葬夀陵莊襄王葬芷陽故大后獨别葬杜東曰東望吾子西望吾夫後百年旁當有萬家邑始皇九年有告嫪毐實非宦者常與太后私亂生子二人皆匿之與太后謀曰王即薨以子為後毐與左右貴臣博飲酒醉争言而鬭瞋目叱曰吾乃皇帝假父窶人子何敢與我抗所與鬭者白始皇於是秦王下吏治具得情實事連相國不韋九月夷嫪毐三族殺太后所生兩子遂遷太后於雍王欲誅相國為其奉先王功大及賓客辯士為游說者衆王不忍致法始皇十年十月免相國不韋及齊人茅焦說始皇始皇乃迎太后於雍復歸咸陽而出文信侯就國河南歲餘諸侯賓客使者相望於道請文信侯秦王恐其為變乃賜文信侯書曰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蜀不韋自度稍侵恐誅乃飲酖死太后以始皇十九年薨號帝太后與莊襄王會葬芷陽
       李斯楚上蔡人年少時為郡小吏見吏舍厠中鼠食不潔近人犬數驚恐之斯入倉觀倉中鼠食積粟居大廡之下不見人犬之憂斯乃歎曰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乃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學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國皆弱無可為建功者欲西入秦辭於荀卿曰斯聞得時無怠今萬乘方争時游者主事今秦王欲吞天下稱帝而治此布衣馳騖之時而游說者之秋也處卑賤之位而計不為者此禽鹿視肉人面而能彊行者耳故詬莫大於卑賤而悲莫甚於困窮久處卑賤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惡利自託於無為此非士之情也故斯將西說秦王矣至秦會莊襄王卒斯乃求為秦相文信侯呂不韋舍人不韋賢之任以為郎斯因以得說秦王曰胥人者去其幾也成大功者在因瑕釁而遂忍之昔穆公之霸終不東并六國者何也諸侯尚衆周德未衰故五伯迭興更尊周室自孝公以來周室卑微諸侯相兼關東為六國秦之乘勝役諸侯蓋六世矣今諸侯之服秦譬如郡縣夫以秦之彊大王之賢由竈上騷【音埽】除足以滅諸侯成帝業為天下一統此萬世之一時也今怠而不急就諸侯復彊相聚約從雖有黄帝之賢不能并也秦王乃拜斯為長史聼其計法隂遣謀士齎持金玉以游說諸侯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不肯者利劍刺之離其君臣之計秦王乃使良將隨其後秦王拜斯為客卿會韓人鄭國來間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覺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諸侯人來事秦者大扺為其主游間於秦耳請一切逐客李斯議亦在逐中斯乃上書曰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為過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來丕豹公孫支於晋此五子者不產於秦而穆公用之并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彊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今治彊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漢中包九夷制鄢郢東據成臯之險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國之從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廢穰侯逐華陽彊公室杜私門蠶食諸侯使秦成帝業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國無富利之實秦無彊大之名也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隨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劍乘纎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鼉之鼓此數寶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說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為玩好鄭衛之女不充後宫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廐江南金錫不為用西蜀丹青不為采所以飾後宫充下陳娱心意說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傳璣之珥阿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趙女不立於側也夫擊甕叩缻彈筝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目者真秦之聲也鄭衛桑間昭虞武象者異國之樂也今棄擊甕叩缻而就鄭衛退彈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今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諸侯之術也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衆兵彊則士勇是以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衆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却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盗糧者也夫物不產於秦而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衆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讐内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復李斯官卒用其計謀官至廷尉二十餘年竟并天下尊王為皇帝以斯為丞相夷郡縣城銷其兵刃示不復用無尺土之封不立子弟為王功臣為諸侯者使後無戰攻之患始皇三十四年置酒咸陽宫博士僕射周青臣等頌稱始皇威德齊人淳于越進諫曰臣聞之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支輔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恒六卿之患臣無輔弼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今臣青等又面諛以重陛下過非忠臣也始皇下其議丞相丞相謬其說絀其辭乃上書曰古者天下散亂莫能相一是以諸侯並作語皆道古以害今飾虛言以亂實人善其所私學以非上所建立今陛下并有天下辨白黑而定一尊而私學乃相與非法教之制聞令下即各以其私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非主以為名異趣以為高率羣以造謗如此不禁則主勢降乎上黨與成乎下禁之便臣請諸有文學詩書百家語者蠲除去之令到滿三十日弗去黥為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有欲學者以吏為師始皇可其議收去詩書百家之語以愚百姓使天下無以古非今明法度定律令皆以始皇起同文書治離宫别館周徧天下明年又廵狩外攘四夷斯皆有力焉斯長男由為三川守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諸公子李由告歸咸陽斯置酒於家百官長皆前為夀門庭車騎以千數斯喟然歎曰嗟乎吾聞之荀卿曰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王不知其駑下遂擢至此當今人臣之位無居臣上者可謂富貴極矣物極則衰吾未知所稅駕也始皇三十七年十月行出游會稽並海上北抵琅邪丞相斯中車府令趙高兼行符璽令事皆從始皇有二十餘子長子扶蘇以數直諫上上使監兵上郡蒙恬為將少子胡亥愛請從上許之餘子莫從【辯士隱姓名遺秦將章邯書曰李斯為秦王死廢十七兄而立今王也然則二世是秦始皇第十八子此書在善文中】其年七月始皇帝至沙邱病甚令趙高為書賜公子扶蘇曰以兵屬蒙恬與喪會咸陽而葬書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書及璽皆在趙高所獨胡亥丞相斯趙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餘羣臣皆莫知也李斯以上在外崩無真太子故祕之置始皇居輼輬車中百官奏事上食如故宦者輒從輼輬車中可諸奏事初趙高嘗坐事始皇命蒙恬兄毅治之當死始皇赦之故趙高深怨蒙氏而胡亥素從趙高習書及律令高雅得幸於胡亥至是趙高因留所賜扶蘇璽書與胡亥謀詐以始皇命誅扶蘇而立胡亥為太子胡亥然之趙高曰不與丞相謀恐事無成乃見李斯曰上賜長子書及符璽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與高之口耳事將如何李斯曰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之所當議也趙高曰君侯自料材能智慮功名與無怨於天下及長子信之孰與蒙恬斯曰是五者皆不及也高曰長子即位必用蒙恬為丞相君侯必不懷通侯之印歸鄉里明矣胡亥慈仁篤厚可以為嗣願君審計而定之斯固拒不聼高反復說之斯患失權位執志不堅竟從高議乃相與矯詔立胡亥為太子更為書賜扶蘇及蒙恬死語在宦者傳趙高事中胡亥立為二世皇帝法令誅罰日益刻深甚於始皇時羣臣人人自危欲畔者衆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馳道賦斂愈重戍徭無已於是楚戍卒陳勝吴廣等作亂起於山東俊傑相立自置為侯王叛秦兵至鴻門而却李斯數欲請間諫二世不許而二世責問李斯曰吾有私議而有所聞於韓子也曰堯之有天下也堂高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翦雖逆旅之宿不勤於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粢糲之食藜藿之羮飯土匭啜上鉶雖監門之養不觳於此矣禹鑿龍門通大夏疏九河曲九防決淳水致之海而股無胈脛無毛手足胼胝面目黎黑遂以死于外葬於會稽臣虜之勞不烈於此矣然則夫所貴於有天下者豈欲苦形勞神身處逆旅之宿口食監門之養手持臣虜之作哉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賢者之所務也彼賢人之有天下也專用天下適已而已矣此所以貴於有天下也夫所謂賢人者必能安天下而治萬民今身且不能利將惡能治天下哉故吾願肆志廣欲長享天下而無害為之奈何李斯子由為三川守羣盗吳廣等西畧地過去弗能禁章邯以破逐廣等兵使者復案三川相屬誚讓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懼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以書對曰夫賢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責之術者也督責之則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義明則天下賢不肖莫敢不盡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是故主獨制於天下而無所制也能窮樂之極矣賢明之主也可不察焉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為桎梏者無他焉不能督責而顧以其身勞於天下之民若堯禹然故謂之桎梏也夫不能修申韓之明術行督責之道專以天下自適也而徒務苦形勞神以身徇百姓則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貴哉夫以人徇已則已貴而人賤以已徇人則已賤而人貴故徇人者賤而人所徇者貴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凡古之所為尊賢者為其貴也而所為惡不肖者為其賤也而堯禹以身徇天下者也因隨而尊之則亦失所為尊賢之心矣夫可謂大繆矣謂之為桎梏不亦宜乎不能督責之過也故韓子曰慈母有敗子而嚴家無格虜者何也則能罰之加焉必也故商君之法刑棄灰於道者夫棄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罰也彼唯明主為能深督輕罪夫罪輕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是故韓子曰布帛尋常庸人不釋鑠金百鎰盗跖不搏者非庸人之心重尋常之利深而盗跖之欲淺也又不以盗跖之行為輕百鎰之重也搏必隨手刑則盗跖不搏百鎰而罰不必行也則庸人不釋尋常是故城高五丈而樓季不輕犯也泰山之高百仭而跛䍧牧其上夫樓季也而難五丈之限豈跛䍧也而易百仭之高哉陗壍之勢異也明主聖王之所以能久處尊位長執重勢而獨擅天下之利者非有異道也能獨斷而審督責必深罰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務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敗子也則亦不察於聖人之論矣夫不能行聖人之術則舍為天下役何事哉可不哀邪且夫儉節仁義之人立於朝則荒肆之樂輟矣諫說論理之臣開於側則流漫之志詘矣烈士死節之行顯於世則淫康之虞廢矣故明主能外此三者而獨操主術以制聼從之臣而脩其明法故身尊而勢重也凡賢主者必將能拂世摩俗而廢其所惡立其所欲故生則有尊重之勢死則有賢明之諡也是以明君獨斷故權不在臣也然後能滅仁義之塗掩馳說之口困烈士之行塞聰揜明内獨視聼故外不可傾以仁義烈士之行而内不可奪以諫說忿爭之辯故能犖然獨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若此然後可謂能明申韓之術而修商君之法法修術明而天下亂者未之聞也故曰王道約而易操也唯明主為能行之若此則謂督責之誠則臣無邪臣無邪則天下安天下安則主嚴尊主嚴尊則督責必督責必則所求得所求得則國家富國家富則君樂豐故督責之術設則所欲無不得矣羣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若此則帝道備而可謂能明君臣之術矣雖申韓復生不能加也書奏二世悦於是行督責益嚴税民深者為明吏二世曰若此則可謂能督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殺人衆者為忠臣二世曰若此可謂能責矣時趙高為郎中令所殺及報私怨者甚衆恐大臣入朝毁惡之乃說二世深居禁中毋延見大臣而已得以用事專決於内李斯以為言趙高聞之乃見丞相曰關東羣盗多今上急益發繇治阿房宫聚狗馬無用之物臣欲諫為位賤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諫斯曰吾固欲諫之久矣以上不坐朝欲見無間趙高曰君誠能諫請為君候上間語君高候二世居内與婦女燕樂使人告丞相可入奏事丞相至宫門上謁二世以為掩其燕私也大怒高因告丞相怨望及其子三川守由與楚盗通狀二世以為然未欲案丞相先使人往三川案驗由是時二世在甘泉方作觳抵優俳之觀李斯不得見因上書言趙高之短曰臣聞之臣疑其君無不危國妾疑其夫無不危家今有大臣於陛下擅利擅害與陛下無異此甚不便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罰以威行之朞年遂却其君田恒為簡公臣爵列無敵於國私家之富與公家均布惠施德下得百姓上得羣臣隂取齊國殺宰予於庭即弑簡公於朝遂有齊國此天下所明知也今高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如子罕相宋也私家之富若田氏之於齊也兼行田恒子罕之逆道而刼陛下之威信其志若韓玘為韓安相也陛下不圖臣恐其為變也二世不聼反以其書示高高曰丞相所患者獨高耳高已死丞相即欲為田恒等所為語在高傳中於是二世曰其以李斯屬郎中令趙高案治李斯李斯拘執束縛囹圄中仰天而歎曰嗟乎悲夫不道之君何可為計哉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吳王夫差殺伍子胥此三臣者豈不忠哉然而不免於死身死而所忠者非也今吾智不及三子而二世之無道過於桀紂夫差吾以忠死宜矣且二世之治豈不亂哉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殺忠臣而貴賤人作為阿房之宫賦斂天下吾非不諫也而不吾聼也凡古聖王飲食有節車器有數宫室有度出令造事加費而無益於民利者禁故能長久治安今行逆於昆弟不顧其咎侵殺忠臣不思其殃大為宫室厚賦天下不愛其費三者已行天下不聼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寐也而以趙高為佐吾必見寇至咸陽麋鹿游於朝矣於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獄治罪責斯與子由謀反狀皆收捕宗族賓客趙高治斯榜掠千餘不勝痛自誣服斯所以不死者自負其辯有功實無反心幸得上書自陳幸二世之寤而赦之李斯乃從獄中上書曰臣為丞相治民三十餘年矣逮秦地之陜隘先王之時秦地不過千里兵數十萬臣盡薄材謹奉法令隂行謀臣資之金玉使游說諸侯隂脩甲兵飭政教官鬭士尊功臣盛其爵禄故終以脅韓弱魏破燕趙夷齊楚卒兼六國虜其王立秦為天子罪一矣地非不廣又北逐胡貉南定百越以見秦之彊罪二矣尊大臣盛其爵位以固其親罪三矣立社稷脩宗廟以明主之賢罪四矣更剋畫平斗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樹秦之名罪五矣治馳道興游觀以見主之得意罪六矣緩刑罰薄賦斂以遂主得衆之心萬民戴主死而不忘罪七矣若斯之為臣者罪足以死固久矣上幸盡其能力乃得至今願陛下察之書上趙高使吏棄去不奏曰囚安得上書高使其客十餘輩詐為御史謁者侍中更往覆訊斯斯更以其實對輒使人復榜之後二世使人驗斯斯以為如前終不敢更言辭服奏當上二世喜曰微趙君幾為丞相所賣及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則項梁已擊殺之使者來會丞相下吏趙高皆妄為反辭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黄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蒙恬者其先齊人也恬大父蒙驁自齊事秦昭王官至上卿秦莊襄王元年蒙驁為將伐韓取成臯滎陽作置三川郡二年蒙驁攻趙取三十七城始皇三年蒙驁攻韓取十三城五年蒙驁攻魏取二十城作置東郡始皇七年蒙驁卒驁子曰武武子曰恬恬嘗書獄典文學始皇二十三年蒙武為秦裨將軍與王翦攻楚大破之殺項燕二十四年蒙武攻楚虜楚王蒙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為秦將攻齊大破之拜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蒙恬將三十萬衆北逐戎狄收河南築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於是渡河據陽山逶虵而北暴師於外十餘年居上郡是時蒙恬振威匈奴始皇甚尊寵蒙氏信任賢之而親近蒙毅位至上卿出則參乘入則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為内謀名為忠信故雖諸將相莫敢與之爭焉趙高者宦人也秦王聞其彊力通於獄法舉以為中車府令高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決獄高有大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當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於事也赦之復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壍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會稽並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蒙毅還禱山川未反始皇至沙邱崩秘之羣臣莫知是時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車府令趙高常從高雅得幸於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為已也因有賊心乃與丞相李斯公子胡亥隂謀立胡亥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賜公子扶蘇蒙恬死扶蘇已死蒙恬疑而復請之使者以蒙恬屬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為護軍使者還報胡亥已聞扶蘇死即欲釋蒙恬趙高恐蒙氏復貴而用事怨之毅還至趙高因為胡亥忠計欲以滅蒙氏乃言曰臣聞先帝欲舉賢立太子久矣而毅諫曰不可若知賢而愈不立則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如誅之胡亥聼而繫蒙毅於代前已囚蒙恬於陽周喪至咸陽已葬太子立為二世皇帝而起高親近日夜毁惡蒙氏求其罪過舉劾之子嬰進諫日臣聞故趙王遷殺其良臣李牧而用顔聚燕王喜隂用荆軻之謀而倍秦之約齊王建殺其故世忠臣而用后勝之議此三君者皆各以變古者失其國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謀士也而王欲一旦棄去之臣竊以為不可臣聞輕慮者不可以治國獨智者不可以存君誅殺忠臣而立無節行之人是内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鬭士之意離也臣竊以為不可胡亥不聼而遣御史曲宫乘傳之代令蒙毅曰先王欲立太子而卿難之今丞相以卿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賜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圖之毅對曰以臣不能得先王之意則臣少宦順幸沒世可得知意矣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則太子獨從周旋天下去諸公子絶遠臣無所疑矣夫先王之舉用太子數年之積也臣乃何言之敢諫何慮之敢謀非敢飾辭以避死也為羞累先王之名願大夫為慮焉使臣得死情實且夫順成全者道之所貴也刑殺者道之所卒也昔者秦穆公殺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號曰繆昭襄王殺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殺伍奢吳王夫差殺伍子胥此四君者皆為大失而天下非之以其君為不明以是籍於諸侯故曰用道治者不殺無罪而罰不加於無辜唯大夫留心使者知胡亥之意不聼蒙毅之言遂殺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陽周令蒙恬曰君之過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孫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臣將兵三十餘萬身雖囚繫其勢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敎以不忘先王也昔周成王初立未離襁褓周公旦負王於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公旦自揃其爪以沈於河曰王未有識是旦執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書而藏之記府可謂信矣及王能治國有賊臣言周公旦欲為亂久矣王若不備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於楚成王觀於記府得周公旦沈書乃流涕曰孰謂周公旦欲為亂乎殺言之者而反周公旦故周書曰必參而伍之今恬之宗世無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亂内陵之道也夫成王失而復振則卒昌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而不悔身死則國亡臣故曰過可振而諫可覺也察於參伍上聖之法也凡臣之言非以求免於咎也將以諫而死願陛下為萬民思從道也使者曰臣受詔行法於將軍不敢以將軍言聞於上也蒙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當死矣起臨洮屬之遼東城壍萬餘里此其中不能無絶地胍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藥自殺
       通志卷九十四
       <史部,別史類,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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