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相如主父偃徐樂嚴安東方朔枚臯膠倉終軍嚴葱奇等並在左右是時征伐四夷開置邊郡軍旅數發内改制度朝廷多事婁舉賢良文學之士公孫弘起徒步數年至丞相開東閣延賢人與謀議朝覲奏事因言國家便宜上令助等與大臣辨論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數詘其尤親幸者東方朔枚臯嚴助吾邱夀王司馬相如相如常稱疾避事朔臯不根持論上頗俳優畜之唯助與夀王見任用而助最先進建元三年閩越舉兵圍東甌東甌告急於漢時武帝年未二十以問大尉田蚡蚡以為越人相攻擊其常事又數反覆不足煩中國往救也自秦時棄不屬於是助詰蚡曰特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誠能何故棄之且秦舉咸陽而棄之何但越也今小國以窮困來告急天子不振尚安所愬又何以子萬國乎上曰太尉不足與計吾新即位不欲出虎符兵郡國乃遣助以節兵會稽會稽守欲距法不為助乃斬一司馬諭意指遂兵浮海救東甌未至閩越引兵罷後三歲閩越復興兵擊南越南越守天子約不敢擅兵而上書以聞上多其義大為興遣兩將軍將兵誅閩越淮南王安上書諫曰陛下臨天下布德施惠緩刑罰薄賦斂哀鰥寡恤孤獨養耆老振乏匱盛德上隆和澤下洽近者新附遠者懷德天下懾然人安其生自以没身不見兵革今聞有司舉兵將以誅越臣安竊為陛下重之越方外之地削髪文身之民也不可以冠帶之國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與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國也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衛賓服蠻夷要服戎狄荒服遠近埶異也自漢初定已來七十二年吳越人相攻擊者不可勝數然天子未嘗舉兵而入其地也臣聞越非有城郭邑里也處谿谷之間篁竹之中習於水鬬便於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險中國之人不知其埶阻而入其地雖百不當其一得其地不可郡縣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圖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過寸數而間獨數百千里阻險林叢弗能盡著視之若易行之甚難天下賴宗廟之靈方内大寧戴白之老不見兵革民得夫婦相守父子相保陛下之德也越人名為藩臣貢酎之奉不輸大内一卒之用不給上事自相攻擊而陛下發兵救之是反以中國而勞蠻夷也且越人愚戇輕薄負約反覆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積也壹不奉詔舉兵誅之臣恐後兵革無時得息也間者數年歲比不登民待賣爵贅子以接衣食賴陛下德澤振救之得毋轉死溝壑四年不登五年復蝗民生未復今發兵行數千里資衣糧入越地輿轎而隃領拕舟而入水行數百千里夾以深林叢竹水道上下擊石林中多蝮蛇猛獸夏月暑時歐泄霍亂之病相隨屬也曾未施兵接刃死傷者必衆前時南海王反陛下先臣使將軍閒忌將兵擊之以其軍降處之上淦後復反會天暑多雨樓船卒水居擊櫂未戰而疾死者過半親老涕泣孤子謕號破家散業迎尸千里之外裹骸骨而歸悲哀之氣數年不息長老至今以為記曾未入其地而禍已至此矣臣聞軍旅之後必有凶年言民之各以其愁苦之氣薄隂陽之和感天地之精而災氣為之生也陛下德配天地明象日月恩至禽獸澤及草木一人有飢寒不終其天年而死者為之悽愴於心今方内無狗吠之警而使陛下甲卒死亡暴露中原霑漬山谷邊境之民為之早閉晏開鼂不及夕臣安竊為陛下重之不習南方地形者多以越為人衆兵彊能難邊城淮南全國之時多為邊吏臣竊聞之與中國異限以高山人迹所絶車道不通天地所以隔内外也其入中國必下領水領水之山峭峻漂石破舟不可以大船載食糧下也越人欲為變必先田餘千界中積食糧乃入伐材治船邊城守候誠謹越人有入伐材者輒收捕焚其積聚雖百越奈邊城何且越人緜力薄材不能陸戰又無車騎弓弩之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險而中國之人不能其水土也臣聞越甲卒不下數十萬所以入之五倍乃足輓車奉饟者不在其中南方暑溼近夏癉熱暴露水居蝮蛇蠚生疾癘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雖舉越國而虜之不足以償所亡臣聞道路言閩越王弟甲弑而殺之甲以誅死其民未有所屬陛下若欲來内處之中國使重臣臨存施德埀賞以招致之此必攜幼扶老以歸聖德若陛下無所用之則繼其絶世存其亡國建其王侯以為畜越此必委質為藩臣世共貢職陛下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組塡撫方外不勞一卒不頓一戟而威德並行今以兵入其地此其震恐以有司為欲屠滅之也必雉兎逃入山林險阻背而去之則復相羣聚留而守之歷歲經年則士卒罷勌食糧乏絶男子不得耕稼樹種婦人不得紡績織絍丁壯從軍老弱轉餉居者無食行者無糧民苦兵事亡逃者必衆隨而誅之不可勝盡盗賊必起臣聞長老言秦之時嘗使尉屠雎擊越又使監禄鑿渠通道越人逃入深山林叢不可得攻留軍屯守空地曠日持久士卒勞倦越出擊之秦兵大破乃適戍以備之當此之時外内騷動百姓靡敝行者不還往者莫反皆不聊生亡逃相從羣為盗賊於是山東之難始興此老子所謂師之所處荆棘生之者也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從臣恐變詐之生姦邪之作由此始也周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鬼方小蠻夷高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蠻夷三年而後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臣聞天子之兵有征而無戰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蒙死徼倖以逆執事之顔行厮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臣猶竊為大王羞之陛下以四海為境九州為家八藪為囿江漢為池生民之屬皆為臣妾人徒之衆足以奉千官之共租稅之收足以給乘輿之御玩心神明秉執聖道負黼扆馮玉几南面而聼斷號令天下四海之内莫不響應陛下埀德惠以覆露之使元元之民安生樂業則澤被萬世傳之子孫施之無窮天下之安猶泰山而四維之也夷狄之地何足以為一日之間而煩汗馬之勞乎詩曰王猶允塞徐方既來言王道甚大而遠方懷之也臣聞之農夫勞而君子養焉愚者言而智者擇焉臣安幸得為陛下守藩以身為鄣蔽人臣之任也邊境有警愛身之死而不畢其愚非忠臣也臣安竊恐將吏之以十萬之師為一使之任也是時漢兵遂出未踰領適會閩越王弟餘善殺王以降漢兵罷上嘉淮南王之意美將卒之功乃令嚴助諭意風指於南越南越王頓首曰天子乃幸興兵誅閩越死無以報即遣太子嬰齊隨助入侍助還天子又使助諭淮南王以兵之指及閩王隕命南越委質事効於是淮南王謝曰雖湯伐桀文王伐崇誠不過此臣安妄以愚意狂言陛下不忍加誅使使者臨詔臣安以所不聞誠不勝厚幸助由是與淮南王相結而還上大說助侍燕從容上問助居鄉里時助對曰家貧為友壻富人所辱上問所欲對願為會稽太守於是拜為會稽太守數年不聞問賜書曰制詔會稽太守君厭承明之廬勞侍從之事懷故土出為郡吏會稽東接於海南近諸越北枕大江間者闊焉久不聞問具以春秋對毋以蘇秦從横助恐上書謝稱春秋天王出居于鄭不能事母故絶之臣事君猶子事父母也臣助當伏誅陛下不忍加誅願奉三年計最詔許因留侍中有奇異輒使為文及作賦頌數十篇後淮南王來朝厚賂遺助交私論議及淮南王反事與助相連上薄其罪欲勿誅廷尉張湯争以為助出入禁門腹心之臣而外與諸侯交私如此不誅後不可治助竟棄市
朱買臣字翁子吳人也家貧好讀書不治產業常艾薪樵賣以給食擔束薪行且誦書其妻亦負戴相隨數止買臣毋歌嘔道中買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買臣笑曰我年五十當富貴今已四十餘矣女苦日久待我富貴報女功妻恚怒曰如公等終餓死溝中耳何能富貴買臣不能留即聼去其後買臣獨行歌道中負薪墓間故妻與夫家俱上冢見買臣飢寒呼飯飲之後數歲買臣隨上計吏為卒將重車至長安詣闕上書書久不報待詔公車糧用乏上計吏卒更乞匄之會邑子嚴助貴幸薦買臣召見說春秋言楚詞帝甚說之拜買臣為中大夫與嚴助俱侍中是時方築朔方公孫弘諫以為罷敝中國上使買臣難詘弘語在弘傳後買臣坐事免久之召待詔是時東越數反覆買臣因言故東越王居保泉山一人守險千人不得上今聞東越王更徙處南行去泉山五百里居大澤中今發兵浮海直指泉山陳舟列兵席卷南行可破滅也上拜買臣會稽太守上謂買臣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今子何如買臣頓首辭謝詔買臣到郡治樓船備糧食水戰具須詔書到軍與俱進初買臣免待詔常從會稽守邸者寄居飯食拜為太守買臣衣故衣懷其印綬步歸郡邸直上計時會稽吏方相與羣飲不視買臣買臣入室中守邸與共飲食食且飽少見其綬守邸怪之前引其綬視其印會稽太守章也守邸驚出語上計掾吏皆醉大呼曰妄誕耳守邸曰試來視之其故人素輕買臣者入視之還走疾呼曰實然坐中驚駭白守丞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買臣徐出戶有頃長安廐吏乘駟馬車來迎買臣遂乘傳去會稽聞太守且至發民除道縣長吏並送迎車百餘乘入吳界見其故妻妻夫治道買臣駐車呼令後車載其夫妻到太守舍置園中給食之居一月妻自經死買臣乞其夫錢令葬悉召見故人與飲食諸嘗有恩者皆報復焉居歲餘買臣受詔將兵與横海將軍韓說等俱擊破東越有功徵入為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數年坐法免官復為丞相長史張湯為御史大夫始買臣與嚴助俱侍中貴用事湯尚為小吏趨走買臣等前後湯以廷尉治淮南獄排陷嚴助買臣怨湯及買臣為長史湯數行丞相事知買臣素貴故陵折之買臣見湯坐牀上弗為禮買臣深怨常欲死之後遂告湯隂事湯自殺上亦誅買臣買臣子山拊官至郡守右扶風
吾邱夀王字子贛趙人也年少以善格五召待詔詔使從中大夫董仲舒受春秋高材通明遷侍中中郎坐法免上書謝罪願養馬黄門上不許後願守塞扞寇難復不許久之上疏願擊匈奴詔問狀夀王對良善復召為郎稍遷會東都盗賊起拜為東郡都尉上以夀王為郎尉不復置太守是時軍旅數發年歲不登多盗賊詔賜夀王璽書曰子在朕前之時知畧輻湊以為天下少雙海内寡二及至連十餘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職事並廢盗賊從横甚不稱在前時何也夀王謝罪因言其狀後徵入為光禄大夫侍中丞相公孫弘奏言民不得挾弓弩十賊彍弩百吏不敢前盗賊不輒伏辜免脫者衆害寡而利多此盗賊所以蕃也禁民不得挟弓弩則盗賊執短兵短兵接則衆者勝以衆吏捕寡賊其埶必得盗賊有害無利則莫犯法刑錯之道也臣愚以為禁民毋得挾弓弩便上下其議夀王對曰臣聞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禁暴討邪也安居則以制猛獸而備非常有事則以設守衛而施行陣及周室衰微上無明主諸侯力政彊侵弱衆暴寡海内抏【盡也】敝巧詐並生是以智者䧟愚勇者威怯苟以得勝為務不顧義理故機變械飾所以相賊害之具不可勝數於是秦兼天下廢王道立私議滅詩書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隳名城殺豪桀銷甲兵折鋒刃其後民以耰鋤箠挺相撻擊犯法滋衆盜賊不勝至於赭衣塞路羣盗滿山卒以亂亡故聖王務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陛下昭明德建太平舉俊才興學官三公有司或由窮巷起白屋裂地而封宇内日化方外嚮風然盗賊猶有者郡國二千石之罪非挾弓弩之過也禮曰男子生桑弧矢以舉之明示有事也孔子曰吾何執執射乎大射之禮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詩云大侯既抗弓矢斯張射夫既同獻爾發功言貴中也愚聞聖王合射以明教矣未聞弓矢之為禁也且所為禁者為盗賊之以攻奪也攻奪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姦之於重誅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備而抵法禁是擅賊威而奪民救也竊以為無益於禁姦而廢先王之典使學者不得習行其禮大不便書奏上以難丞相弘弘詘服焉及汾隂得寶鼎武帝嘉之薦見宗廟藏於甘泉宫羣臣皆上夀賀曰陛下得周鼎夀王獨曰非周鼎上聞之召而問之曰今朕得周鼎羣臣皆以為然夀王獨以為非何也有說則可無說則死夀王對曰臣安敢無說臣聞周德始乎后稷長於公劉大於太王成於文武顯於周公德澤上昭天下漏泉無所不通上天報應鼎為周出故名曰周鼎今漢自高祖繼周亦昭德顯行布恩施惠六合和同至於陛下恢廓祖業功德愈盛天瑞並至珍祥畢見秦始皇親出鼎於彭城而不能得天祚有德而寶鼎自出此天之所以與漢乃漢寶非周寶也上曰善羣臣皆稱萬歲是日賜夀王黄金十斤後坐事誅主父偃齊國臨菑人也學長短從横術晚乃學易春秋百家之言游齊諸子間諸儒生相與排擯不容於齊家貧假貣無所得北游燕趙中山皆莫能厚客甚困以諸侯莫足游者元光元年乃入關見衛將軍衛將軍數言上上不省資用乏留久諸侯賓客多厭之乃上書闕下朝奏暮召入見所言九事其八事為律令一事諫伐匈奴曰臣聞明主不惡切諫以博觀忠臣不避重誅以直諫是故事無遺策而功流萬世今臣不敢隱忠避死以效愚計願陛下幸赦而少察之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愷春蒐秋獮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戰也且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節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聖王重行之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戰勝之威蠶食天下并吞六國海内為一功齊三代務勝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諫曰不可夫匈奴無城郭之居委積之守遷徙鳥舉難得而制輕兵深入糧食必絶運糧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為利得其民不可調而守也勝必棄之非民父母靡敝中國甘心匈奴非完計也秦皇帝不聼遂使蒙恬將兵而攻胡郤地千里以河為境地固澤鹵不生五穀然後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師十有餘年死者不可勝數終不能踰河而北是豈人衆之不足兵革之不備哉其埶不可也又使天下飛芻輓粟起於黄腄琅邪負海之郡轉輸北河率三十鍾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餉女子紡績不足於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養道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也及至高皇帝定天下畧地於邊聞匈奴聚代谷之外而欲擊之御史成諫曰不可夫匈奴獸聚而鳥散從之如搏景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竊危之高帝不聼遂至代谷果有平城之圍高帝悔之乃使劉敬往結和親然後天下亡干戈之事故兵法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秦常積衆數十萬人雖有覆軍殺將係虜單于適足以結怨深讎不足以償天下之費夫匈奴行道侵歐所以為業天性固然上自虞夏殷周固不程督禽獸畜之不比為人夫不上觀虞夏殷周之統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大恐百姓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使邊境之民靡敝愁苦將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成其私而秦政不行權分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願陛下熟計之而加察焉是時徐樂嚴安亦俱上書言世務書奏上召見三人謂曰公皆安在何相見之晚也乃拜偃樂安皆為郎中偃數上疏言事遷謁者中郎中大夫歲中四遷偃說上曰古者諸侯地不過百里彊弱之形易制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里緩則驕奢易為淫亂急則阻其彊而合從以逆京師今以法割削則逆節萌起前日鼂錯是也今諸侯子弟或十數而適嗣代立餘雖骨肉無尺地之封則仁孝之道不宣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願上以德施實分其國必稍自銷弱矣於是上從其計又說上曰茂陵初立天下豪桀兼并之家亂衆民皆可徙茂陵内實京師外銷姦猾此所謂不誅而害除上又從之尊立衛皇后及發燕王定國隂事偃有功焉大臣皆畏其口賂遺累千金或說偃曰大横偃曰臣結髪游學四十餘年身不得遂親不以為子昆弟不收賓客棄我我阸日久矣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則五鼎烹耳吾日暮故倒行逆施之偃盛言朔方地肥饒外阻河蒙恬築城以逐匈奴内省轉輸戍漕廣中國滅胡之本也上覽其說下公卿議皆言不便公孫弘曰秦時嘗發三十萬衆築北河終不可就已而棄之朱買臣難詘弘遂置朔方本偃計也元朔中偃言齊王内有淫失之行上拜偃為齊相至齊徧召昆弟賓客散五百金予之數曰始吾貧時昆弟不我衣食賓客不我内門今吾相齊諸君迎我或千里吾與諸君絶矣毋復入偃之門乃使人以王與姊姦事動王王以為終不得脫恐效燕王論死乃自殺偃始為布衣時嘗游燕趙及其貴發燕事趙王恐其為國患欲上書言其隂事為居中不敢發及其為齊相出關即使人上書告偃受諸侯金以故諸侯子多以得封者及齊王以自殺聞上大怒以為偃刼其王令自殺乃徵下吏治偃服受諸侯之金實不刼齊王令自殺上欲勿誅公孫弘争曰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為郡入漢偃本首惡非誅偃無以謝天下乃遂族偃偃方貴幸時客以千數及族死無一人視獨孔車收葬焉上聞之以孔車為長者
徐樂燕郡無終人也上書曰臣聞天下之患在於土崩不在瓦解古今一也何謂土崩秦之末世是也陳涉無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後鄉曲之譽非有孔曾墨子之賢陶朱猗頓之富也然起窮巷奮棘矜偏袒大呼天下從風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俗已亂而政不修此三者陳涉之所以為資也此之謂土崩故曰天下之患在乎土崩何謂瓦解吳楚齊趙之兵是也七國謀為大逆號皆稱萬乘之君帶甲數十萬威足以嚴其境内財足以勸其士民然不能西攘尺寸之地而身為禽於中原者此其故何也非權輕於匹夫而兵弱於陳涉也當是之時先帝之德未衰而安土樂俗之民衆故諸侯無境外之助此之謂瓦解故曰天下之患不在瓦解由此觀之天下誠有土崩之埶雖布衣窮處之士或首難而危海内陳涉是也况三晉之君或存乎天下雖未治也誠能無土崩之埶雖有彊國勁兵不得還踵而身為禽吳楚是也况羣臣百姓能為亂乎此二體者安危之明要賢主之所留意而深察也閒者關東五穀數不登年歲未復民多窮困重之以邊境之事推數循理而觀之民宜有不安其處者矣不安故易動民動者土崩之埶也故賢主獨觀萬化之原明於安危之機修之廟堂之上而銷未形之患也其要期使天下無土崩之埶而已故雖有彊國勁兵陛下逐走獸射飛鳥弘游燕之囿淫從恣之觀極馳騁之樂自若金石絲竹之聲不絶於耳帷幄之私俳優朱儒之笑不乏於前而天下無宿憂名何必夏子俗何必成康雖然臣竊以為陛下天然之質寛仁之資而誠以天下為務則禹湯之名不難侔而成康之俗未必不復興也此二體者立然後處尊安之實揚廣譽於當世親天下而服四夷餘恩遺德為數世隆南面背依攝袂而揖王公此陛下之所服也臣聞圖王不成其敝足以安安則陛下何求而不得何威而不成奚征而不服哉嚴安臨菑人也以故丞相史上書曰臣聞之鄒子曰政教文質者所以云救也故守一而不變者未睹治之至也今天下人民用財侈靡車馬衣裘宫室皆競修飾離本徼末姦軌浸長犯法者衆夫佳麗珍怪固順於耳目之欲然養失而泰樂失而淫禮失而采教失而偽偽采淫泰非所以範民之道也臣願為民制度以防其淫以和其心心既和平其性恬安恬安不營則盗賊銷盗賊銷則刑罰少刑罰少則隂陽和四時正風雨時草木暢茂五穀蕃熟六畜遂字民不夭厲和之至也臣聞周有天下其治三百餘歲及其衰也亦三百餘年故五伯更起伯者常佐天子匡正海内五伯既沒諸侯恣行是以田常簒齊六卿分晉並為戰國合從連衡車馳轂擊介胄生蟣蝨民無所告愬及至秦王并吞天下號稱皇帝壞諸侯之城銷其兵鑄以為鐘虡示不復用黎民得免於戰國人人自以為更生鄉使秦緩刑罰薄賦斂省繇役貴仁義賤權利上篤厚下佞巧變風易俗化於海内則世世必安矣秦不行是風循其故俗法令嚴苛意廣心逸欲威海外使蒙恬將兵以北攻彊胡辟地進境戍於北河飛芻輓粟以隨其後又使尉屠雎將樓船之士攻越使監禄鑿渠運糧深入越地越人遁逃曠日持久糧食乏絶越人擊之秦兵大敗秦乃使尉佗將卒以戍越當是時秦禍北構於胡南挂於越宿兵於無用之地進而不得退行十餘年丁男被甲丁女轉輸苦不聊生自經於道樹死者相望及秦皇帝崩天下大畔陳勝吳廣舉陳武臣張耳舉趙項梁舉吳田儋舉齊景駒舉郢周市舉魏韓廣舉燕窮山通谷豪士並起不可勝載也然本皆非公侯之後非長官之吏無尺寸之埶起閭巷杖棘矜應時而動不謀而俱起不約而同會壤長地進至乎伯王時教使然也秦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滅世絶祀窮兵之禍也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彊不變之患也今徇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畧薉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龍城議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長策也今中國無狗吠之警而外累於遠方之備靡敝國家非所以子民也行無窮之欲甘心快意結怨於匈奴非所以安邊也禍拏而不解兵休而復起近者愁苦遠者驚駭非所以持久也今天下鍜甲摩劒矯箭控弦轉輸軍糧未見休時此天下所共憂也夫兵久而變起事煩而慮生今外郡之地或幾千里列城數十形束壞制帶脅諸侯非宗室之利也上觀齊晉所以亡公室卑削六卿大盛也下覽秦之所以滅刑嚴文刻欲大無窮也今郡守之權非特六卿之重也地幾千里非特閭巷之資也甲兵器械非特棘矜之用也以逢萬世之變則不可勝諱也後以安為騎馬令
終軍字子雲濟南人也少好學以辯博能屬文聞於郡中年十八選為博士弟子至府受遣太守聞其有異材召見軍甚奇之與交結軍揖太守而去至長安上書言事武帝異其文拜為謁者給事中從上幸雍祠祀五畤獲白麟一角五蹄時又得奇木其枝旁出輒復合於木上上異此二物博謀羣臣軍上對曰臣聞詩頌君德樂舞后功異經而同指明盛德之所隆也南越竄屛葭葦與鳥魚羣正朔不及其俗有司臨境而東甌内附閩王伏辜南越賴救北胡隨畜薦居禽獸行虎狼心上古未能攝大將軍秉鉞單于奔幕驃騎抗旌昆邪右衽是澤南洽而威北暢也若罰不阿近舉不遺遠設官竢賢縣賞待功能者進以保禄罷者退而勞力刑於宇内矣履衆美而不足懷聖明而不專建三宮之文質章厥職之所宜封禪之君無聞焉夫天命初定萬事草創及臻六合同風九州共貫必待明聖潤色祖業傳於無窮故周至成王然後制定而休徵之應見陛下盛日月之光埀聖思於勒成專神明之敬奉燔瘞於郊宫獻享之精交神積和之氣塞明而異獸來獲宜矣昔武王中流未濟白魚入於王舟俯取以燎羣公咸曰休哉今郊祀未見於神祗而獲獸以饋此天之所以示饗而上通之符合也宜因昭時令日改定告元苴白茅於江淮發嘉號于營邱以應緝熙使著事者有紀焉盖六鶂退飛逆也白魚登舟順也夫明闇之徵上亂飛鳥下動淵魚各以類推今野獸并角明同本也衆支内附示無外也若此之應殆將有解編髪削左衽襲冠帶要衣裳而蒙化者焉斯拱而竢之耳對奏上甚異之由是改元為元狩後數月越地及匈奴名王有率衆來降者時皆以軍言為中元鼎中博士徐偃使行風俗偃矯制使膠東魯國鼓鑄鹽鐵還奏事徙為太常丞御史大夫張湯劾偃矯制大害法至此偃以為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萬民顓之可也湯以致其法不能詘其義有詔下軍問狀軍詰偃曰古者諸侯國異俗分百里不通時有聘會之事安危之埶呼吸成變故有不受辭造命顓已之宜今天下為一萬里同風故春秋王者無外偃廵封域之中稱以出疆何也且鹽鐵郡有餘藏正二國廢國家不足以為利害而以安社稷存萬民為辭何也又詰偃膠東南近琅邪北接北海魯國西枕泰山東有東海受其鹽鐵偃度四郡口數田地率其用器食鹽不足以并給二郡邪將埶宜有餘而吏不能也何以言之偃矯制而鼓鑄者欲及春耕種贍民器也今魯國之鼓當先具其備至秋乃能舉火此言與實反者非偃已前三奏無詔不惟所為不許而直矯作威福以從民望干名采譽此明聖之所必加誅也枉尺直尋孟子稱其不可今所犯罪重所就者小偃自予必死而為之邪將幸誅不加欲以采名也偃窮詘服罪當死軍奏偃矯制顓行非奉使體請下御史徵偃即罪奏可上善其詰有詔示御史大夫初軍從濟南當詣博士步入關關吏予軍繻軍問以此何為吏曰為復傳還當以合符軍曰大丈夫西游終不復傳還棄繻而去軍為謁者使行郡國建節東出關關吏識之曰此使者乃前棄繻生也軍行郡國所見便宜以聞還奏事上甚說當發使使匈奴軍自請曰軍無横草之功得列宿衛食禄五年邊境時有風塵之警臣宜被堅執銳當矢石啟前行【下郎反】駑下不習兵革之事今聞將遣匈奴使者臣願盡精厲氣奉佐明使畫吉凶於單于之前臣年少材下孤於外官不足以亢一方之任竊不勝憤懣詔問畫吉凶之狀上奇軍對擢為諫大夫南越與漢和親乃遣軍使南越說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諸侯軍自請願受長纓必覊南越王而致之闕下軍遂往說越王越王聼許請舉國内屬天子大說賜南越王大臣印綬壹用漢法以新改其俗令使者填撫之越相呂嘉不欲内屬發兵攻殺其王及漢使者皆死語在南越傳軍死時年二十餘故世謂之終童
王襃字子淵蜀人也宣帝時修武帝故事講論六藝羣書博盡奇異之好徵能為楚辭九江被公召見誦讀益召高材劉向張子僑華龍柳褒等待詔金馬門神爵五鳳之間天下殷富數有嘉應上頗作歌詩欲興恊律之事丞相魏相奏言知音善鼓雅琴者渤海趙定梁國龔德皆召見待詔於是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風化於衆庶聞王襃有俊材請與相見使襃作中和樂職宣布詩選好事者令依鹿鳴之聲習而歌之時汜鄉侯何武為僮子選在歌中久之武等學長安歌太學下轉而上聞宣帝召見武等觀之皆賜帛謂曰此盛德之事吾何以當之襃既為刺史作頌又作其傳益州刺史因奏襃有軼材上乃徵襃既至詔襃為聖主得賢臣頌其意襃對曰夫荷旃被毳者難與道純緜之麗密羹藜含糗者不足與論太牢之滋味今臣辟在西蜀生於窮巷之中長於茨之下無有游觀廣覽之知顧有至愚極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應明指雖然敢不畧陳愚而抒情素記曰共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審已正統而已夫賢者國家之器用也所任賢則趨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則用力少而就效衆故工人之用鈍器也勞筋苦骨終日矻矻及至巧冶鑄干將之樸清水焠其鋒越砥斂其咢水斷蛟龍陸剸犀革忽若彗汜畫塗如此則使離婁督繩公輸削墨雖崇臺五增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駑馬亦傷吻敝策而不進於行匈喘膚汗人極馬倦及至駕齧䣛驂乘旦王良執靶韓哀附輿縱馳騁騖忽如景靡過都越國蹶如歷塊追奔電逐遺風周流八極萬里壹息何其遼哉人馬相得也故服絺綌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鬰燠襲貂狐之煗者不憂至寒之悽愴何則有其具者易其備賢人君子亦聖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嘔喻受之開寛裕之路以延天下英俊也夫竭知附賢者必建仁策索人求士者必樹伯迹昔周公躬吐握之勞故有圉空之隆齊桓設庭燎之禮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觀之君人者勤於求賢而逸於得人人臣亦然昔賢者之未遭遇也圖事揆策則君不用其謀陳見悃誠則上不然其信進仕不得施効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於鼎俎太公困於鼓刀百里自鬻甯子飯牛離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聖主也運籌合上意諫諍即見聼進退得關其忠任職得行其術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離疏釋蹻而享膏粱剖符錫壤而光祖考傳之子孫以資說士故世必有聖知之君而後有賢明之臣故虎嘯而風冽龍興而致雲蟋蟀竢秋吟蜉蝤出以隂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詩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故世平主聖俊乂將自至若堯舜禹湯文武之君獲稷契臯陶伊尹呂望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會神相得益章雖伯牙操遞鍾逢門子彎烏號猶未足以喻其意也故聖王必待賢臣而弘功業俟士亦俟明主以顯其德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載壹合論說無疑翼乎如鴻毛遇順風沛乎如巨魚縱大壑其得意若此則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無窮遐夷貢獻萬祥畢臻是以聖王不徧窺望而視已明不單傾耳而聼已聰恩從祥風翺德與和氣游太平之責塞優游之望得遵遊自然之勢恬淡無為之場休徵自至夀考無疆雍容埀拱永永萬年何必偃仰詘信若彭祖呴噓呼吸如僑松眇然絶俗離世哉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盖信乎其以寧也是時上頗好神僊故襃對及之上令襃與張子僑等並待詔數從襃等放獵所幸宫館輒為歌頌第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