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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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人道之大經者也世固未有臣伐君者也而伊尹以為吾盡其所以為臣之道而不得其君湯者天之所命也吾不忍坐視斯民之塗炭狥人而逆天于是俯就湯而說之以伐夏救民然天下之大義惟君臣爾今以君為無道而伐之則後世亂臣賊子將羣起而效矣故伯夷不敢以武王而廢天下之大義于是叩武王而告之以伐君非忠夫存伊尹則廢人狥伯夷則逆天于是柳下惠復出而正之不羞汚君援而止之而止固盡其所以為臣之道而幸其君之能奉天而已矣故仕于定哀之間而不去曰後世必有得吾心者然子謂伯夷餓于首陽之下人到于今稱之謂柳下惠直道事人焉往而不三黜至於伊尹又未嘗有言焉蓋伯夷柳惠人之所不屑為而伊尹之事不患於無人為之知夫此則孟子之猷在所攷矣雖然柳惠之行近于降志而辱身藉使其君又不可幸焉則仲之業在所進矣以其君霸而致天下于一正則已矣豈必曰如彼其卑而棘為其大哉吾見秦漢而下簒敚之等每為也果於秦漢之前則誠軻之尤也雖然軻於三子亦既俱以為聖矣至論聞風興起則亦不及于尹豈非清和者可學而任者不可學歟學清和而不至猶不免于隘不恭學任而非其志弊如何耶然則軻豈不知其弊哉嗚呼微軻之論則伊尹之志幽微吾之言則夫子之意蕪矣固不可墨也如曰若何甘處于仲之卑而弗自致于尹之高則弗病
       伊尹無廢立事
       李昱之雜說惑伊尹曰伊尹未盡善也君之不明持其顚而正救之可也黜而放之可乎太陽不明星月奮曜非星月矣大海不受江河自納非江河矣且操刀而割藏貨而集利曰不為屠賈吾不信也尹為厲階權臣逆夫假廢立以圖國竊此道爾或曰尹之得至公之稱以有三年之歸政也世有醫生善視疾者語人曰吾能易爾腸胃更爾系絡則疾可為也然人無肯致其身其難信也周旦北面相冲子不僭天下之尊不居假王之位聖人之心不可易者同也尹縱明誠自誓懷至公于不疑一旦溘先朝露則太甲之於天下一旅人爾大事已去其如何邪羅昭諫則又曰唐虞以揖遜得天下而猶用和仲稷契以厚風俗成湯放桀而有天下揖遜已異淳樸大壞伊尹放太甲立太甲而臣下知權矣乃曰耻君不及堯舜夫尹不耻其身之不和仲稷契而耻其君之不如堯舜在致君之誠則善矣顧厲己之事如何哉二子之說如此歸愚子曰伊尹之事顧非不韙也第君臣之義為弗順爾且以世之亂臣賊子莽丕懿裕之徒盗國柄者曷嘗不假尹以餬口兹其所以致議者之如彼也抑嘗求之攝王之事周公之所無而廢立之事伊尹之所無也周公之坐朝抱冲子而太甲之居桐宅諒陰爾蓋古者之君薨太子諒陰百官總己以聽于冢宰三年父母之喪天下之至痛也念慮一起手足俱廢是故繁務之來有不及察苟可以委而置之者悉委之矣聽於冢宰豈唯天子然哉國君亦各有攝臣以上卿為之惟痛均也滕父兄曰吾先君魯先君亦莫之行則其禮廢已久時人無能知矣太甲之書伊尹之事宜後世之弗及知也惟元祀十有二月太甲始居陰之時也百官聽於冢宰此處喪之常紀非攝也唯太甲者立而不明既乃背去師保之訓則亦戾愎自用而不可以順導矣故尹於是因其諒陰營宮于桐俾之密邇先王之室而作其憤悱之心謂之放者自内而外之言抗世子之謂爾非廢也惟三祀十二月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于亳是起復之例爾非再立也始曰太甲今曰嗣王其事亦已明矣自漢羣儒以淺見眯經旨而廢立之說昌及霍光將廢昌邑告于田延年曰古有之乎對曰昔者伊尹相商廢太甲以安宗社後代稱為忠臣將軍誠能行之亦漢室之伊尹也光計遂决夫以光之不學而投之延年循俗無識之言遂使後世信以尹為果嘗擅廢立者莫之省也抑又攷之太甲之三篇其上篇乃甲居憂之時中篇乃甲免喪之後而下篇則尹去位之時作者曷嘗有廢立之一言哉聖人之志蓋簡而甚備也嘗試即太甲之史觀之前有伊訓以始事矣而後復取咸有一德以終義則尹之在當時有甚不得已而無一毫之私欺見哉且以復甲也則曰唯王克終厥德實萬世無疆之休其喜之亦至矣及告歸也則又曰臣罔以寵利居成功尹之心豈將利其私哉予固曰廢立之事伊尹之所無所可議者以舜禹君臣之義概之則有愧爾雖然尹之迹為有愧而心無愧後世為尹事者心迹俱可以唾去矣曰然則尹之事其終不可言歟曰有孟軻之志識則可無孟軻之志識則亂而已矣奚以尚
       黃帝輕重之法
       先王之制治莫仁於刑而其所以祥刑莫仁於法法者仁之寓而刑之所取中焉者也夫人之仁非人之仁也天地之仁也人之不仁非人之不仁天地之不仁也寒而給之衣饑而給之食豈能為仁哉不能不為仁也無食則使之饑無衣則致之寒豈能為不仁哉不能不為不仁也是故代天地司牧者制五刑必即天地于民之可以仁而不仁者刑之所以輔天地之不及也可以仁而不仁負天地者也不可以仁而不為不仁不受制天地者也先王之心豈不欲天下之人皆仁而為君子也奈何天下之人有不足以當吾之望以自棄于不仁而為小人之歸自棄于不仁而小人之歸夫然後不得已而待之以小人焉蓋望之以君子者先王之心而待之以小人者天下之法也一怒而天下安四罪而天下服其所以為仁亦已至矣刻膚斷領豈聖人之心哉吾故曰制治莫仁於刑刑者先王之惡石也惡石者神醫不得已而用之刑亦先王之所不得已也不得已寓之法是故法者天下之公而非先王之所得有也管叔作亂司寇致刑瞽瞍殺人士師可執又烏得以吾仁而屈法哉吾故曰其所以祥刑莫仁于法今夫殺人者誅欺君者誅此所謂法也先王豈故為是嚴哉威莫大于殺人而罪莫大于欺君也擅殺人之威而無殺人之罪敢欺其君而無欺君之誅小人何憚而不為哉是故謀殺人者坐之以殺人之罪謀欺君者與之以欺君之誅則小人何利復敢生事于國吾觀黃帝輕重之法自言能司馬不能者釁鼓自言能治里不能者釁社自言能為官不能官者㓷以為門故相任寅為官重門擊柝不能者亦隨之以法其于欺君邀功之罪何其重邪雖李悝之法不是過也然輕重之法黃帝用之而天下大治李悝之法商鞅用之而秦有覆窠之禍何邪唯所附之不同與用之之有異爾吾故曰法者仁之寓而其所以不仁者人不仁也夫唯明者為能用刑唯仁者為能制法刑欲重而不欲急法欲嚴而不欲詳刑重則犯者鮮法簡則人易避以是為辟何有惡德黃帝氏之法亦此之由也而律魁大士不是之法侮文亂典動則失衷不有過急必有處息是二者雖不同而皆可以速亂幸而不亡後王繼之必有法令不行之患然後小人得以沿隙勦竊而天下亦從之矣梁統嘗言刑罰在中無取于輕刑輕之作反生大患是故殺人减死而人益犯法此初元建平之際盜賊之所以浸多而不可制歟嗚呼後之持律者亦不在涕持丹筆唯黃帝之為法哀矜勿喜而母使有臡炭凝脂割鼻飴口之悔則幸矣
       黃帝乘龍上昇說
       或問荆山經龍首記黃帝服神丹已龍來迎之去羣臣追慕靡所搆思或即其几杖而廟祭之或取其衣冠而葬守之一應神僊之傳至于儒書以莫不然而夫子紀其為死豈其然邪曰有以明之昔公仲承問于程子曰人有常言黃帝之治天下也百神出而受職于明堂之庭帝乃采銅首山作大罏焉鑄神鼎于山上鼎成羣龍下迎乘彼白雲至于帝鄉羣小臣不得上昇攀龍之胡力顫而絶帝之弓裘墜焉于是百姓奉之以長號故名其弓曰烏號而藏其衣冠于橋陵信有之乎程子曰否甚矣世之好譎怪也聖人與人同類也類同則形同形同則氣同氣同則智識同矣類異則形異形異則氣異氣異則智識異矣人之所以相君長者類也相使者形也相管攝者氣也相維持者智識也人之異于龍龍之異于鼎鼎之異于雲言之辨也曷足以相感召而帝使之邪此其必不然也甚矣世之好譎怪也吾聞之太古之聖人所以範世訓俗有直言者有曲言者直言者直以情貢也曲言者假以指喻也言之致曲則其傳也久傳久而詭偽則智者正之譌甚而殽亂則智者止之黃帝之治天下其精微之感蕩上浮而下沉故為百神之宗為百神之宗則是百神受職于庭矣帝乃采銅者鍊剛質也登彼首山者就高明也作為罏火者鼓陽化也神鼎者熟物之器也上水而下火二氣升降以相濟中和之實也羣龍者衆陽之器也雲龍屬也帝鄉者靈臺之關而心術之變此之謂所類也形也氣也智識也雖與人同然而每上也成成而每上則其精微之所徹達神明之所之適其去人也遠矣羣小臣智識之不及者攀龍之胡有見于下也不得上昇無見于上也有見于下無見于上者士也上下無見者民也弓裘衣冠帝所以善世制俗之具也民無見也懷其所以治我者而已故于帝之逝也號以决其慕藏以奉其傳此假以指喻之言也而人且亟傳之以相詆欺甚矣世之好譎怪也千世之後必有世主好高而慕大以久生輕舉為慕羨者其左右狡詐希寵之臣又從而逢之是甘心黃帝之所為矣夫生而少壯轉而衰老轉而死亡此人之大常聖凡之所共上帝之所弗幸免焉者也且自古記之傳若存若亡大庭中皇赫胥尊盧以來聖人者不一族誠恐大圓之上嶢榭聯累雖數千百有不足處而復何主宰何臣使而猶昬昬默默以至于今乎此不然之甚者也然世之人智者歆羨愚者矜跋而不已甚矣世之好譎怪也夫周之九鼎大禹所以圖神姦也黃帝之鑄一禹之鑄九其造為者同而所以之適焉者異是可以决疑矣歸愚子曰無見于下衆人之所同有見于上聖人之所獨首山之銅予不敢伸誠恐游方之士文從而引之以歸于天庭至寶之言故言之不可易也如此
       論槃瓠之妄
       有自辰沅來者云盧溪縣之西百八十里有武山焉其崇千仭遥望山半石洞鏬啟一石貌狗人立乎其傍是所謂槃瓠者今縣之西南三十有槃瓠祠棟宇宏壯信之天下有奇迹也予曰是黃閔武陵記所志者然實誕也【記云山半石室可容數萬人中有石牀槃瓠行迹今山窟前石獸石羊奇迹尤多辰州圖經云隍石窟如三間屋一石狗形蠻俗云槃瓠之像今其中種有四一曰七村歸明戶起居飲食類省民但左祍二曰施溪武源歸明蠻人三曰山四曰犵獠雖自為區别而衣服趍向大畧相似土俗以歲七月二十五日種類四集扶老攜幼宿于廟下五日祠以牛彘酒䱹椎鼓踏歌謂之様様蠻語祭也云容萬人循俗之妄 様當用養】曰然則所謂槃瓠者非歟曰非也何以言之予稽夏后氏之書知之也伯益經云卞明生白犬是為蠻人之祖卞明黄帝氏之曾孫也白犬者乃其子之名蓋若後世之烏䖘犬子豹奴虎㹠云者非狗犬也雖然世之誕妄厥有形影其言之不典亦實自于經也按經又言卞明生白犬白犬有二自相牝牡郭氏以為自相配合蓋若今之婆羅門半釋迦者【鳥有曰鵸曰者一身之間自為牝牡半釋迦者其種有五有具男女二體者有半月為女者皆偏氣所孕】而應劭書遂以為高辛氏之犬名曰槃瓠妻帝之女乃生六男六女自相夫婦是為南蠻則知其說原衍于此是殆以白犬為龎爾至郭璞張華于寶范李延壽梁載言樂史等各自著書枝葉其說人以喜聽而事遂實矣且其說曰高辛氏募有得犬戎吳將軍首者黃金千鎰邑萬家妻以少女杜君卿固疑其誕謂黃金古以斤計至秦始曰鎰一也三代分土漢始分人古安得萬家之封二也將軍周末之官三也吳姓宜周始有四也佑之難亦當矣又引其獄中與諸甥書證之然不知其說之不出乎也【伯岐同吳權之妻而羿之友有吳賀不可謂吳姓至周始有謂夷狄古無姓可也伯益為百虫將軍玄女立五軍之將不可謂將軍周末之官謂夷狄古無官號可也其說本出應氏書】夫人畜之交通世蓋每有昔元嘉中孟慧度之婢蠻與犬通處者且逾年然高辛之事常竊誕之【慧度吳興人事具宋書志等】槃瓠者特狐之轉爾【犬尾大】按玄中記槃瓠浮之東南海中是為犬封氏蓋因本風俗通然亦不謂蠻人之祖【記云高辛時犬戎為亂帝曰有討之者妻以美女封三百戶帝之狗曰槃瓠七三月而殺犬戎以其首來帝以女妻之不可教訓浮之會稽東有海中得地三百里封之生男為狗女為美人是為犬封氏玄中之書崇文總目不知撰人名氏然書傳所引皆云郭氏玄中記而山海經注狗封氏事與記所言一同知為景純】曰然則盧溪之祠君武山之像何彰邪曰見石西俯則以為為惠遠點頭見石東僂則以為為秦皇赴海木石之象物厥類多矣偶然喚作木居士豈特一槃瓠而已邪不然犬戎國之神哉經亦有云犬戎國有犬戎神人面而獸身非蠻人之祖也
       路史卷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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