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而士民可使附莊王曰子輔寡人寡人得以長于中國令行于絶域遂伯諸侯非子如何虞丘子曰久固禄位者貪也不進賢達能者誣也不讓以位者不亷也不能三者不忠也為人臣不忠君王又何以為忠臣願固辭莊王從之賜虞丘子采地三百號曰國老以孫叔敖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千法孫叔敖執而戮之虞丘子喜入見于王曰臣言孫叔敖果可使持國政奉國法而不黨施刑戮而不骫可謂公平莊王曰夫子之賜也【說苑至公又楚史】
孫叔敖沈尹莖相與友叔敖遊于郢三年聲問不知修行不聞沈尹莖謂叔敖曰說義以聽方術信行能令人主上至于王下至于伯我不若子也耦世接俗說義調均以適主心子不如我也子何以不歸耕乎吾將為子遊沈尹莖遊于郢五年楚王欲以為令尹沈尹莖辭曰期思之鄙人有孫叔敖者聖人也王必用之臣不若也楚王于是使人以王輿迎叔敖以為令尹十二年而莊王伯此沈尹莖之力也【呂覽贊能】
荀子【非相篇】楚之孫叔敖期思之鄙人也【期思楚邑名】突秃長左軒較之下而以楚霸 淮南子孫叔敖恬卧而郢人無所害其鋒
地志【河南】期思城在今汝寧府固始縣孫叔敖所產春秋弦子邑
孫叔敖為嬰兒時出遊見兩頭蛇殺而埋之歸而泣母問其故叔敖對曰聞見兩頭蛇者死向者吾見之恐去母而死也其母曰蛇今安在曰恐他人又見殺而埋之矣其母曰吾聞有隂德者天必報之福汝不死也及長為楚令尹未治而國人信其仁【新序卷一又見新書卷六】
孫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雩婁之野莊王知其可以為令尹【淮南子人間】
莊王誅里史孫叔敖制冠浣衣【里史佞臣惡人死叔敖自知當見用故制冠浣衣 淮南子說山】
史記【循吏傳】孫叔敖者楚之處士也虞丘相進之於楚莊王以自代也三月為楚相施教導民上下和合世俗盛美政緩禁止吏無姦邪盜賊不起秋冬則勸民山採春夏以水各得其所便民皆樂其生莊王以為幣輕更以小為大百姓不便皆去其業市令言之相曰市亂民莫安其處次行不定相曰如此幾何須乎市令曰三月頃相曰罷吾今令之復矣後五日朝相言于王曰前日更幣以為輕今市令來言曰市亂民莫安其處次行之不定臣請遂令復如故王許之下令三日而市復如故楚民俗好庳車王以為庳車不便馬欲下令使高之相曰令數下民不知所從不可王必欲高車臣請教閭里使高其捆乘車者皆君子君子不能數下車王許之居半歲民悉自高其車此不教而民從其化近者視而效之遠者四面望而法之故三得相而不喜知其材自得之也三去相而不悔知非己之罪也【說苑孫叔敖相楚三年不知軛在衡後務大者固忘小】呂氏春秋 荆莊王好周遊田獵馳騁弋射歡樂無遺盡傳其境内之勞與諸侯之憂于孫叔敖孫叔敖日夜不息不得以便生為故故使莊王功迹著乎竹帛傳乎後世
韓非子 孫叔敖相楚棧車牝馬糲餅菜羮枯魚之膳冬羔裘夏葛衣面有饑色則良大夫也其儉逼下
孫叔敖為楚令尹一國吏民皆來賀有一老父衣麤衣冠白冠後來弔孫叔敖正衣冠而出見之謂老父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盡來賀子獨後來弔豈有說乎父曰有說身已貴而驕人者民去之位已高而擅權者君惡之禄已厚而不知足者患處之孫叔敖再拜曰敬受命願聞餘教父曰位已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君謹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說苑敬慎】
繒丘之封人見楚相孫叔敖曰吾聞之也處官久者士妬之禄厚者民怨之位尊者君恨之今相國有此三者而不得罪楚之士民何也孫叔敖曰吾三相楚而心愈卑每益禄而施愈博位滋尊而禮愈恭是以不得罪于楚之士民也【荀子堯問】
孫叔敖遇狐丘丈人狐丘丈人曰僕聞之有三利必有三患【患一作怨】子知之乎孫叔敖蹵然易容曰小子不敏何足以知之敢問何謂三利何謂三患狐丘丈人曰夫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惡之禄厚者怨歸之此之謂也孫叔敖曰不然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禄益厚吾施益博可以免于患乎狐丘丈人曰善哉言乎堯舜其猶病諸【韓詩卷七 又淮南子道應語稍畧 又列子說符語畧同】地志 孫叔敖為令尹築芍坡大興水利夀人至今德之
叔敖相楚期年而楚國大治莊王以伯叔敖妻不衣帛馬不食粟嘗乘棧車牝馬披羖羊之裘從者曰車新則安馬肥則疾狐裘則温何不為也叔敖曰吾聞君子服美益恭小人服美益倨吾無德以堪之矣【桓譚論國是篇】肩吾問于孫叔敖曰子三為令尹而不榮華三去之而無憂色吾始也疑子今視子之鼻間栩栩然子之用心獨柰何孫叔敖曰吾何以過人哉吾以其來不可卻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為得失之非我也而無憂色而已矣我何以過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也亡乎我在我耶亡乎彼方將躊躇方將四顧何暇知乎人貴人賤哉【莊子田子方】
楚莊王問于孫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為國是也孫叔敖曰國之有是衆非之所惡也臣恐王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獨在君乎亦在臣乎孫叔敖曰國君驕士曰士非我無逌貴富士驕君曰國非士無逌安強人君或至失國而不悟士或至饑寒而不進君臣不合國是無逌定矣夏桀殷紂不定國是而以合其取舍者為是以不合其取舍者為非故致亡而不知莊王曰善哉願相國與諸侯士大夫共定國是寡人豈敢以國驕士民哉【新序卷二又楚史檮杌】
莊王學書于沈尹華昭釐惡之王好制使中謝佐制者乘間謂王曰國人皆曰王乃沈尹華之弟子也王不悦因疏沈尹華大夫曰中謝小人也一言而使王不聞先王之道令昭釐得行其私不可不審也莊王于是罰中謝而黜昭釐【楚史檮杌 此條一作楚威王事見後】
楚莊王問詹何曰【何隱者】治國柰何對曰臣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國莊王曰寡人得奉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聞身治而國亂者也又未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在于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淮南子道應又列子說符呂覽執一】
詹何以獨繭絲為綸芒鍼為鈎荆篠為竿剖粒為餌引盈車之魚于百仞之淵汩流之中綸不絶鈎不伸竿不撓楚王聞而異之召問其故詹何曰臣聞先大夫之言蒲且子之弋也弱弓纎繳乘風振之連雙鶬于青雲之際用心專動手均也臣因其事放而學釣五年始盡其道當臣之臨河持竿心無雜慮唯魚之念投綸沈鈎手無輕重物莫能亂魚見臣之鈎餌猶沈埃聚沫吞之不疑所以能以弱制強以輕制重也大王治國誠能若此則天下可運于一握將亦奚事哉楚王曰善【列子湯問】韓子【解老】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鳴于門外弟子曰是黑牛而白題詹何曰然是黑牛也而白在其角使人視之果黑牛而以布裹其角
楚莊王見天不見妖而地不出孽則禱于山川曰天其忘予與此能求過于天必不逆諫矣安不忘危故能終而成霸功焉【說苑君道】
楚莊王使使齎金百斤聘北郭先生先生曰臣有箕箒之使願入計之即謂婦人曰楚欲以我為相今日相即結駟列騎食方丈于前如何婦人曰夫子以織屨為食食粥毚履無怵惕之憂者何哉與物無治也今如結駟列騎所安不過容膝食方丈于前所甘不過一肉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殉楚國之憂其可乎于是遂不應聘與婦去之【韓詩卷九又列女傳】
楚莊王欲伐陽夏師久而不罷羣臣欲諫而莫敢莊王獵于雲夢椒舉進諫曰王所以多得獸者馬也而王國亡王之馬豈可得哉莊王曰善不穀知詘強國之可以長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為富也而忘吾民之不用也明日飲諸大夫酒以椒舉為上客罷陽夏之師【說苑正諫】六年伐宋獲五百乘【史楚世家】
八年伐陸渾戎遂至洛觀兵于周郊周定王使王孫滿勞楚王楚王問鼎大小輕重對曰在德不在鼎莊王曰子無阻九鼎楚國折鉤之喙足以為九鼎王孫滿曰嗚乎君王其忘之乎昔虞夏之盛遠方皆至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姦桀有亂德鼎遷於殷載祀六百殷紂暴虐鼎遷于周德之休明雖小必重其姦回昏亂雖大必輕昔成王定鼎于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楚王乃歸【史楚世家 繹史云折鉤之語恐是太史公所增】
九年相若敖氏人或讒之王恐誅反攻王王擊滅其族十三年滅舒【以上史楚世家】
楚莊王獵于雲夢射科雉【科雉一作隨兕】得之申公子倍【倍一作培】攻而奪之王將殺之大夫諫曰子倍自好也爭王雉必有說王姑察之不出三月子倍病而死邲之戰楚大勝晉歸而賞功申公子倍之弟進請賞于王曰人之有功也賞于車下王曰奚謂也對曰臣之兄讀故記曰射科雉者不出三月必死臣之兄爭而得之故夭死也王命發故府而視之于記果有焉乃厚賞之【說苑立節 又楚史檮杌畧同】呂氏春秋 荆莊哀王獵于雲夢射隨兕中之申公子培刦王而奪之王曰何其暴而不敬也命吏誅之左右大夫皆進諫曰子培賢者也又為王百倍之臣此必有故願察之也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荆興師戰于兩棠大勝晉歸而賞有功者申公子培之弟進請賞于軍旅曰臣兄之有功也于車下王曰何謂也對曰臣之兄犯暴不敬之名觸死亡之罪于王之側其愚心將以忠于君王之身而持千歲之夀也臣之兄嘗讀故記曰殺隨兕者不出三月是以臣之兄驚懼而爭之故伏其罪而死王令人發平府而視之于故記果有乃厚賞之
楚莊王好獵大夫諫曰晉楚敵國也楚不謀晉晉必謀楚今王無乃耽于樂乎王曰吾獵將以求士也其榛藂刺虎豹者吾是以知其勇也其攫犀搏兕者吾是以知其勁有力也罷田而分所得吾是以知其仁也因是道也而得三士焉楚國以安【說苑君道 又楚史檮杌其文辭全同】
淮南子 楚莊王裾衣博袍令行乎天下遂霸諸侯
楚廷有神白猿楚之善射者莫之能中楚王自射之搏矢而使養由基射之養由基矯弓操矢而往未之發猿擁柱而號矣發之則猿應矢而下王大悦【楚史檮杌又呂覽博志 幽通記曰養由基睇而猿號】
養由基射虎中石矢乃飲羽誠乎虎也【呂覽精通 論衡養由基見寢石以為兕也射之矢飲羽】
荆莊王命養由基射蜻蛉王曰吾欲得之養由基援弓而射之拂左翼王大喜【列子】
養由基射楊葉去葉百步百發百中人皆曰善有一人曰可教矣由基怒曰子必能教我曰非能教子支左屈右也夫百步穿楊而不善息少焉氣衰力喪弓撥矢鉤一發不中百發盡息【史周本紀】
楚雨雪莊王披裘當戶曰我猶寒彼百姓賓客甚矣乃使巡國中求百姓賓客之無居宿絶糧者賑之國人大悦【尸子】
淮南子【主術訓】楚莊王好觟冠楚國倣之【觟一作獬】
楚人有獻魚楚王【莊王也】者曰今日獲魚食之不盡賣之不售棄之又惜故來獻也左右曰鄙哉辭也王曰子不知漁者仁人也盖聞倉有餘粟者國有餓民後宫多幽女者下民多曠夫餘衍之蓄聚于府庫者境内多貧困之民皆失人君之道故庖有肥魚廐有肥馬民有餓色是以亡國之君藏于府庫寡人聞之久矣未能行也漁者知之其以此諭寡人也且今行之矣于是遣使恤鰥寡存孤獨出倉粟發幣帛而賑不足罷去後宫不御者出以妻鰥夫楚民大悦鄰國歸之新序
莊王謀事而當羣臣莫逮退朝而有憂色申公巫臣進問曰王朝而有憂色何也莊王曰不穀謀事而當羣臣莫能逮是以憂也其在中蘬之言曰【中蘬與仲虺同湯左相也】諸侯自為得師者王得友者霸得疑者存自為謀而莫己若者亡今以不穀之不肖而羣臣莫吾逮吾國其幾于亡乎是以憂也【荀子堯問】
楚莊王之時有所愛馬衣以文繡置之華屋之下席以露牀啗以棗脯馬病肥死使羣臣喪之欲以棺槨大夫禮葬之左右爭之以為不可王下令曰有敢以馬諫者罪至死優孟聞之【優孟者楚之樂人長八尺多辯常以談笑諷諫 索隱曰優者倡優也孟者優之字也】入殿間仰天大哭王驚而問其故優孟曰馬者王之所愛也以楚國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禮葬之薄請以人君禮葬之王曰何如對曰臣請以雕玉為棺文梓為槨楩楓豫章為題凑發甲卒為穿壙老弱負土齊趙陪位于前韓魏翼衛其後廟食太牢奉以萬戶之邑諸侯聞之皆知大王賤人而貴馬也王曰寡人之過一至此乎為之奈何優孟曰請為大王六畜葬之以壠竈為椁銅歷為棺齎以薑棗薦以木蘭祭以粳稻衣以火光葬之于人腹腸于是王乃使以馬屬太官無令天下久聞也【史滑稽列傳】
令尹子佩請飲莊王莊王許諾子佩具王不往子佩疏揖北面立于殿下【疏徒跣揖舉手也】曰昔者君王許之今不果往意者臣有罪乎莊王曰吾聞子具于強臺強臺者南望料山以臨方皇【水名】左江而右淮其樂忘死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當此樂也恐留而不能反【淮南子道德又楚史檮杌】晉人伐楚【見左宣九年當楚莊王十四年】三舍不止大夫曰請擊之莊王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晉伐楚是孤之過也如之何其辱諸大夫也大夫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臣之身而晉伐楚是臣之罪也請擊之莊王俛泣而起拜諸大夫晉人聞之曰君臣爭以過為在己且君下其臣猶如此所謂上下一心三軍同力未可攻也乃夜還師孔子聞之曰楚莊王覇有其方矣下士以一言而敵國還師以安社稷以定民人其於覇也不亦宜乎【新序】
韓非子 楚莊王欲伐越杜子諫曰王之伐越何也曰政亂兵弱杜子曰臣患之智如目也能見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見其睫王之兵自敗于秦晉喪地數百里此兵之弱也莊蹻為盜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亂也王之弱亂非越之下也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王乃止故知之難不在見人在自見故曰自見之謂明【按莊王喪地于秦晉其事未聞】
楚莊王欲伐陳使人視之使者曰陳不可伐也莊王曰何故對曰其城郭高溝壑深蓄積多其國寧也王曰陳可伐也夫陳小國也而蓄積多蓄積多則賦歛重賦歛重則民怨上矣城郭高溝壑深則民力罷矣興兵伐之遂取陳【說苑權謀 又呂覽似順 又楚史檮杌】
楚莊王伐陳吳救之雨十日十夜晴左史倚相曰吳必夜至甲列壘壞彼必薄我何不行列鼓出待之吳師至楚見成陳而還左史倚相曰追之吳行六十里而無功王罷卒寢果擊之大破吳師【說苑指武又楚史檮杌】
韓子【說林下】楚伐陳吳救之軍間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謂子期曰雨十日甲輯而兵聚吳人必至不如備之乃為陳陳未成也而吳人至見楚陳而反左史曰吳反復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擊之必可敗也乃從之遂破吳軍【繹史云莊王時陳國道茀事廢淫于夏南此云城高積多非其時也至左史倚相尤非莊王之臣二事俱舛誤姑存其說】
楚有善相人者所言無遺策聞于國中莊王召見而問焉對曰臣非能相人也能相人之友者也觀布衣者其友皆孝敬篤敬畏令如此者家必日益而身日安此所謂吉人者也觀事君者其友皆誠信有行好善如此者措事日益官職日進此所謂吉臣者也人主朝臣多賢左右多忠主有失敗皆交爭正諫如此者國日安主日尊名聲日顯此所謂吉主者也臣非能相人也能觀友者也王曰善乃招聘四方之士以成霸功【韓詩卷九呂覽貴當新序卷五又楚史檮杌】
楚莊王賜羣臣酒日暮酒酣燭滅有人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絶其冠纓告王曰今者燭滅有引妾衣者妾援得其冠纓持之趣火來上視絶纓者王曰賜人酒使醉失禮柰何欲顯婦人之節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今日與寡人飲不絶冠纓者不懽羣臣百有餘人皆絶去其冠纓而上火卒盡懽而罷居三年晉與楚戰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奮首却敵卒得勝之莊王怪而問曰寡人德薄又未嘗異子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對曰臣當死往者醉失禮王隱忍不加誅也臣終不敢以䕃蔽之德而不顯報王也常願肝膽塗地用頸血湔敵久矣臣乃夜絶纓者也遂敗晉軍楚得以強【說苑復恩 又楚史又韓詩卷七畧同美人作王后】
楚莊王築層臺延石千重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糧者大臣諫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諸御已者違楚百里而耕謂其耦曰吾將入見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聞之說人主者皆閒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諸御己曰若與子同耕則比力也至于說人主不與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見莊王莊王謂之曰諸御己來汝將諫耶諸御己曰君有義之用有法之行且已聞之土負水者平木負繩者正君受諫者聖君築層臺延石千重延壤百里民之爨咎血成于通塗然且未敢諫也己何敢諫乎顧臣愚竊聞昔者虞不用宫之奇而晉并之陳不用子家羈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負羈而宋并之萊不用子猛而齊并之吳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國危桀殺關龍逢而湯得之紂殺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殺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諸侯皆不能尊賢用辯士之言故身死而國亡遂趨而出楚王遽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將用子之諫先日說寡人者其說也不足以動寡人之心又危【一作色】加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說足以動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諸寡人故吾將用子之諫明日令曰有能入諫者吾將與為兄弟遂解層臺而罷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菜乎無諸御己訖無子乎菜乎薪乎無諸御己訖無人乎【說苑正諫 又楚史 繹史云曹陳吳之亡俱在後諸御己之說亦平平耳此事非實姑存其說以廣異聞可也】楚莊王將興師伐晉告士大夫曰敢諫者死無赦孫叔敖曰臣聞畏鞭箠之言而不敢諫其父非孝子也懼斧鉞之誅而不敢諫其君非忠臣也于是遂進諫曰臣園中有榆其上有蟬蟬方奮翼悲鳴欲飲清露不知螳螂之在後曲其頸欲攫而食之也螳螂方欲食蟬而不知黄雀在後舉其頸欲啄而食之也黄雀方欲食螳螂不知童子挾彈丸在下迎而欲彈之童子方欲彈黄雀不知前有深坑後有窟也此皆言前之利而不顧後害者也非獨昆蟲衆庶若此也人主亦然今君貪彼之土而勤其士卒所謂知前之利而不顧後害者也臣敢愛死而不以告哉王遂止不伐晉而士卒以寧【韓詩卷十又楚史 此語屡見之矣大抵相襲非實】
楚莊王欲伐晉使豚尹觀焉反曰不可伐也其憂在上其樂在下且賢臣在焉曰沈駒明年又使豚尹觀反曰可矣初之賢人死矣諂諛多在君之廬者其君好樂而無禮其下危處以怨上上下離心興師伐之其民必先反莊王從之果如其說【說苑奉使 又楚史豚尹作尹豚】
十六年伐陳殺夏徵舒徵舒弑其君故誅之也已破陳即縣之羣臣皆賀申叔時使齊來不賀王問對曰鄙語曰牽牛徑人田田主取其牛徑者則不直矣取之牛不亦甚乎且王以陳之亂而率諸侯伐之以義伐之而貪其縣亦何以復令于天下莊王乃復陳國後【史楚世家】十七年春楚莊王圍鄭三月克之入自皇門鄭伯肉袒牽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懷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聽賓之南海若以臣妾賜諸侯亦唯命是聽若君不忘厲宣桓武不絶其社稷使改事君孤之願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楚羣臣曰王勿許莊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絶乎莊王自手旗左右麾軍引兵去三十里而舍遂許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質夏六月晉救鄭與楚戰大敗晉師河上遂至衡雍而歸【史楚世家】
楚莊王與晉戰勝之懼諸侯之畏己也乃築為五仞之臺臺成而觴諸侯諸侯請約莊王曰我薄德之人也諸侯請為觴乃仰而曰將將之臺窅窅其謀我言而不當諸侯伐之于是遠者來朝近者入賓【說苑權謀】
新書 昔者楚莊王即位自靜三年以講得失乃退僻邪而進中正能者任事而後在高位内領國政辟草而施教百姓富民恒一路不失遺國無獄訟當是時也周室壞微天子失制宋鄭無道欺昧諸侯莊王圍宋伐鄭鄭伯肉袒牽羊奉簪而獻國莊王曰古之伐者亂則整之服則舍之非利之也遂弗受乃南與晉人戰于兩棠大克晉人會諸侯于漢陽申天子之辟禁而諸侯悦服莊王歸過申侯之邑申侯進飯日中而王不食申侯請罪曰臣齋而具食甚潔日中而不飯臣敢請罪莊王喟然嘆曰非子之罪也吾聞之曰其君賢君也而又有師者王其君中君也而有師者伯其君下君也而羣臣又莫若者亡今我下君也而羣臣又莫若不穀不穀恐亡自憂也吾聞之世不絶賢天下有賢而我獨不得若吾生者何以食為故莊王戰服大國義從諸侯戚然憂懼聖知在身而自錯不肖思得賢佐日中忘飯可謂明君矣【說苑道畧同 又楚史檮杌畧同】
楚莊王既勝晉于河雍之間【河雍即邲莊王十七年】歸而封孫叔敖叔敖辭而不受病疽將死謂其子曰吾則死矣王必封汝女必讓肥饒之地而受沙石之間有寑丘者其地确石而名醜【寑丘今汝南固始地前有垢谷後有㽵】荆人鬼【好鬼也】越人禨【禨祥也】人莫之利也孫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饒之地其子辭而不受請有寑之丘楚國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禄收惟孫叔敖獨存九世而祀不絶【淮南子人間 又楚史 韓子喻老列子說符 呂覽異寶俱略同】
孫叔敖病且死屬其子曰我死汝必貧困若往見優孟言我孫叔敖之子也居數年其子窮困負薪逢優孟與言曰我孫叔敖之子也父且死時屬我貧困往見優孟【叔敖知優孟之賢嘗善之】優孟曰若無遠有所之即為孫叔敖衣冠扺掌談語歲餘像孫叔敖楚王左右不能别也莊王置酒優孟前為夀莊王大驚以為孫叔敖復生也欲以為相優孟曰請歸與婦計之三日而為相莊王許之三日後優孟復來王曰婦言謂何孟曰婦言慎無為楚相不足為也如孫叔敖之為楚相盡忠為亷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無立錐之地貧困負薪以自飲食必如孫叔敖不如自殺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難以得食起而為吏身貪鄙者餘財不顧恥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賕枉法為姦觸大罪身死而家滅貪吏安可為也念為亷吏奉法守職竟死不敢為非亷吏安可為也【廣文選載孫叔敖古碑優孟歌與史記小異其歌曰貪吏不可為而可為亷吏可為而不可為貪吏不可為當時有汚名而可為者子孫以成家亷吏而可為當時有清名而不可為者子孫困窮被褐以賣薪貪吏常苦富亷吏常苦貧獨不見楚相孫叔敖亷潔不受錢此歌之有韻語者】楚相孫叔敖持亷至死方今妻子窮困負薪而食不足為也於是莊王謝優孟乃召孫叔敖子封之寢丘四百戶以奉其祀後十世不絶【史滑稽傳】孫叔敖碑 楚相孫君諱饒字叔敖本是縣人也君受純靈之精懷絶世之材有大賢次聖之質少見枝首虵對其母泣吾將死母問其故曰吾聞見枝虵者死今日見之母曰若柰之何吾□【殺通】行數十步念獨吾死可恐復令他人見之死為因埋掩其荆【刑作形】母曰若無憂焉其隂德玄善遂為父母九族所異及其為相布政以道考天象之度敬授民時□【聚同】藏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