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皆天下累世名貴人也積功劳世以相傳久矣今高素小賤陛下幸稱舉令在上位管中事大臣鞅鞅特以貌從臣其心實不服今上出不因此時案縣郡守尉有罪者誅之上以振威天下下以除去上平生所不可者今時不師文而決於武力願陛下遂從時無疑即羣臣不及謀明主收舉餘民賤者貴之貧者富之遠者近之則上下集而國安矣二世曰善乃行誅大臣及諸公子以罪過連逮少近官三郎無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于杜公子將閭昆弟三人皆自殺宗室振恐羣臣諫者以為誹謗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四月二世還至咸陽曰先帝為咸陽朝廷小故營阿房宫為室堂未就會上崩罷其作者復土酈山酈山事大畢今釋阿房宫弗就則是章先帝舉事過也復作阿房宫外撫四夷如始皇計盡徵其材士五萬人為屯衛咸陽令教射狗馬禽獸當食者多度不足下調郡縣轉菽粟芻藁皆令自齎粮食咸陽三百里内不得食其穀用法益刻深七月戍卒陳勝等反故荆地為張楚勝自立為楚王居陳遣諸將徇地山東郡縣少年苦秦吏皆殺其守尉令丞反以應陳涉相立為侯王合從西鄉名為伐秦不可勝數也謁者使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二世怒下吏後使者至上問對曰羣盜郡守尉方逐捕今盡得不足憂上悦武臣自立為趙王魏咎為魏王田儋為齊王沛公起沛項梁舉兵會稽郡二年冬陳涉所遣周章䓁將西至戲兵數十萬二世大驚與羣臣謀曰奈何少府章邯曰盗已至衆強今發近縣不及矣酈山徒多請赦之授兵以撃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將撃破周章軍而走遂殺章曹陽二世益遣長史司馬欣董翳佐章邯擊盜殺陳勝城父破項梁定陶滅魏咎臨濟楚地盗名將以死章邯乃北渡河撃趙王歇䓁於鉅鹿趙高說二世曰先帝臨制天下久故羣臣不敢為非進邪說今陛下富於春秋初即位奈何與公卿廷决事事即有誤示羣臣短也天子稱朕固不聞聲於是二世常居禁中與高决諸事其後公卿希得朝見盗賊益多而關中卒發東擊盗者毋已右丞相去疾左丞相斯將軍馮刼進諫曰關中羣盗並起秦發兵誅擊所殺亡甚衆然猶不止盗多皆以戍漕轉作事苦賦税大也請且止阿房宫作者減省四邊戍轉二世曰吾聞之韓子曰堯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飯土塯啜土形雖監門之養不觳於此禹作龍門通大夏決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築臿脛毋毛臣虜之劳不烈於此矣凡所為貴有天下者得肆意極欲主重明法下不敢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貴為天子親處窮苦之實以徇百姓尚何于法朕尊萬乘毋其實吾欲造千乘之駕萬乘之属充我號名且先帝起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邊境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觀先帝功業有緒今朕即位二年之間羣盗並起君不能禁又欲罷先帝之所為是上毋以報先帝次不為朕盡忠力何以在位下去疾斯刼吏案責他罪去疾刼曰將相不辱自殺斯卒囚就五刑三年章邯䓁將其卒圍鉅鹿楚上將軍項羽將楚卒往救鉅鹿冬趙高為丞相竟案李斯殺之夏章邯等戰數却二世使人讓邯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趙高弗見又復信欣恐亡去高使人捕追不及欣見邯曰趙高用事於中將軍有功亦誅無功亦誅項羽急擊秦軍虜王離邯䓁遂以兵降諸侯八月己亥趙高欲為亂恐羣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為馬問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者高因隂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羣臣皆畏高高前數言關東盗毋能為也及項羽虜秦將王離䓁鉅鹿下而前章邯䓁軍數却上書請益助燕趙齊楚韓魏皆立為王自關以東大氐盡畔秦吏應諸侯諸侯咸率其衆西鄉沛公將數萬人已屠武關使人私於高高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二世夢白虎齧其左驂馬殺之心不樂怪問占夢卜曰涇水為祟二世乃齋於望夷宫欲祠涇沉四白馬使使責讓高以盗賊事高懼乃隂與其壻咸陽令閻樂其弟趙成謀曰上不聽諫今事急欲歸禍於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嬰子嬰仁儉百姓皆載其言使郎中令為内應詐為有大賊令樂召吏發卒追刼樂毋置高舍遣樂將吏卒千餘人至望夷宫殿門縛衛令僕射曰賊入此何不止衛令曰周廬設卒甚謹安得賊敢入宫樂遂斬衛令直將吏入行射郎宦者大驚或走或格格者輒死死者數十人郎中令與樂俱入射上幄坐幃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擾不鬭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入内謂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於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誅安得至今閻樂前即二世數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為計二世曰丞相可得見否樂曰不可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又曰願為萬戶侯弗許曰願與妻子為黔首比諸公子閻樂曰臣受命於丞相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閻樂歸報趙高趙高乃悉召諸大臣公子告以誅二世之狀曰秦故王國始皇君天下故稱帝今六國復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為帝不可宜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嬰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令子嬰齋當廟見受玉璽齋五日子嬰與其子二人謀曰丞相高殺二世望夷宫恐羣臣誅之乃詳以義立我我聞趙高乃與楚約滅秦宗室而王關中今使我齋見廟此欲因廟中殺我我稱疾不行丞相必自來來則殺之高使人請子嬰數輩子嬰不行高果自往曰宗廟重事王奈何不行子嬰遂刺殺高於齋宫三族高家以徇咸陽子嬰為秦王四十六日楚將沛公破秦軍入武關遂至覇上使人約降子嬰子嬰即係頸以組白馬素車奉天子璽符降軹道旁沛公遂入咸陽封宫室府庫還軍覇上居月餘諸侯兵至項籍為從長殺子嬰及秦諸公子宗族遂屠咸陽燒其宫室虜其子女收其珍寶貨財諸侯共分之秦竟滅矣【史記】
贊曰秦德金虎負踞西鄉其帝天下也霆擊電爍沴氣旁行要非四時之正矣而學者繫之大統上承有周不亦惑乎乃若兼天下逮二世裁十有七年其毁井田廢封建墮典滅籍私器大物决三代之防使不可卒復者秦罪至深世乃以法制矩訓謬矣
尚史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