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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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豈非士之願與范睢曰然澤曰質仁秉義行道施德得志于天下天下懷樂敬愛而尊慕之皆願以為君王豈不辯智之期與范睢曰然澤復曰富貴顯榮成理萬物使各得其所性命壽長終其天年而不夭傷天下繼其統守其業傳之無窮名實純粹澤流千里世世稱之而無絶與天地終始豈非道德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者與范睢曰然蔡澤曰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吳起越之大夫種其卒然亦可願與范睢知蔡澤之欲困已以說復謬曰何為不可夫公孫鞅之事孝公也極身無貳慮盡公而不顧私設刀鋸以禁奸邪信賞罰以致治披腹心示情素蒙怨咎欺舊友奪魏公子卬安秦社稷利百姓卒為秦禽將破敵攘地千里吳起之事悼王也使私不得害公讒不得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不為危易行行義不辟難然為霸主強國不辭禍凶大夫種之事越王也主雖困辱悉忠而不解主雖絶亡盡能而弗離成功而弗矜貴富而不驕怠若此三子者固義之至也忠之節也是故君子以義死難視死如歸生而辱不如死而榮士固有殺身以成名唯義之所在雖死無所恨何為不可哉蔡澤曰主聖臣賢天下之盛德也君明臣直國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吳申生孝而晉國亂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國家滅亂者何也無明君賢父以聽之故天下以其君父為僇辱而憐其臣子今商君吳起大夫種之為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稱三子致功而不見德豈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後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聖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豈不期于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于是范睢稱善澤少得間因曰夫商君吳起大夫種其為人臣盡忠致功則可願矣閎夭事文王周公輔成王也豈不亦聖乎以君臣論之商君吳起大夫種其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范睢曰商君吳起大夫種弗若也澤曰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惇厚舊故其賢智與有道之士為膠漆義不倍功臣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范睢曰未知何如也澤曰今主親忠臣不過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君之設智能為主安危修政治亂彊兵批患折難廣地殖穀富國足家彊主尊社稷顯宗廟天下莫敢欺犯其主主之威蓋振海内功彰萬里之外聲名光輝傳於千世君孰與商君吳起大夫種范睢曰不若澤曰今主之親忠臣不忘舊故不若孝公悼王句踐而君之功績愛信親幸又不若商君吳起大夫種然而君之禄位貴盛私家之富過于三子而身不退者恐患之甚于三子竊為君危之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天地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與時變化聖人之常道也故國有道則仕國無道則隱聖人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雲今君之怨已讐而德已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為君不取也且夫翠鵠犀象其處勢非不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于餌也蘇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于貪利不止也是以聖人制禮節欲取于民有度使之以時用之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驕嘗與道俱而不失故天下承而不絶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至于葵邱之會有驕矜之志畔者九國吳王夫差兵無敵于天下勇彊以輕諸侯陵齊晉故遂以殺身亡國夏育太史噭叱呼駭三軍然而身死于庸夫此皆乘至盛而不返道理不居卑退處儉約之患也夫商君為秦孝公明法令禁姦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以静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事力田稸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于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功已成矣而遂以車裂楚地方數千里持戟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一戰舉鄢郢以燒夷陵再戰南并蜀漢又越韓魏而攻彊趙北坑馬服誅屠四十餘萬之衆盡之于長平之下流血成川沸聲若靁遂入圍邯鄲使秦有帝業楚趙天下之彊國而秦之仇敵也自是之後楚趙皆懾伏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身所服者七十餘城功已成矣而遂賜劍死于杜郵吳起為楚悼王立法卑减大臣之威重罷無能廢無用損不急之官塞私門之請一楚國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戰之士南收揚越北并陳蔡破横散從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禁朋黨以利百姓定楚國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諸侯功已成矣而卒枝解大夫種為越王深謀遠計免會稽之危以亡為存因辱為榮墾草入邑辟地殖穀率四方之士專上下之力輔句踐之賢報夫差之讐卒擒勁吴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句踐終負而殺之此四子者玏成不去禍至于此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返者也范蠡知之超然辟世長為陶朱公君獨不觀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計不下席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道又斬范中行之塗六國不得合從棧道千里通于蜀漢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極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而不退則商君白公吴起大夫種是也吾聞之鑒于水者見面之容鑒于人者知吉與凶書曰成功之下不可久處四子之禍君何居焉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而授之退而巖居川觀必有伯夷之亷長為應侯世世稱孤而有許由延陵季子之讓喬松之壽孰與以禍終哉即君何居焉忍不能自離疑不能自決必有四子之禍矣易曰亢龍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自返者也願君熟計之范睢曰善吾聞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睢敬受命于是乃延入坐為上客後數日入朝言于秦昭王曰客新有從山東來者曰蔡澤其人辯士明于三王之事五伯之業世俗之變足以寄秦國之政臣之見人甚衆莫及臣不如也臣敢以聞秦昭王召見與語大悦之拜為客卿范睢因謝病請歸相印昭王彊起范睢睢遂稱病篤范睢免相昭王新說蔡澤計畫遂拜為秦相東收周室蔡澤相秦數月人或惡之懼誅乃謝病歸相印號為綱成君居秦十餘年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卒事始皇帝為秦使于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質于秦【史記】
       論曰穰侯之于秦也立昭王逐武后及其相秦收魏河東河内遂圍大梁又走暴鳶破芒卯瘠韓弊趙功亦多矣及狡客乘隙起奪釜鬲于國而卒保陶以終其知亦足贍矣睢也初終攘讓異節然遠交近攻雖曰傾冉實資秦帝與
       呂不韋
       呂不韋者濮陽人賈于邯鄲【史記往來販錢賣貴家累千金】見秦質子異人【子楚初名孝文王子】歸而謂父曰耕田之利幾倍曰十倍珠玉之贏幾倍曰百倍立國家之主贏幾倍曰無數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餘食建國立君澤可以遺世願往事之秦子異人質于趙處于城
       史記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四十二年以次子安國君為太子安國君有子二十餘人安國君有所甚愛姬立以為正夫人號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無子安國君中男名子楚子楚母曰夏姬母愛子楚為秦質子于趙秦數攻趙趙不甚禮子楚子楚秦諸庶孽孫質于諸侯車乘進用不饒居處困不得意呂不韋見而憐之曰此奇貨可居乃往見子楚說曰吾能大子之門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門而乃大吾門呂不韋曰子不知也吾門待子門而大子楚心知所謂乃引與坐深語
       故往說之曰子傒【異人異母兄】有承國之業又有母在中今子無母于中【母夏姬無寵與無母同】外託于不可知之國一日倍約身為糞土今子聽吾計事求歸可以有秦國吾為子使秦必來請子乃說秦王后弟陽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之門下無不居高尊位太子門下無貴者【太子謂子傒】君之府藏珍珠寶玉駿馬盈外廏美女充後庭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壽于朝生矣說有可以一切而使君富貴千萬歲寧于泰山四維必無危亡之患者陽泉君避席請聞其說不韋曰王年高矣王后無子子傒有承國之業士倉又輔之王一日山陵崩子傒立士倉用事王后之門必生蓬蒿矣今子異人賢材也棄在于趙無母于内引領西望願一得歸王后誠請而立之是子異人無國而有國王后無子而有子也陽泉君曰然入說王后王后乃請趙而歸之
       史記不韋以五百金與子楚為進用結賓客以五百金買奇物玩好而西游秦求見華陽夫人姊以其物獻夫人夫人喜不韋因使其姊說夫人曰夫人無子以此時蚤自結于諸子中賢孝者舉以為適而子之夫在則尊重夫百歲之後所子者為王終不失勢此所謂一言而萬世之利也夫人以為然承太子間從容言子楚乃因涕泣曰妾不幸無子願得子楚以為適嗣託妾身安國君許之乃與夫人剖玉符約以為適嗣安國君及夫人厚餽遺子楚而請呂不韋傅之按史呂不韋說秦時孝文王尚為太子而未為王
       又華陽夫人姊與陽泉君說亦異
       趙未之遣不韋說趙曰子異人秦之寵子也無母于中王后欲取而子之使秦而屠趙不顧一子以留計是抱空質也若使子異人歸而得立趙厚送遣之是不敢倍德畔施自為德講也不然秦王老矣一日晏駕雖有子異人不足以結秦趙乃遣之
       史記秦昭王五十年使王齮圍邯鄲急趙欲殺子楚子楚與呂不韋謀行金六百斤予守者吏得脱亡赴秦軍遂得歸昭王薨太子安國君立為王華陽夫人為王后子楚為太子趙奉子楚夫人及子政歸 史記說亦異不知何本
       異人至不韋使楚服而見王后說其狀曰吾楚人也乃自子之而變其名曰楚王使子誦子曰少棄捐在外嘗無師傅所教學不習于誦王罷之乃留止閒曰陛下嘗軔車于趙矣趙之豪傑得知名者不少今大王反國皆西面而望大王無一介之使以存之臣恐其皆有怨心使邊境早閉晚開王以為然奇其計王后勸立之王乃召相令之曰寡人子莫若楚立以為太子子楚即位是為莊襄王以不韋為相號曰文信侯食藍田十二縣【國策】史記食河南雒陽十萬戶 按是時两周與韓俱未亡不韋采地安得有此
       莊襄王即位三年薨太子政即位為王尊呂不韋為相國號稱仲父不韋家僮萬人當是時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趙有平原君齊有孟嘗君皆下士喜賓客以相傾不韋以秦之彊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是時諸侯多辯士如荀卿之徒著書布天下不韋乃使其客人人著所聞集論以為八覽六論十二紀二十餘萬言以為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號曰呂氏春秋布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延諸侯游士賓客有能增損一字者予千金秦王九年嫪毐事覺事連相國欲誅不韋為其奉先王功大及賓客辯士為游說者衆王不忍致法十年十月免相國不韋而出就國歲餘諸侯賓客使者相望于道請文信侯秦王恐其為變乃賜不韋書曰君何功于秦秦封君十萬戶君何親于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處蜀十二年不韋自度稍侵恐誅乃飲酖而死竊葬【索隱不韋死其賓客數千人竊共葬于洛陽北芒山】其舍人臨者晉人也逐出之秦人六百石以上奪爵遷五百石以下不臨遷勿奪爵自今以來操國事不道如嫪毐不韋者籍其門視此【史記 嫪毒事詳帝太后傳】
       雜家呂氏春秋二十六篇【漢書】
       尚史卷七十四
       <史部,別史類,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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