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朱子 撰
丁丑六月二十六日書云承諭涵養用力處足見近來好學之篤也甚慰甚慰但常存此心勿為他事所勝即欲慮非僻之念自不作矣孟子有夜氣之說更熟味之當見涵養用力處也於涵養處著力正是學者之要若不如此存養終不為己物也更望勉之
戊寅七月十七日書云某村居一切只如舊有不可不應接處又難廢墮但靳靳度日爾朝夕無事齒髪皆已邁筋力漸不如昔所得於師友者往來於心求所以脱然處竟未得力頗以是懼爾
春秋且將諸家熟看以胡文定解為凖玩味久必自有會心處卒看不得也伊川先生云春秋大義數十炳如日星所易見也唯徵辭奥旨時措從宜者所難知爾更須詳考其事又玩味所書抑揚予奪之處看如何積道理多庶漸見之大率難得學者無相啟發處終憒憒不灑落爾
問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東坡謂可改者不待三年熹以為使父之道有不幸不可不即改者亦當隱忍遷就於義理之中使事體漸正而人不見其改之之迹則雖不待三年而謂之無改可也此可見孝子之心與幾諫事亦相類 先生曰三年無改前輩論之詳矣類皆執文泥迹有所遷就失之須是認聖人所說於言外求意乃通所謂道者是猶可以通行者也三年之中日月易過若稍稍有不愜意處即率意改之則孝子之心何在如說春秋者不忍遽變左氏有官命未改之類有孝子之心者自有所不忍耳非斯須不忘極體孝道者能如是耶東坡之語有所激而然是亦有意也事只有箇可與不可而已若大段有害處自應即改何疑恐不必言隱忍遷就使人不見其改之之迹此意雖未有害第恐處心如此即駸駸然所失處却多吾輩欲求寡過且謹守格法為不差也幾諫事意恐不相類更思之
問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舊說孝子不妄為非唯疾病然後使父母憂熹恐夫子告孟孫之意不然蓋言父母之心慈愛其子無所不至疾病人所不免猶恐其有之以為憂則餘可知也為人子者知此而以父母之心為心則所以奉承遺體而求免於虧辱者豈一端而已哉此曾子所以戰戰兢兢啟手足而後知免焉者也不遠遊遊必有方不登高不臨深皆是此意 先生曰父母唯其疾之憂當如上所說為得之舊說不直截聖人之告人使知所以自求者惟深切庶可用力也
問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别乎熹謂犬馬不能自食待人而食者也故蓄犬馬者必有以養之但不敬爾然則養其親而敬有所不至不幾於以犬馬視其親乎敬者尊敬而不敢忽忘之謂非特恭謹而已也人雖至愚孰忍以犬馬視其親者然不知幾微之間尊敬之心一有不至則是所以視其親者實無以異於犬馬而不自知也聖人之言警乎人子未有若是之切者然諸家之說多不出此熹謂當以春秋所書歸生許止之事觀之則所謂犬馬之養誠不為過不然設譬引喻不應如是之疎而子游之賢亦不待如此告戒之也先生曰此一段恐當時之人習矣而不察只以能
養為孝雖孔門學者亦恐未免如此故夫子警切以告之使之反諸心也苟推測至此孝敬之心一不存焉即陷於犬馬之養矣孟子又有養口體養志之說似亦說破學者之未察處皆所以警乎人子者也若謂以春秋所書之事觀之則所謂犬馬之養誠不為過恐不須如此說歸生許止各是發明一例也
問子曰吾與囘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囘也不愚熹竊謂亦足以發是顏子聞言悟理心契神受之時夫子察焉而於心有感發也子夏禮後之問夫子以為起予亦是類也但子夏所發在言語之間而顏子所發乃其所自得處有以默相契合不待言而喻也然非聖人有所未知必待顏子而後發如言非助我者豈聖人待門弟子答問之助耶 先生曰亦足以發前說似近之恐與起予不類深玩之可見非助我者豈聖人待門弟子答問之助固是如此然亦須知顏子默曉聖人之言便知親切道體處非枝葉之助也他人則不能見如此精微矣妄意如此氣象未知如何
問子張學干祿夫子告以多聞多見闕疑殆而謹言行其餘盖不博無以致約故聞見以多為貴然不闕其所未信未安則言行之間意不誠矣故以闕之為善疑殆既闕而於言行有不謹焉則非所謂無敢慢者故以謹之為至有節於内若此尤悔何自而入乎然此皆庸言庸行之所必然非期以干祿也而禄固已在其中矣孟子曰經德不囘非以干祿也與夫子之意一也伊川先生亦曰子張以仕為急故夫子告之以此使定其心而不為利祿動恐亦是此意未知是否 先生曰古人干祿之意非後世之干祿也蓋胸中有所藴亦欲發洩而見諸事爾此為己之學也然求之有道苟未見所以求之之道一萌意焉則外馳矣故夫子以多聞見而闕疑殆告之又使之慎其餘則反求諸已也切矣故孟子有經德不囘非以干祿之語苟能深體得此則馳外之心不作矣伊川所謂才有縫罅便走了之意
戊寅冬至前二日書云承示問皆聖賢之至言某何足以知之而吾元晦好學之篤如此又安敢默默也輒以昔所聞者各箋釋於所問目之下聊以塞命爾他日若獲欵曲須面質論難又看合否如何大率須見灑然處然後為得雖說得行未敢以為然也
問向以亦足以發之義求教因引起予為證蒙批諭云亦足以發與起予不類熹反覆思之於此二者但見有淺深之異而未見全不相似處乞賜詳喻 先生曰顏子氣象與子夏不同先玩味二人氣象於胷中然後體會夫子之言亦足以發與起予者商也之語氣象如何顏子深潛純粹於聖人體段已具故聞夫子之言即默識心融觸處洞然自有條理故終日言但見其不違如愚而已退省其私則於語默日用動容之間皆足以發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無疑也子夏因問詩如不得繪事後素之言即禮後之意未必到似有因問此一事而夫子印可之意此所以不類也不知是如此否偶追憶前日所問處意不來又未知向日因如何疑而及此也更俟他日熟論
問春秋威公二年滕子來朝按滕本稱侯伊川謂服屬於楚故貶稱子熹按楚是時未與中國通滕又遠楚終春秋之世未嘗事楚但為宋役爾不知伊川别有何據又陳蔡諸國後來屬楚者亦未嘗貶爵也胡文定以為為朝威而貶之以討亂賊之黨此義似勝然滕自此不復稱侯至定公之喪來會葬猶稱子夫豈以祖世有罪而并貶其子孫乎然則胡氏之說亦有可疑者不知當以何說為正胡氏又謂凡朝威者皆貶獨紀侯以咨謀齊難而來志不在於朝威故再朝皆無貶焉熹竊以為果如此則是義理之正可以危急而棄之也不知春秋之法果如此否【二年紀侯來朝左氏作杞字後有入杞會鄧事傳皆有說可據伊川胡氏依公穀作紀字】 先生曰滕子來朝考之春秋夫子凡所書諸侯來朝皆不與其朝也胡文定謂春秋之時諸侯之朝皆無有合於先王之時世朝之禮者故書皆譏之也滕本稱侯威二年來朝稱子者以討亂賊之黨貶於諸家之說義為精先儒又以為時王所黜者胡氏以為果如此則春秋不作矣恐先儒之說非來喻以謂自此終春秋之世不復稱侯豈以祖世有罪而并貶其子孫乎若如此言大段害理春秋與人改過遷善又善善長惡惡短不應如此是可疑也某竊以謂從胡之說於理道為長觀夫子所書討亂之法甚嚴滕不以威之不義而朝之只在於合黨締交此非正也既已貶矣後世子孫碌碌無聞無以自見於時又壤地褊小本一子男之國宋之盟左傳有宋人請滕欲以為私屬則不自強而碌碌於時者久矣自一貶之後夫子再書各沿一義而發遽又以侯稱之無乃紛紛然淆亂春秋之旨不明而失其指乎蓋聖人之心必有其善然後進之若無所因是私意也豈聖人之心哉若如此看似於後世之疑不礙道理為通又不知如何春秋所以難看者盖以常人之心推測聖人未到聖人灑然處豈能無失耶請俟他日反復面難庶幾或得其旨伊川之說考之諸處未見春秋之前服屬於楚事迹更俟尋攷 又來喻以謂紀侯來咨謀齊難志不在於朝威故再朝無貶則是義理之正可以危急而棄之若果如此尤害義理春秋有誅意之說紀侯志不在於朝威則非滕子之類也列國有急難以義而動又何貶耶紀侯來朝左氏作杞字後有入杞之事傳皆有說胡氏因公穀作紀字春秋似此類者多如齊子糾左傳只云納糾伊川乃以二傳為證又嘗有看春秋之法云以傳考經之事跡以經别傳之真偽參考義理之長求聖人所書之意庶或得之
問禮之用和為貴一章之義先生曰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禮之道雖以和為貴然必須體其源流之所自來而節文之則不失矣若小大由之而無隆殺之辨知和而和於節文不明是皆不可行則禮之體用失矣世之君子有用禮之嚴至拘礙者和而失其節者皆非知禮者也故有子以是語門人使知其節爾
問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横渠先生曰君子寧孤立無與不失親於可賤之人熹據此則因也親也宗也皆依倚附託之名但言之漸重爾所因或失其所親【謂可賤之人不可親也】則亦不可宗【人之可親者必可宗其不可親者必不可宗也】故君子非孤立無與之患而不失其親為難其將欲有所因也必擇其可親者而因之使彼誠賢則我不失其所親而彼亦可宗矣其文與上二句相似皆言必慮其所宗行必稽其所敝之意不審尊意以為如何先生曰伊川先生曰信本不及義恭本不及禮然信近於義恭近於禮也信近於義以言可復也恭近於禮以遠恥辱也因恭信而不失親近於禮義故亦可宗也猶言禮義者不可得見得見恭信者可矣詳味此語則失親於可賤之人自無有矣盖以禮義為主故也
問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蘇東坡曰夫子之於詩取其會於吾心者斷章而言之頌魯侯者未必有意於是也子由曰思無邪則思馬而馬應思馬而馬應則思之所及無不應也故曰思無邪思馬斯徂此頌魯侯之意也兩說未知孰是 先生曰詩人興刺雖亦曲折達心之精微然必止乎禮義夫子刪而取之者以此爾若不止於禮義即邪也故三百篇一言足以蔽之只是思無邪而已所以能興起感動人之善心盖以此也頌魯侯者偶於形容盛德如此故曰思無邪於馬言之者又有秉心塞淵然後騋牝三千之意
問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一章横渠先生曰常人之學日益而莫自知也仲尼行著習察異於他人故自十五至於七十化而知裁其進德之盛者與伊川先生曰孔子生而知之自十五至七十進德直有許多節次者聖人未必然亦只是為學者立一下法盈科而後進不可差次須是成章乃達兩說未知孰是 先生曰此一段二先生之說各發明一義意思深長横渠云化而知裁伊川云盈科而後進不成章不達皆是有力處更當深體之可爾某竊以謂聖人之道中庸立言常以中人為說必十年乃一進者若使困而知學積十年之久日孳孳而不倦是亦可以變化氣質而必一進也若以鹵莽滅裂之學而不用心焉雖十年亦只是如此則是自暴自棄之人爾言十年之漸次所以警乎學者雖中才於夫子之道皆可積習勉力而至焉聖人非不可及也不知更有此意否
問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伊川曰灌以降神祭之始也既灌而往者自始及終皆不足觀言魯祭之非禮也謝氏引禮記曰吾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證也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證也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吾舍魯何適矣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以此為證而合此章於上文杞宋不足證之說曰考之杞宋則文獻不足考之當今則魯之郊禘又不足觀盖傷之也呂博士引苟子大昏之未發祭之未納戶喪之未小斂一也解此與趙氏春秋纂例之說不審何者為是 先生曰記曰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以其難言故春秋皆因郊禘事中之失而書譏魯自在其中今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則是顛倒失禮如昭穆失序之類於灌而求神以至於終皆不足觀盖歎之也對或人之問又曰不知則夫子之深意可知矣既曰不知又曰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則非不知也只是難言爾原幽明之故知鬼神之情狀則燭理深矣於天下也何有
問或問禘之說一章伊川以此章屬之上文曰不知者盖為魯諱知夫子不欲觀之說則天下萬物各正其名其治如指諸掌也或以為此魯君所當問而不問或人不當問而問之故夫子以為不知所以微諷之也餘如伊川說云龜山引禮記禘嘗之義大矣治國之本也不可不知也明其義者君也能其事者臣也不明其義君人不全不能其事為臣不全非或人可得而知也其為義大豈度數云乎哉盖有至賾存焉知此則於天下乎何有此數說不審孰是 先生曰詳味禘自既灌以下至指其掌看夫子所指意處如何却將前後數說皆包在其中似意思稍盡又未知然否
問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熹疑此二句乃弟子記孔子事又記孔子之言於下以發明之曰吾不與祭如不祭也 先生曰某嘗聞羅先生曰祭如在及見之者祭神如神在不及見之者以至誠之意與鬼神交庶幾享之若誠心不至於禮有失焉則神不享矣雖祭也何為
問居上不寛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熹謂此非謂不足觀盖不誠無物無物則無以觀之也先生曰居上寛為禮敬臨喪哀皆其本也有其本而末應若無其本粲然文采何足觀
問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熹謂曾子之學主於誠身其於聖人之日用觀省而服習之盖已熟矣惟未能即此以見夫道之全體則不免疑其有二也然用力之久而亦將有以自得故夫子以一以貫之之語告之蓋當其可也【曾子惟此少許未達故夫子直以此告之】曾子於是默會其旨故門人有問而以忠恕告之蓋以夫子之道不離乎日用之間自其盡已而言則謂之忠自其及物而言則謂之恕莫非大道之全體雖變化萬殊於事為之末而所以貫之者未嘗不一也然則夫子所以告曾子曾子所以告其門人豈有異旨哉而或者以為忠恕未足以盡一貫之道曾子姑以違道不遠者告其門人使知入道之端恐未曾盡曾子之意也如子思之言忠恕違道不遠乃是示人以入道之端如孟子之言行仁義曾子之稱夫子乃所謂由仁義行者也 先生曰伊川先生有言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體會於一人之身不過只是盡已及物之心而已曾子於日用處夫子自有以見之恐其未必覺此亦是一貫之理故卒然問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於是領會而有得焉輒應之曰唯忘其所以言也東坡所謂口耳俱喪者亦佳至於答門人之問只是發其心耳豈有二耶若以謂聖人一以貫之之道其精微非門人之問所可告姑以忠恕答之恐聖賢之心不如是之支也如孟子稱堯舜之道孝弟而已人皆足以知之但合内外之道使之體用一源顯微無間精粗不二衮同盡是此理則非聖人不能是也中庸曰忠恕違道不遠特起此以示人相近處然不能貫之則忠恕自是一忠恕爾
十一月十三日書云吾人大率坐此窘窶百事驅遣不行唯於稍易處處之為庶幾爾某村居兀坐一無所為亦以窘迫遇事窒塞處多每以古人貧甚極難堪處自體即啜菽飲水亦自有餘矣夫復何言
來喻以為人心之既放如木之既伐心雖既放然夜氣所息而平旦之氣生焉則其好惡猶與人相近木雖既伐然雨露所滋而萌蘖生焉則猶有木之性也恐不用如此說大凡人禮義之心何嘗無唯持守之即在爾若於旦晝間不至梏亡則夜氣存矣夜氣存則平旦之氣未與物接之時湛然虛明氣象自可見此孟子發此夜氣之說於學者極有力若欲涵養須於此持守可爾恐不須說心既放木既伐恐又似隔截爾如何如何又見喻云伊川所謂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考大學之序則不然如夫子言非禮勿視聽言動伊川以為制之於外以養其中數處盖皆各言其入道之序如此要之敬自在其中也不必牽合貫穿為一說又所謂但敬而不明於理則敬特出於勉強而無灑落自得之功意不誠矣灑落自得氣象其地位甚高恐前數說方是言學者下工處不如此則失之矣由此持守之久漸漸融釋使之不見有制之於外持敬之心理與心為一庶幾灑落爾某自聞師友之訓賴天之靈時常只在心目間雖資質不美世累妨奪處多此心未嘗敢忘也於聖賢之言亦時有會心處亦間有識其所以然者但覺見反為理道所縳殊無進步處今已老矣日益恐懼吾元晦乃不鄙孤陋寡聞遠有質問所疑何愧如之
己卯六月二十二日書云聞不輟留意於經書中縱未深自得亦可以驅遣俗累氣象自安閒也
己卯長至後三日書云今學者之病所患在於未有灑然氷解凍釋處縱有力持守不過只是苟免顯然尤悔而已似此恐皆不足道也
庚辰五月八日書云某晚景别無他唯求道之心甚切雖間能窺測一二竟未有灑落處以此兀坐殊憒憒不快昔時朋友絶無人矣無可告語安得不至是耶可嘆可懼示諭夜氣說甚詳亦只是如此切不可更生枝節尋求即恐有差大率吾輩立志已定若看文字心慮一澄然之時略綽一見與心會處便是正理若更生疑即恐滯礙伊川語録中有記明道嘗在一倉中坐見廊柱多因默數之疑以為未定屢數愈差遂至令一人敲柱數之乃與初默數之數合正謂此也夜氣之說所以於學者有力者須是兼旦晝存養之功不至梏亡即夜氣清若旦晝間不能存養即夜氣何有疑此便是日月至焉氣象也曩時某從羅先生學問終日相對靜坐只說文字未嘗及一雜語先生極好靜坐某時未有知退入室中亦只靜坐而已先生令靜中看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未發時作何氣象此意不唯於進學有力兼亦是養心之要元晦偶有心恙不可思索更於此一句内求之靜坐看如何往往不能無補也此中相去稍遠思欲一見未之得恐元晦以親旁無人傔侍亦難一來奈何切望隨宜攝養勿貽親念為至禱也
承惠示濂溪遺文與潁濱語孟極荷愛厚不敢忘不敢忘邇書向亦曾見一二但不曾得見全本今乃得一觀殊慰卑抱也二蘇語孟說儘有可商論處俟他日見面論之嘗愛黄魯直作濂溪詩序云舂陵周茂叔人品甚高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此句形容有道者氣象絶佳胸中灑落即作為盡灑落矣學者至此雖甚遠亦不可不常存此體段在胸中庶幾遇事廓然於道理方少進願更存養如此
羅先生山居詩某記不全今只據追思得者録去顏樂齋詩云山染嵐光帶日黄蕭然茅屋枕池塘自知寡與真堪笑【此一句似非】賴有顏瓢一味長池畔亭曰濯纓詩云擬把冠纓挂牆壁等閒窺影自相酬邀月臺詩云矮作牆垣小作臺時邀明月寫襟懷夜深獨有長庚伴不許庸人取次來又有獨寐榻白雲亭詩皆忘記白雲亭坐處望見先生母氏墳故名某向日見先生將出此詩邀月臺詩後兩句不甚愜人意嘗忘意云先生可改下兩句不甚渾然先生别云也知鄰鬬非吾事且把行藏付酒杯盖作此數絶時正靖康間也
聞召命不至復有指揮今來亦執前說辭之甚佳盖守之已定自應如此縱煎迫擾擾何與我事若於義可行便脱然一往亦可也某嘗以謂遇事若能無毫髪固滯便是灑落即此心廓然大公無彼己之偏倚庶幾於理道一貫若見事不徹中心未免微有偏倚即涉固滯皆不可也未審元晦以為如何為此說者非理道明心與氣合未易可以言此不然只是說也
庚辰七月書云某自少時從羅先生學問彼時全不涉世故未有所聞入先生之言便能用心靜處尋求至今淟汩憂患磨滅甚矣四五十年間每遇情意不可堪處即猛省提掇以故初心未嘗忘廢非不用力而迄於今更無進步處常切靜坐思之疑於持守及日用儘有未合處或更有關鍵未能融釋也向來嘗與夏丈言語間稍無間因得一次舉此意質之渠乃以釋氏之語來相淘終有纎奸打訛處全不是吾儒氣味旨意大段各别當俟他日相見劇論可知大率今人與古人學殊不同如孔門弟子羣居終日相切摩又有夫子為之依歸日用相觀感而化者甚多恐於融釋而脱落處非言說可及也不然子貢何以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耶元晦更潛心於此勿以老邁為戒而怠於此道乃望承欲秋涼來又不知偏侍下别無人可以釋然一來否只為往來月十日事疑亦可矣但亦須處得老人情意帖帖無礙乃佳爾
所云見語録中有仁者渾然與物同體一句即認得西銘意旨所見路脈甚正宜以是推廣求之然要見一視同仁氣象却不難須是理會分殊雖毫髪不可失方是儒者氣象
又云因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數句偶見全在日用間非著意非不著意處才有毫髪私意便沒交涉此意亦好但未知用處却如何須喫緊理會這裡始得某曩時傳得呂與叔中庸解甚詳當時陳幾叟與羅先生門皆以此文字說得浸灌浹洽比之龜山解却似枯燥晚學未敢論此今此本為相知借去亡之已久但尚記得一段云謂之有物則不得於言謂之無物則必有事焉不得於言者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無聲形接乎耳目而可以道也必有事焉者莫見乎隱莫顯乎微體物而不可遺者也學者見乎此則庶乎能擇乎中庸而執之隱微之間不可求之於耳目不可道之於言語然有所謂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應者正惟虛心以求之則庶乎見之又據孟子說必有事焉至於助長不耘之意皆似是言道體處來諭乃體認出來學者正要如此但未知用時如何脗合渾然體用無間乃是不然非著意非不著意溟溟涬涬疑未然也某嘗謂進步不得者彷彿多是如此類窒礙更望思索他日熟論須見到心廣體胖遇事一一灑落處方是道理不爾只是說也
又云便是日月至焉氣象一段某之意只謂能存養者積久亦可至此若此之不違氣象又迥然别也今之學者雖能存養知有此理然旦晝之間一有懈焉遇事應接舉處不覺打發機械即離間而差矣唯存養熟理道明習氣漸爾消鑠道理油然而生然後可進亦不易也來諭以謂能存養者無時不在不止日月至焉若如此時却似輕看了也如何
承諭心與氣合及所注小字意若逐一理會心與氣即不可某鄙意止是形容到此解會融釋不如此不見所謂氣所謂心渾然一體流浹也到此田地若更分别那箇是心那箇是氣即勞攘爾不知可以如此否不然即成語病無疑若更非是無惜勁論吾儕正要如此
錄示明道二絶句便是吟風弄月有吾與點也之氣味某尚疑此詩若是初見周茂叔歸時之句即可此後所發之語恐又不然也
二蘇語孟說儘有好處蓋渠聰明過人天地間理道不過只是如此有時見到皆渠聰明之發也但見到處却有病學者若要窮理亦不可不論某所謂儘有商議者謂此爾如來諭云說養氣處皆顛倒了渠本無淵源自應如此也然得惠此本所警多矣
某兀坐於此朝夕無一事若可以一來甚佳致千萬意如此然又不敢必覬恐侍旁乏人老人或不樂即未可更須於此審處之某尋常處事每值情意迫切處即以輕重本末處之似少悔吝願於出處間更體此意
辛巳二月二十四日書云示下所疑極荷不外已有鄙見之說繼其後矣但素來拙訥發脱道理不甚明亮得以意詳之可也
問性相近也習相遠也二程先生謂此言氣質之性非性之本尹和靖云性一也何以言相近蓋由習相遠而為言熹按和靖之意云性一也則正是言性之本萬物之一源處所以云近但對遠而言非實有異品而相近也竊謂此說意稍渾全不知是否 先生曰尹和靖之說雖渾全然却似沒話可說學者無着力處恐須如二先生謂此言氣質之性使人思索體認氣質之說道理如何為有力爾盖氣質之性不究本源又由習而相遠政要玩此曲折也
問公山弗擾佛肸二章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