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者字】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昔呂與叔六月中來緱氏間居中某嘗窺之必見其儼然危坐可謂敦篤矣學者須恭敬但不可令拘迫拘迫則難久也【踞居御反緱居侯反間音閑敦下楊本無篤字久下一本無也字也遺書作矣 箕踞申兩足以手據膝形如箕也漢書張耳傳作箕倨曲禮坐母箕緱氏宋縣名屬河南府熙寧五年省偃師入緱氏八年復置偃師縣省緱氏為鎮尹和靖曰嘗親聞此乃謂劉質夫也 薛敬軒曰古人衣冠偉博皆所以莊其外而肅其内也後人服一切簡便短窄之衣起居動静惟務安適所以流為輕佻浮薄不可救藥也】 思慮雖多果出於正亦無害否伊川曰且如在宗廟則主敬朝廷主莊軍旅主嚴此是也如發不以時紛然無度雖正亦邪【呂與叔患思慮紛擾程子告以主於敬則自然不紛擾因又以此為問而程子語之如此敬以事言莊以容言嚴以法言三者亦非截然分屬盖程子特各就其重者言之耳】 蘇季明問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中可否【蘇季明名昞武功人亦横渠門人而卒業於程氏者元祐末呂進伯薦其德性純茂強學篤志自布衣召為博士後坐上書邪黨竄鄱陽】曰不可既思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之又却是思也既思即是已發本註思與喜怒哀樂一般纔發便謂之和不可謂之中也【樂音洛 朱子曰程子纔思即是已發一語能發明子思言外之意盖言不待喜怒哀樂之發但有所思即是已發此意已極精微說到未發界至十分盡頭不可以有加矣】又問呂學士言當求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如何【呂學士謂與叔但按與叔於元祐中為太學博士秘書省正字未嘗為學士疑學字乃博字之譌今中庸輯略作博士】曰若言存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可若言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不可【胡敬齋曰學者做工夫不可太過太過反成助長如與叔所謂求見未發之中執而弗失亦是太過處雖横渠不免此病如曰不舍其虛明善應之體之類是也 羅豫章令李延平静坐中看喜怒哀樂未發時作何氣象李先生謂此意不惟於進學有力亦是養心之要陸氏曰朱子言敬每云略綽提撕盖惟恐學者下手過重不免急迫之病故於延平觀喜怒哀樂未發一語雖悔其始之辜負而服膺之然於觀之一字則到底不敢徇見於答劉淳叟諸書至觀心說一篇極言觀之病雖指佛氏而言而延平之言不能無病亦在其中此用力於敬者所不可不知也】又問學者於喜怒哀樂發時固當勉強裁抑於未發之前當如何用功曰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更怎生求只平日涵養便是涵養久則喜怒哀樂發自中節【強區兩反中去聲 問未發時當以理義涵養朱子曰未發時著理義不得纔知有理有義便是已發當此時有理義之原未有義理條件只一箇主宰嚴肅便是涵養工夫】曰當中之時耳無聞目無見否曰雖耳無聞目無見然見聞之理在始得【朱子曰程子耳無聞目無見之答以下文若無事時須見須聞之說參之其誤必矣盖未發之時但為未有喜怒哀樂之偏耳若其目之有見耳之有聞則當愈益精明而不可亂豈若心不在焉而遂廢耳目之用哉】賢且說静時如何曰謂之無物則不可然自有知覺處【朱子曰無物字恐當作有物字愚按粹言作有物】曰既有知覺却是動也怎生言静【朱子曰此語恐說得太過若云知寒覺暖便是知覺已動今未曾著於事物但有知覺在何妨其為静不成静坐便只是瞌睡也】人說復其見天地之心皆以謂至静能見天地之心非也復之卦下面一畫便是動也安得謂之静【此承上既有知覺怎生言静之意而言非以徵喜怒哀樂未發至静之時也朱子乃謂於易卦當為純坤不為無陽之象而不得以復之一陽已動為比盖誤以此為言喜怒哀樂之未發故耳】或曰莫是於動上求静否曰固是然最難釋氏多言定聖人便言止所謂止如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之類是也易之艮言止之義曰艮其止止其所也人多不能止盖人萬物皆備遇事時各因其心之所重者更互而出纔見得這事重便有這事出若能物各付物便自不出來也【便言止下近本無所謂止三字今照遺書及宋本增 釋氏為釋迦之教者定即前所謂坐禪入定是也萬物如喜怒哀樂之類皆是更互而出如或喜或怒或哀或樂是也盖人萬物皆備無所偏倚隨感而應各當其可便是止其所也若心有偏重則因物而遷所以人多不能止也 朱子曰止於仁敬者静也欲止於仁與敬者便是動一動一静循環無端】或曰先生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下動字下静字曰謂之静則可然静中須有物始得這裏便是難處學者莫若且先理會得敬能敬則知此矣【問静中有物者何朱子曰只太極也又曰此即坤中不能無陽到動處却是復只將十二卦排便見朱子曰未發之時必有事焉是乃所謂静中之知覺復之所以見天地之心也及其已發隨事觀省是則所】
【謂動上求静艮之所以止其所也持敬之功則貫乎動静之間而學者不可有須臾之間斷者也】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季明曰昞嘗患思慮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此不誠之本也須是習習能專一時便好不拘思慮與應事皆要求一【昞同炳亦作昺必井反 麻謂苧麻也陸璣草木疏云苧一科數十莖宿根在土中至春自生不須栽種一歲三刈故以為心亂之喻其餘如苘麻大麻之類則須種乃生又一科一莖一歲一刈便不得為心亂之喻矣 朱子曰修養家無者硬想成有參禪家有者硬想成無亦是專一方有功然彼所為却難今以人所固有之理而自求之却甚順而易 朱子曰此條是聽他人之問而從旁竊記非惟未了答者之意亦未悉問者之情故其謬誤最多讀者詳之】 人於夢寐間亦可以卜自家所學之淺深如夢寐顚倒即是心志不定操存不固【此下二條皆答劉安節之問也】 問人心所繫著之事果善夜夢見之莫不害否曰雖是善事心亦是動凡事有眹兆入夢者却無害舍此皆是妄動【按周禮春官占夢一正夢二噩夢三思夢四寤夢五喜夢六懼夢心所繋著而夢周禮噩夢以下皆是即樂廣所謂想也惟有眹兆入夢者周禮所謂正夢樂廣所謂因也程子特從而論其得失如此 朱子曰聖人無所不用其敬觀周禮夢亦有官掌之可見愚每夢見故舊親戚次日若不見其人亦必接其書信或人說及如此等便是正夢又曰吾不復夢見周公自是箇徵兆如此蓋聖人志慮未衰天意猶有運轉故遂夢見周公非以思慮也要之聖人精神血氣與時運相為流通楊泳齋曰如高宗夢得傳說則自信而不疑營求於野而果得之常人心志不定雖有夢而不敢自信也】人心須要定使他思時方思乃是今人都由心曰心誰使之曰以心使心則可人心自由便放去也【今人都由心謂心無所主宰也以心使心句所以明使他思時方思之意人心自由以下所以明今人都由心之意問以心使心句有病否朱子曰無病其意只欲此心有所主宰陳安卿曰上心字即是道心專以理義言之也下心字即是人心而以形氣言之也以心使心則是道心為一身之主而人心其聽命也亦通】 持其志無暴其氣内外交相養也【說見孟子心之所之謂之志心有所之當敬謹操持不可妄有向往無暴其氣者如一語言一步趨安詳和緩以至喜怒有節之類皆是志不持則無以養其氣而氣不養則雖欲持其志不可得也故曰内外文相養也愚按敬以直内則志自持矣義以方外則氣無暴矣】 問出辭氣莫是於言語上用功夫否曰須是養乎中自然言語順理若是慎言語不妄發此却可著力【論語曾子曰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却可着力言猶可勉強也惟養乎中使自然順理乃為難耳】 先生謂繹曰吾受氣甚薄三十而浸盛四十五十而後完今生七十二年矣挍其筋骨於盛年無損也繹曰先生豈以受氣之薄而厚為保生耶夫子默然曰吾以忘生徇欲為深恥【挍校通 張南軒曰若他人養生要康強只是利伊川說出來純是天理 以上並伊川語】 大率把捉不定皆是不仁【外書下同 皆是不仁原所以把捉不定之故也朱子曰人心本湛然虛定私欲奪之而動搖紛擾矣然則把捉得定其惟篤於持敬乎】 伊川先生曰致知在所養養知莫過於寡欲二字【朱子曰欲寡則無紛擾之雜而知愈以明無變遷之患而得愈以固故欲養其知者當思有以寡其欲也問既致知後如此養否曰此不分先後未知而不養固無以致知既知而失其所養則知亦不能以無失矣】 心定者其言重以舒不定者其言輕以疾【朱子曰言發於心心定則言必審故的確而舒遲不定則内必紛擾有不待思而發故淺易而急迫此亦氣動志之一驗也】 明道先生曰人有四百四病皆不由自家只是心須教由自家【四百四病者地水火風四者各有一百一病合之為四百四病也說見佛書要看須教二字言當操而存之不可聽其出入也】 謝顯道從明道先生於扶溝明道一日謂之曰爾輩在此相從只是學顥言語故其學心口不相應盍若行之請問焉曰且静坐伊川每見人静坐便歎其善學【扶溝縣名宋属開封府時明道知扶溝縣故其門人多於此相從也朱子曰亦是程子見人多閒雜思慮故教之收拾此心耳然終是小偏盖道理自有動時有静時學者不可不專於静處求伊川謂只用敬不用静便說得平亦是伊川經歷多故見得如此又曰方無事時敬於自持及應事時敬於應事讀書時敬於讀書便自然該貫動静心無時不存】 横渠先生曰始學之要當知三月不違與日月至焉内外賓主之辯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過此幾非在我者【文集 說見論語勉勉工夫不間斷也循循有次序貌朱子曰三月不違者心常在内雖間或有出時然終是在外不穩纔出便入盖心安於内所以為主日月至焉者心常在外雖間或有入時然終是在内不安纔入便出盖心安於外所以為賓此無他知有致未致意有誠未誠也問過此幾非在我者曰此只說循循勉勉自然住不得但此關難過纔過得則所謂欲罷不能如水漲船行更無著力處】 心清時少亂時常多其清時視明聽聰四體不待羈束而自然恭謹其亂時反是如此何也盖用心未熟客慮多而常心少也習俗之心未去而實心未完也【宋本與下分作二條但按下文人又要得剛句則此與下本是相承說自不得分為二今從近本併之 朱子曰客慮是泛泛思慮習俗之心是從來習染偏勝之心實心是義理之心乂曰横渠大段用功夫來說得更精切學者固未免有散緩時但才覺便收斂漸漸做去但得收斂時多散緩時少便是長進處】人又要得剛太柔則入於不立亦有人生無喜怒者則又要得剛剛則守得定不囘進道勇敢載則比他人自是勇處多【語録下同 此承上節而言雖用心漸熟必要剛而後可以有為也不立如為外物所動皆是而喜怒為甚故下接言亦有無喜怒者如劉寛牛弘之類終身不見其有喜愠之色而卒不能有所作為故曰又要得剛盖入於不立則守不定而囘惟剛則守得定而不囘矣無喜怒者或苦於進道之不勇而剛則進道勇敢矣末句勇即剛也兼不囘勇敢而言變文言勇者固張子不敢以剛自居之意亦以發用處言也 朱子曰剛雖未必中道然終是有筋骨孔門曾子便過於剛與孟子相似世衰道微人欲横流若非剛介有筋骨人定立不住又曰横渠作正蒙時或夜裏默坐徹曉他直是如此勇方做得】 戲謔不惟害事志亦為氣所流不戲謔亦是持氣之一端【朱子曰横渠學力絶人尤勇於改過獨以戲謔為無傷一日忽曰凡人之過猶有出於不知而為之者至戲謔則皆有心為之其為害尤甚遂作東銘】 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為嚴師凡所動作則知所懼如此一二年守得牢固則自然心正矣【朱子曰持守之要固貴此心常自整頓然學未講理未明亦有錯認人欲作天理者又不可以不察也】定然後始有光明若常移易不定何求光明易大抵
以艮為止止乃光明故大學定而至於能慮人心多則無由光明【易說下同 大畜彖曰能止健大正也朱子曰凡人胸次煩擾則愈見昏昧中有定止則自然光明莊子所謂泰宇定而天光發也愚按學者見理不明則不知所止故無以有定而光明此大學言止於至善所以必以知止為先也】 動静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學者必時其動静則其道乃不蔽昧而明白【動静不失其時二句艮彖傳文也學者以下乃張子所以釋彖傳之意】今人從學之久不見進長正以莫識動静見他人擾擾非關己事而所修亦廢由聖學觀之冥冥悠悠以是終身謂之光明可乎【長張丈反 此一節言今之學者不能時其動静之病從學謂人之從已為學者也見他人擾擾初非關已之事也而已亦為其所動不能存誠養志以至於光明故曰所修亦廢此所以必行其庭不見其人而後可以止也 朱子曰學問臨事不得力固是静中欠却工夫然欲舍動求静又無此理盖人之身心動静二者循環反覆無時不然但常存此心勿令放失則隨動隨静無時不是用力處矣】 敦篤虛静者仁之本【仁之本言是乃為仁之本也】不輕妄則是敦厚也無所繋閡昏塞則是虛静也此難以頓悟苟知之須久於道實體之方知其味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閡礙同 孟子說 閡隔礙也不輕妄四句明敦篤虛静四字之意此難以頓悟以下乃申明敦篤虛静所以為為仁之本也盖不輕妄無所繋閡昏塞之為敦篤虛静人猶或知之而敦篤虛静之所以為為仁之本則非久於其道實有以體驗之於心不能知也張子引而不發亦欲學者深思而自得之耳 以上並横渠語】
近思録集註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