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當賞與不當賞然後量賞之輕重若不當賞又何輕重之云乎】 問胡先生解九四作太子恐不是卦義先生云亦不妨只看如何用當儲貳則做儲貳使九四近君便作儲貳亦不害但不要拘一若執一事則三百八十四爻只作得三百八十四件事便休了【胡瑗字翼之號安定先生 問胡安定將乾九四為儲君朱子曰易不可恁地看易只是卜筮之書如五雖主君位然亦有不可專主君位言者若只將乾九四為儲位說則古人未立太子者不成是虚却此一爻如一爻只主一事則三百八十四爻乃止三百八十四事 六爻不必限定是說人君如潛龍勿用若是庶人得之自當不用人君得之也當退避見龍在田若是衆人得亦可用事易不是限定底物伊川亦自說一爻當一事則三百八十四爻只當得三百八十四事說得自好不知如何到他解卻恁地說 問程易說理太多曰伊川求之太深當說三百八十四爻云云其說也好似他解時依舊只作三百八十四般用 程子解乾九三云在下之人若德已著此語亦是拘了程子笑胡安定以九四為太子云云此說極是及到他解易却又拘了要之此是通上下而言君臣父子以至事物莫不皆然 遺書下同】 看易且要知時凡六爻人人有用聖人自有聖人用賢人自有賢人用衆人自有衆人用學者自有學者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無所不通因問坤卦是臣之事人君有用處否先生曰是何無用如厚德載物人君安可不用【問讀易貴知時今觀爻辭皆是隨時取義然非聖人見識卓絶盡得義理之正則所謂隨時取義安得不差朱子曰古人作易只是為卜筮今說易者乃是硬去安排聖人隨時取義只事到面前審驗箇是非難為如此安排下也 伊川有一段云君有君用臣有臣用說得好及到逐卦解釋却分作聖人之卦賢人之卦更有分作守令之卦者古何嘗有此】 易中只是言反復往來上下【朱子曰程子言易中只是言反復往來上下這只是一箇道理隂陽之道一進一退一長一消反復往來上下於此見之易是互相博易之義觀先天圖東邊一畫隂便對西邊一畫陽東本是陽西本是隂東邊隂畫皆是自西邊來西邊陽畫皆是自東邊來輔廣云程子所謂易中只說反復往來上下者是指此否曰看來程子之意又别邵子易程子多理會他底不得蓋他只據理說都不曾去問他 葉氏曰反復如復姤之類往來如賁无妄之類上下如咸恒之類皆隂陽變易之道】 作易自天地幽明至於昆蟲草木微物無不合【葉氏曰易無不該無不合者理之根極本一原也 外書下同】 今時人看易皆不識得易是何物只就上穿鑿若念得不熟與就上添一德亦不覺多就上減一德亦不覺少譬如不識此兀子若減一隻脚亦不知是少若添一隻亦不知是多若識則自添減不得也【葉氏曰學者當體此意使於卦象辭義皆的然見其不可易而後為得也】 游定夫問伊川隂陽不測之謂神伊川曰賢是疑了問是揀難底問【有問盡性至命者朱子不答云不要如此看文字游定夫問隂陽不測之謂神伊川云云後來人便道游將難底問大意且要將聖賢言語次第看得分曉自然知得葉氏曰游氏或未之深思特以此語艱深而率爾請問故伊川不答直攻其心欲使反己而致思也】 伊川以易傳示門人曰只說得七分後人更須自體究【永按此程子不自足之意然義理無窮非可以言盡故朱子又有本義以補程傳之所未備】 伊川先生春秋傳序曰天之生民必有出類之才起而君長之治之而争奪息導之而生養遂教之而倫理明然後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聖賢世出隨時有作順乎風氣之宜不先天以開人各因時而立政暨乎三王迭興三重既備子丑寅之建正忠質文之更尚人道備矣天運周矣聖王既不復作有天下者雖欲倣古之迹亦私意妄為而已事之繆秦至以建亥為正道之悖漢專以智力持世豈復知先王之道也夫子當周之末以聖人不復作也順天應時之治不復有也於是作春秋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謂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傳曰游夏不能贊一辭辭不待贊也言不能與於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嘗聞之矣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此其準的也後世以史視春秋謂褒善貶惡而已至於經世之大法則不知也【問伊川謂顔子嘗聞春秋大法何也朱子曰此不是孔子將春秋大法向顔子說蓋三代制作極備矣孔子更不可復作故告以四代禮樂只是百王不易之大法其作春秋善者則取之惡者則誅之意亦只是如此故引以為據耳 四代之禮樂是經世之大法春秋之書亦經世之大法然四代之禮樂是以善者為法春秋是以不善者為戒】春秋大義數十其義雖大炳如日星乃易見也惟其微辭隱義時措從宜者為難知也或抑或縱或與或奪或進或退或微或顯而得乎義理之安文質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權衡揆道之模範也【朱子曰春秋大旨其可見者誅亂臣討賊子内中國外夷狄貴王賤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義也想孔子當時只是要備二百餘年之事故取史文寫在這裏何嘗云某事用某法某事用某例耶且如書會盟侵伐大意不過見諸侯擅興自肆耳書郊禘大意不過見魯僭禮耳如三卜四卜牛傷牛死是失禮中又失禮也如不郊猶三望是不必望而猶望也如書仲遂卒猶繹是不必繹而猶繹也如此等義却自分明 程子謂春秋大義數十炳如日星者如成宋亂宋災故之類乃是聖人直著誅貶自是分明如胡氏謂書晉侯為以常情待晉襄書秦人為以王事責秦穆處却恐未必如此須是己之心果與聖人之心神交心契始可斷他所書之旨不然則未易言也程子所謂微辭隱義時措從宜者為難知耳 問孔子有取乎五霸豈非時措從宜曰是又曰觀其予五霸其中便有一箇奪底意思】夫觀百物然後識化工之神聚衆材然後知作室之用於一事一義而欲窺聖人之用心非上智不能也故學春秋者必優游涵泳默識心通然後能造其微也後王知春秋之義則雖德非禹湯尚可以法三代之治【朱子曰春秋序云雖德非禹湯亦可以法三代之治如是則無本者亦可以措之治乎語有欠】自秦而下其學不傳予悼夫聖人之志不明於後世也故作傳以明之俾後之人通其文而求其義得其意而法其用則三代可復也是傳也雖未能極聖人之藴奥庶幾學者得其門而入矣【文集】詩書載道之文春秋聖人之用詩書如藥方春秋如
用藥治病聖人之用全在此書所謂不如載之行事深切著明者也有重疊言者如征伐盟會之類皆欲成書勢須如此不可事事各求異義但一字有異或上下文異則義須别【遺書下同】 五經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也律令唯言其法至於斷例則始見其法之用也 學春秋亦善一句是一事是非便見於此此亦窮理之要然他經豈不可以窮理但他經論其義春秋因其行事是非較著故窮理為要嘗語學者且先讀論語孟子更讀一經然後看春秋先識得箇義理方可看春秋春秋以何為凖無如中庸欲知中庸無如權須是時而為中若以手足胼胝閉戶不出二者之間取中便不是中若當手足胼胝則於此為中當閉戶不出則於此為中權之為言秤錘之義也何物為權義也時也只是說得到義義以上更難說在人自看如何【問何物為權義是也朱子曰如人犯一罪性剛者以為可誅性寛者以為可恕槩之以義皆是未合宜此則全在權量之精審須是他平日涵養本原此心虚明純一自然權量精密】 春秋傳為案經為斷【本註程子又云某年二十時看春秋黄聱隅問某如何看某答曰以傳考經之事迹以經别傳之真偽 問春秋當如何看朱子曰只如看史様看問程子以傳考經之事迹以經别傳之真偽如何曰便是亦有不可考處曰其間不知是聖人果有褒貶否曰也見不得 看春秋且須看得一部左傳首尾意思貫通方能略見聖人筆削與當時事之大意問讀左傳法曰也只是平心看那事理事情事勢 伊川論春秋傳為案經為斷尹和靖謂伊川無此言此兩句即以傳考經之事迹以經别傳之真偽之意非伊川之言而何】 凡讀史不徒要記事迹須要識其治亂安危興廢存亡之理且如讀高帝紀便須識得漢家四百年終始治亂當如何是亦學也【葉氏曰觀高祖寛大長者能用三傑則知漢所以得天下觀其入關除秦苛法則知漢所以立四百年基業觀偽遊雲夢則知諸侯王以次而叛觀繫蕭相國獄則知漢之大臣多不保終】 先生每讀史到一半便掩卷思量料其成敗然後却看有不合處又更精思其間多有幸而成不幸而敗今人只見成者便以為是敗者便以為非不知成者煞有不是敗者煞有是底讀史須見聖賢所存治亂之機賢人君子出處進退
便是格物 元祐中客有見伊川者几案間無他書惟印行唐鑑一部先生曰近方見此書三代以後無此議論【范祖禹字淳夫著唐鑑 問范太史文字朱子曰如唐鑑雖是好文字然多照管不及評論總意不盡只是文字本體好然無精神所以有照管不到處無氣力到後面便多脫了 胡致堂讀史管見方是議論唐鑑議論弱又有不相應處前面說一項事末又說别處去 外書】 横渠先生曰序卦不可謂非聖人之藴今欲安置一物猶求審處況聖人之於易其間雖無極至精義大槩皆有意思觀聖人之書須遍布細密如是大匠豈以一斧可知哉【朱子曰序卦先儒以為非聖人之藴某以為非聖人之精則可謂非易之藴則不可周子分精與藴字甚分明序卦却正是易之藴事事夾襍都有在裏面問如何謂易之精曰太極生兩儀自一箇生出來以至無窮便是精 永按謂序卦非聖人之藴韓康伯說横渠易說】 天官之職須襟懷洪大方看得蓋其規模至大若不得此心欲事事上致曲窮究湊合此心如是之大必不能得也釋氏錙銖天地可謂至大然不嘗為大則為事不得若畀之一錢則必亂矣又曰太宰之職難看蓋無許大心胸包羅記得此復忘彼其混混天下之事當如捕龍蛇搏虎豹用心力看方可其他五官便易看止一職也【朱子曰天官之職是總五官者若其心不大如何包得許多事且冢宰内自王之飲食衣服外至五官庶事自大至小自本至末千頭萬緒若不是大其心者區處應副事到面前便且區處不下況於先事措置思患豫防是著多少精神所以記得此復忘彼佛氏只合下將心頓在無用處才動少便疎脫所以吾儒貴窮理致知便須事事物物理會過今文字在面前尚且看不得況許多事到面前如何奈得他須襟懷大底人始得 語録下同】 古人能知詩者惟孟子為其以意逆志也夫詩人之志至平易不必為艱嶮求之今以艱嶮求詩則已喪其本心何由見詩人之志【本註詩人之性情温厚平易老成本平地上道著言語今須以崎嶇求之先其心已狹隘了則無由見得詩人之情本樂易只為時事拂著他樂易之性故以詩道其志 朱子曰以意逆志此句最好逆是前去追迎之意是將自家意思去等候詩人之志來等得來自然相合此是教人讀書之法自家虚心在這裏看他道理如何來自家便迎接將來今人讀書都是去捉他不是逆志】 尚書難看蓋難得胸臆如此之大只欲解義則無難也【問他書亦須大心胸方讀得如何只說尚書朱子曰他書却有次第尚書只合下便大如堯典自克明俊德以親九族至黎民於變時雍展開是大小大分命四時成歲便是心中包一箇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底天方見得恁地若不得一箇大底心胸如何了得】 讀書少則無由考校得義精蓋書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讀書則此心常在不讀書則終看義理不見【朱子曰張子說得維持字好蓋不讀書則此心便無用處 人常讀書庶幾可以管攝此心使之常存】 書須成誦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記則思不起但通貫得大原後書亦易記所以觀書者釋已之疑明已之未達每見每知新益則學進矣於不疑處有疑方是進矣【朱子曰讀書須是成誦方精熟今人所以記不得說不去心下若存若亡皆是不精不熟之患横渠說讀書須是成誦今人所以不如古人處只争這些子古人記得故曉得今人鹵莽記不得故曉不得緊要處慢處皆須成誦自然曉得也 近與學者講論尤覺横渠成誦之說最為徑捷蓋未論看得義理如何且是收得此心有歸著處不至走作然亦須是專一精研使一書通透爛熟都無記不起處方可别換一書乃為有益若但輪流通念而覈之不精則亦未免枉費工夫也須是都通透後又却如此温習乃為佳耳讀書無疑者須教有疑有疑者却要無疑到這裏方是長進】 六經須循環理會
義理儘無窮待自家長得一格則又見得别 如中庸文字輩直須句句理會過使其言互相發明【朱子曰横渠謂讀中庸如此今讀大學亦然某年十七八時讀中庸大學每早起須誦十遍】 春秋之書在古無有乃仲尼所自作惟孟子能知之非理明義精殆未可學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說多鑿【問先生於春秋未有說朱子曰春秋是當時實事孔子書在册子上後世諸儒學未至而各以己意猜悞正横渠所謂非理明義精而治之故其說多鑿是也唯伊川以為經世之大法得其旨矣然其間極有無定當難處置處今不若且存取胡文定本子與後來看縱未能盡得之然不中不遠矣】
近思録集註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