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學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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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張云自戒愼恐懼而入入而造於發育峻極之地而不敢己則行乎三千三百之中而道問學矣尊德性而不敢己則又變而為致廣大【此下不敢己者三又變而為者三】知新崇禮又致廣大極高明之變名也
       愚按此皆言體道成德之目無不敢已而又變之意變名之說亦無義理
       張云豈有一豪之變怪以驚眩天下之耳目哉愚按張氏之書變怪驚眩蓋不少矣猶以為無有不知更欲如何乃為變怪驚眩哉
       吾從周
       張云周法已弊其過多矣孔子身非輔相不在尊位所以不敢輕議妄論而曲意以從周之法度也愚按孔子言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則其從周也亦有道矣非不得已而妄從之也若末世之弊有如拜上之泰則不盡從矣其不得不從者是亦義理之所在斯誠然而從之以為曲意而從非聖人之心也張氏歸心乎釋氏而曲意於儒者故其所以窺聖人者如此非一辭之失也其所從來遠矣
       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
       張云夫如此指何事而言哉即予所謂戒愼不睹恐懼不聞也
       愚按張氏戒愼恐懼二句横貫中庸一篇之中其牽合附會連章累句已不容一一辨正矣至於此章經文所謂如此乃上文君子之道本諸身以下耳張氏欲成其前說乃近舍本章上文之義遠指戒愼恐懼於數千字之前未論義理之當否而豈言語文字體勢之常哉故特論此一章尤疎漏處以見其餘之皆此類也
       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
       張云論至於此則夫子蓋未嘗死也觀乎天地此亦夫子之乾坤也
       愚按孔子言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未嘗言文王之不死也然言近旨遠其味無窮所以為聖人之言也不死之云變駭人而實無餘味故程子有言立言當涵畜意思不使知德者厭無德者惑正為此耳
       呂氏大學解
       呂氏之先與二程夫子遊故其家學最為近正然未能不惑於浮屠老子之說故其末流不能無出入之弊【按正獻公神道碑載公進讀上語及釋老虚寂之旨公曰堯舜雖知此乃以知人安民為急此其所差之端也堯舜之道精粗本末一以貫之其所知者似與釋老不相似也以為所知在此而所急在彼是二本也本原如此則其末流之弊豈可勝道哉】今論其一二以補其闕蓋其他說之近正者則君子猶有取焉
       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呂氏曰異端之學皆不知所先後考索勤苦雖切而終不近故有終始為二道本末為兩端者
       愚謂此言似為釋氏發然呂氏終身學焉不知以誰為異端而為是說以詆之耶蓋其心未必不以為有先後者世間之粗學而無先後者出世間之妙道兩者初不相為謀雖並行而不相悖也方其言此故不得不是此而非彼及其為彼則又安知其不是彼而非此哉彼其陽離陰合自以為左右采獲而集儒佛之大成矣曾不悟夫言行不類出入支離之為心害而莠亂苗紫奪朱之患又將無所不至也此蓋原於所知在此所急在彼之意而其失又甚焉近世之言道者蓋多如此其誤後學深矣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止
       呂氏曰致知格物修身之本也知者良知也與堯舜同者也理既窮則知自至與堯舜同者忽然自見默而識之
       愚謂致知格物大學之端始學之事也一物格則一知至其功有漸積久貫通然後胷中判然不疑所行而意誠心正矣然則所致之知固有淺深豈遽以為與堯舜同者一旦忽然而見之也哉此殆釋氏一聞千悟一超直入之虚談非聖門明善誠身之實務也其與前章所斥異端之學不知所先後者又何以異哉
       呂氏曰草木之微器用之别皆物之理也求其所以為草木器用之理則為格物草木器用之理吾心存焉忽然識之此為物格
       愚按伊川先生嘗言凡一物上有一理物之微者亦有理又曰大而天地之所以高厚小而一物之所以然學者皆當理會呂氏蓋推此以為說而失之者程子之為是言也特以明夫理之所在無間於大小精粗而已若夫學者之所以用功則必有先後緩急之序區别體驗之方然後積習貫通馴致其極豈以為直存心於一草木器用之間而與堯舜同者無故忽然自識之哉此又釋氏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之說殊非孔氏遺經程氏發明之本意也嚮以呂氏之博聞彊識而不為是說所迷則其用力於此事半而功必倍矣今乃以其習熟見聞者為餘事而不復精察其理之所自來顧欲置心草木器用之間以俟其忽然而一悟此其所以始終本末判為兩途而不自知其非也舊見呂氏晩年尺牘數語有足以證成此義者因系之于後并為之說云
       呂氏曰聞見未徹正當以悟為則所謂致知格物正此事也比來權去文字專務體究尚患雜事紛擾無專一工夫若如伊川之說物各付物便能役物却恐失涉顢頇爾【呂自注云其意以為物不可去事不可無正當各任之耳】
       愚謂以悟為則乃釋氏之法而吾儒所無有呂氏顧以為致知格物之事此其所以誤為前說而不知其非也若然則又安得獨以不知所先後者為異端之病哉若由吾儒之說則讀書而原其得失應事而察其是非乃所以為致知格物之事蓋無適而非此理者今乃去文字而專體究猶患雜事紛擾不能專一則是理與事為二必事盡屏而後理可窮也終始二道本末兩端孰甚於此則未知呂氏所體所究果何理哉伊川之說正謂物各有理事至物來隨其理而應之則事事物物無不各得其理之所當然者如舜之舉十六相去四凶也此其所以不為物之所役而能役物豈曰各任之而已哉如曰任之而已則是漫然不察其是非可否而一切聽其所為也如此則能不為物之所役者鮮矣顧舍其顢頇而謂人顢頇豈不惑哉先王之世一道德同風俗故天下之大人無異言家無異學豈復知有異端之害哉及周之衰正道陵遲禮壞樂崩夫子憂之乃緒正六經以明先王之教當是時異端雖不能無猶未有以名家者也及夫子没世道益衰狂僭之士見聖人之有作也遂各逞其聰明競立異說以自名於世顧與正道並馳而爭勝於是天下之人耳目眩瞶而莫知適從矣然諸子百家雖各主其說而其為害則有淺深如老莊之虚浮人固知其無著申韓之刑名人固知其少恩皆不足以惑人也惟楊墨之學假仁義以為名而實為仁義之害惑人之尤深者也故孟子起而閑先聖之道舍諸子而獨闢楊墨以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使天下若醉而醒夢而覺然後正道廓如也噫孟子以來千有餘載儒者溺於詞采實不見道徒辨楊墨之非至身為楊墨則不自覺徒惡楊墨之害至躬蹈楊墨則不自知况敢冀其有孟氏之功乎夫浮屠出於夷狄流入中華其始也言語不通人固未之惑也晉宋而下士大夫好奇嗜取其侏離之言而文飾之而人始大惑矣非浮屠之能惑人也導之者之罪也今有人於此詭衣冠而談空無衆必止而詬之一旦有貴顯名譽之士亦從而效尤則人皆眙愕改觀未論其事之是非且以其人而信之矣幾何其不胥而為夷狄哉此有識之所甚憂而永歎也二蘇張呂豈非近世所謂貴顯名譽之士乎而其學乃不知道德性命之根原反引老莊浮屠不經之說而紊亂先王之典著為成書以行於世後生既未有所聞必以其人而尊信之漸染既深將如錮疾可不哀乎新安朱元晦以孟子之心為心大懼吾道之不明也弗顧流俗之譏議嘗即其書破其疵繆鍼其膏肓使讀者曉然知異端為非而聖言之為正也學者苟能因其說而求至當之歸則諸家之失不逃乎心目之間非特足以悟疑辨惑亦由是可以造道焉故余三復而樂為之書云乾道丙戌孟冬晦日臺溪何鎬謹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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