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六
持守
自古聖賢皆以心地為本【士毅】
聖賢千言萬語只要人不失其本心【夔孫】
古人言志帥心君須心有主張始得【升卿】
心若不存一身便無所主宰【祖道】
纔出門便千岐萬轍若不是自家有箇主宰如何得是【道夫】
心在羣妄自然退聽【文蔚】
人只有箇心若不降伏得更做甚麽人【一作如何做得事成○僴】人只一心識得此心使無走作雖不加防閑此心常在【季札】
人精神飛揚心不在殻子裡面便害事【節】
未有心不定而能進學者人心萬事之主走東走西如何得【砥】
只外面有些隙罅便走了問莫是功夫間斷心便外馳否曰只此心才向外便走了【端蒙】
人昏時便是不明才知那昏時便是明也【廣】
人心常烱烱在此則四體不待覊束而自入規矩只為人心有散緩時故立許多規矩來維持之但常常提警教身入規矩内則此心不放逸而烱然在矣心既常惺惺又以規矩繩檢之此内外交相養之道也【升卿】
今人心聳然在此尚無惰慢之氣况心常能惺惺者乎故心常惺惺自無客慮【升卿】
古人瞽史誦詩之類是規戒警誨之意無時不然便被他恁地炒自是使人住不着大抵學問須是警省且如瑞巖和尚每日間常自問主人翁惺惺否又自答曰惺惺今時學者却不如此【文蔚】
人之本心不明一如睡人都昏了不知有此身須是喚醒方知恰如磕睡彊自喚醒喚之不已終會醒某看來大要工夫只在喚醒上然如此等處須是體驗教自分明【士毅】
人有此心便知有此身人昏昧不知有此心便如人困睡不知有此身人雖困睡得人喚覺則此身自在心亦如此方其昏蔽得人警覺則此心便在這裏【廣】
學者工夫只在喚醒上或問人放縱時自去收斂便是喚醒否曰放縱只為昏昧之故能喚醒則自不昏昧不昏昧則自不放縱矣【廣】
心只是一個心非是以一個心治一個心所謂存所謂收只是喚醒【廣】
人惟有一心是主要常常喚醒【敬仲】
須是猛省【淳】
人不自知其病者是未嘗去體察警省也【升卿】
只是頻頻提起久之自熟【文蔚】
學者常用提省此心使如日之升則羣邪自息它本自光明廣大自家只著些子力去提省照管它便了不要苦著力著力則反不是【伯羽】
試定精神看一看許多暗昧魍魎各自氷散瓦解太祖月詩曰未離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萬國明日未上時黑漫漫地才一絲線路上便明【伯羽】
人常須收斂個身心使精神常在這裏似擔百十斤擔相似須硬着筋骨擔【賀孫】
大抵是且收斂得身心在這裏便已有八九分了却看道理有窒礙處却於這處理會為學且要專一理會這一件便只且理會這一件若行時心便只在行上坐時心便只在坐上【賀孫】
學者須常收斂不可恁地放蕩只看外面如此便見裏面意思如佛家說只於【闕】 都看得見才高須著實用工少間許多才都為我使都濟事若不細心用工收斂則其才愈高而其為害愈大又曰昔林艾軒在臨安曾見一僧與說話此僧出入常頂一笠眼視不曾出笠影外某所以常道它下面有人自家上面沒人【賀孫】
學者為學未問真知與力行且要收拾此心令有箇頓放處若收斂都在義理上安頓無許多胡思亂想則久久自於物欲上輕于義理上重須是較義理心重於物欲如秤令有低昂即見得義理自端的自有欲罷不能之意其於物欲自無暇及之矣苟操舍存亡之間無所主宰縱說得亦何益【銖】
今於日用間空閒時收得此心在這裏截然這便是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便是渾然天理事物之來随其是非便自見得分曉是底便是天理非底便是逆天理常常恁地收拾得這心在便如執權衡以度物【賀孫】
人若要洗刷舊習都浄了却去理會此道理者無是理只是收放心把持在這裏便須有箇真心發見從此便去窮理【敬仲】
大槩人只要求箇放心日夕常照管令在力量既充自然應接從容【敬仲】
今說求放心說來說去却似釋老說入定一般但彼到此便死了吾輩却要得此心主宰得定方賴此做事業所以不同也如中庸說天命之謂性即此心也率性之謂道亦此心也脩道之謂教亦此心也以至於致中和贊化育亦只此心也致知即心知也格物即心格也克已即心克也非禮勿視聽言動勿與不勿只争毫髪地爾所以明道說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欲人將已放之心收拾入身來自能尋向上去今且須就心上做得主定方驗得聖賢之言有歸著自然有契如中庸所謂尊德性致廣大極高明盖此心本自如此廣大但為物欲隔塞故其廣大有虧本自高明但為物欲係累故於高明有蔽若能常自省察警覺則高明廣大者常自若非有所增損之也其道問學盡精微道中庸等工夫皆自此做儘有商量也若此心上工夫則不待商量賭當即今見得如此則更無門時行時坐時讀書時應事接物時皆有著力處大抵只要見得收之甚易而不難也【大雅】
學者須是求放心然後識得此性之善人性無不善只緣自放其心遂流於惡天命之謂性即天命在人便無不善處發而中節亦是善不中節便是惡人之一性完然具足二氣五行之所禀賦何嘗有不善人自不向善上去茲其所以為惡爾韓愈論孟子之後不得其傳只為後世學者不去心上理會堯舜相傳不過論人心道心精一執中而已天下只是善惡兩端譬如隂陽在天地間風和日暖萬物發生此是善底意思及羣隂用事則萬物彫瘁惡之在人亦然天地之理固是抑遏隂氣勿使常勝學者之於善惡亦要於兩夹界處攔截分曉勿使纎惡間絶善端動静日用時加體察持養久之自然成熟【謨】
求放心乃是求這物克已則是漾著這一物也【端蒙】許多言語雖随處說得有淺深大小然而下工夫只一般如存其心與持其志亦不甚争存其心語雖大却寛持其志語雖小却緊只持其志便收斂只持其志便内外肅然又曰持其志是心之方漲處便持著【賀孫】
再問存心曰非是别將事物存心【賜錄云非是活捉一物來存著】孔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便是存心之法如說話覺得不是便莫說做事覺得不是便莫做亦是【賜錄作只此便是】存心之法【季札○賜同】
存得此心便是要在這裏常常照管若不照管存養要做甚麽用
問存心曰存心不在紙上寫底且體認自家心是何物聖賢說得極分曉孟子恐後人不識又說四端於此尤好玩索【季札】
或問存心曰存心只是知有此身謂如對客但知道我此身在此對客【方子】
記得時存得一霎時濟得甚事【文蔚】
但操存得在時少間它喜怒哀樂自有一箇則在【祖道】心存時少亡時多存養得熟後臨事省察不費力【祖道】平日涵養之功臨事持守之力涵養持守之久則臨事愈益精明平日養得根本固善若平日不曾養得臨事時便做根本工夫從這裡積將去若要去討平日涵養幾時得又曰涵養之則凡非禮勿視聽言動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皆是【僴】
明底人便明了其它須是養養非是如何椎鑿用工只是心虚静久則自明【士毅】
持養之說言之則一言可盡行之則終身不窮【】或言静中常用存養曰說得有病一動一静無時不養【僴】
惜取那無事底時節【因說存養○儒用】
人之一心當應事時常如無事時便好【人傑】
平居須是儼然若思【升卿】
三國時朱然終日欽欽如在行陣學者持此則心長不放矣【升卿】
或問初學恐有急廹之病曰未要如此安排只須常恁地執持待到急廹時又旋理會【賀孫】
學者須敬守此心不可急廹當栽培深厚栽只如種得一物在此但涵養持守之功繼繼不已是謂栽培深厚如此而優游涵泳於其間則浃洽而有以自得矣苟急廹求之則此心已自躁廹紛亂只是私已而已終不能優游涵泳以達於道【端蒙】
大凡氣俗不必問心平則氣自和惟心粗一事學者之通病横渠云顔子未至聖人猶是心粗一息不存即為粗病要在精思明辨使理明義精而操存涵養無須臾離無毫髮間則天理常存人欲消去其庶幾矣哉【大雅】
人能操存此心卓然而不亂亦自可與入道况加之學問探討之功豈易量耶【盖卿】
人心本明只被物事在上盖蔽了不曾得露頭面故燭理難且徹了盖蔽底事待它自出來行兩匝看它既喚做心自然知得是非善惡【伯羽】
或問此心未能把得定如何曰且論是不是未須論定不定【此人曾學禅○柄】
心須常令有所主做一事未了不要做别事心廣大如天地虚明如日月要閒心却不閒随物走了不要閒心却閒有所主【闕】
人須將那不錯底心去驗它那錯底心不錯底是本心錯底是失其本心【廣】
心得其正方能知性之善【祖道】
今說性善一日之間動多少思慮萌多少計較如何得善【可學】
學者工夫且去翦截那浮泛底思慮【文蔚】
人心無不思慮之理若當思而思自不當苦苦排抑反成不静異端之學以性自私固為大病然又不察氣質情欲之偏率意妄行便謂無非至理此尤害事近世儒者之論亦有流入此者不可不察
凡學須要先明得一箇心然後方可學譬如燒火相似必先吹發了火然後加薪則火明矣若先加薪而後吹火則火滅矣如今時人不求諸六經而貪時文是也【夀昌】
人亦須是通達萬變方能湛然純一【砥】
一者其心湛然只在這裏【伯羽】
把定生死路頭【方子】
扶起此心來闘【方子】
聖人相傳只是一個字堯曰欽明舜曰温恭聖敬日躋君子篤恭而天下平【節○以下論敬】
堯是初頭出治第一箇聖人尚書堯典是第一篇典籍說堯之德都未下别字欽是第一箇字如今看聖賢千言萬語大事小事莫不本於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得道理盡看道理不盡只是不曾專一或云主一之謂敬敬莫只是主一曰主一又是敬字注解要之事無小無大常令自家精神思慮盡在此遇事時如此無事時也如此【賀孫】
孔子所謂克已復禮中庸所謂致中和尊德性道問學大學所謂明明德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教人明天理滅人欲天理明自不消講學人性本明如寶珠沉溷水中明不可見去了溷水則寶珠依舊自明自家若得知是人欲蔽了便是明處只是這上便緊緊著力主定一面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游兵攻圍拔守人欲自消鑠去所以程先生說敬字只是謂我自有一箇明底物事在這裏把箇敬字抵敵常常存箇敬在這裏則人欲自然來不得夫子曰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緊要處正在這裏【銖】
聖賢言語大約似乎不同然未始不貫只如夫子言非禮勿視聽言動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言忠信行篤敬這是一副當說話到孟子又却說求放心存心養性大學則又有所謂格物致知正心誠意至程先生又專一發明一箇敬字若只恁看似乎参錯不齊千頭萬緒其實只一理道夫曰泛泛于文字間祗覺得異實下工夫則貫通之理始見曰然只是就一處下工夫則餘者皆兼攝在裏聖賢之道如一室然雖門戶不同自一處行來便入得但恐不下工夫爾【道夫】
因歎敬字工夫之妙聖學之所以成始成終者皆由此故曰脩已以敬下面安人安百姓皆由於此只緣子路問不置故聖人復以此荅之要之只是箇脩已以敬則其事皆了或曰自秦漢以來諸儒皆不識這敬字直至程子方說得親切學者知所用力曰程子說得如此親切了近世程沙随猶非之以為聖賢無单獨說敬字時只是敬親敬君敬長方著個敬字全不成說話聖人說脩已以敬曰敬而無失曰聖敬日躋何嘗不单獨說來若說有君有親有長時用敬則無君親無長之時將不敬乎都不思量只是信口胡說【僴】
問二程專教人持敬持敬在主一浩熟思之若能每事加敬則起居語嘿在規矩之内久久精熟有從心所欲不踰矩之理顔子請事四者亦只是持敬否曰學莫要于持敬故伊川謂敬則無已可克省多少事然此事甚大亦甚難須是造次顛沛必於是不可須臾間斷如此方有功所謂敏則有功若還今日作明日輟放下了又收起幾時得見效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都少箇敬不得如湯之聖敬日躋文王小心翼翼之類皆是只是它便與敬為一自家須用持著稍緩則忘了所以常要惺惺地久之成熟可知道從心所欲不踰矩顔子止是持敬【浩】
因說敬曰聖人言語當初未曾關聚如說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等類皆是敬之目到程子始關聚說出一箇敬來教人然敬有甚物只如畏字相似不是塊然兀坐耳無聞目無見全不省事之謂只收斂身心整齊純一不恁地放縱便是敬【浩】
程子只教人持敬孔子告仲弓亦只是說如見大賓如承大祭此心常存得便見得仁【夔孫】
敬只是收斂來程夫子亦說敬孔子說行篤敬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聖賢亦是如此只是工夫淺深不同聖賢說得好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内知誘于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節】
為學有大要若論看文字則逐句看將去若論為學則自有箇大要所以程子推出一箇敬字與學者說要且將箇敬字收斂箇身心放在摸匣子裏面不走作了然後逐事逐物看道理嘗愛古人說得學有緝熙于光明此句最好盖心地本自光明只被利欲昏了今所以為學者要令其光明處轉光明所以下緝熙字【緝如緝麻之緝連緝不已之意熙則訓明字】心地光明則此事有此理此物有此理自然見得且如人心何嘗不光明見它人做得是便道是做得不是便知不是何嘗不光明然只是才明便昏了又有一種人自謂光明而事事物物元不曾照見似此光明亦不濟得事今釋氏自謂光明然父子則不知其所謂親君臣則不知其所謂義說它光明則是亂道【雉】
今說此話却似險難說故周先生只說一者無欲也然這話頭高卒急難湊泊尋常人如何便得無欲故伊川只說箇敬字教人只就這敬字上捱去庶幾執捉得定有個下手處縱不得亦不至失要之皆只要人于此心上見得分明自然有得爾然今之言敬者乃皆装點外事不知直截于心上求功遂覺累墜不快活不若眼下于求放心處有功則尤省力也但此事甚易只如此提醒莫令昏昧一二日便可見效且易而省力只在念不念之間耳何難而不為【大雅】
敬字前輩多輕說過了唯程子看得重人只是要求放心何者為心只是箇敬人才敬時這心便在身上了【義剛】
人之為學千頭萬緒豈可無本領此程先生所以有持敬之語只是提撕此心教它光明則於事無不見久之自然剛健有力【驤】
而今只是理會個敬一日則有一日之效一月則有一月之效因問或問中程子謝尹所說敬處曰譬如此屋四方皆入得若從一方入到這裏則那三方入處都在這裏了【夔孫】
程先生所以有功於後學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人之心性敬則常存不敬則不存如釋老等人却是能持敬但是它只知得那上面一截事却沒下面一截事覺而今恁地做工夫却是有下面一截又怕沒那上面一截那上面一截却是箇根本底【卓】
今人皆不肯於根本上理會如敬字只是將來說更不做將去根本不立故其它零碎工夫無湊泊處明道延平皆教人静坐看來須是静坐【盖卿】
敬字工夫乃聖門第一義徹頭徹尾不可頃刻間斷敬之一字真聖門之綱領存養之要法一主乎此更無内外精粗之間
先立乎其大者【持敬○方】
敬則萬理具在【節】
仲思問敬者德之聚曰敬則德聚不敬則都散了【伯羽】敬勝百邪【泳】
只敬則心便一【賀孫】
敬只是此心自做主宰處
人常恭敬則心常光明【道夫】
敬則天理常明自然人欲懲窒消治【方】
人能存得敬則吾心湛然天理粲然無一分著力處亦無一分不著力處【方】
敬是個扶策人底物事人當放肆怠惰時才敬便扶策得此心起常常會恁地雖有些放僻邪侈意思也退聽【賀孫】
敬不是只恁坐地舉足動步常要此心在這裏【淳】敬非是塊然兀坐耳無所聞目無所見心無所思而後謂之敬只是有所畏謹不敢放縱如此則身心收斂如有所畏常常如此氣象自别存得此心乃可以為學【砥】
敬不是萬事休置之謂只是随事專一謹畏不放逸耳敬只是一箇畏字【燾】
敬無許多事【方】
敬只是收斂來又曰敬是始終一事【節】
問敬曰一念不存也是間斷一事有差也是間斷問敬何以用工曰只是内無妄思外無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