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又豈止如此若如此又豈能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大凡自正心誠意以及乎天下則其本領便大今人只隨資稟去做管仲資稟極高故見得天下利害都明白所以做得許多事自劉漢而下高祖太宗亦是如此都是自智謀功力中做來不是自聖賢門戶來不是自自家心地義理中流出使高祖太宗當湯武固自不得若當桓文尚未可知問使二君與桓文同時還在其上還出其下曰桓公精密做工夫多年若文公只是六年【一作踈淺】已自甚快但管仲作内政盡從脚底做出所以獨盛於諸侯漢高從初起至入秦只是虜掠將去與項羽何異但寛大不甚殺人耳秦以苛虐亡故高祖不得不寛大隋以拒諫失國故太宗不得不聽人言皆是他天資高見得利害分明稍不如此則天下便叛而去之如太宗從諫甚不得已然當時只有這一處服得人又曰漢唐與齊晉之時不同漢唐甚倉猝又問謝氏却言子雲之說不然曰他緣是快只認得量淺底意思便說將去無所往而不利無所適而不通無所為而不成無所受而不可以之為已則順而祥以之為人則愛而公以之為心則和而平以之為天下國家無所處而不當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要之大器即此便是如上蔡只認得箇富貴不能淫【驤○集義】
子語魯太師樂章
問始作翕如也謂樂之初作五聲六律合同而奏故曰翕如從者放也言聲音發揚出來清濁高下相濟而和既是清濁高下相濟而和了就中又各有條理皦然而明不相侵奪既有倫理故其聲相連續而遂終其奏言自始至終皆條理如此曰此亦是據夫子所說如此古樂既亡無可考處但是五聲六律翕然同奏了其聲音又純然而和更無一聲參差若有一聲參差便不成樂且如一宫只得七聲若黄鍾一宫合得姑洗等七聲或少一聲也不得多一聲也不得【南升】
儀封人請見章
問古人相見皆有將命之詞而論語獨載儀封人之說及出便說二三子何患於喪乎是他如何便見得曰某嘗謂這裏儘好看如何從者見之後便見得夫子恁地這也見得儀封人高處據他謂君子之至於斯吾未嘗不得見他大段見得好人多所以一見之頃便見得聖人出大抵當周之末尚多有賢人君子在故人得而見之至之云到孟子時事體又别如公都子告子萬章之徒尚不知孟子况其他乎曰然【道夫】
問儀封人亦是據理而言若其得位失位則非所及知也曰儀封人與夫子說話皆不可考但此人辭氣最好必是箇賢有德之人一見夫子其觀感之間必有所見故為此言前輩謂作者七人以儀封人處其一以此【南升】
子謂韶盡美矣章
問韶盡美盡善武盡美未盡善是樂之聲容都盡美而事之實有盡善未盡善否曰不可如此分說便是就樂中見之盖有這德然後做得這樂出來若無這德却如何做得這樂出來故於韶之樂便見得舜之德是如此於武之樂便見得武王之德是如此都只是一統底事【燾】
或問韶武美善曰德有淺深舜性之武王反之自是有淺深又舜以揖遜武以征伐雖是順天應人自是有不盡善處今若要強說舜武同道也不得必欲美舜而貶武也不得又曰舜武不同正如孟子言伯夷伊尹之於孔子不同至謂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是則同也舜武同異正如此故武之德雖比舜自有深淺而治功亦不多争韶武之樂正是聖人一箇影子要得因此以觀其心大凡道理須寛心看使各自開去打疊了心胷安頓許多道理在裏面高者還他高下者還他下大者還他大小者還他小都歷歷落落是多少快活【道夫】
叔蒙問韶盡美盡善武盡美未盡善曰意思自不同觀禮記所說武王之舞始而北出周在南商在北此便做箇向北意思再成而滅商須做箇伐商意思三成而南又做箇轉歸南意思四成而南國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又分六十四箇做兩處看此舞可想見樂音須是剛不似韶純然而和武須有些威武意思又問堯舜處湯武之時肯如湯武所為否曰聖德益盛使之自服耳然到得不服若征伐也免不得亦如征有苗等事又如黄帝大段用兵但古人用兵與後世不同古人只䟎將退便是贏那曾做後世様殺人或十五萬或四十萬某從來不信謂之多殺人信有之然指定數四十萬必無此理只如今安頓四十萬人亦自大段著地位四十萬人也須會走也須争死如何掘箇窟去埋得許多【賀孫】
子善問韶盡美矣一章曰後世所謂文武之舞亦是就韶武舞變出來韶舞不過是象那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天下恁地和平底意思武舞不過象當時伐商底意思觀此二箇意思自是有優劣但若論其時則當時聚一團惡人為天下害不能消散武王只得去伐若使文王待得到武王時他那舊習又不消散文王也只得伐舜到這裏也著伐但恐舜文德盛其徒或自相叛以歸之亦未可知但武王之時只得如此做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性是自有底身是從身上做得來其實只是稟資略有些子不相似處耳【恪】
韶與武今皆不可考但書所謂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勸之以九歌此便是作韶樂之本也所謂九德之歌九韶之樂是也看得此歌本是下之人作歌不知當時如何取之以為樂却以此勸在下之人武王之武看樂記便見得盖是象伐紂之事其所謂北出者乃是自南而北伐紂也看得樂氣象便不恁地和韶樂只是和而已故武所以未盡善又云樂聲也易得亡失如唐太宗破陣樂今已不可考矣【南升】
問集注美者聲容之盛善者美之實如何是美之實曰據書中說韶樂云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穀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此是韶樂九章看他意思是如何到得武樂所謂武始而北出再成而滅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國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而復綴以崇天子與夫總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發揚蹈厲太公之志也其意思與韶自是不同【廣○集注】
善者美之實實只是事是武王之事不稱也舜之德性之武王反之是他身上事與揖遜征伐不相干但舜處武王時必竟又别【明作】
問善者美之實曰實是美之所以然處且如織出絹與布雖皆好然布終不若絹好問性之反之似此精微處樂中如何見得曰正是樂上見只是自家不識他樂所以見不得【僴】
問善者美之實曰美是言功善是言德如舜九功惟叙九叙惟歌與武王仗大義以救民此其功都一般不争多只是德處武王便不同曰未盡善亦是征伐處未滿意否曰善只說德是武王身上事不干征伐事曰是就武王反之處看否曰是謝教曰必竟揖遜與征伐也自是不同征伐是箇不得已曰亦在其中然不專就此說淳曰既征伐底是了何故又有不得已意曰征伐底固是必竟莫如此也好所以孔子再三誦文王至德其意亦可見矣樂便是聖人影子這處未盡善便是那裏有未滿處【淳】
或問韶武善美之别曰只就世俗論之美如人生得好善則其中有德行耳以樂論之其聲音節奏與功德相稱可謂美矣善則是那美之實又問或說武王之心與舜一般只是所行處與心相反所以有盡善未盡善之别曰聖人固無兩心烏有心如此而所行相反者且如堯之末年水土之害如此得舜承當了天下遂極治紂之時天下大亂得武王仗仁義誅殘賊天下遂大治以二聖人之功業論之皆可謂盡美矣然其美之實有盡未盡者只是舜較細武王較粗些然亦非聖人實要如此只是所遇之時不同耳【僴】
問征伐固武王之不幸使舜當之不知如何曰只恐舜是生知之聖其德盛人自歸之不必征伐耳不然事到頭也住不得如文王亦然且如殷始咎周周人乘黎祖伊恐奔告于受這事勢便自是住不得若曰奔告于受則商之忠臣義士何嘗一日忘周自是紂昏迷爾道夫問吳氏禆傳謂書序是後人傅會不足信曰亦不必序只經文謂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既訖我殷命則是已交手争競了紂固無道然亦是武王事勢不相安住不得了仲虺告成湯曰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粃小大戰戰罔不懼于非辜則仲虺分明言事勢不容住我不誅彼則彼將圖我矣後人多曲為之說以諱之要之自是避不得【道夫】
或問盡善盡美說揖遜征誅足矣何以說性之反之處曰也要尋他本身上來自是不同使舜當武王時畢竟更強似大武使武王當舜時必不及韶樂好【銖】
問子謂韶盡美矣章引程氏曰堯舜湯武其揆一也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時然耳使舜遇湯武之時不知如何曰只怕舜德盛人自歸之若是大段負固不得已也須征伐如伐苗是也又問舜性之湯武反之地位亦自不同曰舜之德如此又撞著好時節武王德不及舜又撞著不好時節【銖】
問堯舜在湯武時還做湯武事否曰堯舜且做堯舜看湯武且做湯武看看得其心分明自見得【可學】
湯武之征伐只知一意惻怛救民而已不知其他僴問武未盡善曰若不見得他性之反之不同處又豈所謂聞其樂而知其德乎舜與武王固不待論今且論湯武則其反之至與未至雖非後學所敢議然雖細讀其書恐亦不待聞樂而知之也請問曰以書觀之湯必竟反之工夫極細密但以仲氏稱湯處觀之如以禮制心以義制事等語又自謂有慚德覺見不是往往自此益去加功如武王大故疎其數紂之罪辭氣暴厲如湯便都不如此【賜】
或問武未盡善一段先生以所答示諸友云看得如何皆未有所答次問祖道答曰看來湯武也自别如湯自放桀歸來猶做工夫如從諫弗咈改過不吝昧爽丕顯旁求俊彦刻盤銘修人紀如此之類不敢少縱武王自伐紂歸來建國分土散財發粟之後便只垂拱了又如西旅之獒費了太保許多氣力以此見武王做工夫不及成湯甚遠先生所謂觀詩書可見者愚竊以為如此先生笑曰然某之意正如此【祖道】
問范氏以為德不同謝氏以為時不同游氏以為事不同三者孰是曰畢竟都有些子如何得同楊氏曰武之武非聖人之所欲横渠亦曰征伐豈其所欲此說好【榦○集義】
居上不寛章
子升問居上不寛曰寛字難識盖有政教法度而行之以寛耳非廢弛之謂也如敬敷五教在寛盖寛行於五教之中也【木之】
居上不寛三句句末之三字是本有其本方可就其本上看他得失厚薄若無其本更看箇甚麽【明作】
居上而不寛為禮而不敬臨喪而不哀更無可據以為觀者矣盖寛也敬也哀也所謂本也其本既亡則雖有條教法令之施威儀進退之節擗踊哭泣之數皆無足觀者若能寛能敬能哀了却就他這寛敬哀中去考量他所行之是否若不寛不敬不哀則縱其他有是處皆不在論量之限矣如醋須是酸方就他酸之中看那箇釅那箇淡若只似水相似更論量箇甚麽無可說矣【僴】
問居上不寛一章曰才無那寛敬哀三者便是無可觀了把什麽去觀他惟有三者方可觀其至與不至盡與不盡行此三者之得失也但看何以觀之字便自見得觀字去著【燾】
希真問吾何以觀之哉章曰如寛便有過不及哀便有淺深敬便有至不至須有上面這箇物事方始就這上見得他得失若無這箇物事却把甚麽觀得他恪
葉問吾何以觀之哉曰居上緊要在寛為禮緊要在敬臨喪緊要在哀三者俱無則居上為禮臨喪却似不曾一般將以何者觀之哉言將甚底看他他都無了【銖○去偽錄云居上只要觀他寛為禮只要觀他敬臨喪只要觀他哀今皆無之無可觀矣】
朱子語類卷二十五
<子部,儒家類,朱子語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