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云讀書只怕尋思蓋義理精深惟尋思用意為可以得之鹵莽厭煩者决無有成之理論語温故而知新先儒以為温尋也尋繹故者又知新者學而不思則罔先儒以為學不尋思其義則罔然無所得尋繹尋思就先儒分上所得已多况真能尋繹尋思者乎 君子氣象難遽形容惟平易安和者為近之書曰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此近君子氣象也所謂休休者平易安和無急躁狼戾貪冒之意也范宣子讓其下皆讓傳稱之曰一人刑善百姓休和鄭未服晉知武子曰若能休和遠人將至休和二字最是無急躁忿戾貪冒處故古人數稱之亦切論也 朝廷有伉直之風然後臨難有死節之士五代之際能以端謹厚重不忌嫉人不為中傷不為傾陷已是極至若責仗節死難則猶闕焉曹彬在朝忠厚寛和足師表一世然史家稱其未嘗抗辭忤旨此乃為大臣功名之極勢須如此然未可以為事君之法五代之際所以無死節之士良由以此為是事君之法當如宋璟顔真卿蕭復乃是極至人主必欲有益於國則當何用亦曰當用伉直之士緩急有益於己者爾不然累千人緩急之際各自為計亦何用哉然則伉直之風亦在人主奨進之爾此是為國者切己利害也唐太宗固知之矣 勢位使人往往不能自知如氣血之盛詞色舉動悉與常人不同而亦不自知也醉酒者天地易位服藥者喜怒不定酒消藥散則復如常君子思所以自養不可不察也 滎陽公嘗問邵康節先生亦讀佛書否康節曰人病舍其田芸人之田 汪信民常言人常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胡安國康侯聞之擊節嘆賞 滎陽公在京師舊第時諸位子姪常召來自教之書使日有程課 晁以道自言少時每自嫌以門蔭得官以為不由進士仕進者如流外雜色非真是作官也後旣登第始與李六丈德叟游德叟薄進士得官却如某以前薄門蔭時也自此始知登科不足為美其後遍親師友粗有立者皆出李六丈德叟激發所致德叟名秉彛公擇弟子商老之父也 晁以道篤於親戚故舊有牽聯之親一日之雅皆委曲敦叙後生聞而化者甚衆以道盛文肅家外甥洪炎玉父祖母文城君亦盛氏甥以道於玉父為尊行一日同會京師玉父未及見以道邂逅僧寺中玉父謂以道曰公丈行也前此未得一見以道遽折之曰某自是公表叔何丈行之有玉父再三謝之曰是表叔但某未曾敢叙致爾以此知游學之士須經中原先逹鈐椎方能有成也 呂進伯為河北運判黄魯直為北京教官託魯直為請門客數日斥去之召魯直謂曰此人豈可為人師某至學院却見與小子對坐如此豈可為人師請魯直别請一門客魯直為之遴選且嚴戒之曰呂運判行古禮賢且加慎既數日又逐去魯直問所以進伯云此人尤甚却聞呼小子字豈可為人師耶 呂汲公家法至嚴進伯汲公兄也汲公夫人每見進伯必拜於庭下汲公既相進伯往見之夫人令兩獲扶下階而拜進伯不樂曰宰相夫人尊重不必拜汲公甚懼遽令兩獲勿扶夫人 劉羲仲壯輿云尋常人各有自然輩行不以年齒貴賤如劉原父與申公便自是兄弟行貢父便是父子行也 當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則知所以持身矣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遠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臨財當事不能自克常自以為不必敗持不必敗之意則無所不為矣然事常至放敗而不能自已故設心處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權智百端補治幸而得免所損己多不若初不為之為愈也司馬子微坐忘論云與其巧持於末孰若拙戒於初此天下之要言處當官之大法用力簡而見功多無如此言者人能思之豈復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親事官長如事兄與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僕愛百姓如妻子處官事如家事然後為能盡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盡也故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豈有二理哉 當官處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間求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為民害其益多矣 不與人爭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進百步取之亷者得之常過其初約於今者必有垂報於後不可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者必敗此實未知利害之分賢愚之别也 予常為泰州獄掾顔岐夷仲以書勸予治獄次第每一事寫一幅如夏月取罪人早間在西廊晩間在東廊【案西廊東廊當互易始與避日色合】以辟日色之類又如獄中遣人勾追之類必使之畢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賂已足不肯畢事也又如監司郡守嚴刻過當者須平心定氣與之委曲詳盡使之相從而後巳如未肯從再當如此詳之其不聽者少矣 當官之法直道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敗大事者須用馮宣徽所稱惠穆秤停之說此非特小官然也為天下國家當知之 黄兌剛中嘗為予言頃為縣尉每遇驗尸雖盛暑亦先飲少酒捉鼻親視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穢使人横死無所申訴也 范侍郎育作庫務官隨行箱籠只置廳事上以防疑謗凡若此類皆守官所宜詳知也 當官者難事勿辭而深避嫌疑以至誠遇人而深避文法如此則可以免 前輩嘗言小人之性專務苟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當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諺有之曰勞心不如勞力此實要言也 當官既自亷潔又須關防小人如文字歷引之類皆須明白以防中傷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詳知也 徐丞相擇之嘗言前輩盡心職事仁廟朝有為京西轉運使者一日見監窑官問日所燒柴凡幾竈曰十八九竈吾所見者十一竈何也窑官愕然蓋轉運使者晨起望窑中所出煙凡幾道知之其盡心如此 前輩嘗言吏人不怕嚴只怕讀蓋當官者詳讀公案則情偽自見不待嚴明也 當官者凡異色人皆不宜與之相接巫祝尼媪之類尤宜踈絶要以清心省事為本 後生少年乍到官守多為猾吏所餌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間不復敢舉動大抵作官嗜利得甚少而吏人所盜不貲矣以此被重譴良可惜也 當官者先以暴怒為戒事有不可當詳處之必無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豈能害人前輩嘗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詳處之謂也蓋詳處之則思慮自出人不能中傷也 嘗見前輩作州縣或獄官每一公事難决者必沉思靜慮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則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苟者能之處事者不以聰明為先而以盡心為急不以集事為急而以方便為上 孫思邈嘗言憂於身者不拘於人畏於己者不利於彼慎於小者不懼於大戒於近者不侈於遠如此則人事畢矣實當官之要也 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義至其子孫亦世講之前輩專以此為務今人知之者蓋少矣又如舊舉將及舊嘗為舊任按察官者後已官雖在上前輩皆辭避坐下坐風俗如此安得不厚乎 叔曾祖尚書當官至為亷潔蓋嘗市縑帛欲製造衣服召當行者取縑帛使縫匠就坐裁取之并還所直錢與所剩帛就坐中還之滎陽公為單州凡每月所用雜物悉書之庫門買於民間未嘗過此數民皆悅服 關沼止叔獲盜法當改官曰不以人命易官終不就賞可謂清矣然恐非通道或當時所獲盜有情輕法重者止叔不忍以此被賞也 當官取傭錢般家錢之類多為人程而過受其直所得至微所喪多矣亦殊不知此數亦吾分外物也 當官者前輩多不敢就上位求薦章但盡心職事所以求知也 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當官遇事或有難決以此為心鮮不濟矣 畏避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常以文法難委之於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猶己之自利也以此處事其能有濟乎其能有後福乎其能使子孫昌盛乎 當官處事務合人情忠恕違道不遠觀於己而得之未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濟者也嘗有人作郡守延一術士同處書室後術士以公事干之大怒叱下竟致之理杖背編置招延此人已是犯義既與之稔熟而干以公事亦人常情也不從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峻殆似絶滅人理 嘗謂仁人所處能變虎狼如人類如虎不入境不害物蝗不傷稼之類是也如其不然則變人類為虎狼凡若此類乃告訐中傷謗人欲寘其死地是也 唐充之廣仁賢者也深為陳鄒二公所知大觀政和間守臣蘇州朱氏方盛充之數刺譏之朱氏深以為怨傅致之罪劉器之以為充之為善欲人之見知故不免自異以致禍患非明哲保身之謂 當官大要直不犯禍和不害義在人消詳斟酌之爾然求合於道理本非私心專為己也 當官處事但務着實如塗擦文書追改日月重易押字萬一敗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養誠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種姦偽不如一實反覆變詐不如慎始防人疑衆不如自慎知數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有當死不死其詬有甚於死者後亦未必免死當去不去其禍有甚於去者後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亂失常皆不知輕重義命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講臨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預思古之欲委質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豈臨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謂有所養也 忍之一事衆妙之門當官處事尤是先務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辦書曰必有忍其乃有濟此處事之本也諺有之曰忍事敵災星少陵詩云忍過事堪喜此皆切於事理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常說喫得三斗釅醋方做得宰相蓋言忍受得事也 劉器之建中崇寧初知潞州部使者觀望治郡中事無巨細皆詳考然竟不得毫髪過雖過往驛劵亦無違法予者部使者亦歎服之後居京南有府尹取兵官日直歷點磨他寓居無有不借禁軍者獨器之未嘗借一人其亷慎如此
戒子通録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