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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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呂喬年 編
       門人集録易說下
       咸
       咸恒二卦須合看咸卦說中有正恒卦正中有說何故咸兌上艮下兌說艮止故說中有正恒震上巽下震動巽順故正中有說咸卦少女少男故爲說恒卦長女長男故爲正
       咸亨利貞取女吉天下之理有通有塞以誠相感無所不通一或不誠則雖近而一家亦閉塞而不通故交相感乃亨然交相感三字言之甚易曉其所以交相感之理則難知也若我至誠必待彼至誠然後謂之交相感則是有待於外彼或不誠則不能相感矣此說甚未安我苟至誠則天下自然相感初无待於外也然人之交相感易得不正故必利貞然後亨
       彖咸感也【止】取女吉也君尊而臣卑夫倡而婦和上天下地理之常也然下天而上地則爲泰男下女則爲咸盖以位言則上下之分一定而不可易以交感之道言則必在上者先感下則在下者斯應如君必屈己以下臣男必屈己以下女是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各有所感而又不應知行不著習不察之人徒見人心感而天下和平而不知各有所感觀其所感一所字要看盖聖人巍然在上百姓林然在下須是看觀其所感句
       象山上有澤咸山高而上有澤焉是山澤通氣也君子觀象然後能以虚受人谷虚則有應伊川解虚以受人最當玩味若心不虚而中有私主所主者在官職則山林之言不受所主者在山林則應世之言不受惟無所主故泛然無不受且如一江之濶只受一江之水如受两江之水則溢矣今之人只說與正人處至邪人已不能與處惟聖人無限量故不擇合無邪無正皆能受之所以然者以其中心虚而無不受也大凡天下之理虚則能受實則不能受伊川云虚中者無我也中無私主則無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擇合而受之非聖人有感必通之道也此六句最當看
       初六雖與四相感然感之初者也感之初信未孚志未交此一爻只如此看甚分明當玩味志在外也一句今人與朋友親戚交感但責人而不責己只說我誠意已孚而彼不應不知己之誠未孚如足指之方動安能感人此一爻不以誠已孚而責人不應但以志尚在外而不能自足又曰六處咸之下是感之淺者也故以拇言象曰志在外也者常人之感人感之不入即止初六則不然謂感其拇是在我者微未足感人也故志在於外無自已之心求爲感通而後已
       六二一爻大抵君臣上下貴賤之間君當求臣臣不可先求君上當求下下不可先求於上貴賤之理亦如此焉二與五正應五在上二在下六二柔順說於上有如腓之好動動不知止凶之道也若不待五求而先自動則不能安分諂諛冒進惟能居守而不好動則可以吉象復明其順不害者言長沮桀溺之徒乃與君相忘但不可先動使君倡而臣和可也盖上下君臣之間又不可隔絶而不通要得其求則順而從之毫釐之間不可不察
       九三觀頤之初九可見九三之義頤之初九有剛陽之才不自知其剛陽之貴反與九四爲應如人自有靈智之德反舍之而觀其人之朶頤所以謂之觀我朶頤咸之九三亦如此以九居三不自知其剛陽之才可貴以自處反慕上六舍陽從隂舍上從下是不能自貴反有隨於人之動其吝可知故曰咸其股執其隨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謂不能以貴自處而感於卑下也又曰志在隨人所執下也謂九三以剛陽之才而不知自信不能使人從己而反從人也今之學者盖亦如此吾之性本與天地同其性吾之體本與天地同其體不知自貴乃慕爵禄不知一體之中自有廣大之道所謂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咸其股執其隨者也
       九四居感之中正是心虚中虚感應之大者所以咸之一卦九四之爻最大貞之一字最好看伊川云貞者虚中無我之謂虚中無我四字固是貞只認此四字但識虚中無我又不識貞字貞之一字果到虚中無我地位方見在易謂之貞在大學謂之正心此心一正則其所感者無有壅遏之患自然無往而不吉悔自亡若夫憧憧往來之人心既不正則往來不息乍形乍滅乍起乍伏本心既失已是私心則是隨其朋類方始思得此思却有限量有思則有無思則無若到貞吉悔亡則窮天下之事無不感通繋辭於九四一爻推廣何思何慮一章指教學者何思何慮當如伊川說然前說皆是心之正體未曾說下手處至於屈伸相感至以崇德也却是下手處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所以貞吉悔亡由其思不出位未爲外物所誘故正正者其良心良知之所在固无交感之害也局於小智憧憧起伏所以未光大以其无所有之光大反逐於物而私應蔽之盖心本光大至此則光大皆不見
       九五咸其脢大抵爲學最要識向背若任私心而行私心所喜則感不喜則不感所見者感所不見者不感如此則所感淺狹六五雖咸其脢然所感不大止旡悔而已曷足爲咸感之人君哉故象言志末也
       上六至誠方能感人上六以隂柔居卦之終專以口舌感人譬之巧言如簧其口雖不能辯其志終不感且如二帝未嘗無典謨其所以感人者乃在典謨之外三王未嘗無訓誥其所以感人者乃在訓誥之外孔孟未嘗無答問其所以感人者乃在答問之外若無誠意而徒有典謨訓誥答問未免爲滕口說也
       恒
       震以長男在上巽以長女在下故夫先婦後男上女下理之常也大抵易合者必易離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且如閭巷之交其初非不欲常其終必變者何哉以其不知久敬之道也凡人之交際皆然
       无咎利貞利有攸往通乎古今行乎天下而後謂之常行於今不可行於古行於家不可行於國則不可謂之常通乎古今則不可改矣行乎天下則不可違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閨門之常也夏葛冬裘渴飲飢食此一身之常也其曰恒亨无咎利貞者當行之道利在於正使其不正雖一朝行之亦不可也爲學亦然門戶已是議論已正當而行之始終身不可改也所學所行未得其正則安可以一朝居哉恒而曰利有攸往者如書之終始惟一時乃日新一之内自有新新之内自有一有終有始本不可謂之一今也以爲一者是不常中自有常也不善學者以爲一定不易而已由是至於執而不通利有攸往者乃變通不息之理也如天地之道寒往暑來不已不息所以爲天地之常
       彖曰恒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恒恒之一字最難看可以見六十四卦之妙非獨可以見六十四卦之妙又可以見易之全體盖乾坤者易之門也外乾故剛上内坤故柔下雷動而風發此相應常久之道故恒云巽而動初與四爲應二與五爲應三與上爲應皆以剛柔相應而爲恒曉此四字則六十四卦皆具見矣剛上柔下乃尊卑定分之常雷風相與乃運用變化之恒巽而動者天地萬物未嘗不順理而動也剛柔相應天下之理未嘗無對也此四者乃天地之常經大易之正義也
       恒亨无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大抵通天下萬世常行而無弊者必正理也若一時之所尚一人之所行則必不能久故恒之亨利於貞亦如漢文帝好黄老至文帝之後則黄老之道不行梁武帝好浮圖至武帝之後則浮圖之道不行盖非正道則必不能久也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也不已两字最要玩味天穹然在上使其無不已之道則久而必墜地頹然在下使其無不已之道則久而必陷惟是有不已之道方能久
       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終則有始正如人之一身自少至老爪髪皮膚未嘗須臾不變若說終身不變則失其所以爲身亦如水若止而不流則日涸一日惟其常流不息所以不窮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此正與中庸所謂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之理同當玩味所恒二字人但見日月久照四時久成聖人久道而不知所以久照所以久成所以化成處故所之一字讀易者當深體之
       象雷風恒君子以立不易方以雷言之或在南山之陽南山之側南山之下風或起於南海起於北海二者初未見其爲常君子於此乃立不易方若與雷風之象不相關涉盖立不易方乃立其所當立之地故也人於立處立猶風雷於起處起也且彖曰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象則曰立不易方此理雖新新不息然不曾離元來去處一步此所謂立不易方也如始乎爲士只是在此終乎爲聖人亦只是在此雖是立不易方又不可久非其位此全要人體會
       初六相應而相親者此常理也恒之初與四時位不同則不可以常理論何者初在下而賤四在上而貴而又有二三間於中當自安分可也初六不達夫勢之分區區責人之應已而乃以常理待人四又以尊貴居上而不與之應此其所以凶也交遊亦然始也相親相應亦固其常自夫一貴一賤之分而勢位異矣苟不知勢之異勞精神以求其應則亦有求深之凶然始字最當玩味大抵人情責己輕責人深不知勢位之既分而以始交之心求之故言始求深也
       九二大抵天下事惟得中則可以无悔九二以陽居隂非中也何以謂之悔亡盖得形之中不若得理之中形之中上下之中也譬如屋之中央有定所若理之中則無往而不中也九二以陽居隂以中而處於下又應五之中居中而行中雖非得形之中而處中應中有理之中所以悔亡也是中也亘古今而不易歷萬世而無弊然悔亡二字尤要看天下事本無致悔之道不須言悔亡亦猶本無致咎之道不須言无咎惟二非得形之中自本當有悔今也處之而得理之中故復云悔亡也大凡道無不常亦無不中在乎處之何如耳象曰能久中也中庸曰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又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九二所以悔亡由久於理之中也觀此則見時中之義
       九三事有未是則當去之事到是處則當守之故有正者必當居其正有其正而不能居則失其所以爲正矣三以陽居陽得其正矣不能固守而又求於隂乃反更慕上六是已正而不能居故羞惡或承之雖正而亦吝也象曰无所容也學者於此一句要看可以容身之處而不容將何所復容其身以九居三本自有容惟其不常故雖一身亦無容是捨可容之地而反至無容之地也大抵常之道在乎中正而已九二本非正而居中所以雖悔而亡九三雖居得正乃捨是而從非捨正而從邪故曰无所容也二爻須參看
       九四天下之事居得其正雖終身而不可捨苟居非其正雖一朝而不可居四以陽居隂處非其地是居不正不可一朝居者亦猶田獵必於廣澤大山乃有所得苟於田野之間求之雖使王良之善御后羿之善射亦終無所得故象言久非其位謂以九居四不得其正故也不得其正苟泥其常久居而不易終无禽之可獲也此一爻學者尤宜看如人爲學不得正當門戶則雖伏几案廢寢興勞神敝志亦終無所得而已矣
       六五乾健也天以剛爲德五居尊位所謂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宜發強剛毅以爲尚今反以柔居上雖使常永貞固然在婦人則吉盖婦人之道專在於柔順居閨門之内當常守其柔順之德而不變今六五以君之尊反以婦人之德柔懦巽弱而不變又安足以濟事故在夫子則凶
       上六膠固純一故謂之常振動躁擾非常也上六以隂柔居上不能守常而振動是以不常爲常所以凶也大抵立天下之功必悠久膠固然後能成若振動躁擾暫作易輟安能成功故曰大无功也
       遯
       彖遯亨遯而亨也彖所以發明前意遯本不可謂之亨然居於道而自附小人之列身雖亨而道則未嘗亨也全道以自遯身雖遯而道未嘗不亨也故當小人方盛之時亨吾道者莫如遯故曰遯而亨盖君子之所謂通塞與世俗之所謂通塞異也四陽在上非不強盛二隂在下亦自微弱君子何故便遯君子見幾察微知小人浸長必消君子於此而退乃君子之亨遯亨者身退則道亨也俯就則屈己道急退則忘天下故雖二隂浸長君子愛民之深憂民之切惓惓有不忍忘之意尚欲有爲以安生民定社稷雖不可大用而猶可以小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易變體不同以一卦言之二隂在下固小人也四陽在上固君子也此以勢論五爲君子二爲小人本不相應以爻言之五居中而適當其位而應於二二雖小人至得九五乃反應助於五此以理論二居中是輔九五爲善之臣也故度時觀理猶可小有所行君子愛君深憂民切故其處位未嘗敢遽去雖小人方盛理之所不可不遯然必盡己之道資二之輔而思有以拯其難見於小有所爲如孟子三宿出畫猶不忍去亦是意也君子之所爲衆人固不識時未可去君子固不遽去時可去君子亦豈強留然豈如潔己好名節者知不可爲遂恝然忘情於天下乎聖人於遯之義亦曰大哉盖以此也然遯之時義尤爲難識學者看此須别白得此理十分分明乃可以處進退之際矣
       當遯之時尚可小利貞若否之時則不可爲矣至剥之時則順止而已雖然遯否消長所争不多時節最難看不可輕易處須是人意盡後時節方可見
       象天下有山勢不相附之象君子觀小人浸長之時勢不可相附也不惡而嚴大凡小人之情近之則僭遠之則怨當待之以不嚴之威則自然遠矣語曰惟女子與小人爲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要當思其所以處之之道夫不惡而嚴最人之所難盖常人不惡則不嚴苟欲其嚴必作意而爲之亦如恭而安尋常人恭敬者多拘束才安肆則不恭矣惟性情涵養則自然嚴恭苟内不足則必待造作威而不猛亦其類也
       初六一爻如獸之遯則尾在後衆賢皆去而已不去遯之尾也大抵君子見幾而作當小人道長之時固當奉身而退若羣臣既遯之後方欲去則不可去矣故有災正如蔡邕當獻帝時董卓擅權君子皆去獨邕未能遠遯其後卒爲卓所用竟不能免焉君子當遯之際雖無所往亦有道以處之若居下而爲禄隱可也易云何災而蔡邕卒被戮者以其爲卓顯用不能居下故也初以隂居下乃在微下者也不當柄用故但有厲而已屯卦上爲尾以其進而來也遯則初爲尾以其遯而去也
       六二大抵人情當屯難遯逃之際最易相親譬如魚相忘於水及其在平陸則相呴以濕相濡以沫當遯之時正人情相親之時以六二之才與九五相應其附麗固結若黄牛之革不可得而比喻正以其情易親故衛之北風曰北風其凉雨雪其霶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又曰攜手同歸此其相親密之意序言衛國並爲威虐莫不相攜持而去焉則亦遯之時矣
       九三大抵遯者當遯即遯苟滯戀顧息而不能則害於遯矣以九居三居下體之上位之尊顯處遯之時是當去者也今係戀顧盼下切比六二之隂又非正應乃牽制而不能决其遯是當遯而不能遯者也若以此道畜臣妾則吉若欲成天下之大事立天下之大節非有决斷之志者必至於疾憊危厲而後已君子之遯可如是乎所謂畜臣妾吉意不專在畜臣妾上但言如此係戀乃畜臣妾之意據臣妾之情常有戀戀之意耳亦如暌觀利女貞不在利女上
       九四以剛陽之才而遯雖有所好亦必决而遯矣曰好遯者謂九四與初爲應雖有應好亦遯之而不顧惟君子則能是也然以九四之剛爲君子者惟是見善明用心剛乃可小人溺於所好豈能果决而遯哉故以九居四應初六之隂必有小人否之戒不然則言君子吉足矣此一爻伊川說甚分明但有未盡處曰君子吉小人否者何哉盖以陽居隂一消一長未可必苟君子進則小人必消小人進則君子必消正如學者用心非不剛然資質尚柔懦當此際有两塗苟用力於剛陽之地則爲君子用力於卑柔之地則爲小人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以四剛柔相半故也九之剛勝便爲君子四之柔勝便入小人君子小人無两立之理此一爻最要理會所以兼君子小人言之
       九五象曰以正志也正之一字須當詳看常人多言求進須理會邪正若退避則雖有不正亦不害殊不知人臣之進固不可不正遯亦不可不正大抵貪位慕禄而不知退固是不正之行若輕世絶命而亟於退亦非正矣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凡有一毫之不正皆不正也故曰以正志也正字須要看得定
       上九司馬相如云列仙之儒居山澤間形容甚臞若隱遯而未能與物相忘遲疑不决二者交戰安能心廣體胖故惟无所疑然後能肥遯也子夏出見紛華而說入聞夫子之道而樂二者交戰於胸中則不能無疑及其戰而道勝所以肥而樂也故子夏所謂始之癯終之肥也肥遯之肥盖亦如此
       大壯
       天下事必有對盛者衰之對強者弱之對遯既極矣不可以不壯故以大壯繼遯乾極乎高而雷動乎上其爲壯也可知
       彖壯利於正不正而壯者乃血氣之壯耳剛以動由天德而動至誠不息故謂之大壯天剛也陽也用壯於血氣者是蔽於私慾小智反所以自狹自弱也人情每恃其能而欲大其已然卒不能成其大者盖不明致壯之道欲己之壯乃狹己之爲烏能致於壯哉惟夫擴吾一己之大則自然而壯矣故曰大者壯也剛者天之道以天之道而動則無有不合於天理此所以爲壯故曰剛以動故壯常人每恃己之強以爲壯大抵皆失正理故大壯必利於正惟知以正道爲壯便與天地同其大盖褊狹者不足以見天地才去私意小智則便見天地正大之情矣天地之情不外乎正吾能盡克一己之私以正而大則天地正大之情亦不能外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此一句全要看正大二字人與天地三者初無輕重緣卑汙蹇淺所以自小之耳今世學者病不在弱只是小
       象天下至難克者莫如已大抵外物雖至堅然有力者能克之惟己之私慾雖賁育之勇克之猶難雷在天上大壯聲既高且大自常人處之必以此壯平四夷伐鬼方惟君子於此則用以克己故非禮勿履乃爲真壯盖務自勝者乃壯之大也務勝人者非聖人之所謂壯也能於一身上下工夫最爲壯也
       初九以九居初二者皆是陽又居乾體三陽同居若以其壯勇敢躁進則必致乎凶此有孚與他卦有孚不同貞凶有孚謂其凶無疑也然既以壯名卦則三陽正合卦體何故凶盖體既壯能用以自治克己復禮則吉若用此勇銳躁進安能不凶趾者如足趾之在下而好動大抵在上之人有勢有位猶可以有爲既處卑下居貧賤而恃其強壯躁於求進信乎其凶也猶人始學之初稍有剛強制遏不定便欲奮然作爲見於行事其往而得凶盖理之必信而無疑者也故謂之有孚盖不能自制其壯遽欲作爲是反爲壯之所使矣此弱也非壯也
       九二之爻聖人不加一辭而直謂之貞吉者盖直指大壯之體以示人也人見說大壯將謂直是猛厲却不知只在柔中處二柔也九剛也以九居二是君子所謂剛者只在柔中處二與初皆九資質略同何在初則凶而二則吉盖二雖是以剛居乾體其所以異於初九者二用壯以中居中而正是學而有成者也學者當以初九九二二爻參看譬如两人其剛决氣質雖同一人剛而不知處中一人雖剛而能處中則吉凶分矣九既居二之中能明理以自裁其過所以正吉觀此二爻則知人之氣質雖同要當明理方可
       九三以陽居陽又處於乾體之極是極於壯者也然所謂壯則一所以用壯則二小人居三則唯恃力直前君子則高視一切無所顧忌小人則得其強暴以犯上而躁於有爲固不可也君子亦恃其強壯蔑視天下之事尤不可也以此爲固守之正厲也大抵經傳稱君子有二以賢愚言則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之類以貴賤言則君子勞心小人勞力之類此爻之君子小人是以貴賤論雖貴賤不同其剛陽太過則一大凡用剛太過則必折三以剛遇四是以剛遇剛譬如羊之狠恃其角以觸藩籬未有不羸者也三之觸四二者皆剛三暴進而四設籬以禦之二者闘而三獨傷者以其有以創之也天下之理始之鮮不受害亦如用兵争訟先犯者必凶
       九四在三陽之上處陽之極壯道之盛者也大抵天下之事惟壯然後有所濟四居壯之盛所以貞吉而无悔然亦當與九三參看三亦陽也而羸其角此則不羸何也盖三雖以陽上進遇四陽之剛所以羸其角九四四陽並進上二爻以隂柔之質焉能禦剛強之陽哉故藩决不羸壯于大輿之輹此君子道盛之時盖在下之三陽皆不言往此獨言尚往非取其道之盛而可往乎
       上六以六居上是以柔而居壯之極大凡居壯貴乎陽剛則能有濟進亦有所成今上六以隂柔居壯之極如羝羊之觸藩進則傷其身退則羸其角進退不能无往而利然天下未嘗有不可必之事若看上六一爻進退不利是聖人於此有不可用力處然聖人於不能退不能遂之時又自有以處之惟艱難自處不爲玩易則復可獲其吉故象曰艱則吉咎不長也言能艱難處之而不敢玩易則前日无攸利之咎必不長也
       晉
       晉者進也所以次於壯者盖言進之道必先有其壯然後可進以卦體而言明出乎地光輝發越所以爲晉盛也然以爻義而言晉以柔順之臣附麗乎大明之君則道德之光被乎四表所以爲盛也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夫以下之諸侯而受寵於君錫馬之蕃庶至於日三接是爲晉之盛也然康侯二字最當味玩常人之情徒以進而受君之寵居君之位爲盛殊不知惟康侯方是以爲盛夫康侯者懷才抱藝足以安天下若非康侯而虚受其寵適以自愧何者康者盛之本而外此皆其末也今之學者誠能修康侯之業先有以盛於己則雖不期於晉盛而錫馬之蕃庶自不能違雖然進而受寵此特臣之盛不言君者何哉盖君以能用賢爲盛能以蕃庶之馬而錫安康之諸侯則爲盛矣田野闢人民治侯之康者也
       彖晉之爲義惟在下之賢以柔順麗於大明之君而得以上行所以謂之晉盛大抵君臣之間惟降志以相接則治可日彰德可日明若在下者方命在上者驕亢則治與德俱退矣惟是上柔順以接下下柔順以輔上則爲晉盛故柔順二字最當玩味非特君臣之間爲然學者欲進德修業亦必於柔順上求若不柔順則矜己自大德日益晦矣故傅說戒高宗曰惟學遜志遜之一字其入道之門乎
       象之義學者最當體會且如日出乎地烜赫光明凡舟車所至無不照臨人之一心其光明若是若能擴而充之則光輝粲爛亦日之明也然人有是明而不能昭著非人昏之是自昏之也故曰自昭明德盖昭之於外亦是自昭非人昭之也大明出於地而昭於四方容光必照萬物皆被其光輝在常人必炫耀而不敢正視反視其身若螢爝之光君子則知此明之不在外本自具足故自昭明德而已
       初六居晉之始大抵天下之理有進必有退有榮必有辱不待進極而後有退當進之初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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