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道消息願陛下言勿輕泄致速姦變胤聞之譖搏於上曰王搏姦邪已為道弼輩外應上疑之及胤罷相意搏排已愈恨之及出鎮廣州遺朱全忠書具道搏語令全忠表論之全忠上言胤不可離輔弼之地搏與敕使相表裏同危社稷表連上不已上雖察其情迫於全忠不得已復召胤為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搏罷為工部侍郎以道弼監荆南軍務修監青州軍又貶搏溪州刺史又貶崖州司戶道弼長流驩州務修長流愛州皆賜自盡於是胤專制朝政勢震中外宦官皆側目不勝其憤初崔胤與上密謀盡誅宦官及道弼務修死宦官益懼上自華州還忽忽不樂多縱酒喜怒不常左右尤自危於是左軍中尉劉季述右軍中尉王仲先樞密使王彦範薛齊偓等陰相與謀曰主上輕佻多變詐難奉事專聽任南司吾輩終罹其禍不若奉太子立之尊主上為太上皇引岐華兵為援控制諸藩誰能害我哉上獵苑中因置酒夜醉歸手殺黄門侍女數人明旦日加辰巳宫門不開季述帥禁軍千人破門而入訪問具得其狀出謂胤曰主上所為如是豈可理天下廢昏立明自古有之胤畏死不敢違季述召百官陳兵殿庭作胤等姓名狀請太子監國以示之使署名胤及百官不得已皆署之宦官扶上與后同輦嬪御侍從纔十餘人適少陽院季述以釦杖畫地數上曰某時某事汝不從我言其罪一也如此數十不止乃手鑰其門鎔鐵錮之使人將兵圍守上動靜輒白季述穴牆以通飲食上求錢帛俱不得求紙筆亦不與時大寒嬪御公主無衣衾號哭聞於外季述等矯詔令太子嗣位季述等欲誅崔胤而憚全忠但解其度支鹽鐵轉運而已胤密致書全忠使興兵圖反正有鹽州雄毅軍使孫德昭為左神策指揮使自劉季述等廢上常憤惋不平崔胤聞之遣判官石戩與之遊德昭每酒酣必泣戩知其誠乃密以胤意說之德昭謝曰苟相公有命不敢愛死戩以白胤胤割衣帶手書以授之德昭復結右軍清遠都將董彦弼周承誨謀以除夜伏兵安福門外以俟之天復元年春正月朔王仲先入朝至安福門孫德昭擒斬之詣少陽院叩門呼曰逆賊已誅請陛下出勞將士上與后毁扉而出崔胤迎上御長樂門樓帥百官稱賀周承誨擒劉季述王彦範繼至方詰責已為亂梃所斃薛齊偓赴井死出而斬之滅四人之族并誅其黨二十餘人以孫德昭同平章事充靜海節度使賜姓名李繼昭崔胤進位司徒上寵待胤益厚以周承誨為嶺南西道節度使賜姓名李繼誨董彦弼為寧遠節度使賜姓李竝同平章事與李繼昭俱留宿衛十日乃出還家賞賜傾府庫時人謂之三使相丙午勅近年宰臣延英奏事樞密使侍側爭論紛然既出又稱上旨未允復有改易撓權亂政自今竝依大中舊制候宰臣奏事畢方得升殿承受公事崔胤以宦官典兵終為肘腋之患欲以外兵制之諷茂貞留兵三千於京師充宿衛以茂貞假子繼筠將之左諫議大夫韓偓以為不可胤不從時上悉以軍國事委崔胤每奏事上與之從容或至然燭宦官畏之側目事無大小皆咨胤而後行胤志欲盡除之翰林學士韓偓屢諫曰事禁太甚此輩亦不可全無恐其黨迫切更生他變胤不從胤請上盡誅宦官但以宫人掌内諸司事宦官屬耳頗聞之樞密使韓全誨等涕泣求哀於上上乃令胤有事封疏以聞勿口奏宦官求美女知書者數人内之宫中陰令詗察其事盡得胤密謀上不之覺也全誨等大懼每宴聚流涕相訣别日夜謀所以去胤之術時朱全忠李茂貞各有挾天子令諸侯之意全忠欲上幸東都茂貞欲上幸鳳翔胤知謀泄事急遺朱全忠書稱被密詔令全忠以兵迎車駕全忠得書遽歸大梁發兵韓全誨等懼誅謀以兵制上乃與李繼昭李繼誨李彦弼李繼筠深相結繼筠獨不肯從冬十月全忠大舉兵發大梁韓全誨聞全忠將至令李繼誨等勒兵刼上幸鳳翔全誨等令上入閣召百官追寢正月丙午勅書如咸通以來近例是日開延英全誨等即侍側同議政事朱全忠至河中表請車駕幸東都韓全誨等陳兵殿前言於上曰全忠以大兵逼京師欲刼天子幸洛陽求傳禪臣等請奉陛下幸鳳翔收兵拒之上不許李彦弼已於御院縱火是日冬至上獨坐思政殿庭無羣臣旁無侍者不得已與皇后妃嬪諸王百餘人皆上馬慟哭聲不絶出門回顧禁中火已赫然朱全忠至鳳翔軍於城東上屢詔全忠還鎮全忠乃拜表奉辭崔胤裴樞罷二年四月崔胤自華州詣河中泣訴於朱全忠恐李茂貞刼天子幸蜀宜以時奉迎勢不可緩於是全忠再舉兵至鳳翔李茂貞堅壁不出全忠以譎計誘致之於是茂貞悉衆攻全忠營全忠縱兵擊之又遣數百騎據其城門鳳翔軍進退失據自蹈藉殺傷殆盡茂貞自是喪氣始議與全忠連和謀誅宦官以自贖遺全忠書曰禍亂之興皆由全誨僕迎駕至此以備他盜公既志匡社稷請公迎扈還宫僕以弊甲彫兵從公陳力全忠復書曰僕舉兵至此正以乘輿播遷公能協力固所願也丁酉上召李茂貞等食議與朱全忠和上曰十六宅諸王以下凍餒死者日有數人在内諸王及公主妃嬪一日食粥一日食湯餅今亦竭矣卿等意如何皆不對上曰速當和解耳三年春正月李茂貞獨見上中尉韓全誨等皆不得對茂貞請誅全誨等與朱全忠和解奉車駕還京上喜即遣内養帥鳳翔卒四十人收全誨等斬之遣使囊全誨等二十餘人首以示全忠曰曏來脅留車駕懼罪離間不欲協和皆此曹也今朕與李茂貞决意誅之卿可曉諭諸軍以豁衆憤時鳳翔所誅宦官七十二人朱全忠又密令京兆搜捕致仕不從行者誅九十人及還長安全忠崔胤同對胤奏國初承平之時宦官不典兵預政天寶以來宦官浸盛貞元之末以羽林衛為左右神策軍以便衛從始令宦官主之以二千人為定制自是參掌機密奪百司權上下彌縫共為不法大則扇搖藩鎮傾危國家小則賣官鬻獄蠧害朝政王室衰亂職此之由不翦其根禍終不已請悉罷内諸司使其事務盡歸之省寺諸道監軍俱召還闕下上從之是日全忠以兵驅宦官第五可範以下數百人於内侍省盡殺之寃號之聲徹於内外其出使外方者詔所在收捕誅之止留黄衣幼弱者三十人以備灑掃自是宣傳詔命皆令宫人出入其兩軍内外八鎮兵悉屬六軍以胤兼判六軍十二衛事司馬光曰宦者用權為國家患其來久矣蓋以出入宫禁人主自幼及長與之親狎非如三公六卿進見有時可嚴憚也其間復有性識儇利語言辯給善伺候顔色承迎志趣受命則無違迕之患使令則有稱愜之效自非上智之主燭知物情慮患深遠侍奉之外不任以事則近者日親遠者日疎甘言悲辭之請有時而從浸潤膚受之愬有時而聽於是黜陟刑賞之政潛移於近習而不自知如飲醇酒嗜其味而忘其醉也黜陟刑賞之柄移而國家不危亂者未之有也東漢之衰宦官最名驕横然皆假人主之權依憑城社濁亂天下未有能刼脅天子如制嬰兒廢置在手東西出其意使天子畏之若乘虎狼而挾虵虺如唐世者也所以然者非他漢不握兵唐握兵故也夫寺人之官自三王之世載於詩禮所以謹閨闥之禁通内外之言安可無也顧人主不當與之謀議政事進退士大夫使有威福足以動人耳果或有罪小則刑之大則誅之無所寛赦如此雖使之專權孰敢哉豈可不察臧否不擇是非欲草薙而禽獮之能無亂乎是以袁紹行之於前而董卓弱漢崔昌遐襲之於後而朱氏簒唐雖快一時之忿而國隨以亡是猶惡衣之垢而焚之患木之蠧而伐之其為害豈不益多哉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斯之謂矣歐陽修曰自古宦者亂人之國其源深於女禍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蓋其用事也近而習其為心也專以忍能以小善中人之意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心信而親之待其已信然後懼以禍福而把持之雖有忠臣碩士列於朝廷而人主以為去已疎遠不若起居飲食前後左右之親為可恃也故前後左右者日益親則忠臣碩士日益疎而人主之勢日益孤勢孤則懼禍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危出其喜怒禍患伏於帷闥則嚮之所謂可恃者乃所以為患也患已深而覺之欲與疎遠之臣圖左右之親近緩之則養禍而益深急之則挾人主以為質雖有聖智不能與謀謀之而不可為為之而不可成至其甚則俱傷而兩敗故其大者亡國其次亡身而使姦豪得借以為資而起至抉其種類盡殺以快天下之心而後已此前史所載宦者之禍常如此者非一世也夫為人主者非欲養禍於内而疎忠臣碩士於外蓋其漸積而勢使之然也夫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則禍斯及矣使其一悟猝而去之可也宦者之為禍雖欲悔悟而勢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矣故曰深於女禍者謂此也可不戒哉
臣按漢唐之宦侍其忠謹自持者未嘗不獲福其驕恣預政者未嘗不罹禍人主而知此則能全其國國全則家亦全矣内臣而知此則能全其身身全則國亦全矣故具著之云
以上論内臣預政之禍
大學衍義卷四十
<子部,儒家類,大學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