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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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按隋文以術數取天下其操制羣下亦以術數宜非臣子所能欺也而太子勇任情率直則疑之晉王廣矯情飾詐則信之夫勇之天資中人耳使帝能博選名儒責以輔導切磋琢磨未必不為令德而廣則大賊也方其平時自媚於帝后欲為奪嫡之計久矣一聞后意有所不平於是緣飾者彌工而傾擠者彌巧觀廣之所以取謀於宇文述而述之輸貨於楊約以自通於楊素者其安排布置一如戰國縱横之徒帝徒知勇之當廢而不知其所謂罪戾者成於諸人織組之手也徒知廣之可立而不知所謂善美者出於諸人開闔之口也而其實安在哉帝至是如聾如瞶不復能自辨是非而一廢一立祗以為楊素等鬻賣之地耳不知平時所謂術數者果焉在耶廣既升儲又以勇付於其手迨其垂沒乃始知廣之不足付而出召勇之言則徒以殺其身而已矣【事見通鑑文帝末年】吁後之人主其於讒言罔極之際可不察哉
       唐玄宗開元末武惠妃譛太子瑛於上曰太子隂結黨與將害妾母子【惠妃子夀王瑁也】亦指斥至尊上大怒以語宰相欲皆廢之張九齡諫曰太子天下本不可輕揺昔晉獻公信驪姬之讒殺申生三世大亂漢武帝信江充之誣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晉惠帝用賈后之譛廢愍懷太子中原塗炭隋文帝納獨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煬帝遂失天下由此觀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為此臣不敢奉詔惠妃密使宫奴牛貴兒謂九齡曰有廢必有興【言太子瑛廢則夀王瑁必為太子】公為之援宰相可長處九齡叱之以其語白上上為之動色故終九齡罷相太子得無動九齡既貶又有譛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異謀者上召宰相問之李林甫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所宜豫上意乃决遂使宦官宣制於宫中廢瑛瑶琚為庶人尋賜死太子瑛既死李林甫數勸立夀王瑁上以忠王璵長且仁孝恭謹又好學意欲立之猶豫歲餘不决自念春秋高三子同日誅死繼嗣未定常忽忽不樂寢膳為之减高力士乘問問其故上曰汝我家老奴豈不能揣我意力士曰豈非以郎君未定耶但推長而立誰敢爭上曰汝言是也由是遂定立璵為太子【餘己見前姦臣篇】
       范祖禹曰明皇三子之廢繋於李林甫之一言其得未廢繋於張九齡之未罷相賢則父子得以相保相佞則天性滅於仇讐置相可不慎哉
       大歷十四年【代宗年號】德宗即位立宣王誦為皇太子貞元三年初郜國大長公主適駙馬都尉蕭升公主不謹詹事李昇等出入主第主女為太子妃或告主淫亂且為厭禱上大怒幽主於禁中切責太子太子不知所對請與蕭妃離昏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長立孝友温仁泌曰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廢之而立姪得無失計乎上曰卿不愛家族乎對曰臣惟愛家族故不敢不盡言若畏陛下盛怒而為曲從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云吾獨任汝為相不力諫使至此必復殺而子臣老矣餘年不足惜若寃殺臣子使臣以姪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嗚咽流涕上泣曰事已如此使朕如何而可對曰此大事願陛下審圖之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國覆家者上曰貞觀開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對曰昔承乾屢嘗監國託附者衆東宫甲士甚多與宰相侯君集謀反事覺太宗使其舅長孫無忌與朝臣數十人鞫之事狀顯白然後集百官而議之當時言者猶云願陛下不失為慈父使太子得終天年太宗從之并廢魏王泰願陛下從容三日究其端緒而思之陛下必釋然知太子之無他矣若果有其迹當召大臣知義理者二十人與臣鞫其左右必有實狀願陛下如貞觀之法行之廢舒王而立皇孫則百代之後有天下者猶陛下子孫也至於開元之時武惠妃譛太子瑛兄弟殺之海内寃憤此乃百代所當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嘗令太子見臣於蓬萊池觀其容表非有蠭目豺聲商臣之相也正恐失於柔仁耳又太子自貞元以來嘗居少陽殿正寢殿之側未嘗接外人預外事安得有異謀乎彼譛人者巧詐百端雖有手書如晉愍懷衷甲如太子瑛猶未可信况但以妻母有罪為累乎幸賴陛下語臣臣敢以宗族保太子必不知謀向使楊素許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已就舒王圖定策之功矣上曰此朕家事何豫於卿而力爭如此對曰天子以四海為家臣今獨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責歸於臣况坐視太子寃横而不言臣罪大矣上曰為卿遷延至明日思之泌抽笏叩頭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然陛下還宫當自審思勿露此意於左右露之則彼皆欲樹功於舒王太子危矣上曰具曉卿意太子遣人謝泌曰吾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藥何如泌曰必無此慮願太子起敬起孝苟泌身不存則事不可知耳間一日上開延英殿獨召泌流涕闌干撫其背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無及矣皆如卿言太子仁孝實無他也自今軍國及朕家事皆當謀於卿矣泌拜賀因曰陛下聖明察太子無罪臣報國畢矣願乞骸骨上曰朕父子賴卿得全方屬子孫使卿代代富貴以報德何為出此言乎詔李昇等及公主五子皆流嶺南及遠州【太子後立是為順宗】臣按自古輕廢儲貳未有不由宰相之非人者故里克成謀申生縊楊素懷姦子勇囚林甫趨利瑶琚戮而子瑛之得未廢者以九齡舒王之不得奪嫡者以李泌然則為國者其可無忠賢之相哉觀泌告德宗之言忠誠懇篤宜其卒能感悟也後之為相者不幸而遇此要當以泌為法
       以上論廢奪之失宜監
       大學衍義卷四十二
       <子部,儒家類,大學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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