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真德秀 撰
義
論語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朱子曰適專主也春秋傳曰吾誰適從是也莫不肯也比從也○謝氏曰適可也莫不可也無可無不可苟無道以主之不幾於猖狂自恣乎此佛老之學所以自謂心無所往而能應變而卒得罪於聖人之門也聖人之學不然於無可無不可之間有義存焉然則君子之心果有所倚乎○南軒曰適莫兩端也適則有所必莫則無所主蓋不失於此則失之於彼鮮不倚於一偏也夫義者人之正路倚於一偏則莫能遵於正路矣惟君子之心無適也而亦無莫也其於天下惟義之視而已蓋天下事事物物皆有義焉存於中而形於外也無適無莫而義之與比非窮理之明克己之至者安能及此若夫異端之學則初欲爲無適莫而不知有義存焉如狥其私意以爲可否而其無適無莫者乃所以爲有適有莫而卒墮於一偏也○黄氏曰於天下言天下之事無不然如出處去就以至立政用人之類皆在其中惟義之從而已不可先懷適莫之念也知此則漸進於絶四之地矣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爲無勇也
朱子曰知而不爲是無勇也○問見義不爲無勇這亦不爲無所見但爲之不力所以爲無勇曰固是見得是義而爲之不力亦是見得未明若已見得分明則行之自有力這般處着兩下並看○問云云莫是連上句否曰不須連上句自說凡事見得是義便着做不獨說祭祀也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爲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爲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爲盜
朱子曰君子小人以位言也尹氏曰義以爲尚則其勇也大矣子路好勇故夫子以此救其失也胡氏曰疑此子路初見孔子時問答也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
朱子曰必猶期也大人言行不先期於信果但義之所在則必從之卒亦未嘗不信果也○尹氏曰主於義則信果在其中矣主於信果則未必合義王勉曰若不合於義而不信不果則妄人爾○南軒曰言行固欲信果然有必之之心則非也必乃私也故言必欲信而不知義將至於守其所不可復者私意相與而非所謂信也行必欲果而不知義將至於爲其所不可爲者直情徑行而非所謂果也故君子不必夫果與信而獨精吾義焉耳事事物物皆有義存焉而著於吾心苟能體是心而推之則義可得而精也義精則有所不言言莫非義而無不信之言矣有所不行行莫非義而無不果之行矣○孟子集義外已别見
程子曰在物爲理處物爲義又曰中理在事義在心又曰義之精者須是自求得之如此則善求義也○問義還因事而見否曰非也性中自有或曰無狀可見曰說有便是見但人自不見昭昭然在天地之中也且如性何須待有物方指爲性性自在也子所言見者事吾所言見者理如曰不見而章是也
朱子曰義字若一利劒然凡事物到前便分剖去義如利刃相似胸中許多勞勞攘攘到此一齊割斷了
右專言義
義利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朱子曰喻猶曉也義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程子曰君子之於義猶小人之於利惟其深喻是以篤好○楊氏曰君子有舍生而取義者以利言之則人之所欲無甚於生所惡無甚於死孰肯舍生而取義哉其所喻者義而已不知利之爲利故也小人反是○或問喻字之義曰蓋心解通達則其幾微曲折無不盡矣曰然則君子小人之所喻者各爲一事邪將一事之中具此兩端而各隨人之所見邪曰是皆有之但君子深通於此而小人酷曉於彼耳曰對義言之則利爲不善對害言之則利非不善君子之所爲固非欲其不利何獨以喻利爲小人乎曰胡氏言之悉矣胡氏曰義固所以利也易所謂利者義之和者是也然自利爲之則反致不奪不饜之害自義言之則蒙就義之利而遠於利之害矣孟子之告梁王意猶是也○義利猶首尾然義者宜也君子見得這事合當如此那事合當如彼但裁處其宜爲之則何不利之有君子只理會義一截利處更不理會小人只理會利一截義處更不問蓋君子之心虛明洞徹見得義分明小人只管計較雖絲毫底利也自理會得○君子只知得當做與不當做當做處便是合當如此小人則只計較利害如此則利如此則害君子則更不顧利害只看天理如何○問云云曰這只就眼前看只如做官須是廉勤自君子爲之只是道合如此自小人爲之只道如此做得人說好可以求知於人○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只是這一事上君子只見得是義小人只見得是利如伯夷見飴曰可以養老盜跖見之曰可以沃戶樞蓋小人於利他見這一物便思量做一物用他計較精密更有非君子所能知者緣他氣稟中有許多汙穢惡濁底物所以才見那物事便出來應他君子之於義亦是如此或曰伊川云惟其深喻是以篤好若作惟其篤好是以深喻亦得曰陸子靜說正如此按陸氏白鹿講義曰此章以義利判君子小人辭旨曉白然讀之者苟不切己觀省亦恐未能有益也竊謂學者於此當辨其志人之所喻由其所習所習由其所志志乎義則所習者必在於義所習在義斯喻於義矣志乎利則所習者必在於利所習在利斯喻於利矣故學者之志不可不辨也○見利思義已見前○孟子首章見後仁義篇○大學利義見本篇
孟子伯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曰否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然則有同與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爲也是則同
朱子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爲心之正也聖人之所以爲聖人其本根節目之大者惟在於此於此不同則亦不足以爲聖人矣
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爲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爲利者蹠之徒也欲知舜與蹠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也
程子曰言間者謂相去不遠所爭毫末爾善與利公私而已矣才出於善便以利言也○楊氏曰舜蹠之相去遠矣而其分乃在善利之間而已是豈可以不謹然講之不熟見之不明未有不以利爲義者又學者所當深察也
董子曰皇皇於求財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
程子曰聖人以義爲利義安處便爲利
全文云利不獨財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須尋自家穩便處皆利心也云云如釋氏之學皆本於利故便不是○又曰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人皆知趨利而避害聖人則更不論利害惟看義當爲與不當爲便是命在其中也
大凡出義則入利出利則入義天下之事惟義利而已矣陰爲小人利爲不善不可一槩論陰助陽以成物者君子也其害陽者小人也利和義者善也其害義者不善也凡順理無害處即是利
問利貞之利與以利爲本之利同否曰凡字只有一箇用有不同只看如何用云云君子未嘗不欲利然孟子言何必曰利者蓋只以利爲利便有害○又曰故者以利爲本故是本如此也才不利便害性利只是順天下只是一个利孟子與周易所言一般只爲後人趨着利便有弊故孟子拔本塞源不肯言利其不信孟子者却是不合非利其信者又直道不得近利人無利直是生不得安得無利且譬如椅子人坐此便安是利也如求安不已又要褥子以求温煖無所不爲然後奪之於君父此趨利之弊也利只是一箇利只爲人用得别
龜山楊氏曰人能於得處知辨義理亦自難得故孔子以見利思義爲成人而以見得思義稱士
或謂人無利心然後爲君子龜山曰以此自爲可也以此責人恐不勝責矣云云
王氏有言利者陰也陰當隱伏義者陽也陽當宣著其源發於仲舒此正王氏心術之蔽觀其所爲雖名爲義其實利也【謂王安石】
上蔡謝氏曰以天下爲心者雖有未善亦義心也求濟一身之欲者雖有善亦利心也蓋其平日處心積慮如此君子小人之所由分也
南軒張氏曰學者潛心孔孟必求其門而入愚以爲莫先於明義利之辨蓋聖賢無所爲而然也無所爲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已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以無窮也凡有所爲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義利之分也自未知省察者言之終日之間鮮不爲利矣非但名位貨殖而後爲利也意之所向一涉於有所爲雖有淺深之不同而其爲狥己自私則一而已如孟子所謂内交要譽惡其聲之類是也是心日滋則善端遏塞欲邇聖賢之門墻以求自得豈非却行而望及前人乎學者當立志以爲先持敬以爲本而精察於動靜之間毫釐之差審其爲霄壤之判則有以用吾力矣學然後知不足平時未覺吾利欲之多也灼然有見於義利之辨將日救過之不給由是而不舍則趣益深理益明而不可以已也孔子曰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爲人者無適而非利爲己者無適而非義曰利雖在己之事皆爲人也曰義則施諸人者亦莫非爲己也嗟乎義利之辨大矣豈特學者治己之所當先施之天下國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裕無疆以義故也而霸者所以陷溺人心貽毒後世以利故也
朱子曰義也者無所爲而然者也此言蓋可謂廣前聖之所未發而同於性善養氣之功者歟
道二義與利而已矣義者亘古今通天下之正逵而利者犯荆棘入險阻之私逕也
又按朱子曰義利之際固當深明而力辨然伊洛發明未接物時主敬一段工夫更須精進乃佳不爾或無所據以審夫義利之分也此說尤學者所當知故附此
右兼言義利
禮
書天叙有典勅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
程子曰書言天叙天秩天有是理聖人循而行之所謂道也○張子曰生有先後所以爲天叙小大高下相並而相形焉是謂天叙天之生物也有序物之既形也有秩知序然後經正知秩然後禮行○朱子曰這箇典禮自是天理之當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惟是聖人之心與天合一故行出這禮無一不與天合其間曲折厚薄淺深莫不恰好這都不是聖人自撰出都是天理决定合着如此後之人未得似聖人之心只得將聖人已行底聖人所傳於後世底依這樣子做做得合時便是合天理之自然
易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程子曰雷震於天上大而壯也君子觀大壯之象以行其壯君子之大壯者莫如克己復禮古人曰自勝之謂強中庸於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強哉矯赴湯火蹈白刃武夫之勇皆能也至於克己復禮則非君子之大壯不可能也故曰君子以非禮弗履
春秋傳晉叔向曰忠信禮之器也卑讓禮之宗也昭二年叔弓聘於晉報宣子也晉侯使郊勞辭曰寡君使弓來繼舊好固曰女無敢爲賓徹命於執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請辭致館辭曰寡君命下臣來繼舊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館叔向曰子叔子知禮哉吾聞之曰云云辭不忘國忠信也先國後己卑讓也詩云敬慎威儀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叔弓叔老子宣子韓起也
晉女叔齊曰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昭五年公如晉自郊勞至於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於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爲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云云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羈弗能用也奸大國之盟陵虐小國利人之難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於他思莫在公不圖其終爲國君難將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於是乎在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於禮不亦遠乎君子謂叔侯於是乎知禮
子大叔曰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
昭二十五年子大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產曰云云則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因地之性高下剛柔地之性也生其六氣謂陰陽風雨晦明用其五行氣爲五味發爲五色章爲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滋味聲色過則傷性是故爲禮以奉之制禮以奉其性爲六畜五牲三犧以奉五味爲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爲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爲君臣上下以則地義君臣有尊卑法地有高下爲夫婦外内以經二物夫治外婦治内各治其物爲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亞以象天明六親和睦以奉嚴父若衆星之拱辰極也妻父曰昏重昏曰媾壻父曰姻兩壻相謂曰亞爲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在君爲政在民爲事民功曰庸治功曰力行其德教務其時要禮之本也爲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耀殺戮雷霆電曜天之威也聖人作刑戮以象類之爲温慈惠和以効天之生殖長養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此六者皆稟陰陽風雨晦明之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爲禮以制六志使不可過節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戰鬭喜生於好怒生於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惡物也好物樂也惡物哀也哀樂不失乃能協於天地之性是以長久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對曰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也經緯錯居以相成者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上之簡子曰鞅也請終身守此言也○正義曰禮是儀之心儀是禮之貌本其心謂之禮察其貌謂之儀行禮必爲儀爲儀未是禮故云儀非禮也鄭玄禮序云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自夫禮至因地之性言禮本法天地也自生其六氣至民失其性言天用氣味聲色以養人不得過其度也是故爲禮以下言聖王制禮以奉天性不使過其度也○人稟天地之性而生動作皆象天地其所踐履謂之爲行但人有賢不肖行有過不及聖人制爲中法名之曰禮故禮是民之行也人之本性自然法象天地聖人還復法象天地而制禮教之是禮由天地而來故仲尼說孝子產說禮天地民三者並言之○傳稱天有六氣此言生其六氣謂天生之也用其五行謂天用之也上天用此五行以養人五行之氣入人口爲五味發見於目爲五色章徹於耳爲五聲味以養口色以養目聲以養耳此三者雖復用以養人人用不得過度過度則爲昏亂使人失其常性故須爲禮以節之○味色聲本於五行又六氣所生口欲嘗味目欲觀色耳欲聽聲此自然之性也欲之不已則失其性聖人全其性故爲禮以奉養其性使不失也
晏子曰禮之可以爲國也久矣與天地並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恭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
昭二十六年齊侯與晏子坐於路寢公嘆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爲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公曰善哉其可若何對曰惟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爲國也對曰云云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爲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正義曰大夫稱家國人是君之所有大夫不得妄施遺之以樹己私惠陳氏施及國人是違禮也又曰洪範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言作福作威君之利也大夫不得聚收公利自作福也陳氏作福以招國人之心施民作福是收公利也
孟僖子曰禮人之榦也無禮無以立
昭七年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禮乃講學之苟能禮者從之將死召其大夫曰云云吾聞孔丘聖人之後也我若獲沒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
有子曰禮之用和爲貴先王之道斯爲美小大由之朱子曰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也和者從容不迫之意蓋禮之爲體雖嚴而皆出於自然之理故其爲用必從容不迫乃爲可貴云云
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徒知和之爲貴而一於和不復以禮節之則亦非禮之本然所以流蕩忘反而亦不可行也○程子曰禮勝則離故禮之用和爲貴樂勝則流故有所不行○范氏曰凡禮之體主於敬而其用則以和爲貴敬者禮之所以立也和者樂之所由生也若有子可謂達禮樂之本矣愚謂嚴而泰和而節此理之自然禮之全體也毫釐有差則失其中正而各倚於一偏其不可行均矣○或問禮之有和何也曰禮之所以有是品節之詳者皆出於人心自然之節非以人之所不欲者強之也故行之雖或甚苦而自有不失其和者若不本於此而徒勉強於儀貌之間則是徒禮而無和矣云云○黄直卿言内則一篇於事父母之禮亦嚴矣然下氣怡色則和可知也玉藻鄉黨所載臣之事君禮亦嚴矣然二爵言言三爵油油君在與與則和可知也先生曰如此則和與禮成二物矣須是見得禮便是和乃可如入公門鞠躬如不容可謂至嚴矣然甘心爲之而無厭倦之意者乃所以爲和也至嚴之中便有至和處不可分作兩截看○禮之用和是禮中之和知和而和已離却禮○禮中自有和須是知得當如此則行之自然到和處因舉龜山與薛宗博說會職事茶事薛曰禮起聖人之僞今日會茶莫不消得如此龜山曰只此打不過處便見得禮非聖人之僞禮之用和爲貴只爲不如此則心有不安故行之自和耳○禮之和處便是禮之樂樂之有節處便是樂之禮○禮主於敬而其用以和爲貴然如何得他敬而和著意做不得才著意嚴敬便拘迫而不安要放寛些又流蕩而無節須是真箇識得禮之自然處則事事物物上都有自然之節文雖欲不如此不可得故雖嚴而未嘗不和雖和而未嘗不嚴也○南軒曰禮主乎敬而其用則以和然有敬而後有和和者樂也禮樂相須而成故禮必以和爲貴禮樂分而言之則爲體爲用相須相成合而言之本一而已也
林放問禮之本
朱子曰放見世之爲禮專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爲問
子曰大哉問
孔子以時方逐末而放獨有志於本故大其問蓋得其本而禮之全體無不在其中矣
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
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疇在喪禮則節文習熟而無哀痛慘怛之實者也戚則一於哀而文不足耳禮貴得中奢易則過於文儉戚則不及而質二者皆未合理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質而後有文則質乃禮之本也○范氏曰夫祭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喪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禮失之奢喪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隨其末故也禮奢而備不若儉而不備之愈也喪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儉者物之質戚者心之誠故爲禮之本楊氏曰禮始諸飲食故汙尊抔飲爲之簠簋籩豆罍爵之飾所以文之也則其本儉而已喪不可以徑情而直行爲之衰麻哭踊之數所以節之也則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滅質而林放獨能問禮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問林放問禮并以喪告之何也曰喪亦是禮○黄氏曰夫子於禮但言其從周未見其從質也今乃以儉與戚爲可尚何也聖人因俗之弊感放之意而爲是言也然其辭必曰與其奢寧儉與其易寧戚則本非以儉戚爲可尚特與其流於文弊則寧如此耳其言之抑揚得其中正如此所以爲無弊也
子入太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朱子曰敬謹之至乃所以爲禮也○尹氏曰禮者敬而已矣雖知亦問謹之至也其爲敬莫大於此謂之不知禮者豈足以知孔子哉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
朱子曰告朔之禮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頒來歲十二月之朔於諸侯諸侯受而藏之祖廟月朔則以特羊告廟請而行之餼生牲也魯自文公始不視朔而有司猶供此羊故子貢欲去之
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愛猶惜也子貢蓋惜其無實而妄費然禮雖廢羊存猶得以識之而可復焉若并去其羊則此禮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楊氏曰告朔諸侯所以稟命於君親禮之大者魯不視朔矣然羊存則告朔之名未冺而其實因可舉此夫子所以惜之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朱子曰言其不知聖賢大學之道故局量褊淺規模卑狹不能正身修德以致主於王道
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爲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此皆諸侯之禮而管仲僭之不知禮也愚謂孔子譏管仲之器小其旨深矣或人不知而疑其儉故斥其奢以明其非儉或又疑其知禮故又斥其僭以明其不知禮蓋雖不復明言小器之所以然而其所以小者於此亦可見矣故程子曰奢而犯禮其器之小可知蓋器大則自知禮而無此失矣此言當深味也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朱子曰君子學欲其博故於文無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動必以禮如此則可以不畔道矣○程子曰博學於文而不約之以禮必至於汗漫博學矣又能守禮而由於規矩則亦可以不畔道矣○博文約禮聖門之要法博文所以驗諸事約禮所以體諸身約之以禮禮字便作理字看不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