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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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眞德秀 撰
       敬【上】
       書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勲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朱子曰欽恭敬也安安無所勉強之貌言其德性之美皆出自然而非勉強所謂性之者也允信也克能也常人德非性有物欲害之故有強為恭而不實欲為讓而不能者惟堯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讓也欽明文思安安本其德性而言也允恭克讓以其行實而言也至于被四表格上下著見之盛如此也孔子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故書帝王之德莫盛于堯而其贊堯之德莫備于此且又首以欽之一字為言此書中開卷第一義也學者深味而有得焉則一經之全體不外是矣○愚按堯之德以欽為首而其行以恭為先學者之學聖人此其凖的也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聞乃命以位
       朱子曰温恭者和粹而恭敬也又益之贊禹曰帝初于歷山往于田日號泣于旻天于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瞽瞍夔夔齋慄瞽亦允若說者謂夔夔悚慄之貌此事親之敬語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此臨民之敬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堯者事君不敬其君者也此事君之敬合數章而觀則舜之無不敬也可見矣又按堯舜之於敬也不特修已而已其於事亦莫不然二典所記其命羲和曰欽若昊天敬授人時其分命曰寅賓曰寅餞曰敬致命鯀以治水曰往欽哉釐降二女亦曰欽哉此堯之敬見於事者也命禹以慎乃有位命臯陶以恤刑命契以敷教咨伯以典禮不曰欽則曰敬不曰敬則曰寅而於其末也復曰咨汝二十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此舜之敬見於事者也内而修一身外而治萬事一皆以敬為主若乃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益之所以進戒也無教逸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達于上下敬哉有土臯陶之所以陳謨也至於勅天之歌臣以欽哉勉其君君以欽哉儆其臣胥訓胥告惟敬之一言此所以為萬世帝王之法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袛承于帝曰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朱子曰史臣言禹既布其文教于四海矣於是陳其謨以敬承于舜如下文所云也曰以下即禹祗承于帝之言艱難也禹言君而不敢易其為君之道臣而不敢易其為臣之職夙夜祗懼各務盡其所當為者則其政事修治而民亦觀感速化於善矣此禹事君之敬又禹貢曰祗台德先不距朕行朱子以為禹平水土定田賦建諸侯治已定功已成矣當此之時惟敬德以先天下則天下自不能違越我之所行也此禹率民之敬至孟子曰啓賢能敬承繼禹之道啓惟能敬是以繼禹之業太康失邦其昆弟述禹之戒以作歌曰為人上者奈何不敬太康惟不敬是以墜禹之緒
       詩商頌湯降不遲聖敬日躋昭格遲遲上帝是祗毛氏曰躋升也○朱子曰湯之生也應期而降適當其時其聖敬又日躋升以至昭假於天遲遲久也言其純亦不已也○又湯誥曰兹朕未知獲戾于上下慄慄危懼若將隕于深淵玩此數言則聖敬日躋之實可見矣朱子曰成湯工夫全在敬字上
       詩文王之四章曰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王氏曰穆穆敬也朱子曰緝繼續也熙光明也亦不已之意○又大明曰維此文王小心翼翼思齊曰雝雝在宫肅肅在廟皆足以見緝熙敬止之氣象
       書武王以箕子歸作洪範次二曰敬用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乂明作哲聰作謀睿作聖孔氏曰五事在身用之必敬乃善○愚按貌言視聽思各有攸主而總以敬之一言何哉蓋敬者五事之主也敬不存於中則形於貌者必輕且慢無由而能恭發於言者必易以肆無由而能從視聽蔽於物何由而明且聰思睿汨於多端何由而通於微故敬則五事皆得不敬則五事皆失程子曰聰明睿智皆由此出信哉○又按三代聖王以敬為修身立政之本故伊尹告太甲曰嗣王祗厥身念哉又曰欽厥止率乃祖攸行周公之戒成王一則曰嚴恭寅畏天命自度二則曰治民祗懼不敢荒寧三則曰克自抑畏四則曰皇自敬德而召公之誥一則曰嗚呼奈何弗敬二則曰王其疾敬德三則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四則曰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伊周召公皆古聖賢而所以啓廸其君者如出一口又考之書昏迷不恭侮慢自賢禹之所以征有苖也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啓之所以伐有扈也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謂已有天命謂敬不足行武王之所以誅獨夫受也盖敬則為堯舜為禹湯為文武不敬則為有苖為有扈為獨夫受聖狂之所以分治亂之所由判未有不出乎此者
       洛誥公功肅將祗歡
       此成王留周公之詞其下文曰公無困哉我惟無斁其康事舊說謂周公之功至大而能肅以自將故天下之人敬而樂之也愚按本文無天下意盖言公之功如此而以肅自將以敬自樂肅將者嚴毅之容著於外祗歡者和樂之意發於中聖人盛德之氣象可以想見也又按康誥諸書皆周公作其戒康叔曰痌瘝乃身敬哉其稱微子曰恪慎曰肅恭其告召公曰克敬告殷多士亦曰克敬聖人之修身教人無二道也
       論語恭而安
       此門人形容夫子之辭全文見氣象篇○程子曰衆人安則不恭恭則不安横渠嘗言吾十五年學个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學不成有多少病在謝氏曰凡恭謹必勉強不安肆安肆必放縱不恭恭如勿忘安如勿助長正當勿忘勿助長之間子細體認取或問持敬覺不甚安朱子曰初學如何便得安除是孔子方恭而安初要持敬也須勉強但覺見有些子放去便收歛提掇起敬便在這裏常常相接久後自熟○以上敘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敬○朱子曰聖人相傳只一敬字堯曰欽明舜曰温恭湯曰日躋又嘗歎敬字工夫之妙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皆在此感興詩云放勲始欽明南面亦恭已大哉精一傳萬世立人紀猗歟嘆日躋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禮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魯叟何常師刪述存聖軌又按孔子之告顔淵以非禮勿視聽言動而囘也請事斯語焉此敬也曾子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以終其身亦敬也後之學者欲遡聖學之淵源者其必自曾顔始
       春秋傳臼季曰敬者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
       愚按詩書言敬之外惟此為最的且又在洙泗之前故記於此全文已見夫婦篇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朱子曰修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盡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積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無他道也程子曰君子修己以敬篤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於恭敬則天地自位萬物自育氣無不和而四靈畢至矣此體信達順之道聰明睿智者由是出以事天饗帝致堂胡氏曰可願莫如善敬立則百善從宜遠莫如邪敬立則百邪息故敬也者存心之要法檢身之切務也欲持敬者奈何曰程子有言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如執大圭如奉槃水如震霆之在上也淵谷之在下也師保之在前也鬼神之在左右也是則持敬之道○問聰明睿智皆由此出莫是自敬出否朱子曰心常恭敬則常光明○問程子云云曰敬則自是聰明人之所以不聰不明者止緣身心惰慢便昏塞了敬則虚静自然通達因問周子云静虚則明明則通是此意否曰意亦相似○又問云云曰聰明睿智如何不由敬出且以一國之君觀之此心才不專静則姦聲佞辭雜進而不察何以為聰冶容亂色交蔽而不辨何以為明睿智皆出於心心既無主則應事接物何由思慮得宜所以此心常要肅然虚明然後物不能惑○南軒張氏曰修己之道不越乎敬而已敬之道盡則所為修己者亦無不盡而所以安人安百姓者皆在其中矣蓋一於篤敬則推之家以及於天下者皆是理也及其至也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兆民雖衆其有不得其所安者乎是則修己以敬一語理無不盡者
       孝經子曰禮者敬而已矣敬其父則子說敬其君則臣說敬一人而千萬人說所敬者寡而說者衆此之謂要道
       愚按禮之節文三千三百可謂繁矣而為之本者敬而已矣苟無其本則儀章度數豈能以自行哉敬非求人之說而其效有所必至用力約而為功博故曰要道○孔門言敬惟此二章獨言餘皆兼言各見後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朱子曰恭主容敬主事恭見於外敬主乎中之夷狄不可棄勉其固守而勿失也○程子曰此是徹上徹下語聖人元無二語充之則睟面盎背推而逹之則篤恭而天下平矣○問暢論敬曰正其衣冠端坐儼然自有一般氣象某嘗以其說行之果如其說此是敬否謝氏曰不如就事上尋便分明事思敬居處恭執事敬若只静坐時有之却只是坐如尸也
       子夏曰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
       上文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云云朱子曰既安於命又當修其在已者故又言苟能持已以敬而不間斷接人以恭而有節文則天下之人皆愛敬之如兄弟矣程氏曰敬是持已恭是接人與人恭而有禮言接人當如此也近世淺薄以相歡狎為相與以無圭角為相親愛如此者安能久須是恭敬君臣朋友皆當以禮為主也○以上兼言恭敬○按朱子曰敬者恭之主於中者也恭者敬之發於外者也自學者言則恭不如敬之力自成德言則敬不若恭之安○因言恭敬二字如忠信或云敬主於中恭發於外先生曰凡言發於外比似主於中者較大蓋必充積盛滿而後發於外然主於中者却是本不可不知○敬字硬恭字軟愚謂敬字有堅強意恭字有柔巽意
       禮緇衣心莊則體舒心肅則容敬
       東萊呂氏曰敬之一字固難形容古人所謂云云此兩語當深體也○愚按經傳之言莊多矣曰臨之以莊曰莊以蒞之曰色容莊似皆主容貌而言獨此曰心莊蓋未有無諸中而形諸外者以此語推之則所謂臨之以莊莊以蒞之皆兼内外而言非獨色莊而已也肅與莊何别曰莊謂嚴而重肅謂静而恭氣象固不同也心嚴重則體安舒心輕肆則體躁擾以身驗之斯可見矣
       禮表記君子莊敬日彊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終日
       鄭氏曰儳焉可輕賤貌○伊川先生最愛此語蓋常人之情纔放肆則日就曠蕩纔檢束則日就規矩或問人之燕居形體怠惰心不慢焉否程子曰安有箕倨而心不慢者○以上兼言莊敬
       易坤六二文言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
       程子曰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義以方其外敬立而内直義形而外方義形於外非在外也○又曰切要之道無如敬以直内○忠信進德修辭立誠乾道也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坤道也○問人有專務敬以直内不務方外如何曰有諸中必形於外惟恐不直内内直則外必方○操則存舍則亡操之之道敬以直内也尹彦明嘗言先生敎人只是專令敬以直内若用此理則百事不敢輕為不敢妄作不愧屋漏矣習之既久自然有得○君子敬以直内微生高所枉者小而害者大○李籲問每嘗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無事時如何存養得熟曰古之人耳之於樂目之於禮左右起居盤盂几杖有銘有戒動息皆有所養今皆廢此獨有理義之養心耳但存此涵養意久則自熟矣敬以直内是涵養意○以敬直内則不直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則直矣○釋氏之學敬以直内則有之義以方外則未之有也又曰持固為禪學他有个覺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無義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合内外之道○敬義夾持直上達天德自此○問必有事焉當用敬否程子曰敬是涵養一事必有事焉須用集義若但知有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又問義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義在心○問敬義何别曰敬只是持已之道義便有是有非順理而行是為義也且如欲為孝不成只守着一孝字須知所以為孝之道所以侍奉當何如溫凊當何如然後能盡孝道○敬以直内有主於内則虚自然無非僻之侵○朱子曰敬有死底敬有活底敬只守主一之敬若遇事不濟之以義辨其是非則不活若熟後敬便有義義便有敬静以察其敬與否動以察其義與否敬義夾持循環無端則内外透徹○涵養須用敬處事須是集義○敬是立己之本義是處事截然方正各得其宜○問敬義夾持之意曰最下得此兩字好敬主乎中義防於外二者相夾持要放下霎時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逹天德又曰表裏夾持更無東西走作去處上面只有个天德又曰敬義内外交相養夾定在這裏莫教一箇有些去失如此則下不染於物欲只得上達天德又曰夾持者内外並進之謂直上者進進不已之謂○敬以直内是持守工夫義以方外是講學工夫○敬義非兩截事○釋氏只要空聖人只要實釋氏所謂敬以直内只是空豁豁地更無一物却不會方外聖人所謂敬以直内則湛然虚明萬理具足○敬以直内是要無些偏邪○敬義云云此在坤六二爻論六二之德聖人本意謂人占得此爻若直方大則不習无不利夫子從而發明以敬解直義解方又須敬義皆立然後德不孤將不孤解大字然敬無義不得義無敬亦不得只一件便是孤若是敬義立施之事君則忠事親則孝交朋則信皆不待習而无不利也○問云云曰敬以直内是無纎毫私意胷中洞然徹上徹下表裏如一義以方外是見得是處决定恁地不是處决定不恁地截然方正此須實做工夫始得若只恁說過依舊不濟事若實是做工夫只此八箇字一生用之不窮○朱子於書之堂左曰敬右曰義蓋嘗讀易而得其兩言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以為為學之要無以易此而未知所以用力之方也及讀中庸見其所論修道之謂而必以戒慎恐懼為始然後得夫持敬之本又讀大學見其所論明德之序必以格物致知為先然後得夫所以明義之端既而觀夫二者之功一動一静交相為用又有合乎周子太極之論然後又知天下之理幽明鉅細遠近淺深無不貫于二者樂而玩之固將終吾身而不厭又何暇夫外慕哉因以名吾二齋云○問養氣章孟子所謂有事者集義而已至於程子之論則每以有事於敬為言何哉曰孟子之學以義為養氣之本程子之學以敬為入德之門此其言之所以異也然義非敬則不能以自集故孟子雖言集義而必先之以持志敬非義不能以自存故程子雖言持敬而於其門人有事於敬之問未嘗不以集義為言也
       丹書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凶凡事不強則枉不敬則不正枉者滅廢敬者萬世大戴禮武王踐阼三日召師尚父而問焉曰黄帝顓帝之道存乎師尚父曰在丹書王欲聞之則齋矣齋三日王端冕師尚父亦端冕奉書而入負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師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東面而立師尚父西面道書之言云云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而為戒書於席之四端為銘焉於几於鑑於盥槃於楹於杖於帶於履屨於觴豆於戶牖於劒弓矛為銘焉席前左端之銘曰安樂必敬前右端之銘曰無行可悔○問丹書朱子曰敬便堅立怠便放倒以理從事是義不以理從事是欲這敬義是體用與坤卦說同○以上兼言敬義
       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太簡乎子曰雍之言然
       朱子曰言自處以敬則中有主而自治嚴如是而行簡以臨民則事不煩而民不擾所以為可若先自處以簡則中無主而自治䟱矣而所行又簡豈不失之太簡而無法度之可守乎家語記伯子不衣冠而處夫子譏其欲同人道於牛馬然則伯子蓋太簡者而仲弓疑夫子之過許與○程子曰子桑伯子之簡雖可取而未盡善故夫子云可也仲弓因言内主於敬而簡則為要直内存乎簡而簡則為䟱畧可謂得其旨矣又曰居敬則心中無物故所行自簡居簡則先有心於簡而多一簡字矣故曰太簡○或問居敬居簡之不同何也曰持身以敬則心不放逸而義理著明故其所以見於事者自然操得其要而無煩擾之患若所以處身者既務於簡而所以行之者又一切以簡為事則是義理凖則既不素明於内而紀綱法度又無所持循於外太簡之弊將有不可勝言者矣南軒張氏曰主一之謂敬敬則專而不雜序而不亂常而不迫其行自然簡也若夫居簡則是以簡之一字横在胷中反害於敬而失行簡之本矣○敬簡堂記曰心宰萬物而敬者又心之道所以生也生則萬理森然而萬事之綱總攝於此凡至乎吾前者吾則因其然而酧酢之故動雖微而吾固經緯乎吉之先事雖大而吾處之若起居飲食之常雖雜然並陳而釐分縷析條理不紊無他其綱既立如鑑之形物各止其分而不與之俱往也此所謂敬而行簡者與○此章兼言敬簡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朱子曰敬以持已恕以及物則私意無所容而心德全矣詳見言仁篇○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說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氣象便須心廣體胖動容周旋中禮唯慎獨便是守之之法或問出門使民之時如此可也未出門使民之時如之何曰此儼若思時也有諸中而後見於外觀其出門使民之時其敬如此則前乎此者敬可知矣非因出門使民然後有此敬也○集義伊川曰大賓大祭只是敬也才不敬便私慾萬端害於仁矣游氏曰出門如見大賓則無時而不敬使民如承大祭則無事而不敬○朱子敬恕齋銘曰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以是存心其敢失墜已所不欲勿施於人以是行之與物為春胡世之人恣已窮物惟我所便謂彼奚卹孰能反是斂焉厥躬于羮于牆仲尼子弓内順於家外同於邦無小無大罔時怨恫為仁之功曰此其極敬哉恕哉永永無斁○南軒曰出門云云盖平日之涵養一於敬故其出門使民之際皆是心也已所云云恕者為仁之方也凡人有欲而不得則怨若夫平易公正欲不存焉則已無所怨於人和平之效人亦何所怨於已哉故曰云云○按無怨之義二先生所指不同朱說前見南軒謂人已俱無所怨其味尤長此章兼言敬恕○孔門論敬具前數條外其他所論如道千乘之國必曰敬事而信為禮不敬則與臨喪不哀並言之稱子產曰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稱晏平仲曰善與人交久而敬之行必曰篤敬事必曰思敬至若不言敬而實主於敬者又不與焉故朱子曰敬乃聖門之綱領詎不信矣
       詩思齋之三章曰雝雝在宫肅肅在廟不顯亦臨無射亦保
       此美文王之詞○歐陽氏曰不以人所不見而怠常端莊若有所臨○朱子曰不顯幽隱之處也雖居幽隱亦若有臨之者雖無厭射亦常有所守焉言其純亦不已如是○愚按臨如上帝臨女之臨無射非謂人厭射之也盖在已雖無厭倦之意而兢兢保守惟恐其或至於厭倦也
       抑之七章曰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顔不遐有愆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無曰不顯莫予云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此衛武公自警之詞○朱子曰屋漏室西北隅也言視爾友敬君子之時和柔爾之顔色其戒懼之意常若自省曰豈不至於有過乎蓋常人之情其修於顯者無不如此然視爾獨居於室之時亦當庶幾不愧於屋漏然後可爾無曰此非顯明之處而莫予見也當知鬼神之妙無物不體其至於是有不可得而測者不顯亦臨猶懼有失况可厭射而不敬乎此言不但修之于外又當戒慎恐懼乎其所不睹不聞也子思子曰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又曰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此正心誠意之極功而武公及之則亦聖賢之徒矣○楚語左史倚相曰昔衛武公年數九十五矣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髦而舍我必恭恪於朝夕以交戒我在輿有旅賁之臣位宁有官師之典倚几有誦訓之諫居寢有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師之誦史不失書矇不失誦以訓御之於是作懿戒以自警及其没也謂之睿聖武公韋昭曰懿讀為抑即此篇也董氏曰侯芭言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猶使人日誦是詩而不離於其側然則序說為刺厲王者誤矣
       中庸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
       朱子曰道者日用事物當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於心無物不有無時不然所以不可須臾離也若其可離則為外物而非道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離於須臾之頃也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隱暗處也微細事也獨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細微之事跡雖未形而幾則已動人雖不知而已獨知之則是天下之事無有著見明顯而過於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所以遏人欲於將萌而不使其潛滋暗長於隱微之中以至離道之遠也○或問既曰道也者云云又曰莫見乎隱云云何也曰此因論率性之道以明由敎而入者其始當如此也盖兩事也其先言道不可離而君子必戒慎恐懼其所不睹不聞者所以言道之無所不在無時不然學者當無須臾毫忽之不謹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體也又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而君子必謹其獨者所以言隱微之間人所不見而已獨知之則其事之纎悉無不顯著又有甚於他人之知者學者尤當隨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謹其善惡之幾也盖所謂道者率性而已性無不有故道無不在大而父子君臣小而動静食息不假人力之為而莫不各有當然不易之理所謂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貫徹古今而取諸至近則常不外乎吾之一心循之則治失之則亂盖無須臾之頃可得而暫離也若其可以暫合暫離而於事無所損益則是人力私智之所為者而非率性之謂矣聖人之所修以為教者因其不可離者而品節之也君子之所由以為學者因其不可離者而持守之也是以日用之間須臾之頃持守工夫一有不至則所謂不可離者雖未嘗不在我而人欲間之則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則雖曰有人之形而其違禽獸也何遠哉是以君子戒慎乎其目之所不及見恐懼乎其耳之所不及聞瞭然心目之間常若見其不可離者而不敢有須臾之間以流於人欲之私而陷於禽獸之域若書之言防怨而曰不見是圖禮之言事親而曰聽於無聲視於無形盖不待其徵於色發於聲然後有以用其力也夫既已如此矣則又以謂道固無所不在無時不然而幽隱之間細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見不聞而已之所獨見獨聞是皆常情所忽以為可以欺天罔人而不必謹者而不知吾心之靈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則其毫髪之間無所潛遁又有甚於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伏藏之久則其見於聲音容貌之間發於行事施為之實必有暴著而不可揜者又何止於念慮之差而已也是以君子既戒懼乎耳目之所不及則此心常明不為物蔽而於此尤不敢不致其謹焉必使其幾微之際無一毫人欲之萌而純乎義理之發則下學之功盡善全美而無須臾之間矣二者相須皆反躬為已遏人欲存天理之實事盖體道之功莫有先於此者亦莫有切於此者故子思子首以為言以見君子之學必由此而入也曰諸家之說皆以戒慎恐懼即為慎獨之意子乃分之以為兩事無乃破碎支離之甚邪曰既言道不可離則是無適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則是切要之處尤在於隱微也既言戒慎不睹恐懼不聞則是無處而不慎矣又言慎獨則是其所慎者尤在於獨也是固不容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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