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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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真德秀 撰
       邵子之學
       程子曰先生少時自雄其才慷慨有大志既學力慕高遠謂先王之事為可必致及其學益老德益邵玩心高明觀天地之運化隂陽之消長以逹乎萬物之變然後頹然其順浩然其歸在洛幾三十年始也蓬蓽環堵不蔽風雨躬㸑以養其父母居之裕如講學于家未嘗強以語人而就問者日衆鄉里化之遠近尊之士人之道洛者有不之公府而必之先生之廬先生德氣粹然望之可知其賢然不事表襮不設防畛正而不諒通而不汚清明坦夷洞徹中外接人無貴賤親疎之間羣居燕飲笑語終日不取甚異於人顧吾所樂如何耳其與人言必依於孝弟忠信樂道人之善而未嘗及其惡故賢者悦其德不賢者服其化所以厚風俗成人材者先生之功多矣昔七十子學於仲尼其傳可見者曾子子思而子思之所以授孟子耳其餘門人各以材之所宜為學雖同尊聖人所因而入者門戶則衆矣况後此千歲師道不立學者莫知其從來獨先生之學為有傳也先生得之於李挺之挺之得之於穆伯長推其源流遠有端緒今穆李之言及其行事槩可見而先生醇一不雜汪洋高大乃其所自得者多矣然而名其學者豈所謂門戶之衆各有所因而入者與語成德者昔難其居若先生之道就所至而論之則可謂安且成矣先生有書十二卷曰皇極經世古詩二千篇題曰擊壤集銘曰嗚呼先生志豪力雄濶步長趨凌高厲空探幽索隱曲暢旁通在古或難先生從容
       又門人張崏為行狀畧曰先生治易書詩春秋之學窮意言象數之藴明皇帝王霸之道著書十餘萬言研精極思三十年觀天地之消長推日月之盈縮考隂陽之度數察剛柔之形體故經之以元紀之以會參之以運終之以世又斷自唐虞訖于五代本諸天道質以人事興廢治亂靡所不載其辭約其義廣其書著其旨隱嗚呼美矣至矣天下之能事畢矣先生少事北海李之才挺之挺之聞道於汶陽穆脩伯長伯長以上雖有其聞未之詳也先生既受其學又遊河汾之曲以至淮海之濱涉於濟汶逹於梁宋苟有逹者必訪以道無常師焉廼退居其城廬於百源之上大覃思於易經夜不設寢口不再食三年而學以大成○程子曰某接人多矣不雜者三人張子厚邵堯夫司馬君實又曰堯夫放曠又曰堯夫猶空中樓閣又曰堯夫豪傑之士根本不帖帖地又曰堯夫有詩云頻頻到口微成醉拍拍滿懷都是春又曰梧桐月向懷中照楊柳風來面上吹不止風月言皆有理又曰卷舒萬古興亡手出入幾重雲水身若莊周大抵寓言要入他放蕩之場堯夫却皆有理自以為皆有理故要得從心妄行總不妨堯夫又得詩云聖人喫緊些兒事其言太急廹此道理平鋪地放著裏何必如此又曰堯夫之學先從理上推意言象數言天下之理須出於四者我得此大者則萬事由我無有不定然未必有術要之亦難以治天下國家其為人則直是無禮不恭又曰堯夫詩雪月風花未品題他便把這些事便與堯舜三代一般此等語自孟子後無人曾敢如此道來須信畫前元有易自從刪後更無詩這個意思元古未有人道來○邵子嘗謂程子曰子雖聰明然天下事亦衆矣子能盡知耶子曰天下之事頤所不知者固多然堯夫所謂不知者何事是時適雷起堯夫曰子知雷起處乎子曰頤知之堯夫不知也堯夫愕然曰何謂也子曰既知之安用數推之以其不知故待推而後知堯夫曰子以為起於何處子曰起於起處堯夫瞿然稱善晁以道嘗以書問康節之數於伊川伊川答書云頤與堯夫同里巷居三十年餘世間事無所不問惟未嘗一字及數○程子言堯夫疾革言試與觀化一遭子厚言觀化他人便觀得自家又何如觀得化嘗觀堯夫詩意纔做得識道理却於儒術未見所得又曰堯夫臨終時只是諧謔須臾而去以聖人觀之則亦未是蓋猶有意也比之常人甚懸絶也問堯夫先知死何也曰只是一個不動心釋氏平生只學這個事將這個做一件大事學者不必學他但燭理明自能之只如邵堯夫事他自如此亦豈嘗學
       朱子曰周子從理處觀邵子從數上觀皆只是此理又曰從着理上看則君處大數目是細碎
       又曰太極不如先天之大先天不如太極之精
       先天乃伏羲本圖非康節自作雖無言語而所該甚廣凡今易中一字一義無不自其中流出者太極却是濓溪自作發明易中大槩綱領意思而已故論其格局則太極不如先天之大而詳論其義理則先天不如太極之精而約蓋合一規模不同而太極終在先天範圍之内又不若彼之自然不假思慮安排也若以數言之則先天之數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以為八卦太極之數亦自一而二剛柔自二而四剛善剛惡柔善柔惡遂加其一以為五行而遂百及於萬物蓋物理本同而象數亦無二致但推得有大小詳畧可
       伊川之學於大體瑩澈而小節目猶有疏處康節能盡得事物之變而大體乃有未粹
       問康節善談易見得透徹曰然伊川却輕之嘗有簡與横渠云堯夫說易好聽今夜試來聽它說某嘗謂此便見伊川不及孔子處只觀孔子便不如此
       邵子曰性者道之形體心者性之郛郭較之横渠心統性情說得尤密真不易之論
       詳已見心性篇又邵子名言多已見前而先天之說朱子學易啟蒙盡之此不復録○程子稱康節空中樓閣言看得四通八逹○或言康節心胸如此快活廣大安得如之曰它是甚麽様工夫○問近日學者有厭拘檢樂舒放惡精詳喜簡便者自謂慕堯夫為人如何曰邵子這道理豈易及哉它胸襟中有這個學能包括宇宙終始古今如何不做得大放下得今人却恃個甚後敢如此因誦其詩曰日月星辰高照耀皇王帝伯大鋪舒可謂人豪矣○又言看康節為人須極會處置事為它神閑氣定不動聲氣須處置得别蓋它氣質本來清明又養得來純厚又不曾枉用了心它用心都在緊要上為它静極了看得天下事理精明嘗於百原深山中闢書齋獨處其中王勝之嘗乘月訪之必見其燈下正襟危坐雖夜深亦如之若不是養得至静之極如何見得道理到此又曰它看見天下之事才上手來便成四截其先後緩急莫不有定動中機會事到面前便處置得下康節甚喜子房以為子房善藏其用以老子為得易之體孟子為得易之用合二者而用之想見善處事○問康節嘗有莊老之說如何曰便是它有些子這個曰如此莫於道理有異否曰他常說老子云云孟子云云體用自分作兩截二程謂其不雜以今觀之亦恐未然曰他說風花雪月莫是曾點意思否曰也是見得眼前這個好曰意其有與自家意思一般之意曰也是它有這些子若不然却淺陋了○問堯夫之學似揚雄如何曰數同○某看康節易了却看别人底不得他說那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又都無甚玄妙只是從來更無人識又曰太元擬易方州部家皆自三數推之方為之首一以生三為三方三生九為九州九生二十七為二十七部九九乘之斯為八十一家首之以八十一所以凖六十四卦贊之以七百二十九所以凖三百八十四爻無非三數推之康節之數只是加倍之法○康節其初想只是得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心只管在那上轉久之理自透徹想見一舉眼便成四片其法四之外又有四焉凡物才過到二之半時便煩惱了蓋已漸趍於衰也謂如是花方菩蕾則知其將盛既開則知其將衰其理不過如此理在數内數又在理内康節是見得一個盛衰消長之理故能知之若說它知得甚事如歐陽叔弼定諡之類此知康節之淺者也○或問康節數學曰且未須理會數自是有此理有生便有死有盛必有衰且如一朶花含蘂時是將開略放時是正盛爛熳時是衰謝又如看人即其氣之盛衰便可以知其生死蓋其學本於明理故明道謂其觀天地之運化然後頹乎其順浩然其歸若曰渠能知未來事則與世間占覆之術何異其去道遠矣其知康節者末矣蓋它玩得此理熟了事物到面前便見更不待思量又云康節以四起數疊疊推去自易以後無人做得一物如此整齊包括得盡想他每見一物便成四片了但才到二分以上便怕乾卦方終便知有個姤卦來蓋緣他於起處推將來至交接處看得分曉廣云先生前日說康節之學與周子程子少異處莫正在此否若是聖人則處乾時自有個處乾底道理處姤時自有個處姤底道理否先生曰然○或誦康節詩云若論先天一事無後天方要着工夫先生問如何是一事無對曰出於自然不用安排廣云一事無處是太極先生曰嘗謂太極是個藏頭底物事重重推將去更無盡期廣云先生所謂迎之而不見首隨之而不見其後是也○邵子天地定位否泰反類一詩正是發明先天方圖之義先天圖傳自希夷希夷又自有所傳蓋方士技術用以脩煉參同契所言是也○問舊無垢引心贊云廓然心鏡大無倫盡此規模有幾人我性即天天即性莫於微處起經綸不知如何曰是殆非康節之詩也林少頴云蘇内翰作次第是子發也問何以辨曰若是真實見得必不恁地張皇如康節云天向一中分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多少平易實見得者自别又問一中分造化曰本是一個而消息盈虚便生隂陽事事物物皆恁地有消便有息有盈便有虚有個面便有個背道夫曰這便是自然非人力之所能為者曰這便是生兩儀之理○邵堯夫詩雪月風花未品題此言事物皆有造化○康節曰思慮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誰此間有術者人來問事心下默念則他說相應不念則說不應問姓幾畫口中默數則它說便着不數者說不着○先生誦康節詩曰施為欲似千鈞弩磨礪當如百煉金或問千鈞弩如何曰只是不妄發○康節之學其骨髓在皇極經世其花草便是詩直卿云其詩多說閑静樂底意思太煞把做事了先生曰這個未說聖人只顔子之樂亦不恁地
       張子之學
       張子西銘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朱子曰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稟氣於天賦形於地以藐然之身混合無間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無息之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之所資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而父母乎萬物者故指而言之
       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
       乾陽坤隂此天地之氣塞乎兩間而人物之所資以為體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體乾健坤順此天地之志為氣之帥而人物之所得以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帥吾其性深察乎此則父乾母坤混然中處之實可見矣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人物並生於天地之間其所資以為體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為性者皆天地之帥也然體有偏正之殊故其於性也不無明暗之異惟人也得其形氣之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於並生之中又為同類而最貴焉故曰同胞則其視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則得夫形氣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與我不同類而不若人之貴然原其體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嘗不同也故曰吾與則其視之也亦如已之儕輩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如下文之云惟吾與也故凡有形於天地之間者若動若植有情無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於參天地贊化育然後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強於外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吾幼聖其合德賢其秀者也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
       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則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繼承天地統理人物則大君而已故為父母之宗子輔佐大君綱紀衆事則大臣而已故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高年者乃所以長吾之長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者也賢者才德過於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則凡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非吾兄弟之無告者而何哉
       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
       畏天以自保者猶其敬親之至也樂天而不憂者猶其愛親之純也
       違曰悖德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不循天理而狥人欲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也故謂之悖德戕滅天理自絶本根者賊殺其親大逆無道也故謂之賊長惡不悛不可教訓者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也故謂之不才若夫盡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則與天地相似而不違矣故謂之肖
       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
       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人知變化之道則所行者無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則所存者無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樂天踐形之事也
       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
       孝經引詩曰無忝爾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則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養其性則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踐夫形者也
       惡旨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才潁封人之錫類
       好飲酒而不顧父母之養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惡旨酒則所以顧天之養者至矣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材如潁考叔之及莊公則所以永錫爾類者廣矣
       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㳟也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天夀不貳而脩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
       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於從而順令者伯奇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若曾子之啟手啓足則體其所受乎親者而歸其全也况天之所以與我者無一善之不備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體其所受於天者而全歸之則亦天之曾子矣子於父母東西南北唯令之從若伯奇之履霜中野則勇於從而順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禍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於從而順受其正則亦天之伯奇矣
       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於成也富貴福澤所以大奉於我而使吾之為善也輕貧賤憂戚所以拂亂於我而使吾之為志也篤天地之於人父母之於子其設心豈有異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於驕以顔子之貧而不改其樂其事親也愛之則喜而弗忘惡之則懼而無怨其心亦一而已矣
       存吾順事沒吾寧也
       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也不違其志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天也蓋所謂朝聞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論曰天地之間理一而已矣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則其大小之分親疎之等至於十百千萬而不能齊也不有聖賢者出孰能合其異而反其同哉西銘之作意蓋如此程子以為明理一而分殊可謂一言以蔽之矣蓋以乾為父坤為母有生之類無物不然所謂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屬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則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統而萬殊則雖天下一家中國一人而不流於兼愛之蔽萬殊而一貫則雖親疎異情貴賤異等而不梏於為我之私此西銘之大指也觀其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蓋無適而非所謂分立而推理一者夫豈專以民吾同胞長長幼幼為理一而必默識於言意之表然後知其分之殊哉且所謂稱物平施者正謂稱物之宜以平吾之施云爾若無稱物之義則亦何以知夫所施之平哉龜山第二書蓋欲發明此意然言不盡而理有飾也故愚得因其說而遂言之如此同志之士幸相與折衷焉○某既為此解後得尹氏書云楊中立答伊川先生論西銘書有釋然無惑之語先生讀之曰楊時也未釋然乃知此論所疑第一書之說先生蓋亦未之許也然龜山語録有曰西銘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所謂分殊猶孟子言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耳或曰如是則體用果離而二矣曰用未嘗離體也以人觀之四支百骸具於一身者體也至其用處則首不可以加屨足不可以納冠蓋即體而言而分已在其中矣此論分别異同各有歸趣大非答書之比豈其年高德盛而所見始益精與因復表而出之以明答書之說誠有未釋然者而龜山所見蓋不終於此而已也○問西銘曰更須子細看他說理一而分殊而今道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得分明是一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則凡天下之男皆乾之氣凡天下之女皆坤之氣從這裏便徹上徹下都即是一個氣○西銘自首至末皆是理一分殊乾父坤母固是一理分而言之便見乾坤自乾坤父母自父母又問自惡旨酒至勇於從而順令此六聖賢事可見理一分殊乎曰惡旨酒育英才是事天顧養及錫類則是事親每一句皆存兩義推類可見問天地之塞如何是塞先生曰塞與帥字皆張子用字之妙處塞乃孟子塞天地之間體乃孟子氣體之充者有一毫不滿不足之處則非塞矣帥即志氣之帥而有主宰之意○西銘一篇正在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兩句○乾為父坤為母便是理一而分殊予兹藐焉混然中處便是分殊而理一○西銘有個劈下來底道理有個横截斷底道理直卿疑之竊意當時語意似謂每句直下而觀則事天事親之理皆在焉全篇中斷而觀之則上專是事天下專是事親各有攸屬○問向日曾以西銘仁孝之理請問先生令截斷横看後來見得孝是發見之先仁是天德之全事親如事天即是孝自此推之事天如事親即仁矣老吾老幼吾幼自老老幼幼之心推之至於疲癃殘疾皆如吾兄弟顛連而無告方始盡故以敬親之心不欺闇室不愧屋漏以敬其天以愛親之心樂天循理無所不順以安其天方始盡性竊意横渠大意只是如此不知是否曰他不是說孝是將孝來形容這仁事親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様子人且逐日自把身心來體察一遍便見得吾身便是天地之塞吾性便是天地之帥許多人物生於天地之間同此一氣同此一性便是吾兄弟黨與大小等級之不同便是親疎遠近之分故敬天當如敬親無所不順天之生我安頓得好令我富貴崇高便如父母愛我當喜而不忘安頓得不好令我貧賤憂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當勞而不怨徐子融曰先生謂事親是事天底様子只此一句說盡西銘之意矣○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這志便是那天地之帥吾其性底志為人子便要述得父之事繼得父之志如此方是事親如事天便要述得天之事繼得天之志方是事天若是違了此道理便是天之悖德之子若害了這仁便是天之賊子若是濟惡不悛便是天之不才之子若能踐形便是天地克肖之子這意思血脉都是從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說緊要都是這兩句若不是這兩句則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何干涉○吾其體吾其性有我去承當之理○問西銘說潁封人之錫類申生其恭二子皆不能無失處豈能盡得孝道先生曰西銘本不是說孝只是說事天但推事親之心以事天耳二子就此處論之誠是如此蓋事親却未免有失處若天道純然則無失之處只是推此心以奉事之耳○問西銘無逃而待烹申生未盡子道何故取之先生曰天不到得似獻公也人有妄天則無妄若教自家死便是理合如此只得聽受之○問西銘只是言仁孝繼志述事曰是以父母比乾坤主意不是說孝只是以人所易曉者明其所難曉者耳○白雲郭氏云西銘專為理言不為分設某謂西銘之書横渠所以示人至為深切而伊川又以理一分殊贊之言雖至約而理則無餘矣蓋乾之為父坤之為母所謂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則其分不得不殊矣故以民為同胞物為吾與者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謂理一者也然謂之民則非真以為吾之同胞謂之物則非真以為我之同類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謂分殊者也又以其曰同胞曰吾與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幼曰聖曰賢曰顛連而無告則於其中間又有如是差等之殊哉但其所謂理一者貫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離爾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夫子始發明之非一時救弊之言姑以彊此而弱彼也又云西銘止以假塗非終身之學某謂西銘之言指吾體性之所自來以明父乾母坤之實極樂天踐形窮神知化之妙以至於無一行之不慊而沒身焉故伊川以為充得盡時便是聖人恐非專為始學者一時所見而發也○西銘它無所附故載於此○愚按張子之學只在西銘一篇
       程子曰西銘之書推理以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
       楊時致書伊川曰西銘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先生答之曰云云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分殊之蔽私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别而迷兼愛以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子比而同之過矣且彼正欲使人推而行之本為用也反為無用不亦異乎餘已見前朱子說
       西銘原道之宗祖也自孟子後蓋未見此書
       又曰訂頑之言極醇無雜秦漢學者所未到又曰訂頑一篇意極完備乃仁之體也學者其體此意令有諸已其地位已高到此地位自别有見處不可窮高極遠恐於道無補也又曰訂頑立心便逹天德又曰游酢得西銘讀之即渙然不逆於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之語言之外者也又因論弘毅曰西銘言弘之道又曰觀子厚西銘能養浩然之氣者也又曰西銘某得此意只是須得子厚如此筆力它人無緣做得孟子以後未有人及此文字省多少言語要之仁孝之理備於此須臾而不於此則是不仁不孝也○問西銘如何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盡時如何曰聖人也横渠能充盡否曰言有多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說自已事如聖人說聖人事也造道之言則智足以知此如賢人說聖人事也横渠道儘高自孟子後儒者都無它見識
       子厚以禮教學者最善使學者先有所㨿守
       以上皆程子稱道之言而其答書則曰所論大槩有苦心極力之象而無寛裕温柔之氣非明睿所照而考察至此故意屢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時有之明所照者如目所覩纎微盡識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於物見彷彿可能無差乎更望完養思慮涵泳義理它日自當條暢又嘗曰子厚謹嚴才謹嚴便有廹切意象無寛舒之氣
       藍田呂氏曰先生志氣不群當康定用兵時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許上書謁范文正公一見知其遠器欲成就之反責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因勸讀中庸先生讀其書雖愛之猶未以為足也於是又訪諸釋老之書累年盡究其說知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嘉祐初見洛陽程伯淳正叔昆弟於京師共語道學之要先生渙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盡棄異學淳如也一本作盡棄其學學焉遺書伊川曰表叔平生議論謂某兄弟有同處則可若謂學於某兄弟無是事故後本云云朱子㨿以為定○尹彦明云横渠昔在京師坐虎皮說周易聽從甚衆一夕二程至論易次日横渠徹去虎皮曰吾平日為諸公說者皆亂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輩可師之
       晩自崇文移疾西歸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或中夜起坐取燭以書其志道精思未始須臾息亦未嘗須臾忘也學者有問多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學必如聖人而後已聞者莫不動心有進而自得之者窮神知化一天人立大本斥異學自孟子以來未之有也嘗謂門人曰吾學既得於心則脩其辭命辭命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精義入神者豫而已矣
       熙寧九年秋集所立言謂之正蒙出示門人曰此書予歷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與前聖合大要發端示人而已其觸類廣之則吾將有待於學者○呂與叔撰行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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