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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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民者教之禮義使知入事父兄出事長上也用之使之戰也
       一戰勝齊遂有南陽然且不可
       是時魯蓋欲使慎子伐齊取南陽也故孟子言就使慎子善戰有功如此且猶不可
       慎子勃然不悅曰此則滑釐所不識也
       滑釐慎子名
       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諸侯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廟之典籍待諸侯謂待其朝覲聘問之禮宗廟典籍祭祀會同之常禮也
       周公之封於魯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儉於百里大公之封於齊也亦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儉於百里
       二公有大勲勞於天下而其封國不過百里儉止而不過之意也
       今魯方百里者五子以為有王者作則魯在所損乎在所益乎
       魯地之大皆并吞小國而得之有王者作則必在所損矣
       徒取諸彼以與此然且仁者不為況於殺人以求之乎徒空也言不殺人而取之也
       君子之事君也務引其君於當道志於仁而已
       當道謂事合於理志仁謂心在於仁
       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為君闢土地充府庫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君不鄉道不志於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
       為去聲辟與闢同鄉與向同下皆同○辟開墾也
       我能為君約與國戰必克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君不鄉道不志於仁而求為之強戰是輔桀也約要結也與國和好相與之國也
       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雖與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言必争奪而至於危亡也○愚按此二章專闢兵家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為陳我善為戰大罪也
       陳去聲○制行伍曰陳交兵曰戰
       國君好仁天下無敵焉【好去聲】
       南面而征北狄怨東面而征西夷怨曰奚為後我此引湯之事以明之解見前篇
       武王之伐殷也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
       兩去聲賁音奔○又以武王之事明之也兩車數一車兩輪也千書序作百
       王曰無畏寜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
       書泰誓文與此小異孟子之意當云王謂商人曰無畏我也我來伐紂本為安寜爾非敵商之百姓也於是商人稽首至地如角之崩也
       征之為言正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戰
       焉於䖍反○民為暴君所虐皆欲仁者來正已之國也
       太史公曰世之學老子者則絀儒學儒學亦絀老子道不同不相為謀
       史記老子列傳老子姓李氏名耳字伯陽諡曰周守藏室之史孔子適周將問禮於老子老子曰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慾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老子修道德其學以自隱無名為務著書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莫知其所終○莊子名周嘗為蒙漆園吏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闚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皆寓言也作漁父盜跖胠箧以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術畏累虚亢桑子之屬皆空語無事實然善屬書離辭指事類情用剽剥儒墨雖當世宿學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以適已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終身不仕以快其志焉○按莊子之稱老關尹曰以本為精以末為粗澹然獨與神明居以懦弱謙下為表以空虚不毁萬物為實又曰在巳無居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静若鏡其應若響未嘗先人而常隨人又曰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實己獨取虛無藏也故有餘又曰關尹老古之博大真人哉其自稱則曰寂漠無形變化無常又曰以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厓之辭時恣縱而不儻不以觭見之也以天下為沈濁不可與莊語以巵言為曼衍以重言為真以寓言為廣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睨於萬物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為交老莊之學即此可見其大略矣○楊子曰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搥提仁義絶滅禮學吾無取焉耳○程子曰楊子看老子謂言道德則有取云云則無取若以老子剖斗折衡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為救時反本之言為可取却尚可恕如老子言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則自不識道已不成言語却言其言道德有取則是楊子已不見道又曰今語道德須要寂滅湛静形使如槁木心使如死灰豈有直做墻壁木石而謂之道所貴乎智周天地萬物而不遺又幾時要如死灰所貴乎動容周旋中禮又幾時要如槁木又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莊周彊要齊物然而物終不齊也堯夫有言泥空終是著齊物到頭争問莊子齊物論如何曰莊子之意欲齊物理物理從來齊何待莊子而後齊若齊物形物形從來不齊如何齊得又曰莊生形容道體之語儘有好處老子谷神不死一章最佳○又曰莊言遊方之内遊方之外方何嘗有内外如此則是道有隔斷内外各是一處也豈有此理○龜山楊氏曰聖人以為尋常事者莊周則夸言之莊周之博乃禪家呵佛罵祖之類是也如逍遥遊養生主曲譬廣喻張大其說論其要則逍遙遊一篇乃子思所謂無入而不自得而養生主一篇乃孟子所謂行其所無事而已○朱子曰老子之術須自家占得十分穩便方肯做才有一毫於己不便便不肯做又曰老子之術沖嗇不肯役精神又曰老子之學只要退步柔伏不與你爭才有一毫主張計較思慮之心這氣便麤了故曰致虚極守静篤又曰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又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谷所謂谷只是低下處讓你在高處他只要在卑下處全不與你爭只是他用出術數來便不可當如曰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他取天下便是用此道如張子房之術全是如此嶢關之戰啗秦將以利與之連和即回兵殺之與項羽約和已講解了即勸高祖追之漢家始終治天下全是得此術又曰老子也見得此个道理只是怕與事物交涉故其言有曰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乎其若客老子說話大抵如此只是欲得退步占却不要與事物接如治人事天莫若嗇迫之而後動不得已而後應皆是這様意思故為其學者多流於術數如申韓之徒皆是也其後則兵家亦祖其說如隂符經之類是也問老氏柔能勝剛弱能勝強之說曰它便揀便宜底先占了若這下則剛柔寬猛各有用問老子云夫禮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孔子又却問禮於他不知何故曰他曉得禮之曲折只是他說這个無緊要底物事不將為事某初間疑有兩个老横渠亦意其如此今看得來不是如此他曾為柱下史故禮自是理會得所以與孔子說得如此好只是他又說這个物事不用得亦可一似聖人用禮時反若多事所以如此說禮運中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等語便自有這个意思又曰易不言有無老子言有生於無便不是又曰一便生二二便生四老子却說二生三便是不理會得又曰莊周都理會得只是不把做事觀其第四篇人間世及漁父篇以後多是說孔子與諸人語只是不肯學孔子所謂知者過之者也如說易以道隂陽春秋以道名分等語後來人如何下得它直是似快刀利斧劈截將去字字有著落○問莊子較之老子較平帖些曰莊子跌蕩老子收斂莊子却將許多道理掀翻說不拘繩墨又曰莊周列禦寇亦似曾點底意思他也不是專學老子吾儒書他都看來不知如何被他晫見這箇物事便放蕩去了又曰列莊本楊朱之學故其書多引其語莊子說子之於親也命也不可解於心至臣之於君則曰義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他看得那君臣之義却似是逃不得不奈何須著臣服他更無一箇自然相胥為一體處可怪故孟子以為無君此類是也又曰莊子云各有儀則之謂性此謂各有儀則如有物有則比之諸家差善又曰天其運乎地其處乎日月其爭於所乎孰主張是孰綱維是孰居無事推而行是意者其有機緘而不得已邪意者其運轉而不能自立邪雲者為雨乎雨者為雲乎孰隆施是孰居無事淫樂而勸是莊子這數語甚好是他見得方說到此其才高如老子天下篇言詩以導志書以導事禮以導行樂以導和易以導隂陽春秋以導名分若見不分曉焉敢如此道要之他病我雖理會得只是不做又曰人說孟子闢楊墨不闢老氏却不知道家修養之說只是為已獨自一身便了更不管别人便是楊氏為我之學○大事記周安王四年書鄭人列禦寇為李耳之學著書傳於世耳楚人與孔子同時楊朱亦師耳與宋人墨翟春秋後各以其學行天下呂氏曰耳老子也孔子嘗問禮焉今載於曾子問者與五千言殊不類蓋告孔子者其所職著於書者自其所見也列子多引黄帝書蓋古之微言傳久而差者也玄牝一章今見於老子此戰國秦漢以來所以多喜並言黄帝老子而謂之黄老也孔子定書而始堯典其有以哉以列子所載楊朱遇老子老子中道而歎一章觀之則朱受學於老子不疑朱之言見於列子者固多後人所附益為我之說亦畧可見也史謂墨翟並孔子時又或曰其後雖不可考然楊墨之說肆行於天下必在春秋後蓋異端之說非王教盡廢不能行也○按曾子問曰古者師行必以遷廟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巡狩以遷廟主行載於齊車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廟之主以行則失之矣當七廟五廟無虚主虚主者唯天子崩諸侯薨與去其國與祫祭於祖為無主耳吾聞諸老曰天子崩國君薨則祝取羣廟之主而藏諸祖廟禮也卒哭成事而后主各反其廟君去其國太宰取羣廟之主以從禮也祫祭於祖則祝迎四廟之主主出廟入廟必蹕老云曾子問曰葬引至於堩日有食之則有變乎且不乎孔子曰昔者吾從老助葬於巷黨及堩日有食之老曰丘止柩就道右止哭以聽變既明反而後行曰禮也反葬而丘問之曰夫柩不可以反者也日有食之不知其已之遲數則豈如行哉老曰諸侯朝天子見日而行逮日而舍奠大夫使見日而行逮日而舍夫柩不蚤出不莫宿見星而行者唯罪人欲奔父母之喪者乎日有食之安知其不見星也且君子行禮不以人之親痁患吾聞諸老云子夏問曰三年之喪卒哭金革之事無避也者禮與初有司與孔子曰夏后氏三年之喪既殯而致事殷人既葬而致事記曰君子不奪人之親亦不可奪親也此之謂乎子夏曰金革之事無避也者非與孔子曰吾聞諸老曰昔者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今以三年之喪從其利者吾不知也此呂氏所謂與五千言異者列子引黄帝書有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此章亦見老子又引黄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無動不生無而生有形必終者也天地終乎與我偕終終進乎不知也張湛曰聚則成形散則為終此世之所謂終始也然則聚者以形實為始以離散為終散者以虚漠為始以形實為終故迭相為終始而理實無終無始者也又黄帝書曰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奚存其大指與老莊相若而朱子又謂佛氏所謂四大各散幻身何在蓋本此意楊朱之語多見於列子其遇老子一章云楊朱南之沛老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為可教今不可教也楊朱不答至舍進涫漱巾櫛脫履戶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請夫子夫子辭行不間是以不敢今夫子間矣請問其過老子曰而睢睢旴旴而誰與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楊朱蹵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將其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竈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楊朱之宋宿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惡惡者貴而美者賤楊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楊子曰弟子記之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故天下有常勝之道有不常勝之道常勝之道曰柔不常勝之道曰彊又曰百年夀之大齊得百年者千無一焉設有一者孩抱以逮昏老幾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晝覺之所遺又幾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憂懼又幾居其半矣量十數年之中逌然而自得亡介焉之慮者亦亡一時之中爾夫人之生奚為哉奚樂哉為美厚爾為聲色爾而美厚復爾不常厭足聲色不可常玩聞乃復為刑賞之所禁勸名法之所追遣遑遑爾競一時之虚譽規死後之餘榮偊偊爾慎耳目之視聽惜身意之是非徒失當年之至樂不能自肆於一時重囚桎梏何以異哉太古之人知生之暫來知死之暫往故從心而動不違自然所好當身之娱非所去也故不為名所勸從性而行不逆萬物所好死後之名非所取也故不為形所及名譽先後年命多少非所量也又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國而隱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一體偏枯古之人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問楊朱曰去子體之一毛以濟一世汝為之乎楊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濟禽子曰假濟為之乎楊子弗應禽子出語孟孫陽孟孫陽曰子不達夫子之心吾請言之有侵若肌膚獲萬金者若為之乎曰為之孟孫陽曰有斷若一節得一國子為之乎禽子默然有間孟孫陽曰一毛微於肌膚肌膚微於一節省矣然則積一毫以成肌膚積肌膚以成一節一毛固一體萬分中之一物奈何輕之乎禽子曰吾不能所答子然則以子之言問老關尹則子言當矣以吾言問大禹墨翟則吾言當矣孟孫陽因顧與其徒說他事楊朱曰天下之美歸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惡歸之桀紂然而舜耕於河陽陶於雷澤四體不得暫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愛弟妹之所不親及受堯之禪年已長智已衰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窮毒者也禹荒土功過門不入身體偏枯手足胼胝及受舜禪卑宫室美黻冕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憂苦者也周公攝天子之政四國流言居東三年誅兄放弟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危懼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應時君之聘伐樹於宋削迹於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受屈於季氏見辱於陽虎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聖者生無一日之歡死有萬世之名名者固非實之所取也桀藉累世之資居南面之尊恣耳目之所娱窮意慮之所為熙熙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蕩逸者也紂亦藉累世之資居南面之尊肆情於傾宫縱欲於長夜不以禮義自苦熙熙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放縱者也彼二凶也生有從欲之歡死被愚暴之名實者固非名之所與也彼四聖雖美之所歸苦以至終同歸於死矣彼二凶雖惡之所歸樂以至終亦同歸於死矣其他言論尚多大抵皆邪說詖論也呂氏所謂為我之說亦略可見其不信夫
       太史公曰申子卑卑施之於名實韓子引繩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極慘礉少恩皆原於道德之意而老子深遠矣
       傳云申不害京人也故鄭之賤臣學術以干韓昭侯昭侯用為相内修政敎外應諸侯國治兵強無侵韓者申子之學本於黄老而主刑名著書二篇號曰申子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於黄老與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為不如非非見韓之削弱數以書諫韓王韓王不能用於是韓非疾治國不務修明其法制執勢以御其臣下富國強兵而以求人任賢反舉浮淫之蠧加之於功實之上以為儒者用文亂法而俠者以武犯禁寛則寵名譽之人急則用介胄之士今者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悲亷直不容於邪枉之臣觀往者得失之變故作孤憤五蠧内外儲說林說難十餘萬言然韓非知說之難終死於秦不能自脫申子韓子皆得傳於後世宛丘張氏曰吾嘗論黄老之道德遣去情累而其末流為智術刑名何哉夫惟静者見物之情而無為者知物之【闕】   而中其情者智術之所從出也仁
       義生於恩恩【闕】        不遣也無情之至至【闕】
       蘇氏之說畧同而張尤精【闕】
       者道之用朱子曰老子說話都是【闕】
       他看得天下事變熟了都於反處做起且如人剛
       強咆哮跳躑之不已其勢必有時而屈故它只務為弱人纔弱便蓄得那精剛完全及其發也自然不可當故張文濳說老子恬静故能知變然其勢必至於忍心無情視天下之人皆如土偶其心冷冰冰地便是殺人也不卹故其流入於變詐刑名太史公將老子與申韓同傳非是強安排源流實是如此○呂氏曰按新序申子之書號曰術商鞅之書號曰法太史公謂非喜刑名法術之學則兼治之也六經孔孟之敎與人之公心合故治世宗之申商韓非之說與人之私情合故末世宗之彼各有所合也
       董子對策曰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絶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
       武帝紀建元元年丞相綰奏所舉賢良或治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言亂國政請皆罷奏可呂氏曰此行仲舒之言也衛綰特使之書奏耳建白大義豈綰所能辨哉武帝年未二十而知所決擇如此可謂英主矣然轅固以老而見棄莊助以容悅而見録仲舒雖殷勤三策而不能引以自近也以舉賢良一事考之武帝終身之得失皆可推矣○按仲舒本傳自武帝立魏其武安為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對策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皆自仲舒發之胡氏曰仲舒推明春秋之義以隆仲尼之教道術有統異端滅息民到於今賴之其功不在孟子之下漢唐大儒皆莫能及○又遷固二史並稱魏其武安俱好儒術推轂趙綰為御史大夫王臧為郎中令迎魯申公欲設明堂云云竇太后好黄老言而魏其武安趙綰王臧等隆重儒術貶道家言太后滋不悅及建元二年御史大夫綰請母奏事東宫太后大怒得綰臧之過以讓上上因廢明堂事下綰臧吏皆自殺而免丞相太尉申公亦疾免以歸及外戚傳曰竇太后好黄帝老子言景帝及諸竇不得不讀老子尊其術其後太后崩武安侯田蚡為丞相絀黄老之言復申刑名百家之禁於時學儒者以百數呂氏曰武帝即位之初罷申韓蘇張之言尊尚黄老以竇太后之故至是始禁之太史公曰自曹參薦蓋公明黄老而賈生晁錯明申韓蓋漢初以來黄老申韓迭用於世攷其源流皆有傳授張留侯得之黄石公而參得諸蓋公蓋公亦皆有所本蓋河上丈人敎安期生安期生傳之毛翕公毛翕公傳之樂瑕公樂瑕公傳之樂臣公樂臣公傳之蓋公蓋公當時擢國師此黄老源流之可見者也晁錯學申商刑名於軹張恢生所與洛陽宋孟及劉帶同師此申商之源流可見者也曹參丞相之學賈傅之學亦必有所傳授特史失之耳又以文帝清淨其性與黄老合景帝深刻其性與申韓合故道家刑名盛行於時而儒術闇昩不明微仲舒發其端則六經之教終為二家所揜矣然武帝雖曰罷黜百家然張杜之徒以深文峻法進則刑名家未嘗不用也嚴助朱買臣以談說親幸則縱横家之得志如故也至其顛倒沒溺於神仙方士之說幾終其身而不悟是又黄老之末流耳名雖崇儒而所得者則公孫弘輩是又何益於治亂之數哉○又太史公自序太史公學天官於唐都受易於楊何習道論於黄子太史公仕於建元元封之間愍學者之不達其意而師悖乃論六家之要指曰易大傳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塗夫隂陽儒墨名法道德此務為治者也直所從言之異路有省不省耳隂陽之術大祥而衆忌諱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是以其事難盡從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禮列夫婦長幼之別不可易也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不可徧循然其彊本節用不可廢也法家嚴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也名家使人儉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實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贍足萬物其為術也因隂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旨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則不然以為人主天下之儀表也主唱而臣和主先而臣隨如此則主勞而臣逸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羨絀聰明釋此而任術夫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蚤衰欲與天地長久非所聞也夫隂陽四時八位十二度二十四節各有教令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經也弗順則無以為天下紀綱故曰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夫儒者以六藝為法六藝經傳以千萬數累世不能通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故曰博而寡要勞而少功若夫列君臣上下之禮序夫婦長幼之別雖百家弗能易也墨者亦尚堯舜言其德行曰高堂三尺土階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斵飯土簋啜土刑糲梁之食藜藿之羮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舉音不盡其哀教喪禮必以此為萬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則尊卑無別也夫世異時移事業不必同故曰儉而難遵要曰彊本節用則人給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長雖百家不能廢也法家不別親疎不殊貴賤一斷於法則親親尊尊之恩絶矣可以行一時之計而不可長用也故曰嚴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職不得相踰越雖百家不能改也名家苛察繳繞使人不得反其意剽決於名時失人情故曰使人儉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責實參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道家無為又曰無不為其實易行其辭難知其術以虚無為本以因循為用無成勢無常形故能究萬物之情不為物先不為物後故能為萬物主有法無法因時為業有度無度因物興舍故曰聖人不巧時變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綱也羣臣並至使各自明也其實中其聲者謂之端實不中其聲者謂之言不聽姦乃不生賢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復反無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託者形也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離則死死者不可復生離者不可復合故聖人重之由是觀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太史公之論如此宜班固以先黄老後六經為譏也其視仲舒有間矣○按此上兼論諸子之學○又劉歆序諸子分為九流曰儒曰道曰隂陽曰法曰名曰墨曰縱横曰雜曰農以為九家者其言雖殊譬如水火相滅亦相生仁義相反而皆相成也若能修六藝之術而觀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長則可以通萬方之畧矣胡氏論之曰歆言九流猶仁義之相反而相成也夫仁以親親義以尊尊施之雖有等衰發端則非異道故事父孝則忠可移於君求忠臣必於孝子未聞相反之理也曰法則慘刻曰名則苛嬈曰墨則二本曰縱横則妾婦之道是皆五經之棄也其歸豈足安乎儒家者流固修六藝矣列儒於九家而曰修六藝之術以觀九家之言則修六藝者無所名家謂誰氏耶何其言之多舛也歆資性穎利而不端學該博而不正方之仲舒豈直什百而已哉
       西山讀書記卷三十五
       <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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