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不然論大計者不可惜小費凡事必為永久之慮今始置船塲執事者多當先使之私用無奢則官物堅完矣若遽與之屑屑校計安能久行乎異日必有減之者減半以下猶可也過此則不能運矣後五十年有司果減其半及咸通中有司計費而給之無復羨餘船益脆薄漕運遂廢晏為人勤力事無閑劇必於一日中決之後來言財利者皆莫能及
胡氏曰劉晏言出納必委於士類理財以養民為先官多則民擾論大事不計小費事必於一日中決之皆可法也
唐武宗時李德裕為相削平叛亂威令赫然上惡僧尼耗蠧天下欲去乃先毁山野招提蘭若尋敕上都東都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鎮節各留一寺寺分三等留僧有差餘僧及尼並勒歸俗寺皆立期毁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財貨田產並沒官寺材以葺公廨驛舍銅像鐘磬以鑄錢凡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餘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歸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人收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十五萬人
五代周世宗以縣官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及佛像錢益少敕立監采銅鑄錢惟法物軍器及寺觀鐘磬鈸鐸之類聽留外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内輸官受直過期匿五斤以上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謂侍臣曰佛以善道化人苟志於善斯奉佛矣彼銅像豈所謂佛邪且吾聞佛志在利人雖頭目猶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
司馬公曰若周世宗可謂仁矣不愛其身而愛民若周世宗可謂明矣不以無益廢有益
周世宗留心農事常刻木為農夫蠶婦置之殿庭欲均天下租稅先以元稹均田圖賜諸道於是詔散騎常侍艾頴等三十四人分行諸州均定田租又詔諸州併鄉村率以百戶為團團置耆長三人又諸品諸色課戶及俸戶並勒歸州縣其幕職州縣官自今並支俸錢及米麥
張九齡曰書生貴游不諳民事輕於獻計不知一旦施行片紙之出兆姓蒙害
黄震曰宋之名相惟李沆人上利害一切不行而日奏四方盜賊水旱在漢惟魏相亦然後之為相者則喜變祖宗法度惡聞天下災異
趙普為相廳事後置二甕有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滿即焚於通衢李沆為相自言居位無補萬一惟四方言利害未嘗一見施行聊以此報國自常情論之二公若苟且廢事者而時國家治安百姓富庶何也天下事不可輕易改更興一利必有一害今日之有益於民者他時或有損於民是故法不至甚弊守之可也載其清浄民以寧一曹參之於漢亦然
少儀傳曰今之為後世謀者不過廣營生計以遺之田疇連阡陌邸肆跨坊曲粟麥盈囷倉金帛充篋笥慊慊然求之猶未足施施然自以為子子孫孫累世用之莫能盡也然不知以義方訓其子以禮齊其家自於十數年中勤身苦體以聚之而子孫以歲時之間奢靡遊蕩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娱又怨其吝嗇無恩於我而厲之也始則欺紿攘竊以充其欲不足則立約舉債於人以俟其死而償之觀其意惟患其祖考之夀也甚者至於有疾不療隂行酖毒亦有之矣然則曏之所以利後世者適足以長子孫之惡而為身禍也
止盜
易大畜之六五曰豶豕之牙吉程子傳曰物有緫攝事有機會聖人操得其要則視億兆之心猶一心道之斯行止之則戢故不勞而治其用若豶豕之牙也豕剛躁之物若強制其牙則用力勞而不能止治豶去其勢則牙雖存而剛躁自止君子發豶豕之義知天下之惡不可以力制也則察其機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法嚴峻而惡自止也且如止盜民有欲心見利則動苟不知教而迫於饑寒雖刑殺日施其能勝億兆利欲之心乎聖人則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威刑而脩政教使之有農桑之業知亷恥之道雖賞之不竊矣
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
朱子曰子不貪欲則雖賞民使之為盜民亦知恥而不竊矣
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問於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謝氏曰民之散也以使之無道教之無素故其犯法也非迫於不得已則陷於不知也故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朱子曰民之生業不厚教化不脩内無尊君親上之心外無仰事俯育之賴是以恩踈義薄不相維持而日有離散之心耳
漢宣帝地節中渤海歲饑盜賊並起上選能治者丞相御史舉龔遂拜渤海太守召見問何以治賊盜對曰海瀕遐遠不霑聖化其民困於饑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盜弄陛下之兵於潢池中耳今欲使臣勝之邪將安之也上曰選用賢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聞治亂民猶治亂繩不可急也唯緩之然後可治臣願丞相御史且無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從事上許焉加賜黄金贈遣乘傳至渤海界郡發兵以迎遂皆遣還移書敕屬縣罷逐捕吏諸持田器者皆為良民吏毋得問持兵者乃為賊遂單車至府盜賊聞遂教令即時解散棄其弓弩而持鉤鉏於是悉平民安土樂業遂乃開倉廩假貸貧民選用良吏尉安牧養焉齊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遂躬率以儉約勸民務農桑各以口率種樹畜養民有帶持刀劍者使賣劍買牛賣刀買犢曰何為帶牛佩犢勞來循行郡中皆有畜積獄訟止息於是召為水衡都尉
梁羅研為益州别駕齊狗兒作亂臨汝侯嘲羅研曰卿蜀人樂禍貪亂一至於此對曰蜀人積弊實非一朝百家為村不過數家有食窮迫之人十有八九束縛之使旬有二三貪亂樂禍無足多怪若令家畜五母之鷄一母之豕床上有百錢布被甑中有數升麥飯雖蘇張巧說於前韓白按劍於後將不能使一夫為盜况貪亂乎
唐自懿宗以來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賦歛愈急關東連年水旱州縣不以實聞百姓流殍無所控訴相聚為盜所至蜂起州縣兵少人不習戰每與盜遇官軍多敗僖宗乾符元年濮州人王仙芝聚衆數千人起於長垣明年仙芝及其黨尚君長攻陷濮曹州天平節度使薛崇出兵擊之不利寃句人黄巢善騎射喜任俠嘗與仙芝共販私鹽至是聚衆應之攻剽州縣民之困於重歛者争歸之數月之間衆至數萬其後朱温相繼而起卒以亡唐
范祖禹曰自古賊盜之起國家之敗未有不由暴賦重歛而民之失職者衆也唐之季世政出閹尹不惟賦歛割剥復販鬻百物盡奪民利故有私鹽之盜使民無衣食之資欲不亡其可得乎
五代劉知遠時天下多盜宰相蘇逢吉自草詔書下州縣凡盜所居本家及鄰保皆族誅或謂逢吉曰為盜族誅已非王法况鄰保乎逢吉恡以為是不得已但去族誅而已於是鄆州捕賊使者張令柔盡殺平隂縣十七村民數百人衛州刺史葉仁魯聞部有盜自率兵捕之時村民十數共逐盜入于山中盜皆散走仁魯從後至見民捕盜者以為賊悉擒之斷其脚筋暴之山麓宛轉號呼累日而死聞者不勝其寃而逢吉以仁魯為能由是天下因盜殺人滋濫
南安獄有囚法不當死轉運使王逵欲深治之逵苛刻吏無敢與相可否濓溪周子時為司理參軍獨力争之不聽則置手板歸取告身委之而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殺人以媚人吾不為也逵亦感悟囚得不死
治世龜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