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
總論
程子曰聚為精氣散為游魂聚則為物散則為變觀聚散則鬼神之情狀著矣萬物之終始不越聚散而已鬼神者造化之功也 鬼是往而不反之義物形有大小精粗之不同神則一而已 或問鬼神之有無曰吾為爾言無則聖人有是言矣為爾言有爾得不於吾言求之乎
張子曰天地變化至著至速者目為鬼神所謂吉凶害福誅殛窺伺豈天所不能耶必有耳目口鼻之象而後能之耶
藍田呂氏曰萬物之生莫不有氣氣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鬼神之會爾鬼神者周流天地之間無所不在雖寂然不動而有感必通雖無形無聲而有所謂昭昭不可欺者
朱子曰天下大底事自有箇大底根本小底事亦自有箇緊切處若見得天下亦無甚事如鬼神之事聖賢說得甚分明只將禮熟讀便見二程初不說無鬼神但無而今世俗所謂鬼神耳古來聖人所制皆是察見得天地之理如此 神伸也鬼屈也如風雨雷電初發時神也及至風止雨過雷住電息則鬼也 鬼神不過隂陽消長而已亭毒化育風雨晦冥皆是在人則精是魄魄者鬼之盛也氣是魂魂者神之盛也精氣聚而為物何物而無鬼神游魂為變游魂則魄之降可知 鬼神只是氣屈伸往來者氣也天地間無非氣人之氣與天地之氣常相接無間斷人自不見人心纔動必達於氣便與這屈伸往來者相感通如卜筮之類皆是心自有此物只說你心上事纔動必應也 問鬼神有無曰此豈卒乍可說便說公亦豈能信得及須於衆理看得漸明則此惑自解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人且理會合當理會底事其理會未得底且推向一邊待日用常行處理會得透則鬼神之理將自見得乃所以為知也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意亦如此 問鬼神便只是此氣否曰又是這氣裏面神靈相似 問先生說鬼神自有界分如何曰如日為神夜為鬼生為神死為鬼豈不是界分 問先生前說日為神夜為鬼所以鬼夜出如何曰間有然者亦不能皆然夜屬隂且如妖鳥皆隂類皆是夜鳴 雨風露雷日月晝夜此鬼神之迹也此是白日公平正直之鬼神若所謂有嘯于梁觸于胷此則所謂不正邪暗或有或無或去或來或聚或散者又有所謂禱之而應祈之而獲此亦所謂鬼神同一理也世間萬事皆此理但精粗大小之不同爾又曰以功用謂之鬼神即此便見鬼神死生之理定不如世俗所見然又有其事昭
昭不可以理推者此等處且莫要理會 問理有明未盡處如何得意誠且如鬼神事今是有是無張仲隆曾至金沙堤見巨人迹此是如何或謂册子說并人傳說皆不可信須是親見某平昔見册子上并人說得滿頭滿耳只是都不曾自見曰只是不曾見畢竟其理如何張南軒亦只是硬不信有時戲說一二如禹鼎鑄魑魅魍魎之屬便是有這物深山大澤是彼所居處人往占之豈不為崇問敬鬼神而遠之則亦是言有但當敬而遠之自盡其道便不相關曰聖人只便是如此說嘗以此理問李先生曰此處不須理會
南軒張氏曰鬼神之說合而言之來而不測謂之神往而不返謂之鬼分而言之天地山川風雷之屬凡氣之可接者皆曰神祖考祠饗於廟曰鬼就人物而言之聚而生為神散而死為鬼又就一身而言之魂氣為神體魄為鬼凡六經所稱蓋不越是數端然一言以蔽之莫非造化之迹而語其德則誠而已昔者季路蓋嘗問事鬼神之說矣夫子之所以告之者將使之致知力行而自得之故示其理而不詳語也至於後世異說熾行譸張為幻莫可致詰流俗眩於怪誕怵於畏懼胥靡而從之聖學不明雖襲儒衣冠號為英才敏識亦往往習熟崇尚而不以為異至於其說之窮則曰焉知天地間無有是事委諸茫昧而已耳信夫事之妄而不察夫理之真於是鬼神之說淪於空虚而所為交於幽明者皆失其理禮瓌而樂廢人心不正浮偽日滋其間所為因其說而為善者亦莫非私利之流亂德害教孰此為甚故河南二程子横渠張子與學者反復講論而不置夫豈好辯哉蓋有所不得已也若夫程子發明感通之妙張子推極聚散之藴所以示來世深矣學者誠能致知以窮其理則不為衆說所咻克己以去其私則不為血氣所動於其有無是非之故毫分縷析了然於中各有攸當而不亂然後昔人事鬼神之精意可得而求德可立而經可正也不然辨之不明守之不固眩於外而怵於内一理之蔽則為一事之礙一念之差則為一物之誘聞見雖多亦鮮不為異說所溺矣
北溪陳氏曰程子云鬼神者造化之迹張子云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二說皆精切造化之迹以隂陽流行著見於天地間言之良能言二氣之屈伸往來自然能如此大抵鬼神只是隂陽二氣主屈伸往來者言之神是陽之靈鬼是隂之靈靈云者只是自然屈伸往來恁地活爾自一氣言之則氣之方伸而來者屬陽為神氣之已屈而往者屬隂為鬼是春夏是氣之方長屬陽為神秋冬是氣之方退屬隂為鬼其實二氣亦只是一氣耳天地間無物不是隂陽隂陽無所不在則鬼神亦無所不有大抵神之為言伸也伸是氣之方長者也鬼之為言歸也歸是氣之已退者也 自天地言之天屬陽神也地屬隂鬼也就四時言之春夏氣之伸屬神秋冬氣之屈屬鬼又自晝夜分之晝屬神夜屬鬼就日月言之日屬神月屬鬼又如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是氣之伸屬神及至收歛後帖然無蹤跡是氣之歸屬鬼以一日言之則早起日方升屬神午以後漸退屬鬼以月言之則月初三生來屬神到十五以後屬鬼如草木生枝生葉時屬神衰落時屬鬼如潮之來屬神潮之退屬鬼凡氣之伸者皆為陽屬神凡氣之屈者皆為隂屬鬼古人論鬼神大槩如此更在人自體究
問先儒謂鬼神造化之迹又曰二氣之良能潛室陳氏曰鬼神只隂陽屈伸之氣所以為寒為暑為晝為夜為榮為枯有迹可見此處便是鬼神蓋隂陽是氣鬼神是氣之良能流轉活動處故曰良能 天地造化萬物露生於天地之間者皆造化之迹也是孰為之耶鬼神也造化之迹猶言造化之可見者非粗迹之迹于今一禽一獸一花一木鍾英孕秀有雕斲繪畫所不能就者倏忽見于人間是孰為之耶即造化之迹鬼神也
西山真氏曰鬼神之理雖非始學者所易窮然亦須識其名義若以神示鬼三字言之則天之神曰神【以其造化神妙不測也】地之神曰示【以其山川草木有形可見顯然示人也示古祇字】人之神曰鬼【鬼謂氣之已屈者也】若以鬼神二字言之則神者氣之伸鬼者氣之屈氣之方伸者屬陽故為神氣之屈者屬隂故為鬼神者伸也鬼者歸也且以人之身論之生則曰人死則曰鬼此生死之大分也然自其生而言之則自幼而壯此氣之伸也自壯而老自老而死此又伸而屈也自其死而言之則魂游魄降寂無形兆此氣之屈也及子孫享祀以誠感之則又能來格此又屈而伸也姑舉人鬼一端如此至若造化之鬼神則山澤水火雷風是也日與電皆火也月與雨亦水也此數者合而言之又只是隂陽二氣而已隂陽二氣流行於天地之間萬物賴之以生賴之以成此即所謂鬼神也今人只以塑像畫像為鬼神及以幽暗不可見者為鬼神殊不知山峙川流日照雨潤雷動風散乃分明有迹之鬼神伊川云鬼神者造化之迹又云鬼神天地之功用横渠云鬼神二氣之良能凡此皆指隂陽而言天地之氣即人身之氣人身之氣即天地之氣也
鶴山魏氏曰鬼神之說尚矣自聖賢不作正塗壅底士不知道民罔常心非置諸茫昧則怵於奇衺或又諉曰夫子所不語也季路所弗知也吁是難言也其果難言也而聖謨孔彰實理莫掩其有獨不可見者乎天有四時地載神氣亘古今薄宇宙盪摩而罔息者熟非鬼神之功用乎反之吾身而嘘吸之屈伸視聽之往來浩乎博哉妙萬物而無不在也 宇之間氣之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其在人焉則陽魂為神隂魄為鬼二氣合則魂聚魄凝而生離則魂升為神魄降為鬼易所謂精氣游魂記所謂禮樂鬼神夫子所謂物之精神之著而子思所謂德之盛誠之不可掩者其義蓋若此而古之聖賢所貴乎知者亦惟知此而已
論在人鬼神兼精神魂魄
程子曰心所感通者只是理也知天下事有即有無即無無古今前後至如夢寐皆無形只是有此理若言涉於形聲之類則是氣也物生則氣聚死則散而歸盡有聲則須是口既觸則須是身其質既壞又安得有此乃知無此理便不可信 古之言鬼神不過著於祭祀亦只是言如聞嘆息之聲亦不曾道聞如何言語亦不曾道見如何形狀如漢武帝之見李夫人只為道士先說與在甚處使端目其地故想出也然武帝作詩亦曰是耶非耶嘗聞好談鬼神者皆所未曾聞見皆是見說燭理不明便傳以為信也假使實所聞見亦未足信或是心病或是目病如孔子言人之所信者目目亦有不足信者邪此言甚善 楊定鬼神之說只是道人心有感通如有人平生不識一字一日病作却念得一部杜甫詩却有此理天地間事只有一個有一個無既有即有無即無如杜甫詩者是世界上實有杜甫詩故人之心病及至精一有個道理自相感通以至人心在此託夢在復亦有是理只是心之感通也 世間有鬼神馮依言語者蓋屢見之未可全不信此亦有理莫現乎隱莫顯乎微而已 神與氣未嘗相離不以生存不以死亡 魂謂精魂其死也魂歸於天消散之意
張子曰范巽之嘗言神姦物怪某以言難之謂天地之雷霆草木至怪也以其有定形故不怪人之陶冶舟車亦至怪也以其有定理故不怪今言鬼者不可見其形或云有見者且不定一難信又以無形而移變有形之物此不可以理推二難信又嘗推天地之雷霆草木人莫能為之人之陶冶舟車天地亦莫能為之今之言鬼神以其無形則如天地言其動作則不異於人豈謂人死之鬼反能兼天人之能乎 今更就世俗之言評之如人死皆有知則慈母有深愛其子者一旦化去獨不日日憑人言語託人夢寐存恤之耶言能福善禍淫則或小反遭重罰而大憝反享厚福不可勝數又謂人之精明者能為厲秦皇獨不罪趙高唐太宗獨不罰武后耶又謂衆人所傳不可全非自古聖人獨不傳一言耶聖人或容不言自孔孟而下荀况楊雄王仲淹韓愈學未能及聖人亦不見畧言者以為有數子又或偶不言今世之稍信實亦未嘗有言親見者
朱子曰二氣之分即一氣之運所謂一動一静互為其根分隂分陽兩儀立焉者也在人者以分言之則精為隂而氣為陽故魄為鬼而魂為神以運言之則消為隂而息為陽故伸為神而歸為鬼然魂性動故當其伸時非無魄也而必以魂為主魄性静故方其歸時非無魂也而必以魄為主則亦初無二理矣 問生死鬼神之理【一云問鬼神生死雖知得是一理然未見得端的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便是生死底道理未達曰精氣凝則為人散則為鬼又問精氣凝時此理便附在氣上否】曰天道流行發育萬物有理而有氣雖是一時都有畢竟以理為主人得之以有生氣之清者為氣濁者為質【一云清者屬陽濁者屬隂】知覺運動陽之為也形體隂之為也氣曰魂體曰魄高誘淮南子註曰魂者陽之神魄者隂之神所謂神者以其主乎形氣也人所以生精氣聚也人只有許多氣須有個盡時【一云醫家所謂隂陽不升降是也】盡則魂氣歸於天形魄歸於地而死矣人將死時熱氣上出所謂魂升也下體漸冷所謂魄降也此所以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終也夫聚散者氣也若理則只泊在氣上初不是凝結自為一物但人分上所合當然者便是理不可以聚散言也然人死雖終歸於散然亦未便散盡故祭祀有感格之理先祖世次遠者氣之有無不可知然奉祭祀者既是他子孫畢竟只是一氣所以有感通之理然已散者不復聚至如伯有為厲伊川謂别是一般道理蓋其人氣未當盡而強死自是能為厲子產為之立後使有所歸遂不為厲亦可謂知鬼神之情狀矣問伊川言鬼神造化之迹此豈亦造化之迹乎曰皆是也蓋論正理則似樹上忽生出花葉此便是造化之迹又如空中忽然有雷霆風雨皆是也但人所常見故不之怪忽聞鬼嘯鬼火之屬則便以為怪不知此亦造化之迹但不是正理故為怪異如家語云山之怪曰夔魍魎水之怪曰龍罔象土之怪羵羊皆是氣之雜揉乖戾所生亦非理之所無也專以為無則不可如冬寒夏熱此理之正也有時忽然夏寒冬熱豈可謂無此理但既非理之常便謂之怪孔子所以不語學者亦未須理會也問伯有之事别是一理如何曰是别是一理人之
所以病而終盡則其氣散矣或遭刑或忽然而死者氣猶聚而未散然亦終於一散銜寃憤者亦然故其氣皆不散 伯有為厲之事自是一理謂非生死之常理人死則氣散理之常也他却用物宏取精多族大而強死故其氣未散耳 問來而伸者為神往而屈者為鬼凡隂陽魂魄人之嘘吸皆然不獨死者為鬼生者為神故横渠云神祇者歸之始歸往者來之終曰此二句正如俗語駡鬼云你是已死我我是未死你楚詞中說終古亦是此義【楚詞云去終古之所之兮今逍遥而來東羌靈魂之欲歸兮何須臾而忘反】問既屈之中恐又自有屈伸曰祭祀致得鬼神來格便是就既屈之氣又能伸也 問魂氣則能既屈而伸若祭祀來格是也若魄既死恐不能復伸矣曰也能伸蓋他來則俱來如祭祀報魂報魄求之四方上下便是皆有感格之理問游魂為變聖愚皆一否曰然又問人之禱天地山川是以我之有感彼之有子孫之祭先祖是以我之有感他之無曰神祇之氣常屈伸而不已人鬼之氣則消散而無餘矣其消散亦有久速之異人有不伏其死者所以既死而此氣不散為妖為怪如人之凶死及僧道既死多不散【僧道務養精神所以凝聚不散】若聖賢則安於死豈有不散而為神怪者乎如黄帝堯舜不聞其既死而為靈怪也嘗見輔漢卿說某人死其氣温温然熏蒸滿室數日不散是他氣盛所以如此劉元城死時風雷轟于正室雲霧晦冥少頃辨色而公已端坐薨矣他是什麽様氣魄曰莫是元城忠誠感動天地之氣否曰只是元城之氣自散爾他養得此氣剛大所以散時如此祭義云其氣發揚于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此數句說盡了人死時其魂氣發揚于上昭明是人死時自有一般光景焄蒿即前所云温温之氣也悽愴是一般肅然之氣令人悽愴如漢武帝時神君來則風肅然是也此皆萬物之精既死而散也 問鬼神便是精神魂魄如何曰然且就這一身看自會笑語有許多聦明知識這是如何得恁地虚空之中忽然有風有雨忽然有雷有電這是如何得恁地這都是隂陽相感都是鬼神看得到這裏見一身只是個軀殻在這裏内外無非天地隂陽之氣所以說道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思量來只是一個道理又曰如魚之在水外面水便是肚裏面水鱖魚肚裏水與鯉魚肚裏水只一般問魂魄如何是隂陽曰魂如火魄如水 只今人生便自一半是神一半是鬼了但未死以前則神為主已死之後則鬼為主縱横在這裏以屈伸往來之氣言之則來者為神去者為鬼以人身言之則氣為神而精為鬼然其屈伸往來也各以漸 問魂魄曰氣質是實底魂魄是半虚半實底鬼神是虚分數多實分數少底 魄是一點精氣氣交時便有這神魂是發揚出來底如氣之出入息魄是如水人之視能明聽能聦心能強記底有這魄便有這神不是外面入來魄是精魂是氣魄主静魂主動又曰草木之生自有個神他自不能生在人則心便是所謂形既生矣神發知矣是也 問生魄死魄曰古人只說三五而盈三五而闕近時人方推得他所以圓闕乃是魄受光處魄未嘗無也人有魄先衰底有魂先衰底如某近來覺得重聽多忘便是魄先衰先儒言口鼻之嘘吸為魂耳目之聰明為魄也只說得大槩都更有個母子這便是坎離水火煖氣便是魂冷氣便是魄魂便是氣之神魄便是精之神會思量計度底便是魂會記當去底便是魄又曰見於目而明耳而聰者是魄之用又曰無魂則魄不能以自存今人多思慮役役魂都與魄相離了 隂陽之始交天一生水物生始化曰魄既生魄煖者為魂先有魄而後有魂故魄常為主為幹又曰先輩說魂魄多不同左傳說魄先魂而有看來也是以賦形之初言之必是先有此體象方有陽氣來附也 動者魂也静者魄也動静二字括盡魂魄凡能運用作為皆魂也魄則不能也今人之所以能運動都是魂使之耳魂若去魄則不能也月之黑暈便是魄其光者乃日加之光耳他本無光也所以說哉生魄旁死魄莊子曰日火外影金水内影此便是魂魄之說 問氣之出入者為魂耳目之聰明為魄然則魄中復有魂魂中復有魄耶曰精氣周流充滿於一身之中嘘吸聰明乃其發而易見者耳然既周流充滿於一身之中則鼻之知臭口之知味非魄乎耳目之中皆有煖氣非魂乎推之遍體莫不皆然 問先生嘗言體魄自然二物然則魄氣亦為兩物耶曰將魂氣細推之亦有精粗但其為精粗也甚微非若體魄之懸殊耳問以目言之目之輪體也睛之明魄也耳則何如曰竅即體也聰即魄也又問月魄之魄豈只指其光而言之而其輪則體耶曰月不可以體言只有魂魄耳月魄即其全體而光處乃其魂之發也 魂屬木魄屬金所以說三魂七魄是金木之數也 問人有盡記得一生以來履歷事者此是智以藏往否曰此是魄強所以記得多 問魂氣升於天莫只是消散其實無物歸于天上否曰也是氣散只是才散便無如火將滅也有烟上只是便散蓋緣木之性已盡無以繼之人之將死便氣散即是這裏無個主子一散便死大率人之氣常上且如說話氣都出上去 魂散則魄便自沉了今人說虎死則眼光入地便是如此 問或云氣散而非無某竊謂人禀得隂陽五行之氣以生到死後其氣雖散只反本還原去曰不須如此說若說無便是索性無了惟其可以感格得來故只說得散要之散也是無了又問燈焰衝上漸漸無去要之不可謂之無只是其氣在此一室之内曰只是他有子孫在便是不可謂之無 死而氣散泯然無迹者是其常道理恁地有托生者是偶然聚得氣不散又怎生去凑著那生氣便生然非其常也 問游魂為變間有為妖孽者是如何得未散曰游字是漸漸散若是為妖孽者多是不得其死其氣未散故欝結而成妖孽若是尫羸病死底人這氣消耗盡了方死豈復更欝結成妖孽然不得其死者久之亦散如今打麵做糊中間自有成小塊核不散底久之漸漸也自會散横渠云物之初生氣日至而滋息物之既盈氣日反而游散至之謂神以其伸也反之謂鬼以其歸也天下萬物萬事自古及今只是個隂陽消息屈伸横渠將屈伸說得貫通上蔡說却似不說得循環意思 萇弘死三年而化為碧此所謂魄也如虎威之類弘以忠死故其氣凝結如此 問鬼神魂魄就一身而總言之不外乎隂陽二氣而已然既謂之鬼神又謂之魂魄何耶某竊謂以其屈伸往來而言故謂之鬼神以其靈而有知有覺而言故謂之魂魄或者乃謂屈伸往來不足以言鬼神蓋合而言之則一氣之往來屈伸者是也分而言之則神者陽之靈鬼者隂之靈也以其可合而言可分而言故謂之鬼神以其可分而言不可合而言故謂之魂魄或又執南軒陽魂為神隂魄為鬼之說乃謂鬼神魂魄不容更有分别某竊謂如中庸或問雖曰一氣之屈伸往來然屈者為隂伸者為陽往者為隂來者為陽而所謂陽之靈者隂之靈者亦不過指屈伸往來而為言也曰鬼神通天地間一氣而言魂魄主於人身而言方氣之伸精魂固具然神為主及氣之屈魂氣雖存然鬼為主氣盡則魄降而純於鬼矣故人死曰鬼南軒說不記首尾云何然只據二句亦不得為别矣 問聖人凡言鬼神皆只是以理之屈伸者言也鬼者屈也神者伸也屈者往也伸者來也屈伸往來之謂也至言鬼神禍福凶吉等事此亦只是以理言蓋人與鬼神天地同此一理而理則無有不善人能順理則吉逆理則凶其於禍福亦然此豈謂天地鬼神一一下降于人哉且如書稱天道福善禍淫易言鬼神害盈而福謙亦只是這個意思蓋盈者逆理者也自當得害謙者順理者也自應獲福自是道理合如此安有所謂鬼神降之哉嘗讀禮記祭義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孔子曰神也者氣之盛也鬼也者魄之盛也又曰衆生必死死必歸土是之謂鬼骨肉斃于下隂為野土其氣發揚于上為昭明焄蒿悽愴百物之精神之著也魄既歸土此則不同其曰氣曰精曰昭明又似有物矣既只是理則安得有所謂氣與昭明者哉及觀禮運論祭祀則曰以嘉魂魄是謂合莫注謂莫無也又曰上通無莫此說又似與祭義不合曰如子所論是無鬼神也鬼神固是以理言然亦不可謂無氣所以先王祭祀或以燔燎或以鬱鬯以其有氣故以類求之爾至如禍福吉凶之事則子之言是也 横渠所謂物怪神姦不必辨且只守之不失如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此是理之常也守之勿失者以此為正且恁地去他日當自見也若要之無窮求之不可知此又溺於茫昧不能以常理為主者也伯有為厲别是一種道理此言其變如世之妖妄者也
南軒張氏曰向在淮上宿一小寺中夜聞小雞聲以數萬計起視之見彌空燈明滿地問之寺僧云此舊戰場也遇天氣隂晦則有此夫氣不散則因隂陽蒸薄而有聲氣自為聲於人何預又曰鬼神之說須自窮究真是無疑方得不然他人說得分明亦不濟事
勉哉黄氏曰夫人之生惟精與氣為毛骨肉血者精也為呼吸冷熱者氣也然人為萬物之靈非木石故其精其氣莫不各有神焉精之神謂之魄氣之神謂之魂耳目之所以能視聽者魄為之也此心之所以能思慮者魂為之也合魄與魂乃隂陽之神而理實具乎其中惟其魂魄之中有理具焉是以静則為仁義禮智之性動則為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胥此焉出也人須如此分作四節看方體認得著實或問朱文公但將理與氣對看今先生分作四節何也曰理與氣對是自天地生物而言今之說是自人禀受而言若但言氣大易何以謂精氣為神但言理横渠何以謂合性與知覺為心耶此意玩味當自知之若以語人徒起紛紛也 因論虚靈知覺曰人只有個魂與魄人記事自然記得底是魄如會恁地搜索思量底這是魂魂日長一日魄是禀得來合下恁地如月之光彩是魂無光處是魄魄亦有光但是藏在裏面又曰氣之呼吸為魂耳目之精明為魄耳目精明是光藏在裏面如今人聽得事何嘗是去聽他乃是他自入耳裏面來因透諸心便記得此是魄魄主受納魂主經營故魄屬隂魂屬陽隂凝静陽發散 易云精氣為物精是精血氣是煖氣有這兩件方始成得個好物出來如人在胞胎中只是這兩個物骨肉肌體是精血一路做出會呼吸活動是煖氣一路做出然而精血煖氣則自有個虚靈知覺在裏面精血之虚靈知覺便是魄煖氣之虚靈知覺便是魂這虚靈知覺又不是一個虚浮底物裏面却又具許多道理故木神曰仁是虚靈知覺人受木之氣其虚靈知覺則具仁之理木便是氣血神便即是魂魄仁便是個道理如此看方是
北溪陳氏曰禮運言人者隂陽之交鬼神之會說得亦親切此真聖賢之遺言非漢儒所能道也蓋人受隂陽二氣而生此身莫非隂陽如氣陽血隂脉陽體隂頭陽足隂上體為陽下體為隂至於口之語默目之寤寐鼻息之呼吸手足之屈伸皆是隂陽分屬不特人如此凡萬物皆然中庸所謂體物而不遺者言隂陽二氣為物之體而無不在耳天地間無一物不是隂陽則無一物不是鬼神 子產謂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斯言亦眞得聖賢之遺旨所謂始化是胎中畧成形時人初間纔受得氣便結成個胚胎模様是魄既成魄便漸漸會動屬陽曰魂及形既生矣神發知矣故人之知覺屬魂形體屬魄陽為魂隂為魄魂者陽之靈而氣之英魄者隂之靈而體之精如口鼻呼吸是氣那靈處便屬魂視聽是體那聰明處便屬魄 就人身上細論大槩隂陽二氣會在吾身之中為鬼神以寤寐言則寤屬陽寐屬隂以語默言則語屬陽默屬隂及動静進退行止皆有隂陽凡屬陽者皆為魂為神凡屬隂者皆為魄為鬼人自孩提至於壯是氣之伸屬神中年以後漸漸衰老是氣之屈屬鬼以生死論則生者氣之伸死者氣之屈就死上論則魂之升者為神魄之降者為鬼魂氣本乎天故騰上體魄本乎地故降下書言帝乃殂落正是此意殂是魂之升上落是魄之降下者也 易云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言隂精陽氣聚而生物乃神之伸也而屬乎陽魂游魄降散而為變乃鬼之歸也而屬乎隂鬼神情狀大槩不過如此
西山真氏曰人之生也精與氣合而已精者血之類是滋養一身者故屬隂氣是能知覺運動者故屬陽二者合而為神精即魄也目之所以明耳之所以聰者即精之為也此之為魄氣充乎體凡人心之能思慮有所識身之能舉動與夫勇决敢為者即氣之所為也此之為魂人之少壯也血氣強血氣強故魂魄盛此所謂伸及其老也血氣既耗魂魄亦衰此所謂屈也既死則魂升於天以從陽魄降於地以從隂所以各從其類也魂魄合則生離則死故先王制祭享之禮使為人子孫者盡誠致敬以蕭之屬求之於陽灌鬯之屬求之於隂求之既至則魂魄雖離而可以復合故禮記曰合鬼與神敬之至也神指魂而言鬼指魄而言此所謂屈而伸也
論祭祀祖考神祗
程子曰致敬乎鬼神者理也暱鬼神而求焉斯不智矣古人祭祀用尸極有深意不可不深思蓋人之魂氣既散孝子求神而祭無尸則不享無主則不依故易於渙萃皆言王假有廟即渙散之時事也魂氣必求其類而依之人與人既為類骨肉又為一家之類已與尸各既以潔齊至誠相通以此求神宜其享之後世不知此直以尊卑之勢遂不肯行耳 祖考來格者惟至誠為有感必通
上蔡謝氏曰隂陽交而有神形氣離而有鬼知此者為智事此者為神推仁智之合者可以制祀典祀典之意可者使人格之不使人致死之不可者使人遠之不使人致生之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則鬼神之情狀豈不昭昭乎 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