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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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代二
       西漢
       高帝
       程子曰高祖其勢可以守關不放入項王然而須放他入來者有三事一是有未阬二十萬秦子弟在外恐内有父兄為變二是漢王父母妻子在楚三是有懷王
       元城劉氏與馬永卿論圍棊曰棊中有一事今與公論之某嘗見高棊云高低棊不甚相遠但高棊識先後着耳若低棊即以後着為先着故敗昔有高棊曰漢高帝方黥布以窮來歸故洗足不起以挫其鋭布欲自殺後見張御從官如漢王則又大喜過望此識先後着也又有低棊曰梁武帝方侯景以窮來歸遽裂地而王之其後景凡有所須輒痛挫抑之故景反而梁亡此以後著為先着也又曰圍棊有過行者必須皆是高棊而當局者為利害所昏故藉傍人指之爾若低棊雖是提耳而明告之亦不悟也昔漢高帝聞韓信欲為假王輒大怒慢罵良平躡足此過行法也且高帝見處不甚相遠但高帝當局而迷爾使良平遇暗主雖累千萬言亦何益哉
       或問高祖為義帝發喪是詐後如何却成事朱子曰只緣當時人和詐也無如五伯假之亦是諸侯皆不能假故也 漢高祖取天下所謂仁義者豈有誠心哉其意本謂項羽背約及到新城遇三老董公遮道之言方假此之名以正彼之罪所謂縞素發喪之舉其意何在似此之謀看當時未必不是欲項羽殺之而後罪之也 廣武之會太公既已為項羽所執高祖若去求告他定殺了只得以兵攻之他却不敢殺時高祖亦自知漢兵已強羽亦知殺得無益不若留之庶可結漢之懽心【一云使高祖屈意事楚則有俱斃而已惟其急於攻楚所以致太公之歸也】問舜棄天下猶敝屣曰如此則父子俱就戮爾亦救太公不得若分羮之語自是高祖說得不是高祖斬丁公赦季布非誠心欲伸大義特私意耳季布所以生蓋欲示天下功臣是時功臣多故不敢殺季布既是明大義陳平信布皆項羽之臣信布何待反而誅之
       南軒張氏曰惟仁義足以得天下之心三王是也高帝之興亦有合乎此是以能剪暴秦滅強項而卒基漢業方懷王遣將入關諸老將固以為沛公素寛大長者而心歸之至於三章之約其所以得乎民者深矣此非其所謂仁者歟予每愛三老董公之說以為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名其為賊敵可乃服三軍之衆為義帝縞素聲項羽之罪而討之於是五十六萬之師不謀而來從義之所感也使斯時高帝不入彭城置酒高會率諸侯窮羽所至而誅之天下即定矣惜其誠意不篤不能遂收湯武之功然漢卒勝楚卒亡者良由於此名正義立故也 問高祖規模宏遠何事可驗曰約法三章用三老董公仁義之說此二事可驗 嘗讀漢史至平城之圍内外不通者七日用陳平秘計僅而獲免未嘗不為高帝危之班固號良史於陳平之計亦莫得聞意必猥陋可羞之甚故平亦恥諱不欲自貽笑於後世也猶幸有平計可用耳脱或無策則漢家社稷豈不寒心雖欲斬十使封婁敬尚及為乎一聼之誤為禍如此幸免而悔所失已多曷若審聽於初而不輕用以取辱乎又曰高祖平生好謀能聽自起布衣以有天下用人之言鮮有誤者至此忽輕信十輩之言其病安在蓋由急於功利之過惟帝貪易擊之利遂欲邀功於遠夷此念既萌利害倒置故十輩之言得以入之雖有婁敬之忠反怒其妄言沮軍也是故為人主者又當端其一心勿以小功淺利自惑其聰明則臣下是非之言可以坐照而挾功利之說者亦無隙之可乘矣
       潛室陳氏曰楚懷王之立也夫將以興漢乎懷王之死也天將以亡楚乎夫懷王項氏所立此宜深德於項今觀懷王在楚曾無絲粟之助於楚而獨屬意於沛公方其議遣入關也羽有父兄之怨於秦所遣宜莫如羽者顧不遣羽而遣沛公曰吾以其長者不殺也沛公之帝業蓋於是乎興矣至其與諸將約也曰先入關者王之沛公先入關而羽有不平之心使人致命於懷王蓋以為懷王為能右己也而懷王之報命但如約而已以草莽一時之言而重於山河丹書之誓羽雖欲背其約其如負天下之不直何是沛公之帝業又於此乎定矣夫項氏之興本假於亡楚之遺孽顧迫於亞父之言起民間牧羊子而王之蓋亦謂其易制無他而豈料其賢能若是邪始而為項氏之私人而今遂為天下之義主始以為有大造於楚而今則視羽蔑如也則羽此心之鬱鬱悔退豈能久居人下者自我立之自我廢之或生或殺羽以為此吾家事而不知天下之英雄得執此以為辭也故自三軍縞素之義明沛公之師始堂堂於天下而羽始奄奄九泉下人矣懷王之立曾不足以重楚而懷王之死又適足以資漢然則范增之謀欲為楚也而秪以為漢也嗚呼此豈沛公智慮所能及哉其所得為者天也此豈范增項羽智慮之所不及哉其所不得為者亦天也 高帝之為義帝發喪也三軍縞素天下之士歸心焉雖然帝亦詭而用之耳夫帝之於懷王也君臣之分未定也生則嘗以天下之義主而事之死則以為天下之義主而喪之此蓋項氏之短而大其辭以執之是三老董公之善謀豈出於帝之本情哉 問高帝約法三章如何曰沛公之始入關也與秦父老約法三章是時沛公猶未王關中也而輒與其民私約如此殆類於兒曹嘔咆之為者當雌雄未定之時務為寛大長者以媚悦其民孰不能者及項氏既滅天下一家正高帝創法定令之時也而三章之法不移如山豈兒輩咆嘔之恩姑以媚悦於一時者哉使其仁心仁聞出於至誠憐恤之意雖草莽私約遂以為漢世不刋之典真主一言其利博哉 問高祖大封同姓卒有尾大不掉之患高祖明逹何不慮此曰懲戒亡秦孤立之弊故大封同姓聖人謂百世損益可知此類是也周以封建亡故秦必損之秦以不封建亡故漢必益之事勢相因必至於此兼漢初戶口减少封諸王時計地故封三庶孽分天下半其後戶口日蕃所以彊大 問漢高人謂其寛仁長者韓彭英盧曾未免於誅死何耶曰方事之殷能奪諸公死力是高祖善將將處及事之定置諸公於死即將將之餘習未忘寛仁其天資殘忍是無學問問漢高祖為義帝發喪與曹操挾天子以令天下未審如何曰為義帝發喪因人之短而執之挾天子以令天下負己之有而挾之雖皆詭之為名但一則豪傑起事舉動光明一則奸雄不軌蹤跡暗昧為義帝發喪無君之罪在項羽挾天子以令諸侯無君之責在曹操
       魯齋許氏曰高祖自有取天下才量如推車子須是自推得六七分則人扶領二三分雖峻處都行得若全推不得全仰别人平地上也行不得况險乎諸功臣但輔翼之也躡足不悟後大害事
       文帝
       程子曰漢文帝殺薄昭李德裕以為殺之不當温公以為殺之當說皆未是據史不見他所以殺之之故須是權事勢輕重論之不知當時薄昭有罪漢使人治之因殺漢使也還是薄昭與漢使飲酒因忿怒而致殺之也漢文帝殺薄昭而太后不安柰何既殺之太后不食而死柰何若漢治其罪而殺漢使太后雖不食不可免也須權他那箇輕那箇重然後論他殺得當與不當也
       龜山楊氏曰文帝以竇廣國有賢行欲相之恐天下以為私不用用申屠嘉此乃文帝以私意自嫌而不以至公處己也廣國果賢邪雖親不可廢果不賢邪雖踈不可用吾何容心哉當是時承平日久英才間出擇可用者用之可也必曰高帝舊臣過矣
       朱子曰三代以下漢之文帝可謂恭儉之主 問文帝好黄老亦不免有慘酷處莫是纔好清浄便至於法度不立必至慘酷而後可以服人曰自清浄至慘酷中間大有曲折却如此說不得惟是自家好清浄便一付之法有犯罪者都不消問自家但看法如何只依法行自家這裏更不與你思量得此所以流而為慘酷或曰黄老之教本不為刑名只要理會自己亦不說要慘酷但用之者過耳曰緣黄老之術凡事都先退一着做教人不防他到得逼近利害也便不讓别人寧可我殺了你定不容你殺了我他術多是如此所以文景用之如此文帝猶善用之如南越反則卑辭厚禮以誘之吳王不朝賜以几杖等事這退一着都是術數到他教太子晁錯為家令他謂太子亦好學只欠識術數故以晁錯傅之到後來七國之變弄成一塲紛亂看文景許多慈祥愷悌處都只是術數然景帝用得不好如削之亦反不削亦反 問文帝欲短喪或者要為文帝遮護謂非文帝短喪乃景帝之過曰恐不是恁地文帝當時遺詔教大功十五日小功七日纎三日或人以為當時當服大功者只服十五日當服小功者只服七日當服纎者只三日恐亦不解恁地臣為君服不服則已服之必斬衰三年豈有此等級或者又說古者只是臣為君服三年服如諸侯為天子大夫為諸侯及畿内之民服之於天下吏民無三年服道理必不可行此制必是秦人尊君卑臣却行這三年至文帝反而復之耳
       南軒張氏曰文帝初政良有可觀蓋制事周密為慮深遠懇惻之意有以得人之心三代而下亦未易多見也文帝以庶子居藩國入踐大統知己之立為漢社稷非為己也故不敢以為己私有司請建太子則先示博求賢聖之義而又推之於吳王淮南王有司請王諸子則先推諸兄之無後者而立之其辭氣温潤不迫其義誠足以感人也凡所以施惠於民者類非虚文皆有誠意存乎其間千載之下即事而察之不可掩也史於其編年曰帝既施惠天下諸侯四夷遠近驩洽乃修代來功觀諸此又可見其明先後之宜而不敢私己記史者亦可謂善發明矣其待夷狄蓋亦有道以南越尉佗之強恣自高帝猶難於服之而帝特施恩惠遣使遺以一書而佗即自去帝制下令國中稱漢皇帝賢天子皇恐報書不敢慢予嘗詳味帝所與書則知忠信之可行於蠻貃也如此書之首辭曰朕高皇帝側室子也棄外奉北藩于代蓋後世之待夷狄往往好為夸辭於是等皆在所蓋覆矯飾以示之者也而帝一以其實告語之彼亦豪傑也見吾推誠如此則又安得不服故其報書首曰老夫故越吏也文帝不以高帝側室之子為諱則佗敢以越吏為歉哉若吾以驕辭蓋之則彼亦且慢以應我必然矣推此一端忠信可行於蠻貃可不信哉以文帝天資之美初政小心畏忌之時得道學之臣佐之治功之起豈不可追三代之餘風惜其大臣不過絳灌申屠嘉之徒獨有一賈誼為當時英俊而誼之身蓋自多所可恨而卒亦不見庸也故以帝之賢僅能為一時之小康無以垂法於後世如淮南薄昭之事未免䧟於刑名之家衰世之事至於即位歲久怠肆亦萌新垣平之邪說故得以入之然終以其天資之高旋即悟也其終詔有曰惟年之久長懼于不終蓋可見帝之能察乎此矣嗚呼亦賢矣哉故予猶重惜其諸臣之無以佐下風也
       或問肉刑始于苖堯因之而不革更虞夏商周而又不革漢文以一女子之言而革之何唐虞三代不知出此也文帝除之而刑亦措何邪潛室陳氏曰先儒謂井田學校封建肉刑四者廢一不可不知秦變古法凡古人教民養民處掃地不存單獨留肉刑以濟其虐雖微文帝必有變之者此蓋損益盈虚理勢必至能通變宜民雖成康復起不能易也 問漢文平生所為大抵出於黄老至其得力處亦是黄老不聞有無情少恩之病何邪曰文帝天資粹美却能轉得黄老不好處作好處景帝天資刻忍却將黄老好處轉作不好處 問漢文殺薄昭李德裕以為殺之不當温公以為殺之當未知孰是曰雖未免少恩然以文帝仁厚之資為之乃是借一人以行法於仁厚中有神武焉 問漢文時吳王不朝賜以几杖此與唐之陵夷藩鎮邀節旄者何異不幾於姑息之政歟曰文帝是純任德教權綱在上伸縮由巳唐一向姑息權柄倒持于下予奪由人兩事不可同日語 問晦翁以三代而下皆人欲而非天理且如漢文帝資禀純粹如何斷以人欲曰晦翁此語止謂秦漢而下不曾有徹底理會學問人其中好者只是天資粹美暗合聖賢元不從學問中來【文帝是】若似此人主更從學問中徹底理會便是湯文以上人 問天下之患莫大於本小末大周之内輕外重宜若難久而卒綿遠漢之内重外輕宜若足以相制而猶有七國之禍何邪曰周雖諸侯彊大猶能支吾數百年先史喻為百足蟲所以難死者扶之者多也漢七國之禍亦自外重自此以後日以輕矣
       景帝
       五峰胡氏曰漢景以郅都甯成為中尉以嚴酷治宗室貴戚人人惴恐夫親親尊尊之道必選天下有節行賢德之人為之師傅為之交遊則將有大人君子可為天下用何有憂其犯法耶治百姓亦然修崇學校所以教也刑以助教而已非為治之正法也
       武帝
       朱子曰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資高志向大足以有為使合下便得箇真儒輔佐豈不大有可觀惜乎無真儒輔佐不能勝其多欲之私做從那邊去了欲討匈奴便把呂后嫚書做題目要來揜蓋其失他若知得此豈無修文德以來道理又如討西域初一番去不透又再去只是要得一馬此是甚氣力若移來就這邊做豈不可末年海内虚耗去秦始皇無幾若不得霍光收拾成甚麽輪臺之悔亦是天資高方如此嘗因人言太子仁柔不能用武答以正欲其守成若朕所為是襲亡秦之迹可見他當時已自知其罪向若能以仲舒為相汲黯為御史大夫豈不善
       南軒張氏曰武帝奢侈窮黷之事與秦皇相去何能尺寸然不至於亂亡者有四事焉高帝寛大文景惠養其得民也深流澤滲漉未能遽泯非若秦自商鞅以來根本已蹶民獨迫於威而強服耳此一也武帝所為每與六經戾夫豈真能尚儒者然猶表章六經聘召儒生為稽古禮文之事未至蕩然盡棄名教如秦之為此二也輪臺之詔雖云已晩然詳味其辭蓋真知悔者誠意所動固足以回天人之心自詔下之後不復萌前日之為思與民休息矣與卒死於行而不之悟者蓋甚有間秦穆之誓聖人取其悔過列之於書予於輪臺之詔每三復焉蓋以為存亡之幾所係耳此三也惟其能悔過也故自是之後侈欲之機息而清明之慮生是以能審於付託昭帝之初霍光當政述文景之事以培植本根於是興利之源窒而惠澤復流有以祈天永命矣此四也以四者相須而維持是以能保其祚然向使武帝老不知悔死於熾然私欲之中則决不能善處其後雖使賴高文景之澤以免其身旋即殆矣故予深有取於輪臺之詔以為存亡之幾所係也然其能卒知悔者則以其平日猶知誦習六經之言習儒生之論至於力衰而意怠則善端有時而萌故耳然則其所以不至亂亡者亦豈偶然也哉
       潛室陳氏曰武帝之伐匈奴也不絶大漠不襲王庭則不足以泄其怒其通西域也不窮河源不歷懸度則不足以快其欲其事土木也不千門萬戶則不息其聚歛也不告緡則不休其深刑也不根株則不已其崇儒也不辟雍則不樂其務農也不代田則不為至其老而悔過不下輪臺之詔則不足蓋天地之間凡可以力致者武帝皆能以力致之而有不容於力致者獨其終身用力於神仙曾不獲如其意蓋嘗凝神於蓬萊蜕形於海上魂交黄帝而夢接安期矣亦嘗父事少君師事文成五利公孫卿而賓齊魯之士矣而卒莫能致也豈其力尚不足耶嗚呼武帝窮奢極欲以從富貴之樂使神仙道家之事為不無蓋非帝之所可冀矧其實無有哉今徒狃於力之所可為而謂神仙可以力致曾不察其理之有無也使天下而有是理則須帝之力而可致如其無是理也則雖帝之力何所用哉觀諸此世之言神仙者亦可以已矣問漢法宰相必出於列侯武帝變而通之是耶非
       耶曰漢法非軍功不侯非列侯不相儒者既無軍功可論永無入相之路此高祖馬上之陋規非三代之宏規至武帝元朔中始下詔嘉先聖之道招四方之士遂以御史大夫公孫弘代薛澤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封侯自弘始也其後遂為故事夫武帝崇儒之君子厭文吏武功之不學無識陋國初淺近之規以為儒道不能光顯遂革其故習不吝厚爵重封以激厲儒者則武帝之美意人亦孰得而非之也然公孫弘起自徒步之中以明春秋一經不四年而超取相位貴至封候則論者不能不於是而有憾焉蓋武帝以利而用儒儒者見利而求用自弘以明經而為相後之為儒者孰不欲競章句之末習以僥倖於一遇利禄之門一開而士大夫之心術自兹蠱壞矣况漢家以軍功立國必以列侯為相雖漢之陋規然而非軍功不侯則漢之良法使儒者而不相則已使儒者而可相則自版築而遽登相位乎何慊而猶欲假封侯以為重此又武帝之不善變也故自弘之侯平津也而由相封侯者漢史自為恩澤侯自是以恩澤侯者相望於前後使恩澤而可候則無復軍功之足竸矣故自侯法之既壞至元成之間士大夫之氣習豢養於富貴之餘無復剛心鋭氣之可畏而委靡巽懦之風猶婦人女子生長于閨房之中求欲如周昌趙堯申屠嘉張蒼輩愈不可得矣夫相者既非真儒侯者又非軍功是武帝更張之善意不免一舉而兩失蓋自命相之法變而儒者之心術壞自封侯之法變而士大夫之氣習壞更張之善者猶若此更張而不善則柰何此變法之所以難也
       宣帝
       豫章羅氏曰漢宣帝詰責杜延年治郡不進乃善識治體者夫治郡不進非人臣之大罪而宣帝必欲詰責之何耶蓋中興之際内之朝廷外之郡縣法度未備政事未修民人未安堵或治郡不進則百職廢矣烏可不責之夫一郡尚爾况天下乎予謂漢宣帝識治勢
       或問宣帝言漢雜王伯此說也似是朱子曰這箇先須辨别得王伯分明方可去論他是與不是胡叔器云如約法三章為義帝發喪之類做得也似好曰這箇是他有意無意叔器曰有意曰既是有意便不是王又曰宣帝也不識王伯只是把寛慈底便喚做王嚴酷底便喚做伯
       南軒張氏曰宣帝謂漢家雜伯固其所趨若此然在漢家論之則蓋亦不易之論也自高祖取天下固以天下為己利而非若湯武弔民伐罪之心故其即位之後反者數起而莫之禁利之所在固其所趨也至其立國規模大抵皆因秦舊而無復三代封建井田公共天下之心矣其合於王道者如約法三章為義帝發喪要亦未免有假之之意其誠不孚也則其雜伯固有自來夫王道如精金美玉豈容雜也雜之則是亦伯而已矣惟文帝天資為近之然其薰習操術亦雜於黄老刑名考其施設動皆有術但其資美而術高耳深攷自可見至於宣帝則又伯之下者桓文之罪人也西京之亡自宣帝始蓋文景養民之意至是而盡消靡矣且宣帝豈真知所謂德教者哉而以為不可用也如元帝之好儒生蓋竊其近似之名委靡柔懦敗壞天下者其何德教之云夫惟王者之政其心本乎天理建立人紀施於萬事仁立義行而無偏弊不舉之處此古人之所以制治保邦而垂裕乎無疆者後世未嘗真知王道顧曰儒生之說迂闊而難行蓋亦未之思矣
       或問孝宣綜覈名實而王成以為增戶口褒賞遂起天下俗吏之偽然綜覈者安在潛室陳氏曰刑名術數之家各是執一實以御百虚老蘇所謂人服吾之識其一而不知吾之不識其九也宣帝殆用此術間有受人欺處不害他大體也
       元帝
       涑水司馬氏曰甚矣闇君之不可與言也天實剥喪漢室而昏塞孝元之心使如木石不可得入至於此乎哀哉京房之言如此其深切著明也而曾不能喻何哉詩云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又云誨爾諄諄聽我藐藐噫後之人可不以孝元為監乎
       項羽【范增附】
       涑水司馬氏曰世皆以項羽不能用韓生之言棄關中之險故失天下竊謂不然夫秦據函谷東嚮以制天下然孝惠昭襄以之興而二世子嬰以之亡顧所以用之之道何如耳地形不足議也項羽放殺其君不義之名明於日月宰制天下王諸侯廢公義而任私意逐其君以置其臣其受封者爭奪不服踈斥忠良猜忌有功使臣下皆無親附之意推此道以行之雖重金襲湯不能以一日守也况三秦之險哉
       龜山楊氏曰予讀漢紀至高祖謂項王有一范增不能用故為我禽常以為信然及讀項羽傳觀范增所以佐羽者然後知羽雖用增無益於敗亡也夫秦人齮齕其民天下背而去之莫肯反顧當是時民之就有道正猶飢者之嗜食不必芻豢稻粱而皆可於口也項籍以閭閻匹夫之資首天下豪傑西向而並爭視秦車之覆曾不知戒猶蹈其故轍欲以力致天下所過燒夷殘滅是以秦攻秦也范增曾無一言及此乃區區欲立楚後為足以懷民望何其謬哉其後項王卒有弑義帝之名為敵國之資增實兆之也增之得計不過數欲害沛公耳使項王不改其轍則前日之亡秦是也借令沛公死天下其無沛公乎
       或問高祖言項羽有一范增不能用所以亡夫項羽之失無數初未聞范增之有誎使項羽而終用范增又將如何潛室陳氏曰係興亡處但看人物有無是第一節范增豈三傑比耶但就項羽人物言之有此人耳
       董公
       庸齋許氏曰方楚漢爭雄之時能使沛公激發天下之大機括者誰歟三老董公說之以三軍素服共誅楚之弑義帝者順德逆德之辭昭然與日月爭光人心稍知義者其從順去逆已於此决擇矣董公之說又豈蕭何文墨議論之比以子房號為帝師籌幄之間亦未見有此大計當時仗義而西天下為之響應者董公力也
       蕭何
       龜山楊氏曰高帝收民於暴秦傷殘之餘而蕭何秉國鈞盡革秦苛法與之更始天下宜之作畫一之歌其法令終漢世守之莫能損益也班固謂為一代宗臣豈虚語哉然高皇帝既平天下於功臣猶多忌刻何為宰輔至出私財以助軍費買田宅以自汙以是媚上僅能免其甚至於械繫之猶不知引去豈工於為天下而拙於謀身耶蓋不學無聞暗於功成身退之義貪冒榮寵惴惴然如持重寶惟恐一跌然而幾踣者亦屢矣蓋高帝慢而侮人而輕與人爵邑故不得亷節之士而一時頑鈍嗜利無恥者多歸之以何之賢猶不免是惜夫
       元城劉氏曰蕭何治未央宫之意深矣高帝項王皆楚人豐沛臨淮相去至近二人之心豈一日忘山東哉羽見秦地皆已燒殘乃思東歸使其如昔日之盛未必不都關中也漢五年夏雖自雒陽駕之關中然長安宫殿未成寄治櫟陽又高帝之在關中無幾時矣五年秋親征臧荼復至雒六年十二月取韓信還至雒陽七年冬十月自征韓信又自雒陽至長安時宫闕已成乃自櫟陽徙都長安則高帝都長安之心方定矣然何欲順適其意以就大事不欲令窺其秘也故假辭云爾此何之深意也而史氏見蕭何之意又不欲明言之又不欲不言之乃書上說兩字以見高帝在何術中而且樂都關中也
       南軒張氏曰蕭何佐高帝定一代規模亦宏遠矣高帝征伐多在外何守關中營緝根本漢所以得天下者以關中根本先壯故也此何相業之大者又何為相之初首薦韓信為大將而三秦之計遂定此亦得為相用人之體曹參雖不逮何然以摧鋒䧟陣勇敢果鋭之氣而施之治民乃能盡歛芒角以清淨為道遵何約束不務變更其人亦寛裕有識矣此參相業也然二子惜皆未之學以高帝之資質何不能贊助遠追三代之法創業垂統貽之後嗣一時所定未免多襲秦故如井田封建等事皆不能復古在高帝之世反者固已數起此在何為可憾也至參但知以清淨不擾為善而不知呂氏之禍已復著見當逆為之處以折其謀惠帝憂不知所出但為淫樂不聽政而曾不能引義以強其君心為可罪也矣
       東萊呂氏曰蕭何治未央但欲高帝安於此不欲之他爾要之創業之君自當以儉為先何慮不及此也
       潛室陳氏曰沛公之入關也諸將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庫蕭何獨先入收丞相府圖籍藏之以故沛公得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強弱之處世常以刀筆吏少何此特書生之論耳何非刀筆吏何以知丞相府之有圖籍耶然刀筆吏多矣而何獨知丞相府之有圖籍則自其為郡縣小吏時固已習於國家之體要若此此其器已不在人下矣况當草莽角逐之時見秦氏府庫宫室之盛雖沛公不能不垂涎者而何之器度越人如此沛公之有愧多矣及項羽王沛公於漢中也沛公意大不滿自絳灌以下莫不勸攻項羽何獨諫曰能屈於一人之下而伸於萬乘之上者湯武是也願大王王漢中養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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