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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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下功夫處講學乃其中之一事今但專一於此下功不須思前筭後計較得失講學亦且看直截明白處不要支蔓 學問緊要是見處要得透徹然不自主敬致知上著功夫亦無入頭處也 為學不厭卑近愈卑愈近則功夫愈實而所得愈高遠其直為高遠者則反是此不可不察也 持敬讀書表裏用力切須實下功夫不可徒為虚說然表裏亦非二事但不可取此而舍彼耳其實互相為用只是一事 人須做功夫方有疑初做時定是觸著相礙沒理會處只如居敬窮理始初定分作兩段居敬則執持在此纔動則便忘了問始學必如此否曰固然要知居敬在此動時理便自窮只是此話功夫未到時難說又曰但能無事時存養教到動時也會求理學者精神短底看義理只到得半途便以為前面沒了或曰若功夫不已亦須有向進曰須知得前面有方肯做功夫今之學者大槩有二病一以為古聖賢亦只此是了故不肯做功夫一則自謂做聖賢事不得不肯做功夫 學者須於主一上做功夫若無主一功夫則所講義理無安著處都不是自家物事若有主一功夫則外面許多義理方始為我有都是自家物事功夫到時纔主一便覺意思好卓然精明不然便緩散消索了沒意思做功夫只自脚下便做將去固不免有散緩時但纔覺便收歛將來漸漸做去但得收歛時節多散緩之時少便是長進處故孟子說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所謂求放心者非是别去求箇心來存著只纔覺放心便在此孟子又曰雞犬放則知求之心放則不知求某嘗謂雞犬猶是外物纔放了須去外面捉將來若是自家心更不用别求纔覺便在這裏雞犬放猶有求不得時自家心則無求不得之理因言横渠說做功夫處更精切似二程二程資禀高潔净不大段用工夫横渠資禀有偏駁夾雜處他大段用工夫來觀其言曰心清時少亂時多其清時視明聼聰四體不待覊束而自然恭謹其亂時反是說得來大段精切 人生與天地一般無些欠缺處且去子細看秉彛常性是何如將孟子言性善處看是如何善須精細看來 質敏不學乃大不敏有聖人之資必好學必下問若就自家杜撰更不學更不問便已是凡下了聖人之所以為聖也只是好學下問舜自耕稼陶漁以至於帝無非取諸人以為善孔子說禮吾聞諸老聃這也是學於老聃方知得這一事 或問東莱謂變化氣質方可言學曰此意甚善但如鄙意則以為學乃能變化氣質耳若不讀書窮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計較於昨非今是之間恐亦勞而無補也 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豪傑質美生下來便見這道理何用費力今人至於沉迷而不反聖人為之屢言方始肯來已是下愚了况又不知求之則終於為禽獸而已盖人為萬物之靈自是與物異若迷其靈而昏之則與禽獸何異 學問是自家合做底不知學問則是欠闕了自家底知學問則方無所欠闕今人把學問來做外面添底事看了 聖賢只是做得人當為底事盡今做到聖賢止是恰好又不是過外 凡人須以聖賢為己任世人多以聖賢為高而自視為卑故不肯進抑不知使聖賢本自高而已别是一様人則早夜孜孜别是分外事不為亦可為之亦可然聖賢禀性與常人一同既與常人一同又安得不以聖賢為己任自開闢以來生多少人求其盡已者千萬人中無一二只是衮同枉過一世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今世學者往往有物而不能有其則中庸曰尊德性而道問學極高明而道中庸此數句乃是徹首徹尾人性本性只為嗜慾所迷利害所逐一齊昏了聖賢能盡其心故耳極天下之聰目極天下之明為子極其孝為臣極其忠或問明性須以敬為先曰固是但敬亦不可混淪說須是每事上檢點論其大要只是不放過耳大抵為已之學於他人無一毫干預聖賢千言萬語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復其性耳 學者大要立心所謂志者不道將這些意氣去盖他人只是直截要學堯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是真實道理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這些道理更無走作只是一箇性善可至堯舜别沒去處了下文引成覸顏子公明儀所言便見得人人皆可為也學者立志須敎勇猛自當有進志不足以有為此學者之大病 世俗之學所以與聖賢不同者亦不難見聖賢直是真箇去做說正心直要心正說誠意直要意誠修身齊家皆非空言今之學者說正心但將正心吟詠一餉說誠意又將誠意吟詠一餉說修身又將聖賢許多說修身處諷誦而已或掇拾言語綴緝時文如此為學却於自家身上有何交涉這裏須用著意理會今之朋友固有樂聞聖賢之學而終不能去世俗之陋者無他只是志不立爾學者大要立志纔學便要做聖人是也 問人氣力怯弱於學有妨否曰為學在立志不干氣禀強弱事又曰為學何用憂惱但放令平昜寛快去或舉聖門弟子唯稱顔子好學其次方說及曾子以此知事大難曰固是如此某看來亦有甚難有甚昜只是堅立著志順義理做去他無蹺欹也 這箇物事要得不難如飢之欲食渴之欲飲如救火如追亡似此年歲閒看得透活潑潑地在這裏流轉方是 學者做工夫當忘寢食做一上使得些入處自後方滋味接續浮浮沉沉半上落下不濟得事 而今緊要且看聖人是如何常人是如何自家因甚便不似聖人因甚便只是常人就此理會得透自可超凡入聖 為學須覺今是而昨非日改月化便是長進 今之學者全不曾發憤 為學不進只是不勇 不可倚靠師友 今人做工夫不肯便下手皆是要等待如今日早間有事午間無事則午間便可下手午間有事晚間便可下手却須要待明日今月若尚有數日必直待後月今年尚有數月不做工夫必曰今年歲月無幾直須來年如此何緣長進 凡人便是生知之資也須下困學勉行底工夫方得盖道理縝密去那裏捉摸若不下工夫如何會了得 大抵為學雖有聰明之資必須做遲鈍工夫始得既是遲鈍之資却做聰明底様工夫如何得 今人不肯做工夫有是覺得難後遂不肯做有自知不可為公然遜與他人如退產相似甘伏批退自己不願做 為學勿責無人為自家剖析出來須是自家去裏面講究做工夫要自見得小立課程大作工夫 且理會去未須計其得纔
       計於得則心便二頭便低了 嚴立功程寛著意思久之自當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 人多言為事所奪有妨講學此為不能使船嫌溪曲者也遇富貴就富貴上做工夫遇貧賤就貧賤上做工夫兵法一言甚佳因其勢而利導之也人謂齊人弱田單乃因其弱以取勝又如韓信特地送許多人安於死地乃始得勝學者若有絲毫氣在必須進力除非無了此氣只口不會說話方可休也 為學極要求把篙處著力到工夫要斷絶處又更增工夫著力不妨令倒方是向進處為學正如撑上水船方平稳處儘行不妨及到灘脊急流之中舟人來這上一篙不可放緩直須著力撑上不得一步不緊放退一步則此船不得上矣 學者理會道理當深沉潛思又曰讀書如煉丹初時烈火煆煞然後漸漸慢火養又如煮物初時烈火煮了却須慢火養讀書初勤敏著力子細窮究後來却須緩緩温尋反復玩味道理自出又不得貪多欲速直須要熟工夫自熟中出 大要須先立頭緒頭緒既立然後有所持守書曰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今日學者皆是養病 須磨厲精神去理會天下事非燕安暇豫之可得 陽氣發處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 人氣須是剛方做得事如天地之氣剛故不論甚物事皆透過人氣之剛其本相亦如此若只遇著一重薄物事便退轉去如何做得事進取得失之念放輕却將聖賢格言處研窮考究
       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風捉影有甚長進今日是這箇人明日也是這箇人 學者只是不為已故日間此心安頓在義理上時少安頓在閑事上時多於義理却生於閑事却熟 今學者要緊且要分别箇路頭要緊是為已為人之際為已者直拔要理會這箇物事欲自家理會得不是漫恁地理會且恁地理會做好看教人說道自家也曾理會來這假饒理會得十分是當也都不關自身已事要須先理會這箇路頭若分别得了方可理會文字 今之學者直與古異今人只是強探上向去古人則逐步步實做將去 為學須是切實為已則安静篤實承載得許多道理若輕揚淺露如何探討得道理縱使探討得說得去也承載不住 入道之門是將自家身已入那道理中去漸漸相親久之與已為一而今人道理在這裏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曾相干涉 或問為學曰今人將作箇大底事說不切已了全無益一向去前人說中乘虚接渺接取許多枝蔓只見遠了只見無益於已聖賢千言萬語儘自多了前輩說得分曉了如何不切已去理會如今看文字且要以前賢程先生等所解為主看他所說如何聖賢言語如何將已來聼命於他切已思量體察就日用常行中著衣喫飯事親兄盡是學問若是不切已只是說話今人只憑一已私意瞥見些子說話便立箇主張硬要去說便要聖賢從我言語路頭去如何會有益此其病只是要說高說妙將來做箇好看底物事做弄如人喫飯方知滋味如不曾喫只要攤出在外面與人看濟人濟已都不得 或問為學如何做工夫曰不過是切已便的當此事自有大綱亦有節目常存大綱在我至於節目之間無非此理體認省察一毫不可放過理明學至件件是自家事物然亦須各有倫序問如何是倫序曰不是安排此一件為先此一件為後此一件為大此一件為小隨人所為先其昜者闕其難者將來難者亦自可理會且如讀書二禮春秋有制度之難明本末之難見且放下未要理會亦得如詩書直是不可不先理會又如詩之名數書之盤誥恐難理會且先讀典謨之書雅頌之詩何嘗一言一句不說道理何嘗深潜諦玩無有滋味只是人不曾子細看若子細看裏面有多少倫序須是子細參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窮理如遇事亦然事中自有一箇平平當當道理只是人討不出只隨事衮將去亦做得却有掣肘不中節處亦緣鹵莽了所以如此聖賢言語何曾誤天下後世人自學不至耳 為學須是專一吾儒惟專一於道理則自有得 須是在已見得只是欠闕他人見之却有長進方可 為學之道須先存得這箇道理方可講究事情 今人口略依稀說過不曾心曉 博學謂天地萬物之理修已治人之方皆所當學然亦各有次序當以其大而急者為先不可雜而無統也 今之學者多好說得高不喜平殊不知這箇只是合當做底事 譬如登山人多要至高處不知自低處不理會終無至高處之理 於顯處平昜處見得則幽微底自在裏許 學者須是直前做去莫起計獲之心如今說底恰似畫卦影一般吉凶未應時一塲鶻突知他是如何到應後方始如元來是如此 學者須是熟熟時一喚便在目前不熟時須著旋思索到思索得來意思已不如初了
       性理大全書卷四十三
       <子部,儒家類,性理大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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