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 讀史當觀大倫理大機會大治亂得失 凡觀書史只有箇是與不是觀其是求其不是觀其不是求其是然後便見得義理 史且如此看讀去待知首尾稍熟後却下手理會讀書皆然 讀書有不可曉處劄出待去問人便且讀過有時讀别處撞著有文義與此相關便自曉得 先看語孟中庸更看一經却看史方易看先讀史記史記與左傳相包次看左傳次看通鑑有餘力則看全史只是看史不如今之看史有許多嶢崎看治亂如此成敗如此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知得次第 凡讀書先讀語孟然後觀史則如明鑑在此而妍醜不可逃若未讀徹語孟中庸大學便去看史胸中無一箇權衡多為所惑 讀史之法先讀史記及左氏却看西漢東漢及三國志次看通鑑温公初作編年起於威烈王後又添至共和後又作稽古錄始自上古然共和以上之年已不能推矣獨邵康節却推至堯元年皇極經世書中可見温公又作大事記若欲看本朝事當看長編若精力不及其次則當看國紀國紀只有長編十分之二耳 史亦不可不看看通鑑固好然須看正史一部却看通鑑一代帝紀更逐件大事立箇綱目其間節目疏之于下恐可記得 通鑑難看不如看史記漢書史記漢書事多貫穿紀裏也有傳裏也有表裏也有志裏也有通鑑是逐年事逐年過了更無討頭處【一云更無蹤跡】問通鑑歷代具備看得大槩且未免求速耳曰求速却依舊不曾看得須用大段有記性者方可且如東晉以後有多少小國夷狄姓名頭項最多若是看正史後却看通鑑見他姓名却便知得他是某國人某舊讀通鑑亦是如此且草草看正史一遍然後却來看他觀史只是以自家義理斷之大槩自漢以來只是私意其間有偶合處爾只如此看他已得大槩范唐鑑亦是此法然稍疎更看得密如他尤好然得似他亦得了 問陳芝史書記得熟否蘇丞相頌看史都在手上輪得他那資性直是會記芝曰亦緣多忘曰正緣如此也須大約記得某年有甚麽事某年有甚麽事纔記不起無緣會得浹洽芝曰正緣是不浹洽曰合看兩件且看一件若兩件是四百字且看二百字有何不可 人讀史書節目處須要背得始得如讀漢書高祖辭沛公處義帝遣沛公入關去韓信初說漢王處與史贊過秦論之類皆用背得方是若只是略踔看過心下似有似無濟得甚事讀一件書須心心念念只在這書上令徹首徹尾讀教精熟這說是如何那說是如何這說同處是如何不同處是如何安有不長進 楊至之患讀史無記性須三五遍方記得而後又忘了曰只是一遍讀時須用功作相别計止此更不再讀便記得有一士人讀周禮疏讀第一板訖則焚了讀第二板則又焚了便作焚舟計若初且草讀一遍準擬三四遍讀便記不牢 士居平世處下位視天下之事意若無足為者及居大位遭事會便覺無下手處信乎義理之難窮而學問之不可已也病中信手亂抽得通鑑一兩卷看正值難處置處不覺骨寒毛聳心膽墮地向來只作文字看過却全不自覺真是枉讀了他古人書也 匡衡傳司馬温公史論稽古録范唐鑑不可不讀
南軒張氏曰觀史工夫要當考其治亂興壞之所以然察其人之是非邪正至於幾微節目與夫疑似取舍之間尤當三復也若以博聞見助文辭抑末矣 于定國為廷尉天下無寃民史氏將誰欺趙盖韓楊之死皆在定國之手寃莫大焉大凡看史不可被史官謾過張釋之為廷尉有驚乘輿馬者上欲誅之釋之以為當罰金且曰法者天下之公共也且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釋之知廷尉為天下之平而不知人君為天下之平 問讀通鑑之法曰治亂得失源流人才邪正是非財賦本末用兵法制嘉言善行皆當熟究之
東萊呂氏曰觀史先自書始然後次及左氏通鑑欲其體統源流相承接耳
范陽張氏曰如看唐朝事則身若預其中人主情性如何所命相如何當時在朝士大夫孰為君子孰為小人其處事孰為當孰為否皆令胸次曉然可以口講而指畫則機會圓熟他日臨事必過人矣凡前古可喜可愕之事皆當蓄之於心以此發之筆下則文章不為空言矣
魯齋許氏曰閲子史必須有所折衷六經語孟乃子史之折衷也譬如法家之有律令格式賞功罰罪合於律令格式者為當不合於律令格式者為不當諸子百家之言合於六經語孟者為是不合於六經語孟者為非以此夷考古之人而去取之鮮有失矣 閲史必且專意於一家其餘悉屏去候閲一史畢歷歷默記然後别取一史而閲之如此有常不數年諸史可以備記苟閲一史未了雜以他史紛然交錯於前則皓首不能通一史矣惟是讀三傳當參以史記讀史記當參以前漢文辭繁要亦各有法不可不知看史書當先看其人之大節然後看其細行善則效之惡則以為戒焉所以為吾躬行之益徒記其事而誦其書非所謂學也
性理大全書卷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