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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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可稱其實只是要討官職而已問荀楊王韓四子曰凡人著書須自有箇規模自
       有箇作用處或流於申韓或歸於黄老或有體而無用或有用而無體不可一律觀且如王通這人於世務變故人情物態施為作用處極見得分曉只是於這作用曉得處却有病韓退之則於大體處見得而於作用施為處却不曉如原道一篇自孟子後無人似他見得郊焉而天神格廟焉而人鬼享以之為人則愛而公以之為心則和而平以之為天下國家無所處而不當說得極無疵只是空見得箇本原如此下面工夫都空疎更無物事撑柱襯簟所以於用處不甚可人意如論文章云自屈原荀卿孟軻司馬遷相如楊雄之徒却把孟軻與數子同論可見無見識荀卿則全是申韓觀成相一篇可見他見當時庸君暗主戰鬬不息憤悶惻怛深欲提耳而誨之故作此篇然其要卒歸於明法制執賞罰而已他那做處粗如何望得王通楊雄則全是黄老某嘗說揚雄最無用真是一腐儒他到急處只是投黄老如反離騷幷老子道德之言可見這人更無足說自身命也奈何不下如何理會得别事如法言一卷議論不明快不予决如其為人荀楊二人自不可與王韓同日語問王通病處如何曰這人於作用處曉得急欲見之於用故便要做周公底事業便去上書要興太平及知時勢之不可為做周公事業不得則急退而續詩續書元經又要做孔子底事業殊不知孔子之時接乎三代有許多典謨訓誥之文有許多禮樂法度名物度數數聖人之典章皆在於是取而纘述方做得這箇家具成王通之時有甚麽典謨訓誥有甚麽禮樂法度乃欲取漢魏以下者為之書則欲以七制命議之屬為續書詩則欲取曹劉沈謝者為續詩續得這般詩書廢明得箇甚麽道理自漢以來詔令之稍可觀者不過數箇如高帝求賢詔雖好已自不純文帝勸農武帝薦賢制策輪臺之悔只有此數詔略好此外盡無那一篇比得典謨訓誥便求一篇如君牙冏命秦誓也無曹劉沈謝之詩又那得一篇如鹿鳴四牡大明文王關雎鵲巢亦有學為四句古詩者但多稱頌之詞言皆過實不足取信樂如何有雲英咸韶濩武之樂禮又如何有伯夷周公制作之禮他只是急要做箇孔子又無佐證故裝點幾箇人來做堯舜湯武皆經我刪述便顯得我是聖人如中說一書都是要學孔子論語說泰伯三以天下讓他便說陳思王善讓論語說殷有三仁他便說荀氏有二仁又捉幾箇公卿大夫來相答問便比當時門人弟子正如梅聖俞說歐陽永叔他自要做韓退之却將我來比孟郊王通便是如此便胡亂捉别人來為聖為賢殊不知秦漢以下君臣人物斤兩已定你如何能加重中說一書固是後人假託非王通自著然畢竟是王通平生好自夸大續詩續書紛紛述作所以起後人假託之過後世子孫見他學周公孔子學不成都冷淡了故又取一時公卿大夫之顯者纘緝附會以成之畢竟是王通有這様意思在雖非他之過亦他有以啟之也如世人說坑焚之禍起於荀卿荀卿著書立言何嘗教人焚書坑儒只是觀他無所顧藉敢為異論則其末流便有坑焚之理然王通比荀楊又夐别王通極開爽說得廣闊緣他於事上講究得精故於世變興亡人情物態更革沿襲施為作用先後次第都曉得識得箇仁義禮樂都有用處若用於世必有可觀只可惜不曾向上透一著於大體處有所欠闕所以如此若更曉得高處一著那裏得來只細看他書便見他極有好處非特荀楊道不到雖韓退之也道不到然王通所以如此者其病亦只在於不曾子細讀書若是子細讀書知聖人所說義理之無窮自然無工夫閑做他死時只三十餘歲他却火速要做許多事問若少假之年必有可觀曰不然他氣象局促只如此了他做許多書時方只二十餘歲孔子七十歲方繫易作春秋而王通未三十皆做了聖人許多事業氣象去不得了又曰中說一書如子弟記他言行也煞有好處雖云其書是後人假託不會假得許多須真有箇人坯模如此方裝點得成假使懸白撰得一人如此則能撰之人亦自大有見識非凡人矣
       歐陽子
       蘇氏【軾】曰自漢以來道術不出於孔氏而亂天下者多矣晉以老莊敗梁以佛亡莫或正之五百餘年而後得韓愈學者以配孟氏蓋庶幾焉愈之後三百有餘年而後得歐陽子其學推韓愈孟子以達於孔氏故天下翕然師尊之曰歐陽子今之韓愈也宋興七十餘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聖景祐極矣而斯文終有愧於古士亦因陋守舊論卑而氣弱自歐陽氏一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經學古為高以救時行道為賢以犯顔納諫為忠長育成就至嘉祐末號稱多士歐陽子之功為多
       蘇氏【轍】曰公權知貢舉是時進士為文以詭異相高號太學體文體大壞公患之所取率以詞義近古為貴比之險恠知名者黜去殆盡牓出怨議紛然久之乃服然文章自是變而復古
       龜山楊氏曰孟子一部書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收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隐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為之端論邪說之害則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論事君則欲格君心之非千變萬化只說從心上來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大學之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誠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後知性之善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永叔却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永叔論别是非利害文字上儘去得但於性分之内全無見處更說不行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亦只率性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聖賢作處天地懸隔
       問歐公如何朱子曰淺久之又曰大槩皆以文人自立平時讀書只把做考究古今治亂興衰底事要做文章都不曾向身上做工夫平日只是以吟詩飲酒戲謔度日 歐公文字大綱好處多晚年筆力亦衰言行錄曰公於古文得之自然非學所至超然獨騖衆莫能及譬夫天地之妙造化萬物動者植者無細與大不見痕迹自極其工
       蘇子【王安石附】
       朱子曰嘗聞之師云二蘇聰明過人所說語孟儘有好處蓋天地間道理不過如此有時便見得到皆聰明之發也但見到處却有病若欲窮理不可不論也蘇氏之學以雄深敏妙之文煽其傾危變幻之習以故被其毒者淪肌浹髓而不自知今日正當拔本塞源以一學者之聽庶乎其可以障狂瀾而東之若方且懲之而又遽有取其所長之意竊恐學者未知所擇一取一舍之間又將與之俱化而無以自還 或謂蘇學以為世人讀之止取文章之妙初不於此求道則其失自可置之夫學者之求道固不於蘇氏之文矣然既取其文則文之所述有邪有正有是有非是亦皆有道焉固求道者之所不可不講也講去其非以存其是則道固於此乎在矣而何不可之有若曰惟其文之取而不復議其理之是非則是道自道文自文也道外有物固不足以為道且文而無理又安足以為文乎蓋道無適而不存者也故即文以講道則文與道兩得而一以貫之否則亦將兩失之矣中無主外無擇其不為浮誇險詖所入而亂其如思也者幾希况彼之所以自任者不但曰文章而已既亡以考其得失則其肆然而談道德於天下夫亦孰能禦之 答汪尚書書曰蘇學邪正之辨終不能無疑於心蓋熹前日所陳乃論其學儒不至而流於詖淫邪遁之域竊味來教乃病其學佛未精而滯於智慮言語之間此所以多言而愈不合也夫其始之闢禪學也豈能明天人之藴推性命之原以破其荒誕浮虚之說而反之正哉如大悲閣中和院記之屬直掠彼之粗以角其精據彼之外以攻其内是乃率子弟以攻父母信枝葉而疑本根亦安得不為之詘哉近世攻釋氏者如韓歐孫石之正龜山猶以為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况如蘇氏以邪攻邪是束緼灌膏而往赴之也直以身為燼而後已耳來教又以為蘇氏乃習氣之弊雖不知道而無邪心非若王氏之穿鑿附會以濟其私邪之學也熹竊謂學以知道為本知道則學純而心正見於行事發於言語亦無往而不得其正焉如王氏者其始學也蓋欲陵跨揚韓掩迹顔孟初亦豈遽有邪心哉特以不能知道故其學不純而設心造事遂流入於邪又自以為是而大為穿鑿附會以文之此其所以重得罪於聖人之門也蘇氏之學雖與王氏若有不同者然其不知道而自以為是則均焉學不知道其心固無所取則以為正又自以為是而肆言之其不為王氏者特天下未被其禍而已其穿鑿附會之巧如來教所稱論成佛說老子之屬蓋非王氏所及而其心之不正至乃謂湯武簒弑而盛稱荀彧以為聖人之徒凡若此類皆逞其私邪無復忌憚不在王氏之下借曰不然而原情以差其罪則亦不過稍從末減之科而已豈可以是為當然而莫之禁乎書曰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此刑法之本意也若天理不明無所準則而屑屑焉惟原情之為務則無乃徇情廢法而縱惡以啓姦乎楊朱學為義者也而偏於為我墨翟學為仁者也而流於兼愛本其設心豈有邪哉皆以善而為之耳特於本原之際微有毫釐之差是以孟子推言其禍以為無父無君而陷於禽獸辭而闢之不少假借孟子亦豈不原其情而過為是刻核之論哉誠以其賊天理害人心於幾微之間使人陷溺而不自知非若刑名狙詐之術其禍淺切而易見也是以拔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書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又曰予弗順天厥罪惟均孟子之心亦若是而已爾以此論之今日之事王氏僅足為申韓儀衍而蘇氏學不正而言成理又非楊墨之比愚恐孟子復生則其取舍先後必將有在矣 答程允夫書曰來書謂熹之言乃論蘇氏之粗者不知如何而論乃得蘇氏之精者此在吾弟必更有說然熹則以為道一而已正則表裏皆正譎則表裏皆譎豈可以析精粗為二致此正不知道之過也又謂洗垢索瘢則孟子以下皆有可論此非獨不見蘇氏之失又幷孟子而不知也夫蘇氏之失著矣知道愈明見之愈切雖欲為之覆藏而不可得何待洗垢而索之耶若孟子則如青天白日無垢可洗無瘢可索今欲掩蘇氏之疵而援以為比豈不適所以彰之耶黄門比之乃兄似稍簡静然謂簡静為有道則與子張之指清忠為仁何以異第深考孔子所答之意則知簡静之與有道蓋有間矣况蘇公雖名簡静而實隂險元祐末年規取相位力引小人楊畏使傾范忠宣公而以己代之既不效矣則誦其彈文於坐以動范公此豈有道君子所為哉此非熹之言前輩固己筆之於書矣吾弟乃謂其躬行不後二程何其考之不詳而言之之易也二程之學始焉未得其要是以出入於佛老及其反求而得諸六經也則豈固以佛老為是哉如蘇氏之學則方其年少氣豪固嘗妄觝禪學及其中歲流落不耦鬱鬱失志然後匍匐而歸焉始終迷惑進退無據以比程氏正傷子先病後瘳先瘳後病之說吾弟比而同之是又欲洗垢而索孟子之瘢也又謂程氏於佛老之言皆陽抑而隂用之夫竊人之財猶謂之盜况程氏之學以誠為宗今乃隂竊異端之說而公排之以蓋其跡不亦盜憎主人之意乎必若是言則所謂誠者安在而吾弟之所以裁抑之意果何謂也挟天子以令諸侯乃權臣跋扈借資以取重於天下豈真尊主者哉若儒者論道而以是為心則亦非真尊六經者此其心跡之間反覆畔援去道已不啻百千萬里之遠方且自為邪說詖行之不暇又何暇攻百氏而望其服於己也凡此皆蘇氏心術之蔽故其吐辭立論出於此者十而八九吾弟讀之愛其文辭之工而不察其義理之悖日往月來遂與之化如入鮑魚之肆久則不聞其臭矣而此道之傳無聲色臭味之可娯非若侈麗閎衍之辭縱横捭闔之辨有以眩世俗之耳目而蠱其心自非真能洗心滌慮以入其中真積力久卓然自見道體之不二不容復有毫髪邪妄雜於其間則豈肯遽然舍其平生之所尊敬向慕者而信此一夫之口哉故伊川為明道墓表曰學者於道知所向然後見斯人之為功知所至然後見斯名之稱情蓋為此也然世衰道微邪偽交熾士溺於見聞之陋各自是其所是若非痛加剖析使邪正真偽判然有歸則學者將何所適從以知所向况欲望其至之乎又曰蘇氏文辭偉麗近世無匹若欲作文自不妨模範但其辭意矜豪譎詭亦有非知道君子所欲聞是以平時每讀之雖未嘗不喜然既喜未嘗不厭往往不能終帙而罷非故欲絶之也理勢自然蓋不可曉然則彼醉於其說者欲入吾道之門豈不猶吾之讀彼書也哉亦無恠其一胡一越而終不合矣又曰東坡善議論有氣節 蘇子由云學聖人不如學道他認道與聖人做兩箇物事不知道便是無軀殻底聖人聖人便是有軀殻底道學道便是學聖人學聖人便是學道如何將做兩箇物事看 或謂蘇程之學二家當時自相排斥蘇氏以程氏為姦程氏以蘇氏為縱横以某觀之只有荆公脩仁宗實錄言老蘇之書大抵皆縱横者流程子未嘗言也如遺書賢良一段繼之以得志不得志之說却恐是說他坡公在黄州猖狂放恣不得志之說恐指此而言楊道夫問坡公苦與伊洛相排不知何故曰他好放肆見端人正士以禮自將却恐他來檢點故恁詆訾道夫曰坡公氣節有餘然過處亦自此來曰固是又云老蘇辨姦初間只是私意如此後來荆公做不著遂中他說然荆公氣習自是一箇要遺形骸離世俗底模様喫物不知飢飽嘗記一書載公於飲食絶無所嗜唯近者必盡左右疑其為好也明日易以他物而置此品於遠則不食矣往往於食未嘗知味也至如食釣餌當時以為詐其實自不知了近世呂伯恭亦然面垢身汙似所不卹飲食亦不知多寡要之即此便是放心辨姦以此等為姦恐不然也老蘇之出當時甚敬崇之惟荆公不以為然故其父子皆切齒之然老蘇詩云老態盡從愁裏過壯心偏旁醉中來如此無所守豈不為他荆公所笑如上韓公書求官職如此所為又豈不為他荆公所薄至如坡公著述當時使得盡行所學則事亦未可知從其遊者皆一時輕薄輩無少行檢就中如秦少游則其最也諸公見他說得去更不契勘當時若使盡聚朝廷之上則天下何由得平更是坡公首為無稽游從者從而和之豈不害事但其用之不久故他許多敗壞之事未出兼是後來羣小用事又費力似他故覺得他箇好 又曰蘇黄門謂之近世名卿則可以顔子方之某不得不論也大抵學者貴於知道蘇公早拾蘇張之緒餘晚醉佛老之糟粕謂之知道可乎古史中論黄帝堯舜禹益子路管仲曾子子思孟子老聃之屬皆不中理未易槩舉但其辯足以文之世之學者窮理不深因為所眩耳某數年前亦嘗惑焉近歲始覺其繆 問荆公與坡公之學曰二公之學皆不正但東坡之德行那裏得似荆公東坡初年若得用未必其患不甚於荆公但東坡後來見得荆公狼狽所以都自改了初年論甚生財後來見青苖之法行得狼狽便不言生財初年論甚用兵如曰用臣之言雖北取契丹可也後來見荆公用兵用得狼狽更不復言兵他分明有兩截底議論
       性理大全書卷五十八
       <子部,儒家類,性理大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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