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薛瑄 撰讀隂符經雜言【并序】
伊川程子曰老子甚雜如隂符經却不雜然皆窺天道之未至者也間閲其書而録所得之語如左
上篇
經曰天道天行五賦天性人心一也天道者元亨利貞天行者春夏秋冬五賦者仁義禮智信天性者即天道天行五賦之德具於人心者也人心萃理氣之靈有作為運用之妙觀天道執天行見五賦而施行於天囊括宇宙而造化在我皆由此心而已故曰人心機也機之一字又隂符經之至要至要者歟
天性人也人心機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總結上兩節而言
機發太過而變怪見機發得宜而萬化定理欲之謂也性有巧拙以氣質之禀清濁而言清者巧而濁者拙巧者識其機而能伏藏拙者昧其機而不能伏藏能伏藏者九竅之邪不能動其中也不能伏藏者九竅之邪皆得以汩其天也九竅之中有三要耳目口是也巧者於三要動靜皆不失其宜而能伏藏拙者誠能變拙為巧而能致力於視聽言之間使皆一出於正則餘邪悉皆退聽而亦可以收伏藏之效矣
火生於木禍發必剋姦生於國時動必潰機之過也知之修煉謂之聖人機之宜也
中篇
天生天殺道之理也隂陽生殺消息盈虧理之自然也天地萬物之盗萬物人之盗人萬物之盗三盗既宜人物乃安盗得其宜則生也殺也皆順其理而萬物安矣盗失其宜則生也殺也皆逆其理而萬物病矣食其時則百骸理人能利天地自然之利則一身得其養矣動其機則萬化安人能合天地自然之機則萬化得其宜矣
人知其神之神者貴於耳而好聞其異也不知其不神之所以神者習於目而不察其理也
程子所謂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者三盗之謂也
聖功生神明出知化窮神之事也
盗機在人而莫能見莫能知者蔽於氣禀之偏也君子善用之而逢昌小人不善用之而罹殃微矣深矣
下篇
瞽者善聽聾者善視絶利一源致一也用師十倍其效也三返晝夜致一之精也用師萬倍其效也
心生於物物誘也心死於物物化也物化物誘其機皆在於目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而不言所利天之無恩而大恩生也迅雷烈風莫不蠢然無恩之謂也
主樂順理故其性廣大而有餘至淨無染故其性廉潔而無私生死恩害隂陽相根理之自然
隂符經雜言終
夫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君子之獲福宜也小人之獲福幸也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惟貴乎時君子之處世亦曰時而已矣
位與時學易者宜深體之
理無窮而氣亦無窮但理無改變而氣有消息如温熱凉寒氣也所以温熱凉寒理也温盡熱生熱盡凉生凉盡寒生寒盡温復生循環不已氣有消息而理則常主消息而不與之消息也氣有聚散理無聚散於此又可見
人有矜伐者亦勞矣
無形皆是道有形皆是氣氣形而下者也道形而上者也
人只於身内求道殊不知身外皆道渾合無間初無内外也
不可將身外地面作虛空看蓋身外無非真實之理與身内之理渾合無間也
程子所謂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正周子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之氣象
聖人之心應物即休元不少動
聖人應物雖以此理應之其實理只在彼物上彼此元不移也
外慕者内不足
萬物各有定分已不得一毫侵預之
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造化亦然
如此物未生時此理不是先此物已生時此理不是後一以貫之
應事既以理依舊在此元不隨去
聖人治人不是將自己道理分散與人只是物各付物知無極而太極者窮神之事也
只主於敬纔有卓立不然東倒西歪卒無可立之地薛子宴坐水亭忽鬱然而雲興滃然而雨集泠然而風生鏘然而蟲急羽者飛秀者植童者侍鱗者適羣物雜然而聲其聲形其色薛子窈然深思獨得其所以為是聲與色者而中心悦
敬為百聖傳心之要凡見於書者尤詳程子發明其所以為敬之義精矣
敬則卓然
敬則光明
纔到理處便難言
滯於言則愈蔽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天何言哉即無極之妙
千古為學要法無過於敬敬則心有主而諸事可為人為外物所動者只是淺
相業自大學經學中來者深自史學俗學中來者淺要見古人之相業伊傳之書宜熟讀
後世非無救時之相只是淺
相業有格心之學則其規模宏遠矣
歷代世變固不可不考然當以明理為本
春秋謹嚴不止於謹華夷之辨字字謹嚴句句謹嚴全篇謹嚴
春秋意在言表
春秋詞簡而旨微欲盡得聖人之心於千載之上難矣興師以正任帥得人吉之大者
師卦辭最明
興師擇將行賞用人之要備於師
興師之義既正又得丈人為之主帥在我者先勝矣征伐其有不克乎
纔說理便無可言者
理氣無縫隙故曰器亦道也道亦器也
太極不可以動靜言然舍動靜便無太極
理是天地萬物之極至處更復何言
公則四通八達私則偏向一隅
書終於秦誓殆聖人之微意歟
書所載皆帝王經世之大法而終之以侯國之書豈非衰世之意邪
孟子曰不下帶而道存焉舉目而皆物即物而道存陳司敗謂孔子有黨孔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其氣象之大可想
程子謂人天資有量者雖江海之大皆有滿唯聖人之量道也自無滿時近觀人素稱有量者不能不滿益信程子之言矣
道大無窮盡無方體聖人體道無二其量無所不容又安有滿時邪
此理真實無妄如天地日月風雲雨露草木昆蟲隂陽五行萬物萬事皆有常形定則旦古今而不易若非實理為之主則歲改而月不同矣
一理一切穿透又不黏帶其妙不可言
觀人之法只觀含蓄則淺深可見
人心公則如燭四方上下無所不照私則如燈只有一面光不能徧照也
觀人之法聽言最先雖不能盡亦可得七八分
人有才而露只是淺深則不露
方為一事即欲人知淺之尤者
淤泥塞流水人欲塞天理去其塞則沛然矣
人當大著眼目則不為小小者所動如極品之貴舉俗之所歆重殊不知自有天地來若彼者多矣吾聞其人亦衆矣是又足動吾念邪惟仁義道德之君子雖願為之執鞭可也
凝重之人德在此福亦在此
當如是者即是理如春當温夏當熱秋當凉冬當寒皆理也不如是則非理矣如父當慈子當孝君當仁臣當義夫婦當别朋友當信理也不如是則非理矣推之萬物莫不皆然
堯舜之心萬古如見
乾坤毁則無以見易天地毁則無以見聖人之心道學明而異論息程朱之功也
本然氣質之性具見於太極圖
天心豫本於吾心豫
凡有形者皆氣無形者皆密
内外合一無纎毫之間
惟時惟幾聖人警戒之心曷嘗有頃刻毫髪間斷余直不欲妄笞一人前時妄笞人或終日不樂或連日不樂
事少有處置不得其宜心即不快必皆得宜心乃快然而足
萬物皆有精日月五星為隂陽之精聖賢為人之精金玉為石之精珠貝為水之精文木為木之精是皆得氣之清明秀異而成象成形者也
成王問史佚曰何德而民親其上史佚曰使之以時而敬順之忠而愛之布令信而不食言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此名言也
知止則有定不知止則心不定
理明則心定
萬物各具一理萬理同出一原故一以貫之
一以貫之只為理同
天之生物一本故一以貫之
聖人之心萬事之理絲毫無間故一以貫之
一以貫之觀太極圖可見
持已得一敬字接物得一謙字
敬以持已謙以接人可以寡過矣
愈收斂愈充拓愈細密愈廣大愈深妙愈高明
時然後言惟有德者能之
一只是性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
一以心言貫以情言所謂心統性情者也
順理則心悦豫不順理則心阻戚
順理都無一事
順理則泰然行之無所窒礙不順理則鑿矣
理明後見天地萬物截然各安其分
私欲盡而心體無量
虚明廣大氣象到人欲淨盡處自見匪言所能喻也理明則心定萬事定
所惡有甚於死者人皆有是心也觀小學所載夏侯令女盧氏竇氏二女之事皆婦人女子非素嫻於禮教者一旦臨利害之際寧就殘毁危迫糜軀之禍而不肯易其節非所惡有甚於死者能然乎
字雖人制而其理實出於天如一而大為天二而小為地之類可見
沖漠無朕之中萬象森然已具書其一也
河圖數之始字畫之原
水火二字分明乃坎離二卦順置之可見
常使有已則不隨俗而變
韓文公交友忠而不返於退面可以為百世之師矣舍而不求為忘求之太過為助長勿忘勿助長
漢文帝嬖鄧通武帝嬖韓嫣哀帝嬖董賢男色之溺人也如此
心定氣平而身體之委和舒泰不可言
李牧守邊每匈奴入寇輒入保不戰如此數歲一旦出兵大破匈奴威震漠北此正老子所謂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又曰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孫子所謂始如處女敵人開戶後如脫兔敵不及拒古人用兵之術大率類此
顔子仰彌高鑽彌堅在前在後皆指此理而言博文是明此理約禮是體此理欲罷不能是悦此理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是目中了了見此理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是不可熟此理理者何即天命之性具於聖人之心率性之道由於聖人之身者也
大本者太極之全體達道者太極之流行
太極之理中庸言之詳矣
太極者理之别名非有二也
太極即是理就太極上愈生議論去道愈遠
統體各具之太極非有二也
大德敦化萬物統體一太極也小德川流物物各具一太極也合仁義禮智言之是統體一太極分仁義禮智言之是各具一太極
後學不知太極即是性因見其名異駭而不敢求其說大道隱矣
四書通則太極之理不待講說而明矣
孔子言太極是指理言周子言無極是指此理無形而言
丙吉深厚不伐張安世謹慎周密皆可為人臣之法丙吉為相上寛大好禮讓不親小事時人以為知大體清而有容乃不自見其清清而不能容是自有其清而心反為其所累矣
以己之廉病人之貪取怨之道也
廉而自忘其廉則人高其行而服其德
心者氣之靈而理之樞也
道理浩浩無窮惟心足以管之
萬化常然者理自如此
蟲不得不鳴者理也
吾思人有貴而自滿者所謂位不期驕也此不可不戒聖賢之文乃道之精華
聖賢之文自道中流出如江河之有源而條理貫通後人不知道而有意為文猶斷港絶潢之無本雖強加疏鑿終亦不能貫通為一真無用之贅言也
隂陽變易而理常存所謂恒也
所以隂陽變易者固理之所為而理則一定而不易所謂恒也
人之所從不可不慎觀諸卦爻或吉或凶多係於所從知賢而不知用知惡而不知退不若不知之為愈何也不知賢則人猶冀其能知而有進用之時不知惡則人猶冀其能知而有退遠之望若知賢而不知用則人知其必不能用矣知其惡而不知去則人知其必不能去矣是使賢者終無以行其志惡者愈得以肆其惡也漢元帝因京房之言知石顯之奸而卒不能遠所謂惡惡而不能去也
聖賢學性理學其本衆人學詞章學其末
所以為學者只為人固有之善或蔽於氣質物欲有時而失故須學以復之及其既復則本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