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丘濬 撰
治國平天下之要
嚴武備
總論威武之道
梁惠王曰晉國天下莫強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東敗於齊長子死焉西喪地於秦七百里南辱於楚寡人恥之願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税斂深耕易【治也】耨【耘也】壯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杖也】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誰與王敵故曰仁者無敵王請勿疑
朱熹曰百里小國也然能行仁政則天下之民歸之矣省刑罰薄税斂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君行仁政則民得盡力於農畝而又有暇日以修禮義是以尊君親上而樂於效死也以彼暴虐其民而率吾尊君親上之民往正其罪彼民方怨其上而樂歸于我則誰與我為敵哉仁者無敵盖古語也百里可王以此而已恐王疑其迂濶故勉使勿疑也
孔文子曰惠王之志在于報怨孟子之論在于救民所謂惟天吏則可以伐之盖孟子之本意
臣按惠王之問孟子意欲強兵以報怨孟子乃敎之以施仁政于民以為天下莫敵之策徐觀其策不過使民深耕易耨孝弟忠信則可以制梃而撻秦楚之兵夫車徒之衆兵刃之利不足以當秦楚之強乃欲制梃以撻之豈不大迂濶而不切于事情哉然觀戰國之時其國有六其後皆亡于秦固以秦之強而有堅甲利兵也及秦之亡乃不過起于折竿斬木之匹夫當是時也天下一家萬國一君豈無堅甲利兵哉然而無救于秦之亡由是觀之堅甲利兵雖可以張國威于一時而孝弟忠信終可以結民心於悠久也孰謂孟子之言迂闊哉
齊宣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對曰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劍疾視【怒目而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王請大之詩云王赫【怒貌】斯怒爰【於也】整其旅【衆也】以遏【止也】徂【往也】莒【密人侵阮徂共之衆】以篤【厚也】周祜【福也】以對【答也】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遏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謂作亂也】於天下武王耻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朱熹曰小勇血氣所為大勇義理所發詩大雅皇矣篇此文王之大勇也書周書泰誓之篇也言武王亦大勇也王若能如文武之為則天下之民望其一怒以除暴亂而拯已于水火之中惟恐王之不好勇耳又曰此章言人君能懲小忿則能恤小事大以交鄰國能養大勇則能除暴捄民以安天下
張栻曰小勇者血氣之怒也大勇者禮義之怒也血氣之怒不可有禮義之怒不可無知此則可以見性情之正而識天理人欲之分矣
臣按怒者七情之一也怒與喜對聖人之情發皆中節其喜也則為慶賞天下莫不仰其澤其怒也則為刑戮天下莫不畏其威密人侵阮徂共二國之人塗炭極矣文王一怒而二國之人得其安商辛横行于天下天下之人荼毒甚矣武王一怒而天下之人除其害是則當世之民惟恐吾君之不怒也若夫漢武帝之出師塞北隋煬帝之渡海征遼元世祖之興師日本斯民生于元狩太初之間大業至元之世者何不幸而遭其君之怒哉吁文武之怒上怒而下喜三君之怒上怒而下怨後世人君尚知所鑒戒哉
齊人伐燕勝之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悦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豈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
朱熹曰按史記燕王噲讓國于其相子之而國大亂齊因伐之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遂大勝燕運轉也言齊若更為暴虐則民將轉而望捄于他人矣趙岐曰征伐之道當順民心民心悦則天意得矣
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謀捄燕宣王曰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對曰臣聞七十里為政于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書【商書仲虺之誥下同】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言何為不先來伐我】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雲霓【虹也】也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動也】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悦書曰徯【待也】我后【君也】后來其蘇【復生也】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捄也】已于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若殺其父兄係累【縶縛也】其子弟毁其宗廟遷其重器【寶玉之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地【并燕而增一倍之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旄【老人】倪【小兒】止其重器謀于燕衆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尚也】可及止【及其未發而止之也】也
朱熹曰千里畏人指齊王也一征初征也天下信之信其志在救民不為暴也此言湯之所以七十里而為政于天下也齊之取燕若能如湯之征葛則燕人悦之而齊可為政于天下矣今乃不行仁政而肆為殘虐則無以慰燕民之望而服諸侯之心是以不免乎以千里而畏人也
齊人伐燕或問曰勸齊伐燕有諸曰未也沈同問燕可伐與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則將應之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
呂大臨曰奉行天命謂之天吏廢興存亡惟天所命不敢不從若湯武是也
臣按燕齊皆列國也燕雖不道齊非天子而擅興師以伐之律之以春秋之法固有不當然者此孟子所以有天吏之說也况燕之與齊地醜德齊無甚相遠然燕之君不當以先君之位而予諸人而其臣亦不當受其君之位而不辭是時周室微弱不能執九伐之權燕齊接壤而鄰國有變亂為之捄正亦不為過然是時燕民無罪而為亂者在子噲子之齊人既勝燕之後即當如孟子所言速出令而返其民之老小置其國之寶器誅其君臣之作亂者然後謀于燕之世臣耆舊别立君而去其于燕之土地人民無所利之如此則是為隣國定亂非取而有之也齊王雖非天吏然存興滅繼絶之心誅亂安人之意亦庶幾乎湯武之師矣先儒謂湯十一征不是全滅其國取之則是蹊田而奪之牛齊王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毁其宗廟遷其重器則是滅絶其國矣安能逆止諸侯之兵哉此孟子為齊人書為區處取燕之策可以為後世用兵定亂之法
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外城】環而攻之而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甲也】非不堅利也米粟【穀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谿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朱熹曰天時謂時日支干孤虚旺相之属也地利險阻城池之固也人和得民心之和也三里七里城郭之小者郭外城環圍也言四面攻圍曠日持久必有值天時之善者委棄也言不得民心民不為守也域界限也言不戰則已戰則必勝
張栻曰得道者順乎理而已舉措順理則人心悦服矣先王之所以致人和者在此而極夫多助之效至于天下順之其王也孰能禦之失道則違拂人心心之所暌雖親亦疎也不亦孤且殆哉雖有高城深池誰與為守
臣按孟子言天時地利人和三言者萬世用兵之要也然就其中權其輕重而言則天不如地地不如人用兵以爭天下而不得人心之和雖得天時地利猶無得也先儒謂得天下者凡以得民心而已得人心在得道本乎道以得人心則地利之險有人以為之守天時之善有人以為之乘先王之守國家用天下本末具舉如此則固以得道得人心為本而亦不廢天時地利之末也夫用兵者固欲夫三者之兼舉然所以收人心而使之和者又非臨時可致者也則又在乎平日省刑罰薄税斂敎之以孝弟忠信行先王之政以恤其民如此則無敵于天下而為天吏矣則雖地利不固而天時未順亦足以自守矣况兼得天時地利也哉
孟子曰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敵國不相征也
朱熹曰春秋每書諸侯戰伐之事必加譏貶以著其擅興之罪無有以為合于義而許之者但就中彼善于此者則有之如召陵之師之類是也征所以正人也諸侯有罪則天子討而正之此春秋所以無義戰也
孟子曰仁人無敵於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舂杵】也
朱熹曰武成言武王伐紂紂之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孟子言此則其不可信者然書本意乃謂商人自相殺非謂武王殺之也孟子之設是言懼後世之惑且長不仁之心耳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為陳我善為戰大罪也國君好仁天下無敵焉南面而征北狄怨東面而征西夷怨曰奚為後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王曰無畏寜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為言正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戰
朱熹曰制行伍曰陳交兵曰戰民為暴君所虐皆欲仁者來正已之國也
張栻曰不志于仁而徒欲以功力取勝則天下孰非吾敵勝與負均為殘民而逆行其
許謙曰孟子之時皆尚攻戰能者為賢臣而孟子乃以為大罪盖國君苟能行仁政以愛其民使之飽煖安佚則下民親戴其上矣其他國之民受虐于君者心必歸于此人既樂歸于我我以親上之民而征虐民之君則其民豈肯與我為敵哉
臣按孟子此三章皆明征伐之事一章言春秋之時無義戰之兵二章言武王仁義之師無血流漂杵之事三章言湯武仁義之師必不用我善為戰之人
老子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師之所處荆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強焉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物壯則老是謂非道非道早已
林希逸曰兵凶器也我以害人人亦將以害我故曰其事好還用師之地農不得耕則荆棘生焉用兵之後傷天地之和氣則必有凶年之菑
臣按人臣之佐君當以道勝天下使天下之臣庶皆出於吾道化之下若不能以道勝而惟以兵強焉則所以佐其君者非其道矣所以然者好勝者必遇其敵吾以兵加人而人亦以兵加我一往一返必然之理也矧兵戈一興農業必廢殺戮既盛天和必傷在地則生荆棘在天則召水旱在人則致疾疫兵雖不可用亦不能不用是以善于用兵者必果焉果者何果決其所行也所以除殘暴戡禍亂不果則民害不除而無有已時如是用兵斯之謂善非用以之取強于天下也用之取強則非善矣然所謂果者若矜伐自驕得已而不已恃強以陵人則不可也必勿矜勿伐勿驕勿強不得已焉恒于果敢之中而存抑謹之意如是則吾之兵不至于過壯而老矣盖兵直為壯曲為老凡物皆然故曰物壯則老苟用兵而矜伐驕強可以已而不已則必過壯而老矣如此則是不能以道佐主不能以道佐主則有速死之理故曰非道早已
又曰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是以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故不美也若美必樂之樂之者是樂殺人也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矣臣按佳之為言美也兵者凶事而以之為佳美是乃世間一種不吉利不祥善之器具也惟其為不祥之器是以其用也在物無不惡之乃人亦或有以為佳美不惡之者無乃反以兵為佳乎哉有道之士心恬淡而志無為惟以道德為樂不以兵戎為佳豈肯處其身於不祥之地而殺人以為樂哉後世人主如以用兵為佳殺人為樂本欲求以得志於天下卒之殞身覆宗者多矣老氏之言所宜深戒
又曰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臣按老氏此三言所謂以正治國以無事取天下與聖人之道無以異也以奇用兵說者謂奇為詐術臣竊以為不然盖所謂奇者若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避寔擊虚乘機設覆非所謂偏邪不正也
又曰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是謂不争之德是謂用人之力
臣按為士者必以文事而武自名非以善士矣戰所以行天討非以洩已怒也以怒為戰非善戰矣與人戰而勝焉非善勝也不與敵戰而敵服斯乃為善勝矣用人而為之下不以已長勝物不以已有陵物則于用人之道善矣若是者皆是不爭之德而能用人之力者也
又曰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臣按老氏所謂用兵有言謂世人之用兵者有如此言也我不敢先動而惟應人是為不敢為主而為客我之進也固寸步不敢先若其也雖至於尺亦不計焉行然後能行吾之用兵行而若不行攘者必以臂吾之行兵如人之攘而不用臂遇敵必因仍之吾所因者敵而若無敵執持必以兵吾所執者兵而若無兵若是者盖以不爭為德也然爭固不可而輕敵亦不可是故行兵之禍輕敵為最大輕敵而怱之不以為哀而反以為喜則吾所以為國之寶幾何而不為所喪乎故兩敵之國抗兵以相加其一自哀者常勝哀者不以用兵為喜恒戚戚然悲念也惟其不喜于用兵其志恒有哀矜之意惟恐或至失悞以喪吾所恃之寶也則寶常為我所有矣寶者何國寶于民也用兵而能哀其亦異乎以兵為佳者矣不以兵為佳而以為哀非不得已不用焉則必不至于敗衂而喪吾之所寶者矣
荀子曰觀國之強弱貧富有徵驗上不隆禮則兵弱下不愛民則兵弱已諾不信則兵弱慶賞不漸則兵弱將率【與帥同】不能則兵弱
臣按國之強弱在乎兵就荀子之言而反觀之是故上隆禮則兵強矣下愛民則兵強矣已諾而能信則兵強矣慶賞以其漸則兵強矣將率能其任則兵強矣觀人之國者不必觀乎其卒伍觀是五者有能有不能者則其彊弱可知也已
臨武君【盖楚將不知其姓名】與孫卿議兵于趙成王前王曰請問兵要對曰上得天時下得地利觀敵之變動後之發先之至此用兵之要術也孫卿曰不然臣所聞古之道凡用兵攻戰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調則羿不能以中六徵馬不和則造父不能以致遠士民不親附則湯武不能以必勝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臨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貴者勢力也所行者變詐也善用兵者感怱【恍怱也】悠闇【遠視】莫之所從出孫吳用之無敵于天下豈必待附民哉孫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貴權謀勢力也所行攻奪變詐者諸侯之事也仁人之兵不可詐也彼可詐者怠慢者也路【暴露】亶【讀為袒露袒謂上下不相覆】者也君臣之間滑【亂也】然有離德也故以桀詐桀猶巧拙有幸焉以桀詐堯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撓【攪也】沸【湯也】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故仁人上下百將一心三軍同力臣之於君也下之於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扞頭目而覆胸腹也詐而襲之於先驚而後擊之一也
臣按荀卿此言反本之論也所謂兵要在附民民不親附則湯武不能以必勝若權謀勢力以行詐施之于其敵猶有工拙若遇仁義之主民親附而將用命何所用哉
陳囂間孫卿子曰先王議兵常以仁義為本仁者愛人義者循理然則又何以兵為凡所為有兵者為爭奪也孫卿曰仁者愛人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義者循理循理故惡人之亂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爭奪也故仁人之兵所存者神所過者化若時雨之降莫不說喜
臣按荀卿此言可見帝王之兵非禁暴除害不敢輕舉所以為仁義之師故其所存者神妙而不測所過者化融而無迹此其所以為王道而上下與天地同流固非伯功小小補塞間隙之可比又豈非因小忿爭小利者所可同年語哉
三略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能有其有者安貪人之有者殘殘滅之政累世受患造作過制雖成必敗舍已而敎人者逆正已而化人者順逆者亂之招順者治之要又曰聖王之用兵非樂之也將以誅暴討亂也夫以義誅不義若決江河而溉爝火臨不測而擠欲墜其克必矣所以優游恬淡而不進者重傷人物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惡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夫人之在道若魚之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者常懼而不敢失道
臣按三略之書或謂為太公之書然其中所引軍纎及所謂英雄侵盗縣官等語皆非三代以前之言然漢光武嘗引其言以為詔則此書之傳亦已遠矣其中可取者鮮然此數言者庶幾不悖于聖賢之旨故録之不以人而廢言也
司馬法曰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故仁見親義見說智見恃勇見方信見信内得愛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戰也戰道不違時不歷民病所以愛吾民也不加喪不因凶所以愛夫其民也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也故國雖大好戰必忘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先王之治正名治物立國辨職以爵分禄諸侯說懷海外來服獄弭而兵寢聖德之治也其次賢王制禮樂法度乃作五刑興甲兵以討不義禮與法表裏也文與武左右也
陳師道曰齊威王使其大夫追論古者司馬兵法附以先齊大司馬田穰苴之說號曰司馬穰苴兵法夫所謂古者司馬兵法國之政典也所謂穰苴兵法太史遷之所論今博士弟子之所誦說者也昔周公作政典司馬守之以佐天子平邦國正百官均萬民故征伐出于天子及上廢其典下失其職而周衰矣故征伐出于諸侯典之用舍興壞係焉遷徒見七國楚漢之戰以詐勝而身固未嘗行道也遂以仁義為虚名而疑三代以文具可謂不學矣謹按傳記所載司馬法之文今書皆無之則亦非齊之全書也然其書曰禮與法表裏文與武左右又曰殺人以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去戰雖戰可也又曰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此先王之政何所難哉
臣按宋人輯兵法擇其切要者為七書而司馬法比諸家為優其言多可取者而此數言其尤也
尉繚子曰凡兵不攻無過之城不殺無罪之人夫殺人之父兄利人之貨財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故兵者所以誅暴亂禁不義也兵之所加者農不離其田業賈不離其肆宅士夫不離其官府由其武議在于一人故兵不血刃而天下親焉又曰欲生于無度邪生于無禁太上神化其次因物其下在于無奪民時無損民財夫禁必以武而成賞以文而成又曰兵者凶器也爭者逆德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亂本仁義焉戰國以立威抗敵相圖而不能廢兵也兵者以武為植以文為種武為表文為裏能勝此二者知勝敗矣文所以視利害辨安危武所以犯強弱力攻守也
臣按先儒謂尉繚子雖未能純王政亦可謂窺本統矣而此數言庶幾古人仁義之師可取也至其他篇以殺垂敎棄而不用可也
史記兵者聖人所以討彊暴平亂世夷險阻救危殆自含血戴角之獸見犯則挍而况于人懷好惡喜怒之氣喜則愛心生怒則毒螫加情性之理也昔黄帝有涿鹿之戰以定火災顓頊有共工之陳以平水害成湯有南巢之伐以殄夏亂逓興逓廢勝者用事所受于天也自是之後名士迭興晉用舅犯而齊用王子【子成父】吳用孫武申明軍約賞罰必信卒伯諸侯兼列邦土雖不及三代之誥誓然身寵君尊當世顯揚可不謂榮焉豈與世儒闇于大較【法也】不權輕重猥云德化不當用兵大至窘辱失守小乃侵犯削弱遂執不移等哉故敎笞不可廢于家刑罰不可捐于國誅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順耳夏桀殷紂手搏豺狼足追駟馬勇非微也百戰克勝諸侯攝伏權非輕也秦二世宿軍無用之地連兵于邊陲力非弱也結怨匈奴絓禍于越勢非寡也及其威盡勢極閭巷之人為敵國咎生窮武之不知足甘得之心不息也
臣按司馬遷載此于律書言律而先言兵不言兵之用而言兵之偃首推原兵戎之始而及春秋戰國善戰之士次及桀紂二世之失而以孝文拒陳武之言終焉盖欲世主偃兵息民綏和通使使民氣歡洽隂陽恊和以為造律之本其意善矣但其謂孫武輩申明軍約身寵君尊以為榮則猶戰國之氣習也夫帝王用兵出于不得已以除民害耳豈所以為身榮哉若夫所謂世儒闇于大較不權輕重權之一字誠用兵可否之決也臣以為權于輕重以事言之不若權于是非則以理決之之為得也
漢高祖時陸賈時時前說詩書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賈曰居馬上得之寜可以馬上治之乎文武並用長久之道也
臣按文武並用長久之道也必古有是言而賈稱之其言僅八字古今為治所以立國本成國治延國祚誠莫外焉承天命以安民生者其可用一而遺一乎
陸賈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和調則士豫附天下雖有變權不分
臣按陸賈此言雖一時為陳平畫計以謀諸呂然而國家有變未有將相乖異而能安定者此則百世之所同也
漢宣帝時魏相上書曰臣聞之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於已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爭恨小故不忍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