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法冒禁固宜哀矜然以妻子之愛既殺其兄仍戕其姪又罔其父背逆天理傷害人倫宜以毆兄至死律論臣按刑者弼教之具教以天理人倫為本苟背逆天理傷害人倫則得罪於名教大矣寘之於死夫復何疑神宗而為此言可謂至明也已矣
夀州民有殺妻之父母兄弟數口者州司以不道緣坐其妻子刑部駁之曰毆妻之父母即是義絶况是謀殺不當坐其妻
又莆田民楊訟其子婦不孝官為逮問則婦之父為人毆死楊亦與焉坐獄未竟遇赦免婦仍在其家判官姚珤以為婦雖有父讐然既仍為婦則當盡婦禮欲併科罪攝守陳振孫謂父子天合夫婦人合人合者恩義有虧則已在法諸離異皆許還合獨於義絶不許者謂此類也况兩下相殺尤義絶之大者乎初問楊罪時合勒其婦休離當離不離則是違法且律文違律為婚既不成婚即有相犯並同凡人今此婦合比附此條不合收坐臣按刑以弼教刑言其法教言其理一惟制之以義而已義所不當然則入于法義所當然則原于理故法雖有明禁然原其情而於理不悖則當制之以義而不可泥於法焉夫父子夫婦皆人倫之大綱然原其初終是生身之恩重於伉儷之義蓋女子受命於父母後有夫因夫而有舅姑異姓所以相合者義也義既絶矣恩從而亡無恩無義人理安在哉此法所以必原於理而所以為理法之權者義而已矣
哲宗元符中刑部言祖宗以來重失入之罪所以恤刑紹聖之法以失出三人比失入一人則是一歲之中偶失出罪死三人即抵重譴夫失出臣子之小過好生聖人之大德請罷理官失出之責使有司讞議之間務令忠恕從之
臣按宋朝重深入之罪而失出者不罪焉此書與其殺不辜寜失不經之意也後世失入者坐以公罪而失出者往往問以為賍是以為刑官者寜失入而不敢失出蓋一犯賍罪則終身除名犯公罪者可以湔除而無後患故也
高宗紹興二十六年詔申嚴州郡妄奏出入人死罪之禁右正言凌哲上疏言漢高祖入關約法三章殺人者實居首焉司馬光有言殺人者不死雖堯舜不能致治竊見諸路州軍勘到大辟雖刑法相當者類以為可憫奏裁無他居官者無失入坐累之虞為吏者有放意鬻獄之事貸死愈衆殺人愈多非辟以止辟之道也欲望特降睿旨應今後州軍大辟若情犯委實疑慮方得具奏若將别無疑慮情非可憫奏案輒引例減貸以破正條並許臺官彈劾嚴寘憲典上覽奏曰但恐諸路滅裂實有疑慮情理可憫之人一例不奏有失欽恤之意臣按洪邁有言州郡疑獄許奏讞蓋朝廷之仁恩然不問所犯重輕及情理蠧害一切縱之則為壞法雖然人心所見不同而其所議擬之獄未必皆當或似是而非或似非而是苟非取裁於上焉能决斷必欲立為一定之法不許輕易奏讞則所失入者多矣高宗曰但恐諸路實有疑慮情理可憫之人一例不奏有失欽恤之意仁者之言哉
孝宗乾道四年臣僚言民命莫重於大辟方鍜鍊時何可盡察獨在聚録之際官吏聚於一堂引囚而讀示之死生之分决於頃刻而獄吏憚於平反摘紙疾讀離絶其文嘈其語故為不可曉之音造次而畢呼囚書字茫然引去指日聽刑人命所干輕忽若此臣請於聚録時委長吏點無干礙吏人先附囚口占責狀一通覆視獄案果無差殊然後亦點無干礙吏人依句宣讀務要詳明令囚通曉庶幾無辜者無憾寃枉者獲伸
臣按民之有罪固有明知而故犯者然而愚騃不審而冒抵刑禁者亦往往有之鞫問之際彼既不能自直聚録之頃而官司又不與之辨明則含寃於地下矣
以上謹詳讞之議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八
<子部,儒家類,大學衍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