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宗以一女之故而殺醫者二十餘人而收捕親族至三百餘人知痛吾女之死而人之死獨不可痛哉彼二十人者皆有父母子女吾愛吾女而彼之父母子女亦愛其父與子人有貴賤而痛戚之情則一也吾女之死非其故若出於誤亦在所宥况醫所能生者不死者爾數之盡者醫豈能延哉劉瞻之言痛切而懿宗不悟非獨不仁盖不智也
宋至和中太常博士吳及言古人除肉刑重絶人之世也今則宦官之家競求他子勦絶人理希求爵命童幼何罪陷於刀鋸因而夭死者多矣夫有疾而夭治世所羞有罪而宫前王不忍况無疾與罪乎臣聞漢永平之際中常侍四員小黄門十人唐太宗定制無得踰百員且以祖宗近事較之祖宗時宦官凡幾何人今凡幾何人臣愚以謂胎卵傷而鳳凰不至宦官多而繼嗣未育伏望濬發德音詳為條禁進獻宦官一切權罷擅宫童幼寘以重法若然則天心必應聖嗣必廣召福祥安宗廟之策莫先於此
臣按五刑之中宫刑最重四刑惟殘人之肌體宫刑則絶人之種類故雖死辟之大不若宫刑之慘大辟雖曰身首異處然止於一身一時而宫刑則上閼先傳下絶後繼非止一人一世焉今世無古宫刑亦無宋人宦官之家取他人子宫以為嗣之例祖宗以來凡人侍掖庭者多取軍旅中不得已所繫累之幼穉免其死而生之至仁之恩也近年乃有軍民之家自宫其子以求進者而在近甸尤多惟我國家都燕切近邊鄙民之生於是者比諸他境尤當加意愛惜而保養之使其蕃息以壯實根本一人失其生固在所惜况千百人絶其後代乎伏願體天地好生之德嚴為禁制自今有自宫其子弟者罪其父母及其生戶全家戍邊隣保知情重加罰贖其主使下手之人問以死罪被宫者分送藩府以給使令永不許進入掖庭如此則不禁自絶矣是亦聖朝體天心惜民命錫民類莫大之仁政也
高宗紹興中殿中侍御史常同論私鹽刑名太重主議之臣但曰刑不峻不足以致厚利夫峻刑章而不恤民害此奸臣之所為也自古及今刑之所犯必稱罪之輕重豈有罪無等降一用重刑之理今私鹽一斤至杖脊配廣南則孰不相率而為百千斤之多哉祖宗之仁德在人猶人之有元氣今天下之勢可謂病矣奈何遂欲傷元氣乎法令之行繫乎國本不使有識縉紳之士議之而使刀筆之吏弄其文墨非國之福也
臣按天生物以養人非專為君也而君專其利己違天意矣為之禁且不可也况又為不稱其罪之重刑哉常同謂刑之所犯必稱罪之輕重深得先王制刑之意後世法令所以禁愈嚴而犯愈多者以不稱其罪也夫立法者君也而導君而為是法者左右之臣也而行法者未必皆無仁心未必皆欲從君之欲彼見法之過於嚴而民之愚而貧無知而冒法不得已而犯禁不肯盡行其法故法雖行於暫而不能行之於久而卒歸於廢弛此非獨人心之不然而天理亦不之然也後世大盗多起於鹽徒正以鹽禁太嚴有國者不可不知
理宗朝天下之獄不勝其酷每歲冬夏詔提刑行郡决囚提刑憚行悉委倅貳倅貳不行復委幕屬所委之人皆肆行威福以要餽遺監司郡守擅作威福意所欲黥則入其當黥之由意所欲殺則證其當死之罪呼喝吏卒嚴限日時監勒招承催促結欵而又擅制獄具非法殘民或斷薪為杖掊擊手足名曰棹柴或木索并施夾兩股名曰夾幫或纒繩於首加以木楔名曰腦篐或反縛跪地短竪堅木交辮兩股令獄卒跳躍於上謂之超棍痛深骨髓幾於殞命富貴之家稍有罥罣動籍其貲又以趂辦月樁及添助版帳為名不問罪之輕重並從科罰大率官取其十吏漁其百州縣往往專殺拘鎻罪人死而後已甚至戶㛰詞訟亦皆收禁有飲食不充饑餓而死者有無力請求陵虐而死者有為兩詞賂遺苦楚而死者懼其發覺先以病申名曰監醫實則已死名曰病死實則殺之至度宗時雖累詔切責禁止終莫能勝而國亡矣
臣按宋至理宗時土地已蹙窮民殘喘待日而斃多方以嫗乳之猶恐不足以有而一時監司守令乃為嚴刑苛法以籍民財以殘民命理宗在位方以崇尚道學為事務虚名而蔑實政當是之時為監司守令者豈無學道學之流乎要之皆趣時好名之士非真有心於居敬窮理以濟人利物者也卒至於傷天地之和促國家之脉而有裔夷之禍也嗚呼豈無所自哉今去宋季不遠其淫刑之具如所謂腦篐超棍之類世猶有襲而用之者伏惟國家以仁立國乞勑有司痛加禁革敢有於律文訊杖之外巧意用刑者坐以違制之律造之者重罰用之者除名是亦順天心夀國脉之一大事也
以上戒濫縱之失
大學衍義補卷一百十三
<子部,儒家類,大學衍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