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夏良勝 撰
九經之義【敬大臣 體羣臣 子庶民】
乾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朱熹曰剛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聖人之德居聖人之位故其象如此
臣良勝曰乾之道易知也然非日月星辰之麗乎天茫然而已天之用於是乎息也坤之道簡能也然非山川草木之麗乎地隤然而已地之用於是乎息也君之尊猶天地也非大臣左右則百司庶府將亦不得其職而庶事隳矣故以九五聖德而居尊位猶必利見九二之大人利於見之故亦利於用之欲有以用之必有以敬之或曰有聖君矣無九二中正之大臣足以當其敬者則如之何曰雲從龍風從虎水流濕火就燥聖人作而萬物覩有堯舜禹湯文武之為君必有臯陶伊傅周召之為臣天地理數陽一陰二則君一臣二有自然者有臣而無君者蓋有之矣有君而無臣者未之聞也不然則用非其臣與無臣等爾
頤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
程頤曰上九以陽剛之德居師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順而從於己賴己之養是當天下之任天下由之而養也以人臣而當是任必常懷危厲則吉也如伊尹周公何嘗不憂勤兢畏故得終吉夫以君之才不足而倚賴于己身當天下大任宜竭其才力濟天下之艱危成天下之治安故曰利涉大川得君如此之專受任如此之重苟不濟天下艱危何足稱委遇而謂之賢乎
師九二在師中吉王三錫命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
臣良勝曰文武並用長久之道也大臣之任不特宰相之職將之責固匪輕也由爻詞觀之可以得任將者之心也以象詞觀之可以得為將者之心也以六五柔中之主而任九二剛中之將在閫外有專制之權在居中有異數之寵將得行其志而成其功是以為吉然而為將者不敢自矜其能故師中之吉承天寵也則無恃功驕恣之過矣王三錫命懷萬邦也則有平定安戢之道矣夫必有是君而後能任其將有是將而後能用其師將者師之命也衆之死生君之安危國之存亡係焉故足以當大臣之位者如此然而戡亂以武致治以文承平之世率尚文士至鄙武夫於不齒故若宋真宗於澶淵之役渡浮橋及半高瓊執御轡曰此處好喚宰相吟兩首詩則其平日忿憾可知瓊猶稍知大義能成寇凖之謀者言猶若是則在驕悍之夫又何如持衡之勢人主有以審度之焉
君奭曰我聞在昔成湯既受命時則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時則有若保衡在大戊時則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時則有若巫賢在武丁時則有若甘盤
呂大臨曰此章序商六臣之烈蓋勉召公匹休于前人也伊尹佐湯以聖輔聖其治化與天無間伊陟臣扈之佐大戊以賢輔賢其治化克厭天心自其徧覆言謂之天自其主宰言謂之帝書或稱天或稱帝各隨所指非有重輕至此章對言之則聖賢之分而深淺見矣巫咸止言其乂王家者咸之為治功在王室精微之藴猶有愧於二臣也亡書有咸乂四篇其乂王家之實與巫賢甘盤而無指言者意必又次於巫咸也
臣良勝曰商六臣者人品固殊功烈亦異然皆列大臣之位而盡大臣之職商之五王所以敬之之道則一也故曰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高宗曰小子舊學于甘盤先後例之則五王於六臣皆師而臣之者也王通曰天子必有師然亦何常師之有惟道所存以天下之身受天下之訓得天下之道成天下之務民不知其由也是故人君之敬大臣師之云乎豈曰臣之云乎
周官曰立太師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隂陽官不必備惟其人
賈誼曰保者保其身體傅者傅之德義師者道之教訓此所謂三公也陰陽以氣言道者陰陽之理恒而不變者也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是也論者講明之謂經者經綸之謂燮理者和調之也非經綸天下之大經參天地之化育豈足以任此責故官不必備惟其人也
少師少傅少保曰三孤貳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于一人蔡沉曰孤特也三少雖三公之貳而非其屬官故曰孤天地以形言化者天地之用運而無迹者易曰範圍天地之化是也弘者張而大之寅亮者敬而明之也公論道孤弘化公燮理隂陽孤寅亮天地公論於前孤弼於後公孤之分如此
冢宰掌邦治統百官均四海
蔡沉曰天官卿治官之長是為冢宰内統百官外均四海蓋天子之相也百官異職管攝使歸于一是之謂統四海異宜調劑使得其平是之謂均
呂大臨曰冢宰相天子統百官則司徒以下無非冢宰所統乃均列一職而并數為六者綱在網中也乾坤之與六子並列於八方冢宰之於五卿並列於六職也
臣良勝曰任之重者職亦重職之重者責亦重人君之於大臣必能舉是職者而後敬禮之也若孔光桓榮而尊之亦妄施也大臣之於人君必克舉是職而當敬禮之也若陳平丙吉而居之亦冒寵也
烝民詩曰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纘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納王命王之喉舌賦政于外四方爰發
呂祖謙曰仲山甫之職外則總領諸侯内則輔養君德入則典司政本出則經營四方此章蓋備舉仲山甫之職
臣良勝曰山甫之職備矣重矣其所以克舉之者斯亦難矣惟其有柔嘉之美質令好之儀色内之而小心恭敬外之而訓式典刑剛柔適中舉德弗遺足以補王之闕格心之非而宣王任之誠為得人茲特命城齊國出祖之禮儀衛之盛吉甫頌言乃以式遄其歸為望雖其僚友之情亦道其君臣之素也宣王於敬禮大臣之道可謂得矣
天王使家父來聘
胡安國曰虞史以人主大臣為一體春秋以天王宰相為一心以為一體故帝庸作歌則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臯陶賡歌則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而垂益九官之徒不與也以為一心故歸賵仲子會葬成風則宰咺書名於前而王不稱天於後來聘桓公賜桓公命則宰糾書名以正其始王不稱天以正其終而榮叔家父之徒不與也故人主之職在論相而已矣
公會宰周公齊侯宋子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于葵丘胡安國曰其曰宰周公者以冢宰兼三公也古者三公無其人則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師保之任冢宰或闕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職禹自司空進宅百揆又曰作朕股肱耳目是以宰臣上兼師保之任也周公為師又曰位冢宰正百工是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職也所以然者三公與王坐而論道固難其人而冢宰統百官均四海亦不易處也夫以冢宰兼三公其職任重矣而不殊會之何也人臣則有進退之節出入均勞之義非王世子貴有常尊之可比矣
臣良勝曰大臣雖尊終不敢以王世子為比春秋尊君抑臣之意微矣以此垂法而後世有楊素懷奸而太子勇囚林甫獻諂而太子瑛戮端本議刑隋文帝唐玄宗不能擇大臣之賢者而敬任之也將誰咎哉
緇衣曰大臣不親百姓不寧則忠敬不足而富貴已過也大臣不治而邇臣比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邇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謀大無以遠言近無以内圖外則大臣不怨邇臣不疾而遠臣不蔽矣
陳澔曰大臣不見親信則民不服從其令故不寧也此蓋由臣之忠不足於君君之敬不足於臣徒富貴之大過而然耳由是邇臣之黨相比以奪大臣之柄而使之不得治事故大臣所以不可不敬者以其為民瞻望之儀表也邇臣所以不可不慎者以君之好惡係焉乃民之所從以為道者也人君不使小臣謀大臣則大臣不至於怨乎不以不使遠臣間近臣則近臣不至於疾其君不使内之寵臣圖四方宣力之士則遠臣之賢無所壅蔽得見知於上矣
臣良勝曰人君之敬大臣者必自擇邇臣之慎也蓋大臣之正者恒為邇臣之所憚邇臣之所無憚者大臣必非其人也蕭望之建白不近刑人之義弘恭石顯指為朋黨召致廷尉望之飲鴆自殺而元帝曰果然殺吾賢傳仇士良歸第教其徒以固寵曰但使人主不近儒生爾臣故曰人君之敬大臣者必自擇邇臣之慎也
子曰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
朱熹曰以道事君者不從君之欲不可則止者必行己之志
臣良勝曰大臣之責與天下共其安危利害也凡所建立蓋有徇天下而不徇君者夫豈固為拂逆以自取罪戾乎哉如使徇君以害天下也是害君也雖拂君而利天下也是利君也其計利害於天下雖君有所不計也而况己之利害云哉故惟以道事君者乃能不可而止爾若夫讒夫宵人内外交締善刺主意爭先售術以奇中之又豈能去乎魏世祖惑於寇謙之符籙之說崔浩上書明証曰聖王受命必有天應河圖洛書皆寄言於蟲魚之文未若今日神人接對手筆燦然李義府既出璧州司馬王德儉為之畫策曰武昭儀方有寵上欲立以為后未有以發君能建白是轉禍為福也義府叩閣上表請立昭儀即召見賜珠一斛乃如是之人也惟中君欲以自固也尚何望其拂君以去為道也哉
孟子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
朱熹曰世臣累世勲舊之臣與國同休戚者也親臣君所親信之臣與君同休戚者也此言喬木世臣皆故國所宜有然而所以為故國者則在此而不在彼也
臣良勝曰世臣云者必其元德顯功著在王室而其子孫繩武世篤忠貞植根深而耳目廣德澤厚而用物宏平居無事若不足為輕重至利害大變凝然持之而不變卒然撼之而不動國人信之呼吸舉措足以轉禍為福易危以安者也若夫張詠再行足正蜀亂彦博出鎮叛卒俯降固有不言而孚不疾而速之機名臣輔德亦有然者又不在於世秉機軸而後謂之世臣也後世有輕忽世胄老臣一切以新進浮薄從事鮮有不敗者矣
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為師每過段干木之廬必式四方賢士多歸之
胡寅曰常主於其臣愛順巳而已賢主於其臣欲其諫己焉始乎求諫中而勉從終而惡聞者多矣况於師乎諫爭之臣則有朋友之義逆耳拂意之言至悻然發於心勃然變乎色者賢君之所未免也爭臣之位卑其勢可以進退而制指則其憚之尚淺也一成乎為師其位尊其道嚴其教詔輔拂必一於聽從而莫得違拒其威儀體貌必與之終始而不敢廢棄故君於得師為難非世之人無可師也以人主無求師之意事師之道也不自得師而臣其所受教雖有願治之意其成就亦卑近蹇淺而止矣文侯非自得師者也而三人又非一世之士也雖然不既與庸主遠矣乎敦信以治國則不失於虞人脩睦以善隣則不失於韓趙聞翟璜之對則悟任座之言直聽田子之論則知鍾聲之問非將相大任也謀諸李克而皆得其人其去六國之庸主誠遠矣雖然文侯與子思同世不知師也而子思亦非文侯之所得師也文侯聽古樂則惟恐卧聽鄭衛之音則不知倦是以不能師子思也
賈誼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衆庶如地故陛九級上亷遠地則堂高陛無級亷近地則堂卑高者難攀卑者易陵理勢然也
臣良勝曰三代而下言敬禮大臣之道自賈誼始誼亦有所為而言也文帝寛厚德化君臣之間鮮有過舉於斯言待臣有禮勞軍細柳按轡徐驅申屠嘉既相得以召鄧通而議法遣使謝之誼之言蓋亦行矣自夫敬臣之禮文侯而後大廢於秦一切以尊君抑臣為典要漢祖復遵用之蕭何起秦故吏習見而不為非自受其斃至於械繫以衛尉之言幸免徒跣請罪文帝由此而繫周勃景帝由此而殺張釋之武帝由此而殺劉屈氂宣帝由此而殺趙蓋韓楊元帝由此而殺蕭望之哀帝由此而殺王嘉其積習之所由來也光武號為哲后亦循故常三公以吏事責之事權無統而後世托孤之命未免歸之房闈終漢之世政事大權不在母后則在外戚不在外戚則在宦官不在宦官則在將帥漢隨以亡賈誼所以長大息於斯者蓋深達於國體者也議者猶以其識之不足為咎何哉
唐太宗時李世勣嘗得暴疾方云鬚灰可療上自剪鬚為之和藥世勣頓首出血泣謝上曰為社稷非為卿也何謝之有世勣嘗侍宴上從容謂曰朕求羣臣可託幼孤者無以踰公公往不負李密豈負朕哉世勣流涕辭謝齧指出血因飲沉醉上解御衣以覆之
臣良勝曰太宗自以李勣可任託孤之寄將以為社稷臣也故於勣也雖髪膚有所不愛以為敬禮足以結其心矣殊不知勣亦匹夫之俠以死狥人誠不為難故李密既敗不忍以地求利單雄信將戮割股肉啗之皆其所能為也然其理義不明出處不正欲寄以社稷安危之任斯亦難矣太宗疾革以知數黜之而命高宗用之將謂羣臣真無勣之比者未幾高宗立武后顧命大臣皆不可勣獨以家事無問外人成之武氏之禍戮及襁褓唐室不絶如綫則唐臣之負太宗者勣為首也太宗可謂失所敬矣
唐玄宗方躬萬幾詢事他宰相畏帝威决皆謙憚惟姚崇佐裁决故得專任崇病痞移告凡大政事必令乾曜就咨焉帝欲崇自近詔徙寓四方館日遣問食飲起居高醫尚食踵造崇以館局華大不敢居帝使語崇曰恨不處禁中此何避
蘇轍曰唐玄宗豪傑之主也而崇復以豪傑事之方其君臣遇合天下事迎刃而解若無足為者雖然以水濟水後將有不可食者開元四年天下大蝗民祭且拜之坐視食苗而不敢捕崇奏遣御史為捕蝗使分道殺蝗然遇災而懼脩德以答天變古之正道也崇置之不言而專以捕為事已可疑矣帝幸東都而太廟屋壞宋璟蘇頲皆言三年喪未終不可巡幸壞壓之變天戒也請罷東巡脩德以答天譴帝以問崇曰此符堅故殿也歲久朽壞而崩木蠧而折理無足怪但壞與行會非緣行而壞也今關中無年餽餉勞弊出幸東都所以為人非為己也百司已戒供億已具請車駕即東而遷神主太極殿更作新廟此大孝也孰謂崇獨賢乎從崇之議使人君上不畏天戒中不敬宗廟下不卹人言皆忠臣之所諱而崇居之不疑何哉其後崇璟既殁玄宗愈老輕蔑羣臣方任張九齡而廢太子瑛用牛仙客則聽李林甫方用楊國忠而縱安祿山則用輔璆琳專以適已為悦類崇有以啟之也
臣良勝曰若轍之論玄宗始有敬大臣之禮而姚崇不能盡大臣之道以應之故後玄宗之於臣寖失於無禮矣
宋太祖謂昭文館大學士宋琪等曰在昔帝王多以崇高自處顔色嚴毅左右無敢貢言者朕與卿等周旋欵曲商確時事蓋欲通上下之情無有壅蔽卿等但直道而行無得有所顧避琪謝曰臣等菲才待罪相府陛下曲賜温顔令盡愚懇敢不傾竭以副聖意
宋孝宗召張浚赴行在賜手書浚即就道至即引見帝改容曰久聞公名今朝廷所倚惟公賜坐降問再四浚言人主以務學為先人主之學本於一心一心合天何事不濟所謂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業自持使一心清明則賞罰舉措無有不當人心自歸四裔自服遂以浚為少傅江淮宣撫使封魏國公
臣良勝曰從古待臣有道惟宋為至鞭扑不行於殿陛罵辱不及於公卿是故平居而有直言敢諫之風臨難而有仗節死義之志獲報之厚振古如茲臣舉太祖之言足以見其貽謀於始述孝宗之事足以見其率行於終
大誥曰昔者人臣得與君同游者其竭忠成全其君飲食夢寐未嘗忘其政所以政者何惟務為民造福檢君之失撙君之過補君之闕顯祖宗於地下顯父母於生前榮妻子於當時身名流芳千萬載不磨
臣良勝曰君臣之間同心同德宴游不忘儆戒敬愛存於責成虞廷之歌卷阿之詩殆無以專美於前矣
聖祖嘗與宋濓飲濓辭強之至五巵面如赭行不成步上歡笑親御翰墨賦詩一章以賜仍命侍臣咸賦醉學士歌曰俾後世知朕君臣同樂如此也復以公難於行步特詔皇太子選良馬以賜上親作馬歌命羣臣咸作之以寵耀焉濓致仕歸瀕行賜緡帛文綺及御製文集皇太子贈以衣二襲上諭曰朕最慎於賞予嘉卿忠信可貫金石故以是賜卿卿今年幾何曰六十有八上曰藏此綺俟三十二年後作百歲衣也
洪武元年章溢奏定處州七縣税糧比宋制畝悉加五合聖祖特命青田縣糧止作五合起科曰使劉伯温鄉里子孫世世為美談也天威嚴重伯温抗言直議不以利害怵其中上甚禮重稱為老先生而不名又曰吾子房也
聖祖諭魏國公徐達曰卿等連年征伐犯霜露冒矢石臨危决機之際死生以之今天下既定卿等宜少休息可自今或三日五日一朝有大事則召卿等議之達對曰臣等荷陛下威靈仰奉成算遂翦羣雄顧臣等愚陋犬馬微勞何足齒錄伏蒙聖恩特加優禮揆之於心實加愧悚豈敢自逸聖祖曰朕固知卿等不忘恭敬之意但念卿等久勞于外思有以慰卿之勞爾達等復固辭弗許大賚天下致仕武臣諭之曰元末兵爭中原鼎沸人不自保爾諸將臣奮起從朕效謀宣力共平禍亂勤勞備至天下既定論功行賞使爾居官任事子孫世襲永享富貴朕思起兵時與爾等皆少壯今皆老矣久不相見心恒思之故召爾等來所賜薄物以資養老爾等還家撫教子孫以終天年諸將叩首謝上因笑曰同歷艱難致有今日顧朕子孫保有無窮之天下則爾等子孫亦享有無窮之爵祿諸將臣無不感激至有墮淚者洪武十八年命大都督府選武臣子弟入國子學讀書諭之曰武臣從朕定天下以功世祿其子弟長於富貴又以父兄早没鮮知學問宜令讀書知古今識道理俟有成立然後命官庶幾得實用也昔霍光功非不高身死未久而子孫横肆卒致禍滅者不學故也郭子儀中興唐室功蓋天下位極人臣而心常謙退保全令名而福及後嗣者識道理也今武臣子弟但知習武事特患在不學爾文皇入正大統建内閣於東角門内命解縉黄淮胡廣胡儼楊榮金幼孜楊士奇七人處其中典機密務上時步至閣中親閱視所治且勞之曰天下事朕與若等共計非若六卿之分理也
臣良勝曰我祖宗任臣敬臣同歸于厚而有分焉在文臣則優其地分隆其禮遇恩及其身後惠及其鄉里嘉其德焉在武臣則念其勞動畧其邊幅賚資以貨財訓飭其子弟稱其功焉道並行而不相悖此所以為天地之大也但文臣有任子末品終其身武臣一例䕃叙世世勿絶其後邊功日煩以官為賞視國初已踰百倍而膏梁柔脆多不任兵目不知書何云畏法雖麗重典不廢先功故諺有軍官錫㡌之喻謂其可毁可復是以益無所憚也為國家深長之慮者恒有為裁省之議率以成法為詞臣伏讀大明律軍官有犯私罪該笞者附過收贖杖罪解先任降等叙用該罷職不敘者降充總旗該徒流者照地方遠近充軍及文皇之時奉天征討官犯罪法司奏以律行則今日議此正須率用祖宗成法而有餘矣所以厚報之者仁之至也所以重治之者義之至也然治之於末莫若成之於初各都司選舉武舉一員如提調學校之制每歲按行各衛所將應襲官舍考校武藝字法可任官者方許送部覆考果稱方許授官不稱者發囘再考三考不稱者降用且聖祖初命教武臣子弟之言曰宜令讀書知古今識道理使有成立然後命官微意遠畧已有所在其犯私罪一遵文皇以律科斷官有實用法不虛行足以仰體祖宗優厚報功之恩默存今日裁省重官之意於成法無所變焉右衍敬大臣之義
舜典曰詢于四岳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
蔡沉曰舜既告廟即位乃謀治于四岳之官闢四方之門以來天下之賢俊廣四方之視聽以决天下之壅蔽
臣良勝曰舜以聖人聰明睿知自側微受禪試之三年攝政二十有八年其於天下視聽固亦廣矣壅蔽之患可自無矣乃受終傳位之初謀治四岳惟務來四方之賢以布有位則其效知宣力各得盡其聞見以敷于治而四方幽隱之情必無壅於上聞者然而人主之心攻之甚衆左右有所伺隙以投其好者日相萬也一有所蔽則聰明之德日損矣易於豐卦之爻有曰日中見斗蔽障之甚至於晝夜不辨又何以辨人之邪正政之得失而言治乎哉
臯陶謨曰無教逸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
臣良勝曰此亦言知人之謨也知人之道以九德為本宣三德者則使之有家嚴六德者則使之有邦是以俊乂在官百僚師師其原皆出於君也人君不以逸欲為教故其下觀感有邦君子皆持兢業之心而日進于德言有邦則有家者可知矣况茲庶務之煩一日二日之間而有萬幾豈能獨理必俊乂百僚分治而無曠職然後可也人君所以帥教成德而使之布列庶位無非所以代天理物而非為其私也是庶官之職所以代君之事人君任庶官之職所以代天之工故曰知人之謨也
伊訓曰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時謂巫風敢有殉于貨色恒于遊畋時謂淫風敢有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比頑童時謂亂風惟茲三風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喪邦君有一於身國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訓于蒙士
蔡沉曰三風愆之綱也十愆風之目也卿士諸侯十有其一已喪其家亡其國矣墨墨刑也臣下而不能匡正其君則以墨刑加之具詳悉也童蒙始學之士則詳悉以是訓之欲其入官而知所以正諫也臣良勝曰自天子而下有諸侯大夫皆羣臣也君臣一體故有體其事而察其心者彼大夫之心孰不欲保其家也諸侯之心孰不欲保其國也是以風愆之戒儆于有位蓋欲諸侯大夫知所謹守保其家國於無虞也然而大夫之下有家臣焉諸候之下有卿大夫焉交脩之責有歸也大夫有嫡子庶子焉諸侯有世子公子焉蒙養之教有素也其所以制法如是者無非欲諸侯大夫保其邦家是之謂體其心也
說命曰惟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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