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赤爵啣書之瑞武王之興有白魚火鳥之符馬融輩引以釋經謬妄殊甚劉歆因之致名公孫述因之僭亂啓簒奪之萌階殺戮之慘可勝痛哉歐陽脩嘗乞詔儒臣悉取羣經之疏刪去識緯之文可謂憂深慮遠矣
唐憲宗詔天下求方士皇甫鏄薦山人李泌能治長生藥其後服藥日加躁渴起居舍人裴隣上言藥以愈疾非朝夕常餌之物況金石酷烈有毒又益以火氣殆非五臟所能勝也古者君飲藥臣先嘗之乞令製藥者先餌一年則真偽可辨矣上怒貶隣江陵令上服丹多躁怒左右宦者往往獲罪有死者人人自危一日上暴崩人以為内侍陳志弑逆云
永樂十五年通政司言甌寜人進金丹及方書諭之曰此妖人也秦皇漢武一生為方士所欺求長生不死之藥此又欲欺朕朕無所用金丹令自食之方書亦與毁之無令更欺人也
臣良勝曰尊居人主富貴已極無求不得無欲不遂惟有不死之說足以動之若神仙鬼神道佛無有形影功效弗彰能遠之者猶或疑貳至於丹砂服食旦夕著效自非至達鮮不溺之故先世惑於方士何止百十而獨舉憲宗者以皇甫鏄之奸投隙以進裴隣之諫明切以盡憲宗立致躁暴罹弑逆之禍可為明戒故也若我文皇拒絶奸徒丹令自食正得裴隣止惑之要而又毁方書以拔禍本真超出千古之見也蓋死生之際人所甚難程頤曰吾受氣甚薄正以偷安忍死為可愧爾朱熹曰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但曰偷生詎能安終不以為無是理也惟真德秀乃曰春夏不能長春夏而有秋冬旦晝不能長旦晝而有暮夜闔闢之循環往來之更代此天地之性也榮必易之以瘁盛必繼之以衰有終則有始有殺則有生此萬物之情也人在天地閒是亦一物爾而神仙之學者曰吾能長生而不死有是理乎嗚呼盡之矣愚復何言哉
羊祜從甥王衍詣祜論事詞甚清辨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顧謂賓客曰王夷甫方當以盛名處大位然敗俗傷化必此人也王衍為尚書令善清談宅心事外名重當世朝野之人多慕效之與弟澄好品評人物舉世以為儀凖少時山濤見之嗟嘆良久曰何物老嫗生此寜馨兒然誤天下蒼生未必非此人也
桓温自江陵北伐與僚屬登平乘樓望中原嘆曰遂使神州陸沈百郡坵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蘇轍曰漢之儒者雖不聞道而能守禮故在朝廷則危言在鄉黨則危行皆不失其正至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相乘不已而虚無放蕩之論盈於朝野何晏鄧颺導其源阮籍父子漲其流而王衍兄弟卒以亂天下要其終皆以濟邪佞成淫慾惡禮法之繩其奸也
臣良勝曰晉亡於外裔而自亡於無禮中國之異於外裔有禮也晉之無禮清談者廢之也清談之流如庾如何如殷如阮何可勝責臣獨詳於衍者山濤識之尚在晉未平吴之先桓温責之已在漢已遷晉之後羊祐興晉之人未死而王衍滅晉之人已生明者覩於未萌況已著乎易曰履霜堅冰至辨之早也及其流風播蕩寢已成俗雖賢者未免受變而不之覺若王導謝安江東之望導置艶姬别室悍妻窘辱自執玉麈操短轅車以往馳驅周道不以為愧謝安挾妓登山自任為達朞功不廢絲竹故人之諫有不受也當時學者以老莊為宗而黜六經談者以虚蕩為辨而賤名實居身以放濁為通仕進以苟得為賢當官以地坐為最獨傅咸一糾邪正遂以俗夫譁之而懷愍昏愚其何以挽末流之弊臣謂横議之禍交於七國清談之禍遍於六朝其歸一也衍之罪豈特亡晉已哉
右衍害道之防
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趙岐曰五霸齊桓晉文宋襄秦穆楚莊也
戊辰諸侯盟于葵丘
胡安國曰會盟同地再言葵丘何也書之重詞之復其中必有大美惡焉葵丘之盟美之大者也初命曰誅不孝無易樹子無以妾為妻再命曰尊賢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無忘賓旅四命曰士無世官官事無攝取士必得無專殺大夫五命曰毋曲防毋遏糴無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于好以是為盡禁矣諸侯咸諭乎桓公之志蓋束牲載書而不歃血也是故會盟同地再言葵丘美之也
臣良勝曰五霸齊桓為盛齊桓之霸葵丘為盛觀其當宰孔賜胙而將後命曰毋下拜曰天威不違顔咫尺下拜登受雍容禮節且不敢以盟詞凟孔何其盛也宰孔歸遇晉侯則曰可無會也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畧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會也東畧之不知西則否矣未幾而叛者九國卒如所料何也王道之所以吹彈不破只是有本也故文王南國之化自刑于寡妻始桓公三王姬徐嬴祭姬皆無子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長衛姬生武孟少衛姬生惠公鄭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華生雍桓公屬孝公於宋襄以為嗣而雍巫有寵衛共姬因寺人貂薦羞亦許之立武孟閨門本原之地潰亂若此而固欲以易樹子妾為妻為諸侯禁是猶木拔其本雖枝葉蔽虧人固知其不日以瘁矣至其寢疾求食不得蒙袂以死曰何面目見仲父殮葬且不如期兵戈交亂其國豈但不及東畧與九國之叛而已乎
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師敗績胡安國曰泓之戰宋襄公不阨人于險不鼔不成列先儒以為至仁大義雖文王之戰不能過也而春秋不與何哉物有本末事有終始順事恕施者王政之本也不仁非義襄公敢為而獨愛重傷於二毛則亦何異盗跖以分均出後為仁義陳仲子以避兄離母居於陵為廉乎
穀梁傳曰人之所以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為人言之所以為言者信也言而不信何以為言信之所以為信者道也信而不道何以為信道之貴者時其行勢也
臣良勝曰嘗考襄公之素其初讓國於目夷曰長且仁目夷曰能以國讓仁孰大焉其母既歸思之而弗敢迎作河廣之詩亦守母出廟絶之禮本原之地似亦可觀兹以假言仁義取兵敗身傷之辱穀梁子蓋矜其時勢之阻於道也不然襄於尊王攘裔之功一莫之建君子儕之桓文之列豈無謂哉
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衛子莒子盟于踐土胡安國曰周室東遷所存者號與祭爾其實不及一小國之諸侯晉文之爵雖曰侯伯而號令天下幾於改物實行天子之事此春秋之名實也與其名存實亡猶愈於名實俱亡是故天王下勞晉侯于踐土則削而不書去其實以全名所謂君道也父道也晉侯以臣召君則書天王狩于河陽正其名以統實所謂臣道也子道也而天下之大倫尚存而不滅矣臣良勝曰晉文之業最盛於踐土之盟而禮文可述與齊桓葵丘之盟等方其獻楚之捷而王享之錫之策命詞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揚天子之丕顯休命出入三覲以成禮焉東遷之後王命不行於天下而桓文之霸又為最盛桓之賜級文之策命成君臣統體春秋以尊王為本故不得已而與桓文也至於襄王下勞之事臣竊疑焉按傳作王宫於踐土鄉役之三月四月有城濮之戰五月而有踐土之盟豈襄王逆知晉捷而預作王宫以待勞乎且晉侯初志曰欲求諸侯莫如勤王豈敢恃功而要王親勞以徼寵榮若是乎意者王宫既成而王在焉晉文有楚捷即王宫以獻王享之錫之策命名實固存焉爾然則襄王實無下勞之嫌非春秋削之也
秦誓曰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个臣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哉
蔡沈曰杞子自鄭使告于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曰不可公辭焉使孟明西乞白乙伐鄭晉襄公率師敗秦師于殽囚其三帥穆公悔過誓告羣臣史録為篇昧昧而思者深潛而静思休休易直好善之意容有所受也
黄鳥詩曰交交黄鳥止于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惟此奄息百夫之特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朱熹曰秦穆公卒以子車氏之三子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黄鳥君子曰秦穆公之不為盟主也宜哉死而棄民先王違世猶貽之法而況奪之善人乎今縱無法以貽後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難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也按史記秦武公卒初以人從死從者六十六人至穆公遂用百七十七人而三良與焉蓋其初特出於夷狄之俗而無明王賢伯以討其罪於是習以為常雖以秦穆公之賢而不免論其事者亦徒閔其三良之不幸而嘆秦之衰至於王政不綱諸侯擅命殺人不忌至於如此則莫知其為非也嗚呼俗之弊也久矣其後始皇之葬後宫皆令從死工匠生閉墓中尚何怪哉
臣良勝曰秦穆於桓文之功一無見於中國然得稱為伯者止以秦誓之作能悔過改圖而思得休休容善之大臣也孔子遂書與帝王述作並傳不特名列霸統而已至讀黄鳥之詩則其收三良以殉罪通天矣當時從者百七十七人使非三良在數則黄鳥之詩無作穆之罪隐與武公等爾嗚呼善人天地之紀也一思容之則進之不已一或虐之則罪之不貸聖賢之意微矣惟聖明有以察之
楚子入陳
胡安國曰按左氏傳楚子為夏氏亂故謂陳人無動將討于少西氏遂入陳殺徵舒轅諸栗門而經先書殺後書人者予楚子之能討賊故先之也討其賊為義取其國為貪舜跖之相去遠矣其分迺在善與利爾楚莊以義討賊勇於為善舜之徒也以貪取國急於為利跖之徒矣為善與惡特在一念須臾之閒而書法若此春秋傳心之要典不可不察也
臣良勝曰楚莊之伯在此舉爾而義之不終已不足貴雖名為伯而會盟征伐之權一歸之晉而不少假之者春秋之微意也桓文之霸有所從事皆假尊周為名楚莊則假威以蓄窺周之志爾先是數年嘗伐陸渾之戎遂觀兵周疆問鼎之大小輕重焉王孫滿對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山林川澤不逢不若魑魅魍魎莫能逢之用能協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德鼎遷于商載祀六百商紂暴虐鼎遷于周德之休明雖小重也其奸回昏亂雖大輕也天祚明德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夫以莊之桀黠伐隨之後既僭稱王其問鼎之言隱然寇周之志矣春秋不得已而與伯以其猶知尊王也若莊無王之甚而與之以霸權可乎哉
董仲舒曰夫仁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是以仲尼之門五尺童子羞稱五伯為其先詐力而後仁義也
真德秀曰孟子之後能深闢五伯者惟仲舒為然
漢宣帝太子仁柔好儒嘗侍燕從容言曰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帝作色曰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
司馬光曰王霸無異道皆本仁祖義任賢使能賞善罰惡禁暴誅亂顧名位有尊卑德澤有深淺功業有鉅細耳非若黑白甘苦之相反也
張栻曰王道如精金美玉豈容雜也雜之則是亦霸而已矣
程顥曰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舜之道用其私心倣仁義之偏者伯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於禮義若履大路而行無復回曲伯者崎嶇反側於曲逕之中而卒不可以入堯舜之道
真德秀曰顥之言與孟子仲舒之言相表裏
聖祖御白虎殿閲漢書侍臣宋濂孔克仁在側上顧謂濂等曰漢之治道不能純乎三代者其故何也克仁對曰王霸之道雜故也上曰高祖創業之君遭秦滅學之後干戈争戰之餘斯民憔悴甫就蘇息禮樂之事固所未講獨念孝文為漢令主當制禮作樂以復三代之舊乃逡巡未遑使漢家之業終於如是夫賢如漢文而猶不為將誰為之乎帝王制作貴於及時三代之主蓋有其時而能為之若漢文之有其時而不為也可不惜哉臣良勝曰伏讀聖諭云漢之治道不能純乎三代則不滿於雜霸之治可以仰見純之一字提出王道之綱如指諸掌即荀況所謂粹而王雜而伯之别也是以創業垂統凡所制作已足繼三代之隆無遺慮者聖子神孫恪遵成憲足保熙洽之治而輕議變法者不容於清明之朝矣若夫宅心廣淵待時以舉而未克盡臻于隆古者固亦有望於孝文之足漢治也孔子稱武王周公為達孝而曰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祖之心即孔子之言也故曰禮樂積德百年而後興又聖祖不言之懿訓也哉
右術雜道之辨
中庸衍義卷二
<子部,儒家類,中庸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