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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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漢武帝謂大將軍衛青曰漢家庶事草創加以外裔凌中國朕不變更制度後世無法不出師征伐天下不安為此者不得不勞民若後世又如朕所為是襲亡秦之迹也
       臣良勝曰知其不善是可為善知其將亡是以不亡武帝材畧自古寡倫其征伐四裔蓋振古所無之功而虛耗四海亦振古所無之禍所以立功者武帝自知之明也所以致禍者武帝自知之明也然而不亡者亦武帝自知之明也蓋天下壅蔽之患惟自知之為難責人明而恕己昏也自知既明則無不明矣司馬光於賜書閣讀書一日大喜謂其兄曰光昨夕讀輪臺詔方知漢武帝用兵之久而中國不亡蓋每遣將之出而成敗勝負輒以實聞無毫髮不知者故天下之柄皆歸人主而不為左右欺罔此所以行兵三十年而中國不亡夫以武帝惟自知而左右不敢欺是以不亡則南詔喪師數十萬襄陽之圍數年不解而卒以捷聞者夫安得不亡合而觀之勸戒著矣
       唐太宗時秘書少監虞世南上聖德論賜手詔稱卿論太高朕何敢擬上古但比近世差勝爾然卿適觀其始未知其終若朕能慎終如始則此論可傳如或不然恐徒使後世笑卿也
       臣良勝曰太宗英明深於自知也其詔世南曰適覩其始未知其終再逾年而魏徵已陳漸不克終者十事矣且太宗嘗語褚遂良曰人心惟有一心而輻輳攻之各求自售以寵取祿若世南此論殆近於諂諛而求售者耶至宋時石介緣此亦作慶歷聖德詩篇目雖同而用意則異陰刺奸邪激成險禍當時老成謀國如韓琦者固有憂矣二事雖為一律而世南近於諂介傷於直君子曰與其失之諂也寧直
       唐宣宗召翰林學士韋澳以論詩屏左右與之語曰近日外間謂内侍權勢何如對曰陛下威斷非前朝之比上閉目揺手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
       司馬光曰宦者用權為國家患其來久矣蓋以出入宫禁人主自幼及長與之親狎非如三公六卿進見有時可嚴憚也其間復有性識儇利語言辨給善伺候顔言承迎志趣受命則無違忤之患使令則有稱愜之效自非上知之主燭知物情慮患深遠侍奉之外不任以事則近者日親遠者日疎甘言卑詞之請有時而從浸潤膚受之愬有時而聽於是黜陟刑賞之政潛移於近習而不自知如飲醇酒嗜其味而忘其醉也黜陟刑賞之柄移而國家不危亂者未之有也東漢之衰宦者最名驕横然皆假人主之權依憑城社以濁亂天下未有能刼脅天子如制嬰兒廢置在手東西出其意使天子畏之若乘虎狼而挾虺蛇如唐世者也所以然者漢不握兵唐握兵故也太宗監前世之弊深抑宦官無得過四品明皇始墮舊章是崇是長晩節令高力士省决章奏乃至進退將相時與之議自太子王公皆畏事之宦官自此熾矣及中原板蕩肅宗收兵靈武李輔國以東宫舊隸參預軍謀寵過而驕不復能制遂至愛子慈父皆不能庇以憂悸終代宗踐阼仍遵覆轍程元振魚朝恩相繼用事竊弄刑賞壅蔽聰明視天子如委裘凌宰相如犬馬是以來瑱入朝遇讒賜死吐蕃深侵郊甸匿不以聞至狼狽幸陜李光弼危疑憤鬱以隕其生郭子儀擯廢家居不保丘壟僕固懷恩寃抑無訴遂棄勲庸更為叛亂德宗初立頗振綱紀宦官稍黜而返自興元猜忌諸將以李晟渾瑊為不可信悉奪其兵而以竇文瑒霍仙鳴為中尉使典宿衛自是太阿之柄落其掌握矣憲宗末年吐突承瓘欲廢嫡立庶以成陳宏志之變寶歷狎䁥羣小劉克明蘇明為逆其後降及文武宣懿僖昭六帝皆為宦官所立勢益驕横王守澄仇士良田令孜楊復恭劉季述韓全誨為之魁傑自稱定策國老目天子為門生根深蒂固疾成膏肓不可救藥矣文宗深憤其然志欲除之以宋申錫之賢猶不能有所為反受其殃况李訓鄭注反覆小人欲以一朝譎詐之謀翦累世膠固之黨遂至湔血禁庭積尸省戶公卿大臣連頸就誅闔門屠戮天子陽瘖縱酒飲泣吞氣自比赧獻不亦悲乎以宣宗之嚴毅明察猶閉目揺手自謂畏之况僖懿之驕侈苟聲色毬獵足充其欲則政事一以付之呼之以父固無怪矣賊汙宫闕兩幸梁益皆令孜所為也昭宗不勝其恥力欲清滌而所任不得其人所行不由其道始則張濬覆軍於平陽增李克用跋扈之勢復恭亡命於山南啟宋文通不臣之心終則兵交闕庭矢及御衣漂泊莎城流寓華陰幽辱東内刼遷岐陽崔昌遐無如之何更召朱全忠以討之連兵圍城再罹寒暑御膳不足於糧糒王侯弊踣於饑寒然後全誨受誅乘輿東出翦滅其黨靡有孑遺而唐之廟社因以丘墟矣然則宦者之禍始於明皇盛於肅代成於德宗極於昭宗易曰履霜堅氷至為國家者防微杜漸可不慎其始哉此其為患章章尤著者也自餘傷賢害能召亂致禍賣官鬻獄沮敗師徒蠧害烝民不可徧舉夫寺人之官自三王之世載於詩禮所以謹閨閫之禁通内外之言安可無也如巷伯之疾惡寺人披之事君鄭衆之辭賞呂疆之直諫曹日升之救患馬存亮之弭亂楊復光之討賊嚴遵美之避權張承業之竭忠其中豈無賢才乎顧人主不當與之謀議政事進退士大夫使有威福足以動人耳果或有罪小則刑之大則誅之無所寛赦如此雖使之專横孰敢哉豈可不察臧否不擇是非欲草薙而禽獮之能無亂乎是以袁紹行之於前而董卓弱漢崔昌遐襲之於後而朱氏簒唐雖快一時之憤而國隨以亡是猶惡衣之垢而焚之惡木之蠧而伐之其為害不益多哉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斯之謂矣
       聖祖謂徐達等曰人之行事固欲盡善然一時志慮有未周及既行之思之有未盡善亟欲更之已無及矣與其追悔於既往曷若致謹於其初大抵更涉世故則知明久歷患難則慮周近日紀綱法度初若有緒其間有未盡善者諸公宜執正論亟為更張庶幾上下之間各得其便苟有不善豈徒予之過亦爾等之責也
       文皇宴間顧問侍臣曰今一歲又終外間軍民安否何如對曰陛下臨御以來所施無非仁政今軍民皆安正太平無事之時上曰太平豈易言朕惟遵皇考成憲以為治如得雨暘時若年穀豐登兵革不興兆民安樂朝無奸邪然後可為太平無事
       臣良勝曰聖祖不肯自安於盡善而責望於臣文皇不肯自任於太平而歸美於親皆不自滿假即檢身不及望道未見之心也三代而下可並言矣
       右衍自知之明
       大有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朱熹曰火在天上所照者廣為大有之象所有既大無以治之則釁蘖萌於其間矣天命有善而無惡故遏惡揚善所以順天反之於身亦若是而已矣臣良勝曰火在天上明之象也遏惡揚善明之用也天子之有天下富有之大業也禮樂刑政於是焉正萬方四海於是焉安則是非善惡於是焉萃非藉賞罰以振之則雜揉妄施并其所有而失之矣故人君當大有之世而行大有之權必用大有之明而後享大有之業五服之章則謂之天命非有所私而章也章而非私以其明之無所蔽於命也五刑之用則謂之天討非有所私而用也用而非私以其明之無所蔽於討也故曰順天以休命也
       立政曰亦曰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長伯
       蔡沉曰三宅三俊文武克知灼見皆曰心者即所謂廸知忱恂而非謀面也三宅已授之位故曰克知三俊未任以事故曰灼見以是敬事上帝則天職脩而上有所承以是立民長伯則體統立而下有所寄人君位天人之兩間而俯仰無怍者以是也
       呂刑曰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彜
       蔡沉曰穆穆者和敬之容也明明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明明輝光發越而四達也君臣之德昭明如是故民皆觀感動盪為善而不能自已也如是而猶有未化者故士師明于刑之中使無過不及之差率乂于民輔其常性所謂刑罰之精華也臣良勝曰治獄之道固亦多端然要其極發之以明而歸之以慎也故上之穆穆所謂和敬慎之謂也下之明明所謂精白明之謂也上而能慎則輕重適中無有淫刑而濫者矣下而能明則曲直自辨無有枉刑而寛者矣然而上之道罔兼庶獄而下之道明以折獄固其常也舜命臯陶作士曰惟明克允易象治獄之卦曰噬嗑曰賁曰豐曰旅雖有用於震之威艮之止而必離明以主之惟議獄緩死則取象於風澤之中孚死獄非他刑比也和說以訊之巽順以道之亦敬慎之道也然則君臣用刑之中必用其明而不盡用其明者乃所以為慎也
       晉公子出亡在楚楚子享之子玉請殺之楚子曰晉公子廣而儉文而有禮其從者肅而寛忠而能力晉侯無親外内惡之吾聞姬姓唐叔之後其後衰者也其必由晉公子乎天將與之誰能廢之違天必有大咎乃送諸秦
       臣良勝曰楚成王明知人也不在知重耳之必霸乃在於知其必伯而不忍傷之也何者其言曰天將興之誰能廢之是之謂知天而况於人乎哉昔楚文過鄧鄧之甥欲殺之而鄧侯不許曰人將不食吾餘楚卒滅鄧鄧焉取餘成王夫豈不知將有鄧之悔也虐賢傷善是絶天地之紀天之咎又安逃乎故嘗謂楚成知晉必伯而不殺重耳齊桓知田氏有齊而不殺敬仲漢高知東南必亂而不殺吳王濞晉武聞齊王攸之言而不殺劉元海符堅信王猛而不殺慕容垂唐玄宗咈張九齡而不殺安祿山其後卒罹其禍君子不以為非者存亡者天也得失者人也不可逆者理也以猜忌疑貳欲有其富貴而殺無罪之人不亦逆天理乎君子謂齊不繁刑重賦田氏不能取齊楚不用子玉晉文不能勝楚漢景不用晁錯吳未必反晉武不立晉惠劉元海不能亂符堅不貪江左慕容不能興玄宗不用林甫祿山不敢叛此達於天人之理者也不然景帝以鞅鞅殺亞夫曹操以論建殺孔融晉以時名殺嵇康夏侯玄宋明帝以族大殺王彧齊後主以謠言殺斛律光唐太宗以䜟殺李君羨武后殺裴炎豈盡能免患於當時而逃責於後世哉
       表記曰君子不以詞盡人天下有道則行有枝葉天下無道則詞有枝葉
       陳澔曰不以言盡人不以言詞而盡見其人之實蓋有言不必有德也行有枝葉根本盛而條達者也詞有枝葉則蕪辭蔓說而已皆世教盛衰所致故以有道無道言之
       子張問明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遠也已矣朱熹曰毁人者漸漬而不驟則聽者不覺其入而信之深矣愬寃者急迫而切身則聽者不及致詳而發之暴矣二者難察而能察之可見其心之明而不蔽於近矣
       臣良勝曰古之時譖人以漸而入者難於察矣後世乃有以脩詞而譖者其難察為何如也古之時愬寃以迫而信者為難察矣後世有緩詞而愬者其難察為何如也盧杞忌張鎰忠直欲出之議伐朱泚而請自行德宗難之則薦鎰曰才兼文武望重中外無以易卿鎰出卒為李楚琳所殺太真以忤意出居外剪髪一縷以謝玄宗曰沿身所有皆上賜也惟髪得之吾父母者遂召入不移時嗚呼若此譖愬視之浸潤膚受者不亦難察己乎情偽日滋而人主之用明也益難矣
       漢文帝戒太子曰即有緩急用亞夫真可任將兵景帝即位吳楚七國反乃拜亞夫為太尉將三十六將軍七國皆平
       臣良勝曰仲尼稱孟莊子之孝曰其不改父之臣是難能也文帝知亞夫於勞軍細柳時故擇任而命之景帝果建大功於文帝無負所知景帝明知父母所愛亦愛之亞夫之尊寵無極矣乃故設大胾顧取匕箸竟加以不足君所之罪而曰鞅鞅非少主臣下之獄而亞夫死君子有云捐殯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亞夫誤為文帝所知而見殺文帝亦誤知亞夫而致之死則謂景帝為殺父可也且張釋之以劾奏之恨死鄧通以吮癰之怨死皆文帝之所愛也至於梁孝王武文帝子也驕而縱之亦樂於死臨江王榮己之子也以母失愛遂使酷吏殺之是於父子君臣夫婦兄弟之間背理傷道無一可言議者止以刻薄任數歸之亦過恕之耶
       漢昭帝即位霍光受遺詔上官桀詐使人為燕王旦上書言光專權自恣疑有非常光聞之不入帝曰大將軍安在桀對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詔召光光入免冠頓首謝帝曰將軍冠朕知是書詐也光曰陛下何以知之帝曰將軍之廣明都郎屬爾調校尉以來未能十日燕王何以知之且將軍為非不須校尉時帝年十四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亡
       李德裕曰人君之德莫大於至明明以照奸則百奸不能蔽矣漢昭帝是也周成王有慚德矣成王聞管叔流言使周公狼跋而東所謂執狐疑之心來讒賊之口撓不斷之論開羣枉之門使昭帝得伊呂之佐則成康不足侔矣
       臣良勝曰霍光之所以獲全者固昭帝之明乃武帝之明也武帝太子既廢時有燕王旦廣陵王胥皆不知立而獨有意於鈎弋宫之子命黄門畫周公負成王圖特以賜光而上官桀桑弘羊之徒不與聞也故光受遺而請所立曰君未喻前畫意邪是武帝之明蓋知昭帝足以付國惟光足以輔少主也觀識書之詐而光所以輔昭十餘年臣故以為武帝之明也雖然昭帝之明若過成王而光之不學何足以語周公周公輔成王為師而召公為保畢公為傅左右前後罔非正人是以卒成令德昭帝時與光共事者惟張安世田延年而士之通經術識義理者無聞焉因論久陰不雨廼知貴夏侯勝引蒯聵事折獄而賢雋不疑終不任也故昭帝居深宫近嬖寵年及冠而志業未有所就不及成王遠甚則昭帝不充其明者光之不明有以誤之也或者又曰使光於此萬不見白一去位足矣何有赤族之慘是亦光之不明又所以自誤也豈特誤昭帝哉
       漢昭烈臨崩謂諸葛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猶謂不然以謖為參軍又違衆議以謖統大衆與魏將張郃戰于街亭謖果違亮節制為郃所破亮流涕斬之
       臣良勝曰昭烈可謂明矣亮不可謂不公也亦有馬謖之誤知人惟帝難之况其他乎獨念三代而下君臣相信如昭烈於亮亦不多有顧命之言亦或相違有如此者昔管仲之没桓公問之極言竪刁易牙開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桓公卒用三子致亂蒙袂而死曰何面目見仲父嗚呼桓公有違於臣亮亦有違於君皆兩賢相遇者猶然君臣保終難矣哉
       唐太宗謂長孫無忌曰人苦不自知其過卿可為朕明言之對曰陛下武功文德臣等將順之不暇又何過之可言上曰朕問公以己過公等皆曲相諛說朕欲面語公等得失以相戒而改之何如皆拜謝上曰長孫無忌善避嫌疑應物敏速决斷事理古人不過而總兵攻戰非其所長高士亷涉獵古今心稍明達臨難不改節當官無朋黨所乏者骨鯁規諫爾唐儉言辭便捷善和解人事朕三十年遂無言及於獻替楊師道性行純和自無愆違而情實怯懦緩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質敦厚文章華贍而持論恒處經常劉洎性最堅貞有利益然其意尚然諾私於朋友馬周見事敏速性甚貞正論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稱意褚遂良學問稍長性亦堅正每寫忠誠親附於朕如飛鳥依人人自憐之范祖禹曰君臣以道相與以義相正有朋友之義非徒以分相使而已太宗欲聞過而無忌納諂以悦之其罪大矣然太宗論羣臣之得失亦豈皆中於理哉遂良直道犯顔盡忠無隱王魏之比也而譬之飛鳥輕侮其臣不恭孰甚焉
       唐德宗從容與李泌論即位以來宰相曰盧杞忠清彊介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覺其然泌曰人言盧杞奸邪而陛下獨不覺其然此乃杞之所以為奸邪也倘陛下覺之豈有建中之亂乎
       臣艮勝曰天下之人難知也天下之奸尤難知也其為心也甚深其為迹也甚微將營其東而刑之於西將取其有而擊之於無嗚呼豈特如是已乎蓋有厚之以利而不納強之以爵而不受委之以權而不居聽君所為竊弄威福而不知納人於禍聚人於爭使不及圖已以固其位而不厭是於其君之庸者而欺之也若君之好善亦目之為邪而不覺天下之善亦有可以謂之惡天下之惡亦有可以謂之善或先之以善而終之以惡或掩之以惡而可強名之以善試之以所不能刼之以所不從中之以所必欲示之以所必信其所以為情者萬出而一有所售皆足以行其奸此盧杞奸邪而德宗獨不知也若玄宗知林甫妬賢疾賢莫之比者而任之十有九年此豈獨異於人心哉當其任之亦德宗之不覺也流離播遷而慧知益長其對士淹之言蓋亦悔之晩矣
       聖祖御戟門與給事中吳去疾論政務因謂之曰吾以布衣起兵與今李相國徐相國湯平章皆鄉里所居相遠者不過百里君臣相遇遂成大功甚非偶然今掃除羣雄撫有江南人免亂離之若每終夜思之不能安枕人心難安而易動事機難成而易壞苟撫之失宜施之不當亂由是生今中原未平正焦勞之日豈能坐守一方而忘遠慮乎正當練兵選將平定中原諸將小心忠謹者惟徐達聽受吾言可任斯寄常遇春果敢有為可以佐之其餘或以偏禆或以守城皆有可用之才天若輔吾諸將足以了之去疾對曰主上知人善任使平定之功不難矣
       聖祖謂侍臣曰人主能清心寡欲常不忘博施濟衆之意庶幾民被其澤侍臣對曰陛下此心即天地之心也惟人主之心無欲故能明斷萬事萬事理則天下之生民受其福聖祖曰人之不能明斷者誠以欲害之也然明斷亦不以急遽苛察為能苟見有未至反損人君之明求之太過則虧人君之量
       臣良勝曰聖人重明以麗乎天下蓋有取於離離之卦其中虛也虛所以能明也洪惟聖祖明燭無疆而知周萬變知人善斷克顯丕基明之用亦廣矣然其所以能用其明者以清心寡欲為之本也人心如明鏡止水而無物欲以害之是所謂離之虛而明也是故以無欲為本而大欲所以成也彼内多欲而欲效唐虞之治閨門骨肉之間且有所蔽匪苛則闇斷失其平廢后思子卒不可悔所謂一指蔽目泰山在前而弗之見已嗚呼日月無私而能久照聖人之明並於日月者無欲之謂也是以不及於明則謂之闇過用其明則謂之苛二者皆欲之為累也懿哉聖訓無餘藴矣
       永樂九年通政司言有指揮首天城衛千戶犯罪繫刑部獄其母致貨托己為賂部官求免己不敢從并以其貨來首命法司問千戶與指揮有舊乎對曰無曰非故舊而輒以違法干之獨不慮事敗哉此非人情命法司訊之至法司奏指揮所居近刑部而千戶之母寓其隣家朝夕饋子食指揮察其有賫槖紿言已與部官厚可以賂免母遂致貨旁有欲發其奸者指揮懼遂首而隱其實情論法千戶之母當准與賍律指揮罷職謫屯種諭之曰愛其子而以賂求免人之常情且婦人焉知法律其宥之指揮始則欺人取貨終則隱情罔上又汙朝臣此不可恕但罷職屯種何以示懲即械送交趾充軍錦衣衛奏民與外國使人交通者宜執付法司罪之文皇問其實對曰以氊衫市之而與之交語甚久特命釋之錦衣衛官復言氊衫於物甚微交通於法難宥上曰立法以禁奸過輕則民悞用法在體情過重則民急彼小人治生富則以錢易物貧則以物易錢交議價值豈一語可决彼何知國法其釋之既而謂侍臣曰茲事若忽於聽察則愚民以氊衫獲罪矣
       臣良勝曰聽察之明仁愛之公不待言矣而淵微之意臣又仰窺於萬一也彼外國使人亦人也是非之心亦有也若以微物而罪人於曖昧不明之議獨無腹誹之乎歸言本國寧無生輕視之心乎昔呂夷簡以私怨黜范仲淹輩時有四賢一不肖詩契丹張于幽州館王安石行青苖法而交趾露布問民困苦則我文皇之治斯獄有足以讋服遠人之心者
       永樂四年錦衣衛校尉有訐朝臣謗毁時政之失者文皇曰此必誣之蓋朝廷未嘗行此政彼安得有此言命錦衣衛詰之果挾私忿誣之文皇曰人主聽言之際豈可不審向若不察付之法司則死誹謗必矣小人致誣君子此風不可長命以校尉付法司論如律
       臣良勝曰冕旒蔽目貴不用明而察見淵魚或以為不祥也祖宗設内廵微訪察惟大奸盜機密有人不敢言者既而乃有及人臣語言陰事非文皇明見則誹謗妖言之禁有不可己以此為法至英廟時尚有及宗室敗倫亦涉虛妄者召學士李賢曰宗室中豈願有此醜事彼初既以為實今却云無此事以此觀之其餘所行所枉多矣賢曰誠如聖諭因言法司明知其枉畏避此輩不敢辨理噫法之弊豈無端使然哉是亦司法非其人爾然當二聖之明自當無法之弊矣
       右衍知人之明
       中庸衍義卷十三
       <子部,儒家類,中庸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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