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謂社稷之幸
臣良勝曰高宗為康王時質於金左右驚震而意思安閑射命連中金疑其將家子還之及汴京失守復遣往質亦不辭此其器畧足稱中興之任有李綱張浚趙鼎之相宗澤韓世忠劉錡岳飛之將竟不能建中興之績者前阻於遷議則黄潛善汪伯彦為之也後阻於和議則秦檜為之也高宗首殺陳東歐陽徹以失天下士大夫之心張浚殺曲端秦檜殺岳飛以失天下將士之心故桀紂之失天下失其心也如此而謂天佐中興為社稷之幸乃為不幸也
右衍中興之治
繋詞曰黄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諸乾坤朱熹曰乾坤變化而無為
臣良勝曰易之制器尚象此最大者以其器御而制治也然則伏羲時已作易矣衣裳之制猶有未立歷神農至黄帝堯舜而後垂衣裳以治天下盖創制變制在聖人猶以為難也故必通變而民不倦神化而民宜之乃能變通以垂久然則伏羲神農未變衣裳之制亦時未可變爾程頤謂據如此事只是一箇聖人都做得了然必須數聖人然後成亦因時而已衣裳之制上下之辨天地之位也元黄之采天地之色也君臣上下尊卑貴賤皆於是乎辨是以定民志而天下治也是衣裳制於黄帝至舜乃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章施於五色作服是神農以前非不能為黄衣元裳之制也必至黄帝而後制堯以前非不能為五采五色之服也必至舜而後備是皆神化之道亦至是而後適變通之宜爾後世人君動有制作其亦審於宜民之意而後可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
朱熹曰為政以德則無為而天下歸之其象如此范氏曰為政以德則不動而化不言而信無為而成所守者至簡而能御煩所處者至靜而能制動所務者至寡而能服衆
禮運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盗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臣良勝曰天地無為而氣自運也聖人無為而化自成也故大同之治主治於上從治於下皆非有所為而為之者也說者以五帝為大同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為小康為非聖人之言也然天地氣運愈厚則愈長愈長則愈生愈生則愈薄伯之不迨於王王之不迨於帝帝之不迨於皇自然節限邵雍於經世書推算有不能易者也洪荒之世譬之沃土土而生木而根荄而枝葉而暢茂而花實實而繁繁而稀稀而小小而枝葉先瘁瘁而枯枯而根傷地力且盡即如天地其初混沌既而開闢而生人物窮極而天地亦有蔽塞是故古今有不相及亦氣數使然其最可見者於文義間識之觀唐虞之書則三代訓誥不可並也觀孔孟之文則先秦兩漢不足言矣觀唐史不若漢史宋史不若唐史元史不若宋史豈人性稟學術有異乎哉天地之氣得於人者亦自漸薄豈獨治道為然哉雖然君子任治以理不可委之數也
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能為之陳澔曰非意之謂非以私意臆度而為之也必是知其有此七情也故開辟其十義之途而使之忠之明達其利與患之所在而使之知所趨知所避然後能使之為一家為一人也
臣良勝曰天下中國億兆其人其生於天地則一心也心之属氣則為情屬理則為義狥情而失義則利害昏矣否則無不自明者聖人知天下中國之心猶已也以己之情度人之情以己之義達人之義以己之所利知人之利而聚之以己之所害知人之害而遠之則天下中國運之一心而有餘矣
大學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臣良勝曰自天子至於公卿大夫元士嫡子與凡民之俊秀者皆有天下國家之責故其所以為學者皆以明明德於天下為極致也然其用力之地則自格物致知始盖天下國家與吾身皆物也天與人心之知足以具衆理而天下國家與吾身運之一心之知皆吾心之知也惟不能格此物則不能致吾之知而所以治身以施之天下國家者皆自昧矣若此物理皆明而心之全知獨秉則所以誠意正心以修吾身而施之國家天下舉而措之爾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
朱熹曰天地以生物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天地所生之心以為心所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衆人雖有不忍人之心然物欲害之存焉者寡故不能察識而推之政事之間惟聖人全體此心隨感而應故其所行無非不忍人之政也
孟子曰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
朱熹曰仁政者治天下之法度也
臣良勝曰孟子七篇無非仁義之說而仁義所以用者無非治天下之道也所謂仁者不忍人之心也推之以為政者義也然是心夫人之所必有推而極之則堯舜之治亦不過善推此心之所為而已矣然恐人不盡知又指所易見者示之曰乍見孺子入井而有怵愓惻隱之心是不忍也若視天下猶夫孺子也又安有一夫不被其澤一物不得其所者哉
國語曰興王賞諫臣逸王罰之古之王者德政既成又聽於民於是乎使工誦諫於朝在列者獻詩使勿兜風聽臚言於市辨妖祥於謡考事於朝問謗譽於路有邪有正之盡戒之術也
臣良勝曰唐虞君臣相與都俞吁咈未有諫之名也至禹而後懸器以待天下之士曰教寡人以道者擊皷諭以義者擊鐘告以事者振鐸語以憂者擊磬有獄頌者揺鞀然尚未有諫之官也然則古者諫無官欲其人皆有諫而無所限又賞之而使諫夫安得不興後世以諫名官則固限之以職諫復不聽而或罰之夫安得不逸善乎唐高祖語杜正倫等曰我聞神龍可擾以馴然頷下有逆鱗嬰者死人君亦有之卿等遂犯吾鱗禆闕失朕豈慮有危亡哉思卿至此故舉酒以相樂嗚呼人臣進諫亦難矣而人主每以受諫為難亦獨何哉
賈誼曰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舍取舍之極定於内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
臣良勝曰天下之道二出乎此則入乎彼矣於事則有善惡於人則有忠邪於極則有安危治亂而已如其所舉者善而所用者忠雖未必治而所以治者正在也所舉者惡而所用者邪雖未必亂而所以亂者在是也與治同道罔不安與亂同道罔不危明者覩於未萌是故有重於取舍之審也然而所以審而決之非苟然也亦必有道也臣聞程頤有言曰君道稽古正學明善惡之歸正忠邪之分趨道之正又在君志先定定志者以聖人之訓為必當從先王之政為必可法而已嗚呼由賈誼之言則有以决取舍之幾由程頤之言斯有以端取舍之本
董仲舒曰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天道之大者在隂陽陽為德隂為刑刑主殺而德主生是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長養為事隂長居大冬而積於空虚不用之處此見天之任德而不任刑也
臣良勝曰仲舒之意重於端之一字端者事之初也事行於末視其初意固有違之者矣王者德刑以象隂陽雖若並用及其用也而刑勝於德者居多是以求其端於天則制刑之物皆不使勝於德故曰刑期於無刑也春秋傳曰爵賞以類天之生育刑罰以類天之震曜夫震曜者非以殺物也雷行天曰無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雷之動和之極而萬物皆甲拆也是故刑以禁暴以行仁也刑以治惡以安善也刑以靖亂以制治也於刑之之中恒存德之之意此則大冬嚴寒成物之終為生物之始德刑之大用也王道之大成也仲舒謂積於空虚無用之地臣故思以廣其說
劉向曰道之所在天下歸之德之所在天下貴之仁之所在天下愛之義之所在天下畏之
臣良勝曰漢之宗向為最賢者也向之言斯為最粹者也初以望之薦引給事於中而成帝方以宏恭石顯明習朝章專寵無比所謂刑餘周召法律詩書而道德仁義之言宜乎枘鑿之不入矣未幾望之下獄而向亦無以自容故又有言曰大道容衆大德容下聖人寡為而天下理是皆有為言之也而成帝竟不知悟其不足以有為可知矣君子謂王政君之寵成於成帝之世而王莽簒漢由於政君是故亡漢者成帝非哀平也
揚雄曰天下為大治之在道不亦小乎四海為遠治之在心不亦近乎
臣良勝曰揚雄見道之言此其最者也然道者心所具之理而行之者也心即道道即心也言心不言道則無政矣言道不言心則無本矣故曰以仁心仁聞而行先王之道是也
諸葛亮曰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
臣良勝曰讀出師二表而不為之流涕者其為人必不忠也盖亮之平生大節惟見於二表表之肯綮大義惟在於此數言非特以決漢之興亡殆往古之斷案後世之龜鑑也然此特其言爾若開誠心布公道集衆思廣忠益又其事業之本先儒謂其有王佐之心不獨以其言已也
陸䞇曰君天下者以天下之心為心而不私其心以天下之耳目為耳目而不私其耳目故能通天下之志盡天下之情
臣良勝曰蘇軾嘗言陸䞇奏議論深切於事情言不離乎道德若斯言是也盖天之立君非為君也為天下也則天之心本以公也人君視天下為公乃所以奉天之公也若使天下志有不通而情有不盡皆自私其耳目也私其耳目由私其心也私其心由以天下為己私也此盖蕩蕩平平之道䞇何以語德宗也人君而不以王道自任非君也人臣而不以王道望其君非臣也德宗以苛刻為能而䞇之言則忠厚也德宗以猜忌為術而䞇之言則推誠也德宗好用兵而勢之言則消兵也德宗善畜積而䞇之言則散財也有臣如此而忠州之行一斥不復勢亦何負於學何負於天子也哉
韓愈曰善醫者不視人之肥瘠察其脈之病否而已矣善計天下者不計天下之安危察其紀綱之治亂而已矣
臣良勝曰嘗聞蘇軾上書神宗曰世有尫羸而夀考亦有盛壯而暴亡若元氣猶存則尫羸而無害及其已耗則盛壯而愈危是以善養生者慎起居節飲食導引關節吐故納新不得已而用藥則擇其品之上性之良可以久服而無害者則五臟和平而夀命長不善養生者薄節慎之功持吐納之效厭上藥而用下品伐真氣而助彊陽根本已危僵仆無日天下之勢與此無殊噫味愈之言則有以審死生治亂之幾矣味軾之言則有以制死生治亂之道矣
劉蕡曰為君者所發必正言所履必正道所近必正人臣良勝曰蕡之試策直節正論冠絶古今其切要之論則在近正人也正人得近則所以正君者自有其道而正言正道相因而善故曰一正君而國定矣蕡之意盖在於勸主遠絶宦竪有司畏憚意以抑之是以當時有劉蕡下第我輩登科寧無顔厚之嘆噫斯言一開流布萬世榮於狀元宰相多矣後以指蕡為戒而迎合新法和議以取上第者所得能幾何哉
歐陽修曰為人君者以細務而責人專大事而獨斷此致治之要術也納一言而可用雖衆說不得以阻之此力行之果斷也知此二者天下無難治矣
臣良勝曰天下之治非一人之治也天下之言非一人之言也修之事宋當仁宗英宗之時庸有主威未斷事或阻於衆議如濮王典禮者是修乃一人之言非所以為天下之治也堯之禪舜事孰有大於此而咨四岳既薦舜而復試之豈以獨斷為賢乎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龜筮豈不以阻衆說者為是乎唐太宗征遼似獨斷矣而終悔不從魏徵之言宋神宗之新法似無阻矣卒有誤於安石之僻故臣未敢以修之言為然
邵雍曰聖人所以能立無過之地者以其善事乎心者也
臣良勝曰心者天君也天君泰然百體從令故善事乎心則身之無過也必矣然無身過易無心過難恒人之無過易人君之無過難恒人之過辱於一身人君之過播及於天下矣宴安肇荒淫之迹珍異啓奢泰之端沾詞闢僥倖之途顧語來讒賊之口名器導僭偪之防威福移陵替之漸是故人主立無過之地視恒人萬倍其難所以善事乎心者必萬倍其功而後可也
程顥曰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後世只是以法把持天下
臣良勝曰治道公案歷千萬世只此兩言斷決無遺議矣所謂道者即得天理之正極人心之安無所為而為之者王者之道也法者假仁義之偏建事為之末有所為而為之者霸者之術也若顥者誠有得於聖賢之學欲效於時以為帝王之治者故常陳十事於朝曰師傅曰六官曰經畧曰鄉黨曰貢士曰兵役曰民食曰四民曰山澤曰分數且言曰無古今無治亂如生民之理有窮則聖人之法可改苟若徒知泥古而不能施之於今姑欲狥名而遂廢其實此則陋儒之見何足以論治道哉嗚呼以周程而不得行於北宋以孔孟而不得行於東周豈非天未欲平治也哉
程頤曰治身齊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治綱分正百職順天時以制事至於創制立度盡天下之事治之法也聖人治天下之道在此二端而已矣
臣良勝曰頤之言即顥之意也體用貴於一原道法須於兼備治非以道為本則行於法者將無以信天下矣治非以法為用則深於道者將無以濟天下矣故曰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有關雎麟趾之化而行周官之法度其於治也何有
張載曰能通天下之志者為能感人心聖人同乎人而無我故能和平天下莫盛於感人心
臣良勝曰生民有欲所謂欲者我之根也夫惟視天下為我有也則有我之為害也深矣如以天下為天下有也則無我之為感也深矣是故天下之患常生於有我天子以天下為我諸侯以一國為我大夫以一家為我士庶人以一身為我我則私私則利利則害隨之矣若推其極堯之禪舜舜之禪禹其有天下而不與也皆無我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有我之為害哉
范祖禹曰聖人順天理而感人心斂天下之賢而聚之於朝使之施其所有為國之有則賢者無不得其所而民物亦無不得其所矣
臣良勝曰天之立君以為民也天之生賢以為君也故為天養民者天子之職也為天子治民者賢者之職也故人君用賢非為賢也為民也為民所以自為也賢者之見用非自為也為民也為民所以為君也
蘇軾曰古之人君收天下之英雄而不失其心故天下皆爭歸之
臣良勝曰伯夷太公一歸西伯則曰天下之父歸之而其子焉往英雄之才雖未可云二老其足以係天下之望一也所以收之者何道也哉所謂英雄者非常之才非常之才必有非常之主而後能用之亦必有非常之禮而後能盡其用彼常人者祿之可富也位之可貴也予之可寵也奪之可辱也招之而可來麾之而可去也故隨能而置列程功而叙賞皆可以為之制也非常之才富貴非其所欲也寵辱非其所驚也來去無期而死生之際有不可奪者也故禮不備不足以致之遇之不殊不足以使之知不深不足以結之恩不隆不足以感之譬之養鷹則一雉一鼠而飫以依人千里之驥非食之充其量而策之通其意能盡其才也哉故漢高於韓彭黥布未見尺寸之功裂數千里而王之其殆幾於此矣
蘇軾曰聖人之為天下不務逆人之心人心之所向因而順之人心之所去因而廢之故天下樂從其所為臣良勝曰佑賢輔善顯忠遂良聖人非有心命之也五服五章天命之也兼弱攻昧取亂侮亡聖人非有心討之也五刑五用天討之也然而天道冥冥何所依據觀諸人心而已人心順天意得矣天之所助者順而况人乎謝安之用諸桓未必是而衆之所樂則國以乂安庾亮之召蘇峻未必非而衆謂不可適以召辱是故君子立事未論物理之是非先觀人情之向背王安石以新法為人阻撓為恨而程子曰相公何故欲作此拂人心事安石無以為應意轍之言是亦有為而發也
朱熹曰王者知有天而畏言行必信政教必立喜怒必公用舍必當黜陟必明賞罸必行
臣良勝曰人君至尊無上者也上之者惟天爾天下無足畏也畏之者亦惟天爾然非徒畏也動與天惟一爾一有愆違則與天不相似非肖子矣所以付托之者有所負所以責望之者有所孤則所以譴告之者至矣可不畏哉
胡寅曰人君莫大乎修身修身莫先於寡欲欲誠不行則心虚而善入氣平而理勝動無非禮事無不善唐虞之治不越此矣
臣良勝曰唐虞之治古今以為極隆而伯益致戒亦曰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遊于逸罔淫于樂則致盛治保盛治如唐虞者修身寡欲之外無餘事矣夫人之身一人之身也人君則天下恃以為治亂者則天下之身也夫人之欲一人之欲也人君一心則天下之求遂其欲者皆思以中之則天下之欲也是人君修身乃以正天下之身而其寡欲乃以絶天下之欲致治之原孰大於此
聖祖謂禮部侍郎曾魯曰朕求古帝王之治莫盛於堯舜觀其授受其要在允執厥中後之儒者講之非不精及見諸行事往往背馳魯對曰堯舜以此道宰制萬事如執權衡物之輕重長短自不能逆而皆得其常所以致雍熙之治後世鮮能此道處事之際欲求其至當難矣聖祖曰人君一心治化之本存於中者無堯舜之心欲施於政者有堯舜之治決不可得也
戊戌十二月辟儒士葉祖幹葉儀既至祖幹持大學以進聖祖問治道何先對曰不出乎此書命剖析其義祖幹以為帝王之道自修身齊家以至治國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齊方正使萬物各得其所而後可以言治聖祖曰聖人之道所以為萬世法吾自起兵以來號令賞罰一有不平何以服衆夫武定禍亂文致太平悉此道也
臣良勝曰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是故欲求堯舜之治必先堯舜之心聖祖自得之師心得之言也至謂大學之道惟在於平一言以蔽之矣是故論治之本惟存於心之一字論治之效惟在於平之一字古今言治理者只此二字可以集大成矣故以為終卷獻焉
右衍經常之治
中庸衍義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