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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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 劉宗周 撰
       聖學宗要
       孔孟既沒越千餘載有宋諸大儒起而承之使孔孟之道焕然復明於世厥功偉焉三百餘年而得陽明子其傑者也夫周子其再生之仲尼乎明道不讓顏子横渠紫陽亦曾思之亞而陽明見力直追孟子自有天地以來前有五子後有五子斯道可謂不孤顧後五子書浩繁學者多不能盡讀即讀之而於分合異同之故亦往往囿於所見幾如泛溟渤之舟茫然四騖莫得其歸終亦淪胥以溺而已嗚呼後世無知讀五子書者而五子道晦五子之道晦而孔孟之道亦晦其所關於斯文之廢興豈淺鮮哉宗周非能讀五子書者也偶友人劉去非示我以太極圖說西銘定性書已發未發說題之曰宋學宗源輒灑然有當於心爰益以識仁東銘及已發未發全書又合之陽明子之與程朱相發明者二則改題曰聖學宗要蓋亦竊取去非之意云耳由今讀其言如草蛇灰線一脈相引不可得而亂敢謂千古宗傳在是即數子之書不盡於是而數子之學已盡於是矣昔朱子解太極晚年方出示人而程門高弟相從半載方得西銘看古人不輕易讀書如此今一旦盡與拈出得無失之草草否讀者知之時崇禎甲戌夏日劉宗周書
       聖學宗要
       濓溪周子
       圖說
       周子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静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故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大哉易也斯其至矣一陰一陽之謂道即太極也天地之間一氣而已非有理而後有氣乃氣立而理因之寓也就形下之中而指其形而上者不得不推高一層以立至尊之位故謂之太極而實本無太極之可言所謂無極而太極也使實有是太極之理為此氣從出之母則亦一物而已又何以生生不息妙萬物而無窮乎今曰理本無形故謂之無極無乃轉落註脚太極之妙生生不息而已矣生陽生隂而生水火木金土而生萬物皆一氣自然之變化而合之只是一箇生意此造化之藴也唯人得之以為人則太極為靈秀之鍾而一陰一陽分見於形神之際由是殽之為五性而感應之塗出善惡之介分人事之所以萬有不齊也惟聖人深悟無極之理而得其所為静者主乃在中正仁義之間循理為静是也天地此太極聖人此太極彼此不相假而若合符節故曰合德若必捐天地之所有而畀之於物又獨鍾畀之於人則天地豈若是之勞也哉自無極說到萬物上天地之始終也自萬物返到無極上聖人之終而始也始終之說即生死之說而開闢渾沌七尺之去留不與焉知乎此者可與語道矣主静要矣致知亟焉○愚按太極圖說其要歸之知生死何以故此佛氏所謂第一大事因緣也但佛氏向父母未生前討分暁吾儒則向天地未生前討分暁比佛氏因緣殊大佛氏討過分暁便以無生為了義吾儒討過分暁便以生生不窮為了義以無生為了義只了得一生以生生而不窮為了義并天地萬物一齊俱了其為大小之分更自天淵夫佛氏之生死本小而看得以為極大便是難了處吾儒直作等閒看過生順沒寧而已周子此言殆亦有為而發與
       横渠張子
       西銘
       張子曰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德賢其秀也凡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違曰悖德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惡旨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才潁封人之錫類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於從而順令者伯奇也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於成也存吾順事沒吾寧也
       此篇舊名訂頑程子謂起爭端故易之訂頑云者醫書以手足痿痺為不仁視人之但知有已而不知有人其病亦猶是則此篇乃求仁之學也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真如一頭兩足合之百體然蓋原其付畀之物吾體吾性即是天地吾胞吾與本同父母而君相任家督之責聖賢表合德之選皆吾一體中人也然則當是時而苟有一夫之不得其所其能自己於一體之痛乎于時保之畏天以保國也樂且不憂樂天以保天下也反是而違天則自賊其仁甚焉濟惡亦天之戮民而已然則君子宜何如以求其所為一體之脈而通之於民物乎必也反求諸身即天地之所以與我者一一而踐之踐之心即是窮神踐之事即是知化而工夫則在不愧屋漏始於是有存養之功焉繼之有省察之要焉進之有推己及人以及天下萬世者焉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如是而已矣庶幾以之稱天地之肖子不虚耳若夫所遇之窮通順逆君子有弗暇問者功足以格天地贊化育尚矣其或際之屯亦無所逃焉道足以守身而令終幸也其或瀕之辱亦惟所命焉凡以善承天心之仁愛而生死兩無所憾焉斯已矣此之謂立命之學至此而君子真能通天地萬物以為一體矣此求仁之極則也歷引崇伯子以下言之皆以孝子例仁人云明道先生云訂頑之言極醇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又曰訂頑一篇意極完備乃仁之體也愚按終篇之意本體工夫都無漏義讀者知之○謹按此篇之意大抵從周先生圖說來但周先生自先天說起由造化而人事其義精此篇從後天說起由本體而工夫其事實至西銘之所謂仁即圖說之所謂極西銘之所謂屋漏即圖說所謂主静立極之地與東銘【原名砭愚】
       張子曰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發乎聲見乎四肢謂非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已疑不能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失於聲謬迷其四體謂已當然自誣也欲他人已從誣人也或者謂出於心者歸咎為己戲失於心者自誣為己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長傲且遂非不智孰甚焉
       此張子精言心學也戲言戲動人以為非心而不知其出於心思與謀心之本乎人者也過言過動人以為是心而不知其非心誠者心之本乎天者也心之本乎人者當如何以省察之而其本乎天者當如何以克治之則學問之能事畢矣今也指其本乎心者曰吾戲耳而不知戒又指其不本乎心者曰是亦吾心也而不知咎則戲而不已必長其傲過而不已必遂其非適以自欺其本心之明不智孰甚焉夫學因明至誠而已矣然則西銘之道天道也東銘其盡人者與
       明道程子
       識仁
       程伯子曰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義禮智信皆仁也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而已不須防檢不須窮索若心懈則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須窮索存久自明安待窮索此道與物無對大不足以名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萬物皆備於我須反身而誠乃為大樂若反身未誠則猶是二物有對以己合彼終未有之又安得樂訂頑意思乃備言此體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纎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蓋良知良能元不喪失以昔日習心未除却須存養此心久則可奪舊習此理至約惟患不能守既能體之而樂亦不患不能守也
       程子首言識仁不是教人懸空參悟正就學者随事精察力行之中先與識箇大頭腦所在便好容易下工夫也識得後只須用葆任法曰誠敬存之而已而勿忘勿助之間其真用力候也蓋天理微妙之中著不得一毫意見伎倆與之湊泊纔用纎毫之力便是以己合彼之勞矣安得有反身而誠之樂誠者自明而誠之謂敬敬者一於誠而不二之謂誠誠只是誠此理敬只是敬此誠何力之有後人不識仁將天地間一種無外之理對作一膜看因并不識誠敬將本心中一點活潑之靈滯作一物用胥失之矣良知良能是本心昏昧放逸是習心向來不識此理故種種本心為習心用今來既識此理故種種習心為本心轉又何患不存之又存而不能期月守也此程子見道分明語也按先儒以為地位高者之事非淺學可幾學者只合說克己復禮為仁周海門先生深不然之以為不識仁而能復禮者無有是處極為有見而顧涇陽先生則云學者極喜舉程子識仁但昔人是全提後人只是半提仁者渾然與物同體義禮智信皆仁也此全提也後人只說得渾然與物同體而遺却下句此半提也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不須防檢不須窮索此全提也後人只說得不須防檢不須窮索而遺却上句此半提也尤見衛道之苦心矣○愚按識仁篇分明是太極圖說脱出真手眼而一字不落註腳可謂善發濓溪之藴周子說太極程子便於此中悟出一箇仁曰與物無對周子說二五化生程子便於此悟出箇皆備之體周子說中正仁義程子便於此悟出箇義禮智信皆仁也周子說主静程子便於此悟出箇誠敬而曰未嘗致纎毫之力周子說天地合德程子便於此悟出箇天地之用皆我之用種種青出於藍矣先儒嘗言兩程子平生不曾及圖說一字而至所以與學者相授受大抵不出此意由今考之伯子信然然先生他日有言曰吾學雖有所受然天理二字却是自家體貼出來乃知太極圖子原是人人自家有的程子何嘗乞靈於周子周子何嘗乞靈於大易
       定性書
       横渠張子問定性未能不動猶累於外物何如程伯子曰所謂定者動亦定静亦定無將迎無内外苟以外物為外牽已而從之是以己性為有内外也且以己性為隨物於外則當其在外時何者為在内是有意於絶外誘而不知性之無内外也既以内外為二本則又烏可遽語定哉夫天地之嘗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嘗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故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易曰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苟規規於外誘之除將見滅於東而生於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顧其端無窮不可得而除也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適道大率患在於自私而用智自私則不能以有為為應迹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為自然今以惡外物之心而求照無物之地是反鑑而索照也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孟子亦曰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與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兩忘也兩忘則澄然無事矣無事則定定則明明則尚何應物之為累哉聖人之喜以物之當喜聖人之怒以物之當怒是聖人之喜怒不繫於心而繫於物也是則聖人豈不應於物哉烏得以從外者為非而更求在内者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視聖人喜怒之正為何如哉夫人之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為甚第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亦可見外誘之不足惡而於道亦思過半矣此伯子發明主静立極之說最為詳盡而無遺也稍分六段看而意皆融貫不事更端亦不煩詮解今姑為之次第首言動静合一之理而歸之嘗定乃所以為静也是内非外非性也離動言静非静也天地之嘗以下即天地之道以明聖人之道不離物以求静也人之情以下言常人之情自私自智所以異於聖人而終失其照物之體也易曰以下又引大易孟子之言以明自私自智之必不然也聖人之喜以下又即聖人應物之情以明外物之不足惡而夫人之情以下又借怒之一端於極難下手處得定性之法如此又以見外物之不足惡也合而觀之主静之學性學也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聖人嘗寂而嘗感故有欲而實歸於無欲所以能盡其性也常人離寂而事感離感而求寂故去欲而還以從欲所以自汨其天也主静之說本千古秘密藏即横渠得之不能無疑向微程子誰克發明至此乎
       紫陽朱子
       中和說一
       朱子與張敬夫曰人自有生即有知識事至物來應接不暇念念遷革以至於死其間初無頃刻停息舉世皆然也然聖人之言則有所謂之中寂然不動者夫豈以日用流行者為已發而指夫暫而休息不與事接之際為未發時耶嘗試以此求之則泯然無覺之中邪暗鬱塞似非虚明應物之體而幾微之際一有覺焉則又便為已發而非寂然之謂蓋愈求而愈不可見於是退而驗之日用之間則凡感之而通觸之而覺蓋有渾然全體應物而不窮者是乃天命流行生生不息之機雖一日之間萬起萬滅而其寂然之本體則未嘗不寂然也所謂未發如是而已矣夫豈别有一物限於一時拘於一處而可以謂之中哉
       說得大意已是猥不是限於一時拘於一處但有覺處不可便謂之已發此覺性原自渾然原自寂然中和說二
       朱子答張敬夫曰日前所見累書所陳者只是儱侗見得大本達道底影像便執認以為是了蓋只見得箇直截根源傾湫倒海底氣象日間但覺為大化所驅如在洪濤巨浪之中不容少頃停泊以故應事接物處但覺麤糲勇果而無寛裕雍容之氣雖切病之而不知其所自來也今而後乃知浩浩大化之中一家自有一箇安宅正是自家安身立命主宰知覺處所以立大本行達道之樞要所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者乃在於此道邇求遠亦可笑矣
       言知覺又有箇主宰處正是天命之性統體大本達道者端的端的
       中和說三
       朱子答張敬夫曰近復體察見得此理須以心為主而論之則性情之德中和之妙皆有條而不紊蓋人之一身知覺運動莫非心之所為心者所以主於身無動静語嘿之間者也方其静也事物未至思慮未萌而一性渾然道義全具其所謂中乃心之所以為體而寂然不動者也及其動也事物交至思慮萌焉則七情迭用各有攸主其所謂和乃心之所以為用感而遂通者也然性之静也而不能不動情之動也而必有節焉是則心之所以寂然感通周流貫徹而體用未始相離者也然人有是心而或不仁則無以著此心之妙人雖欲仁而或不敬則無以致求仁之功蓋心主乎一身而無動静語嘿之間是以君子之於敬亦無動静語嘿不致其力焉未發之前是敬也固已主乎存養之實已發之際是敬也又嘗行乎省察之間方其存也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是則静中之動復見天地之心也及其發也事物紛糾而品節不差是則動中之静艮之所以不獲其身不見其人也有以主乎静中之動是則寂而未嘗不感有以察乎動中之静是以感而未嘗不寂寂而嘗感感而嘗寂此心之所以周流貫徹而無一息之不仁也以心為主及主敬之說最為諦當
       中和說四
       朱子答湖南諸公曰向來講論思索直以心為已發而日用工夫亦止察識端倪為最初下手處以故闕却平日涵養一段工夫使人胷中擾擾無深潛純一之味而其發之言語事為之間亦嘗急迫浮露無復雍容深厚之風蓋所見一差其害乃至於此不可不審也
       畢竟求之未發之中歸之主静一路然較濓溪為少落邊際蓋朱子最不喜儱侗說道理故已見得後仍做鈍根工夫○此朱子特參中庸奥旨以明道也第一書先見得天地間一段發育流行之機無一息之停待乃天命之本然而實有所為未發者存乎其間即已發處窺未發絶無彼此先後之可言者也第二書則以前日所見為儱侗浩浩大化之中一家自有一箇安宅為立大本行達道之樞要是則所謂性也第三書又以前日所見為未盡而反求之於心以性情為一心之藴心有動静而中和之理見焉故中和只是一理一處便是仁即向所謂立大本行達道之樞要然求仁工夫只是一敬心無動静敬無動静也最後一書又以工夫多用在已發為未是而專求之涵養一路歸之未發之中云合而觀之第一書言道體也第二書言性體也第三書合性於心言工夫也第四書言工夫之究竟處也見解一層進一層工夫一節換一節孔孟而後幾見小心窮理如朱子者愚按朱子之學本之李延平由羅豫章而楊龜山而程子而周子自周子有主静立極之說傳之二程其後羅李二先生專教人嘿坐澄心看喜怒哀樂未發時作何氣象朱子初從延平游固嘗服膺其說已而又參以程子主敬之說静字為稍偏不復理會迨其晚年深悔平日用功未免踈於本領致有辜負此翁之語固已深信延平立教之無弊而學人向上一機必於此而取則矣湖南答問誠不知出於何時考之原集皆載在敬夫次第往復之後經輾轉折証而後有此定論則朱子平生學力之淺深固於此窺其一斑而其卒傳延平心印以得與於斯文又當不出此書之外無疑矣夫主静一語單提直入惟許濓溪自開門戶而後人往往從依傍而入其流弊便不可言幸而亦得如短販然本薄利奢叩其中藏可盡也朱子不輕信師傳而必遠尋伊洛以折衷之而後有以要其至乃所為善學濓溪者
       陽明王子
       良知問答【答陸元静澄】
       澄問下手工夫覺此心無時寧静妄心固動也照心亦動也心既恒動則無刻暫停也王子曰是有意於求寧静是以愈不寧静耳夫妄心則動也照心非動也恒照則恒動恒静天地之所以恒久而不已也照心固照也妄心亦照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息有刻暫停則息矣非至誠無息之學矣
       妄心亦照非實信得良知安得如此說
       澄問良知亦有起處云云王子曰良知者心之本體即前所謂恒照者也心之本體無起無不起雖妄念之發而良知未嘗不在但人不知存則有時而或放耳雖昏塞之極而良知未嘗不明但人不知察則有時而或蔽耳雖有時而或放其體未嘗不在也存之而已雖有時而或蔽其體未嘗不明也察之而已若謂良知亦有起處則是有時而不在也非其本體之謂矣
       存養省察何嘗不是宋儒之說但提領在良知耳
       澄問良知心之本體即所謂性善也未發之中也寂然不動之體也廓然大公也何嘗人皆不能而必待於學耶中也寂也公也既已屬心之體則良知是矣今驗之於心知無不良而中寂大公實未有也豈良知復超然於體用之外乎王子曰性無不善故知無不良良知即是未發之中即是廓然大公寂然不動之本體人人之所同具者也但不能不昏蔽於物故須學以去其昏蔽然於良知之本體初不能有加損於毫末也知無不良而中寂大公未能全者是昏蔽之未盡去而存之未純耳體即良知之體用即良知之用寧復有超然於體用之外者乎
       只為人人承認不起所以當面錯過
       澄問周子曰主静程子曰動亦定静亦定先生曰定者心之本體是静定也決非不覩不聞無思無為之謂必嘗知嘗存嘗主於理之謂也夫嘗知嘗存嘗主於理明是動也已發也何以謂之静何以謂之本體豈是静定也又有以貫乎心之動静者耶王子曰理無動也嘗知嘗存嘗主於理即不覩不聞無思無為之謂也不覩不聞無思無為非槁木死灰之謂也覩聞思為一於理而未嘗有所覩聞思為即動而未嘗動也所謂動亦定静亦定體用一原者也
       循理為静非動静對待之静
       澄問此心未發之體其在已發之前乎其在已發之中而為之主乎其無前後内外而渾然一體者乎今謂心之動静者其主有事無事而言乎其主寂然感通而言乎其主循理從欲而言乎若以循理為静從欲為動則於所謂動中有静静中有動動極而静静極而動者不可通矣若以有事而感通為動無事而寂然為静則於所謂動而無動静而無静者不可通矣若謂未發在已發之先静而生動是至誠有息也聖人有復也又不可矣若謂未發在已發之中則不知未發已發俱當主静乎抑未發為静而已發為動乎抑未發已發俱無動無静乎抑有動有静乎王子曰未發之中即良知也無前後内外而渾然一體者也有事無事可以言動静而良知無分於有事無事也寂然感通可以言動静而良知無分於寂然感通也動静者所遇之時心之本體固無分於動静也理無動者也動即為欲循理則雖酧酢萬變而未嘗動也從欲則雖槁心一念而未嘗静也動中有静静中有動又何疑乎有事而感通固可以言動然而寂然者未嘗有增也無事而寂然固可以言静然而感通者未嘗有減也動而無動静而無静又何疑乎無前後内外而渾然一體則至誠有息之疑不待解矣未發在已發之中而已發之中未嘗别有未發者在已發在未發之中而未發之中未嘗别有已發者存是未嘗無動静而不可以動静分者也凡觀古人言語在以意逆志而得其大旨若必拘滯於文義則靡有孑遺者是周果無遺民也周子静極而動之說苟不善觀亦未免有病蓋其意從太極動而生陽静而生隂說來太極生生之理妙用無息而常體不易太極之生生即隂陽之生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妙用無息者而謂之動謂之陽之生非謂動而後生陽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常體不易者而謂之静謂之隂之生非謂静而後生隂也若果静而後生隂動而後生陽則是隂陽動静截然各自為一物矣隂陽一氣也一氣屈伸而為隂陽動静一理也一理隐顯而為動静春夏可以為陽為動而未嘗無隂與静也秋冬可以為隂為静而未嘗無陽與動也春夏此不息秋冬此不息皆可謂之陽謂之動也春夏此常體秋冬此常體皆可謂之隂謂之静也自元會運世歲月日時以至刻杪忽微莫不皆然所謂動静無端隂陽無始在知道者默而識之非可以言語窮也若只牽文泥句比擬倣像則所謂心從法華轉非是轉法華矣從欲而槁心一念說不得是静中有動静中有動即是静而無静
       澄問嘗試於心喜怒憂懼之感發也雖動氣之極而吾心良知一覺即罔然消沮或遏於初或制於中或悔於後然則良知嘗若居優閒無事之地而為之主於喜怒憂懼若不與焉者何歟王子曰知此則知未發之中寂然不動之體而有發而中節之和感而遂通之妙矣然謂良知嘗若居於優閒無事之地語尚有病蓋良知雖不滯於喜怒憂懼而喜怒憂懼亦不外於良知也澄問夫子昨以良知為照心竊謂良知心之本體也照心人所用功乃戒慎恐懼之心也猶思也而遂以戒慎恐懼為良知何與王子曰能戒慎恐懼者是良知也澄問先生又曰照心非動也豈以其循理而謂之静與妄心亦照也豈以其良知未嘗不在於其中未嘗不明於其中而視聽言動之不過則者皆天理與且既曰妄心亦照則在妄心固可謂之照而在照心亦可謂之妄矣妄與照何異今假妄之照以續至誠之無息竊所未明王子曰照心非動者以其發於本體明覺之自然而未嘗有所動也有所動即妄矣妄心亦照者以其本體明覺之自然者未嘗不在於其中但有所動耳無所動即照矣無妄無照非以妄為照以照為妄也照心為照妄心為妄是猶有妄有照也有妄有照則猶貳也貳則息矣無妄無照則不貳不貳則不息矣
       因妄不生故照不立但可謂之無妄無照不可謂之無善無惡
       澄問養生以清心寡欲為要夫清心寡欲作聖之功畢矣然寡欲則心自清清心非舍棄人事而獨居求静之謂也蓋欲使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耳今欲為此之功而隨人欲所生而克之則病根嘗在未免滅於東而生於西也若欲刋剥洗蕩于衆欲未萌之先則又無所用其力徒使此心之不清且欲未萌而搜剔以求去之是猶引犬上堂而逐之也愈不可矣王子曰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私此作聖之功也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欲之私非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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