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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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善章第二十一
       善者天人所以授受故曰繼之者善也若川然有原以卭浦而後大欲盡人以合天必謹正其所積積善者不期慶而慶臻焉鼓宫宫動鼓角角動山雲草莽雨雲水波黄帝曰芒昧因天之威與元同氣是以堯為善而衆善至周積忠厚漢積寛仁咸昌厥祚天道彰矣【繼之者善出易經若川然冇原以卭浦而後大出國語凡樂器皆有五音鼔宫則衆器之宫音皆應鼔角則衆器之角音皆應蓋以類相感也黄帝之言及堯為善而衆善至俱出呂覽積善者當明乎善之原善也者天以是授之於人人以是受之於天故易曰繼之者善蓋人之有性所以繼天之命純乎至善而無有不善也自有生之初而言則謂之繼自有生以後而言則謂之積人性之善雖足乎已無待乎外然至善之道必合内外而後成是若川然既有源矣以卭於浦滙合衆流然後能成其大故欲盡人之性以合天之命者必謹正其所積善之積初非有意於求慶也而慶自臻焉蓋天人之間渾然一氣密相感應鼔宫而宫皆動鼔角而角皆動氣之徵於聲者也山雲之似草莽雨雲之似水波氣之見於形者也黄帝之言曰芒芒昧昧無有窮際因天之威罔敢不敬乃應乎天與元同氣可見天人雖分木嘗不合矣是以堯為善而衆善集克其立善之極者乎周自文武至於成康】
       【世傳忠厚之心漢自高惠至於文景歷敷寛仁之政用能貽謀子孫享國久長克昌厥祚豈非積善之慶歟天之於人報施不爽於斯彰矣】積善於身者行不愧影寢不愧魂積善於家者宗族稱孝鄉黨稱弟若乃扶危難恤覊孤念乏絶通有無危言切諫以申幽慎罰緩刑而全物所謂邁種其德者乎田蚡飛語義縱摯擊牛輔筮殺劉瑀叫呼殘忍怨毒嗟何益哉【行不愧影寢不愧魂者如衛武公之詩曰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是也宗族稱孝鄉黨稱弟者如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是也扶危難者如後漢劉翊見張季禮奔喪頃滯以車與之恤覊孤者如周楊修旅舍供過客而不受其報念乏絶者如張範為議郎救恤窮乏家無所餘中外孤寡皆歸焉通有無者如宼恂以所得禄賜厚施朋友故人危言切諫以申幽者如唐徐有功為司刑丞武后時周興來俊臣等搆䧟無辜抵以極法有功議出之全活者數十百家以諫奏三經斷死而執悉不渝慎罰緩刑而全物者如漢丙吉為廷尉治巫蠱獄武帝聽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遣中使按天下獄無輕重皆殺之使夜至郡吉不納曰他人無辜死者且不可況皇曾孫在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帝聞感悟囚赦天下是也田蚡漢丞相與魏其候竇嬰有隙誣嬰罪當死帝無殺嬰意蚡使人為飛語曰聞於帝遂殺之義縱漢定襄太守以鷹擊毛摯為冶掩獄中重罪二百餘人及賓客昆弟私入相視者亦二百餘人鞫為罰罪解脫盡殺之牛輔後漢人每見客先筮吉凶中郎將董越詣輔命筮之筮人常為越所鞭乃假以報曰不吉即殺越劉瑀宋吏部尚書與何偃有隙瑀發癕偃亦發疽瑀聞偃死歡躍叫呼於是亦卒夫善之積也修於身焉著於家焉逹於國與天下焉畫所為不愧於影夜所夢不愧於魂善之積於身者然也孝於親宗族稱之弟於長鄉黨稱之善之積於家者然也若夫扶人之危難恤人之覊孤念其乏絶通其有無以至申幽而全物則所積者不止在於身與家矣善積而德成如種植焉故謂之邁種德彼田蚡義縱牛輔劉瑀之徒殘忍肆虐怨毒存心人已交損則亦何益之有哉觀此善愈不可以不積矣】雖然善積而名成非覬之也為善而近名必生事生事則釋公而就私置數而任已治不修故而事不須時其為善也與為非奚異有其善喪厥善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釋公而就私者如後漢時甘陵周仲進與房伯武因所學不同二家賓客互相譏揣遂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是也置數而任巳者如後漢孔融為北海相自以智能優贍豪俊莫及欲舉軍耀甲與羣賢要功然所任用皆好奇異事無所濟治不修故者如宋王安石以治平自許剏行新法天下騷然事不須時者如袁紹欲攻曹操田豐諫曰未可不如久待紹不聽果敗是也大善固不可不積矣然人果能積善名自隨之非可先有慕名之心然後為善以招而致之也苟為善而近於名必不能行所無事而生事矣生事則亦何所不至乎善本一世之公也而必欲挾為一已之私善本衆人之數也而必欲行其獨是之見故有當革亦有當因也而必不肯仍其故時不可後亦不可先也而必不能俟其時此皆覬名之心致之也將使世之人未享其為善之利而先受其為善之害則其為善與為非亦奚以異乎故善不可有也自有其善斯喪其善矣為善亦不必知也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積善者外去其名内去其知斯不有其善者乎斯能有其善者乎】故君子慮善以動動惟厥時厚濟不居其惠多與不求其報功蓋天下不施其美澤及後世不有其名是之謂善積【慮善以動動惟厥時見書說命篇君子知為善之不可以好名而好名者之流弊即入於不善也故慮善而後動謹其所積於内也動必當其時謹其所積於外也厚積於物不居其惠多與於人不求其報兢兢然不敢自謂善之已積也即至功蓋天下澤及後世人之視之以為善之至矣君子自視不過盡人之性以復天之命耳其於天人授受之初亳未有加也敢施其美而有其名乎禹之不矜不伐顔之若虚若無皆此志也天下惟無意於名者名必白歸焉是之謂善積積善者當以此準】
       愛民章第二十二
       大道之行也選賢與能講信修睦使民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亦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是謂大同夫上之視民猶赤子也赤子有欲呱呱弗能出諸口父母已意及之謹其乳保而察其寒煥赤子之欲斯適治民者亦然【凡愛民者非私恩小惠之說也固有大道存乎其中矣大道之行也與天下公人之有德者賢也則選而任之有才者能也則與而用之所講習者誠信所修為者和睦使民有送死之具而老者有所終有養生之資而壯者有所用幼者有所長即矜寡孤獨廢疾之人亦不至流離而有所養土農工商各修其職男有分也嫁娶以正婚姻以時女冇歸也足以天下為一家不可謂之大同乎蓋其視民不以民視之而以赤子視之矣夫赤子始生即有所欲當其未適不能自言惟呱呱然泣耳為父母者愛之也切求之也不厭其勞不待其出諸口也即以己之意及之不惟意及之不遂已也必有事以適其意焉謹其乳保之託而察其寒燠之宜其養之也既得其人又得法赤子之欲斯無不適君子之治民亦若是則已矣君之心即百姓之心不必待百姓之自言也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不徒意及之而已也慎選守令所以謹其乳保調劑寛猛所以察其寒燠也蓋必如保赤子然後可以為民父母耳】養其生而弗傷厚其財而弗困節其力而弗極不煩不擾民自美安如鳥覆卵無形無聲而惟見其成持家之長惠及子孫撫運之君澤流天下率斯道也【無形無聲惟見其成出管子持家之長四語出後魏甄琛表為人君者觀於父母之保赤子而得治天下之道焉夫民莫不欲夀順而夀之與民休息以養其生而不欲其傷也民莫不欲富順而富之歛從其薄以厚其財而不欲其困也民莫不欲逸順而逸之使從其時以節其力而不欲其極也如是則出令者簡要而不煩從令者寧一而不擾民自被其美而得所安矣如鳥之覆卵然人不覩其形也不聞其聲也惟日見其成而已蓋形聲之入人者淺道德之入人者深為治不在多言顧其力行何如耳父母為持家之長以實心愛子故慈惠及於子孫元后為撫運之君以實心愛民故潤澤流於天下皆率斯道耳】天之愛民甚矣一物失所元氣為之舛盭故人勞則星動於天政乖則石言於國為人上者慎之哉唐堯加惠於民西伯施仁於無告漢文帝賑恤於孤寡明帝存養於篤癃可謂知先務矣【星動者光武時中天星盡搖占曰民勞也石言者春秋時石言於晉魏榆晉侯問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憑焉怨讟動於人則有非言之物而言堯存心於天下加意於窮民一人饑曰我饑之也一人寒曰我寒之也周文王為西伯發政施仁必先於鰥寡孤獨窮而無告者漢文帝賜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差明帝賜天下篤癃粟人十斛夫人君愛民如愛赤子豈無所見而然也盖民者生之於天天之愛其所生也不啻如父母之愛其子也諸子之中有一子不得其所則父母之心必為之惻然動矣萬物之中有一物不得其所則天之心亦為之側然動矣天之心不可見也而形於氣則有乖盭之變以示異焉故星動者民勞之徵石言者政乖所致天人感應之際捷於影響通於呼吸大可畏也為人上者當體仰天心俯合民心不可以弗慎也如唐堯之加惠西伯之施仁漢文之賑恤明帝之存養彼其於民無不愛也而必首及於窮困者誠知先務矣惻隱之心天人一理弘宥之道今古同風愛民者其尚知所法乎】武都綏聚桐鄉恩遇清河涕沱懷州收瘞古之遺愛也彼郡無犬吠人稱卧虎誣民為叛違詔徵租所謂狼牧者歟夫鳥究則啄獸究則攫故財盡必怨力盡必叛周官六養齊政九惠悦以先民而民從之惠盎所以貴愛利者可思已【漢虞詡為武都太守始至郡戶纔盈萬翊綏聚流亡二三年間增至四萬餘戶宋邑為桐鄉嗇夫存問耆老孤寡遇之有恩後魏杜纂為清河内史尤愛貧老問民疾苦對之流涕後漢馬燧為懷州刺史收瘞暴骨漢王温舒為河内太守捕郡中豪猾千餘家大者族小者死流血十餘里郡中無犬吠南齊蕭士開為益州刺史嚴用威刑人號曰卧虎後魏鄭伯猷為青州刺史誣良民為叛籍其貲入已唐李實為京兆尹政猛暴有詔蠲租實違詔徵之六養者大司徒以保息六養萬民一慈幼二養老三賑窮四恤貧五寛疾六安富見周禮九惠者一老老二慈惠三恤孤四養疾五合獨六問疾七通窮八賑困九接絶見管子惠盎見宋康成公曰有道於此使人雖勇有力刺之不入擊之不中公曰善曰此猶辱也有道於此使人弗敢擊刺公曰善曰此猶有其意也有道於此使人無其意公曰善曰雖無其意未有愛利之心也有道於此使天下驩然皆欲愛利之公曰此寡人所欲得惠盎曰孔子是也孔子無地為君無官為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願安利之萬乘之主誠志於此易於孔子多矣人君代天子民者也人臣代君子民者也愛民之道均不可以不講武都桐鄉清河懷州惠養其民猶有古遺愛之風彼溫舒輩縱谿壑之欲等草菅之視所謂使狼牧羊反為其害者歟夫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何況於人故歛不以節財盡則怨使不以時力盡必叛上不愛民民安能愛其上乎果能如周官之六養齊政之九惠以悦之道率先其民民未有不從之者上愛下下亦愛上理固然耳惠盎之告宋公四累而上惟貴愛利有合大道之言良可思也】
       慈幼章第二十三
       人之生幼而後長國之政先生聚而後教訓周禮大司徒以保息六養萬民一曰慈幼居則愛之故掌幼設官胎養賜穀患則恤之故禹書鑄幣唐詔酬資罪則原之故悼不加刑罰弗及嗣德綦厚制綦詳矣【周禮六養解見前古者國都皆有掌幼之官士民有子或幼弱不能自養有三幼者無婦征四幼者盡家無征五幼又予之葆受之人之食能事而後止見管子後漢章帝詔賜民胎養穀諸懷姙者人三斛復其夫勿算一歲又嬰兒無親屬及有子不能養者廩餼之禹以歷山之金鑄幣贖民之無賣子者唐高宗詔百姓遺棄男女有收養者聽量酬衣食之直放還本家悼者憐愛也見曲禮罰弗及嗣見禹謨凡人之生也不能頓長皆自幼始國之立政必先生聚而後教訓可施周禮大司徒之職以保息六養萬民而一曰慈幼然則幼者上之所加意培之以為國本者也古之人君有見於此故設官賜穀所以致愛於平居鑄幣酬資所以致恤於災患悼而不加以刑罰而弗及於嗣雖或有罪猶必見原不使累及之是上慈幼之德愈加厚而所以慈幼之制愈加詳矣孰非重邦本之意歟】越小國也恩遍於童子以能成霸故十歲以下上所長也十一以上上所強也男子二十而始傅愛其力也【越報吳成霸詳見吳越春秋十歲以下見食貨志漢景帝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越勾踐之令曰將娩者告告令醫守之生男貺以酒犬生女賜以酒豚生子三人與乳母其恩之及於童子可謂遍矣用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以成霸業耳王者愛養斯民其慈幼之政豈反出霸者下哉故十歲以下不能自長必待上有以養之而後長也十一以上不能自強必待上有以長之而後強也長矣強矣可以用矣而王者猶不甚驟用之也必待其二十而始傅焉其所以慈之者不亦至乎】仲春之月奮木鐸以令於生子者子之將生也父使人日再問之擇於諸母求其寛裕慈惠慎而寡言者使為子師咳而名之獻諸州伯能食能言莫不有教愛而勞之親其賢而憐其無能慈之至也張裔置產朱暉受託崔琰撫恤孫權教養所謂兼愛者乎【月令仲春之月奮木鐸以令兆民曰雷將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張裔與楊恭善恭早死遺孤未成人裔迎與分產而居及長為娶置產業後漢朱暉與同郡張堪為友堪卒妻子貧暉贍恤之魏崔琰友人公孫方宋階早死琰撫其遺孤恩若巳子吳凌統為將有功卒二子幼孫權收養宫中教之讀書乘馬常謂人曰此吾家虎子帝王之慈幼也不待其生而始然也木鐸之令所以訓誡其父母者蓋自未生之日而豫已慈之矣又制為禮節使其將生之際慰問有加既生之後保育有道夫婦之義父子之情不已兼盡乎至於能食則教以右手能言則教以男唯女俞既愛之不得不勞之凡所以教誨者無不至焉賢則親無能則憐父母於子慈之至也不幸而有喪其父母者則當委曲以成就之如張裔朱暉崔琰孫權輩真能不獨子其子而兼愛人之子者有裨風化匪淺鮮矣故君子有取焉】夫人父生之君育之守令者宣上德而究之民者也武威革其妖忌陳國致其米肉任昉供資韓愈償直抑亦能其職矣苟坐觀入井而無怵惕惻隱之心其異於麻叔謀也不能以寸【後漢張煥為武威太守俗多妖忌凡二月五月產子及與父母同月生者悉不舉奐示以義方嚴加賞罰風俗遂改駱駿為陳國相人有產子厚致米肉生男女者以駱為名梁任昉為義興太守歲荒民散以私俸米豆為粥活三千餘人時產子者不能養昉供孕婦資糧濟者千室唐韓愈為袁州刺史州民以男女隸於人者愈悉計傭直而償出之隋麻叔謀為開河都護好啖嬰兒凶盜陶榔兒兄弟每盜以獻之夫人生之者父也育之者君也父能生之不能治之君能育之未必能遍及之與民最親者其守令乎守令者宣布上德而致之於民者也果存心於愛物何所不濟如張奐之革妖忌駱駿之致米肉任昉供孕婦之資韓愈償傭隸之直為民父母誠無忝矣苟不能宣上德而究之民聽其失所無以養之是猶坐觀赤子之井而漠然無所動其其中也忍心害理莫此為甚其視麻叔謀食人之子者相去不遠矣為守令者其審思之】
       養生章第二十四
       大人以羣生為生以各遂為養呼吸元氣而天之熙熙於春臺黄帝所以永年也入海求藥祠竈化金甚惑滋甚養生者能弗損之斯益矣【黄帝三百年見家語入海求藥者秦始皇遣方士徐市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之藥祠竈化金者漢武帝聽方士李少君言祠竈則致物而丹砂化為黄金可以益夀於是始親伺竈以上俱見通鑑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其生也不自以其生為生以天下之生為生也故其養生也亦不以自養為養以萬物各遂其養為養也氣之一呼與元氣出氣之一吸與元氣入而天下熙熙保合於一氣之中如當陽春之時而登高臺之上渾然太和在宇宙間矣古之善養生者永年者首推黄帝非冇他術率此道爾秦皇漢武妄信方士之言或入海以求藥或祠竈以化金祗見其惑耳於養生竟何益哉故養生者不必外求所以益之也但能弗損於内即所以益之而永年之道在其中矣】養而彌損者則以奉之過厚而用之過勤室大多隂臺高多陽馳騁精神殫竭聰明皆生之累也天地之大猶節其章光況於人乎【生者有道之所慎也有慎之而反害之者不達乎性命之情也今夫人奉之於外者不必不厚也而不可過於厚用之於内者不必不勤也而不可過於勤苟聲色嗜慾誘之於外喜怒哀樂擾之於内内外交損豈養生之道乎且如室過大則必多隂臺過高則必多陽馳騁其精神而不知休息殫竭其聰明而不知節嗇是皆生之累也夫天地之道誠至大矣有陽必有隂有動必有静有晝明必有夜晦有生長必冇收藏猶且節其章光不盡洩露何況人之一身乃過用其耳目過勞其心志久而不止寧無損耶觀於天地可以得養生之道矣】故君子寧其身而天下平静其心而天下治外不滑内則性得其宜性不攖和則德安其位全生之道也夫形恃神以立神恃形以存生之於人大矣夫子言語有節食息有宜明道以淑人垂訓而傳世亦以善其生爾【夫子言語有節如寢不言食不語之類食息有宜如市沾不食狐貉以居之類詳見鄉黨篇君子之身天下之身之所取則也寧其身而天下平矣然必自静其心始去知去故萬物無足撓其心者故静也静而與隂同德則動而與陽同波羣生顒顒各得所願天下有不治者乎夫身之所接者外也心之所存者内也身寧則外不亂其内足以定性斯性得其宜心静則性不傷其和足以成德斯德安其位有德之人必得其夀全生之道無以逾此矣夫人形不獨立恃神以立神不獨存恃形以存生之於人所以存形而立神也其所係顧不大哉夫子大聖言語必合其節食息必循其宜明聖賢之道以淑人垂詩書之訓而傳世凡以教人調其形養其神静其心寧其身與大道俱以為養天下之根是不獨以天下之生為其生而且以萬世之生為其生矣斯善其生者矣】若夫潛山隱谷棄智黜聰雖復久視可成猶之養其一體必也君明臣良興化勤政所養乃大語有之流水不腐戶樞不蠧養羣生者寧憚於勞心哉【君明臣良興化勤政見陳摶答宋琪語夫所謂静者非離動以為静也若潛隱於山谷之中棄其智巧黜其聰明吐故而納新如安期羨門者雖可久視以延年然不過獨善其身弗能及人猶人於四體之中僅養其一體耳大人以羣生為生豈可若是必如陳摶之言君明於上臣良於下興起教化勤修政治斯所養不止一體而遍及天下乃為養生之大也語云流水不至於腐戶樞不至於蠧以其動也養羣生者當静而静耳日心志不為紛華所搖當動而動以其身為天下樞而下令於流水之原寧憚於勞其心哉惟能治其心不過勞亦不過逸斯可以養一身可以養天下】
       懲忿章第二十五
       以義度人則難為人以人望人則賢者可知故君子容以養德忍以濟事犯而不校從容以和所以敦恕而息争也【道不遠人故君子以人治人如必盡義以求人則精義之事非聖人不能其為人者不亦難乎惟以人之常道望之於人不失其所以為人即可以為賢則賢者可得而知也君子視天下無不可為賢者之人故於人無所不容亦無不可為賢者之事故於事無所不忍能容天下之人其量斯廣所以養一巳之德也能忍一己之性其功乃成所以濟天下之事也即横逆之來置而不校惟從容不迫以和於衆焉以我之心推人之心而恕道以敦則人之心亦將猶我之心而争端以息何忿之不可懲乎】文書釋咎箭笴蠲嫌誠帝王之休德矧分在臣民而忿戾以逞乎苟性情宕佚血氣方剛任其所偏罔知裁制輕俠成俗則睚眦必讐議論分曹則抑揚逾實甘為怨府以長厲階漢唐而降澆風接踵誠仲尼所謂惑也【東漢光武克邯鄲誅王郎收其文籍得吏人與郎交關書數千章皆命焚之曰令反側子自安後唐莊宗與梁戰於河上梁將陸思鐸射帝中馬鞍帝拔箭覩其名識之後平梁思鐸來降伏地請罪帝慰而釋之尋加任用輕俠成俗者如漢郭解布衣任俠以睚眦殺人有儒生謂解奸犯公法解客聞之即斷其舌議論分曹者如漢公族進階魏齊卿等危言深論激揚名聲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唐李吉甫惡牛僧儒李宗閔等對策功直其後吉甫子李德裕與李宗閔各分朋黨更相傾軋宋程頤多用古禮蘇軾謂其不近人情每加玩侮在朝者各以其類相從遂分三黨洛黨首程頤蜀黨首蘇軾朔黨首劉摯互相訾議是也帝王之大度者如光武釋文書之咎莊宗蠲箭笴之嫌皆能有容是謂休德況於臣民尤當各安其分豈可忿戾以逞乎苟任性情縱血氣一往而徧不知以忍裁之輕俠者報睚眦之讐議論者失抑揚之實取怨於人貽害於巳或以身徇或以國亂漢唐之末習俗相沿澆漓極矣雖在賢豪或不免焉仲尼有言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歟此之謂也惟能懲之斯不惑耳】夫祁奚舉善為其可嗣若藉以釋憾則矯枉失中必恩怨渾忘惟國是務乃和而不同者乎婁師德公孫弘王旦庶幾近之若夫蠶女争桑而搆兵亭人灌瓜而稱謝安危之幾介於絲髪與其遇患而思懲曷如夙懲而無患歟【祁奚晉大夫請老晉侯問嗣之者奚舉其仇解狐君子謂奚能舉善矣唐劉仁軌與袁異式有怨後為太司憲異式不自安衆論紛然仁軌即薦為司元大夫杜易簡曰人曰斯所謂矯枉過正者也婁師德唐臣嘗薦狄仁傑而仁傑不知數擠之於外仁傑後知之歎曰婁公盛德我為其所包容久矣公孫弘漢丞相食一肉脫粟飯汲黯曰此詐也武帝問弘弘曰有之若無汲黯忠陛下安得聞此言王旦宋真宗時參知政事常稱寇準帝曰卿雖稱其美彼專談卿惡旦曰臣在相位久政事缺失必多準對陛下無隱益見其忠此臣所以重準也争桑者楚邊邑女與吳邊邑女蠶争界上之桑二家搆怨以致吳楚相攻灌瓜者梁楚隣界邊亭皆種瓜梁瓜美楚瓜惡楚亭人怒而夜往搔梁之瓜梁人欲報之以請於縣令宋就就不可夜令人代楚灌瓜楚王聞之大愧謝以重幣而請交於梁夫臣民之忿固不可以不懲然懲之是也非矯之也奚之舉狐誠為其善可以繼已之職有益於國若不必其善而惟借以釋憾如仁軌所為未免矯枉而失其中矣故為臣者不可市恩亦不必避恩不可結怨亦不必釋怨惟有益於國然後舉之乃所稱和而不同者乎師德輩有容人之度有忍事之心庶幾近此可以取法若夫吳楚之蠶女梁宋之亭人其事皆起於民也一以不能懲忿而致搆兵則二國皆危一以能懲忿而致稱謝則二國皆安是安危之幾在能懲不能懲之間耳夫患則思懲懲則無患與其遇患而懲懲且無及曷若懲於未患患永不作此懲忿者所當深思也】
       窒欲章第二十六
       多欲者必放於利放於利必重賄賄聚於公則國敝聚於私則家危長國家者輕財賄而嗜令名斯欲而不貪矣【凡人之欲莫先於利利莫大於賄苟不能窒之而至於多欲則必專求利專求利則必重聚賄然賄不聚則已聚於公則上行下效而國為之敝矣聚於私則多藏厚亡而家為之危矣夫聚賄所以求利也而至於敝且危利乎不利乎故長國家者非無賄之患而無令名之難誠能以財賄為輕不務聚之而惟令名是好雖好名之心亦欲也然而非貪矣即謂之無欲也可】飲食男女節之以禮耳目娛適授之以度謀慮經營範之於道以率其下而民從之公孫僑之相鄭也桃李之垂者莫不援錐刀之遺者莫之舉幾於賞之而弗竊焉秦人觀寶楚國蒞以羣賢梁惠瑋珠齊威稱其千里誠審所欲也【子產相鄭十八年桃李之垂於行者莫之援也錐刀之遺於道莫之舉也見呂覽秦君使使者觀楚之寶器楚王召照奚恤而問焉對曰此欲觀吾之得失而圖之也遂為壇與子西子方子高子反以次立使者至奚恤曰客觀楚國之寶器所寶者賢臣也理百姓實倉廩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諸侯子方在此守封疆謹境界子高在此理師旅正兵戎子反在此惟大國所觀使者反告秦君曰楚多賢臣木可謀也見新序梁惠上謂齊威王曰寡人之國雖小有徑寸珠照車前後十二乘者十枚威王曰寡人所寶與王異吾臣冇檀子守南城楚不敢寇盻子守高唐趙不敢漁黔夫守徐州燕祭北門趙祭西門種首備盗賊道不拾遺以此為寶將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見史記窒欲者先從為民上者始彼飲食男女欲之在物者也節以禮而不過焉耳目娛適欲之在身者也授以度而不忒焉謀慮經營欲之在心者也範以道而不踰焉本諸身者由顯入微微諸民者自近及遠上以此率下以此從共遵其禮秉其度守其道雖賞之使竊亦有所不欲矣公孫僑之治鄭也庶幾近此至若楚寶羣賢齊寶四臣二國賴以不敝且有令名至今稱焉謂非能審所欲者乎】故牧民者秉義黜利亷儉是先亷則絶私儉則寡慕伯武詢絹隱之酌泉裴潛挂牀孔奐却被皆確乎不拔以道化人民惬所願而無競心窒已之欲以能窒人之欲其利溥矣【胡威字伯武父質為荆州刺史威往省之父賜絹一疋威曰大人清高不審於何得此父曰是吾俸禄之餘乃受之威後為徐州刺史亦如父清吳隱之為晉陵太守清亷遷廣州刺史州有貪泉飲者多懷無厭之欲隱之酌飲因賦詩曰終當不易心愈勵清操裴潛為兖州刺史嘗作繩牀及其去也留以挂柱孔奐為晉陵太守居處儉索所得秩俸分贍孤寡富人殷綺餉被一具奐却之曰太守身居美禄何為不能辦此但民有未周不容獨享耳司牧民之任者尤不可不審所欲也義之與利不容並立必秉義黜利而惟亷儉是先亷則無私於人人亦不敢干以私儉則無慕於物物亦莫能動其慕如伯武隱之裴潛孔奐皆能審於義利之辦確然自守而不可拔者是以政平而訟理吏肅而民服道化及人惬其所願各安於義而無競利之心是不獨窒已之欲而且窒人之欲矣其利不亦溥乎始乎黜利終乎利溥義未常不利也然必黜之乃能溥之是在秉義者耳】徇利之夫厚顔斯甚割剥萌庶讐歛貨財見金而不見人知得而不知喪欲盈惡稔而顛隕隨之故傳曰象有齒以焚其身賄也【徇利厚顔者如唐張嘉貞為定州刺史製恒嶽廟碑文時遠近祈賽錢百萬嘉貞自以為文之功納其數萬割剥萌庶者如梁王筠為臨海太守侵刻芒屩兩舫他物稱是讐歛貨財者如鄭伯猷為青州刺史貪惏貨賄潤及親戚戶口逃散邑落空虚乃誣民為叛籍財入已有攫金於市者見金而不見人如江禄為武寧郡守積錢於壁壁為之倒迮銅物皆鳴人戲之曰所謂銅山西傾洛鍾東應者也知得而不知喪者如後唐李存儒為衛州刺史誅歛州民防城之卒皆徵月課縱其歸去將將段凝乘夜䧟城存儒不覺惡盈顛隕者如後魏元㲹為營州刺史貪殘人不堪命相率逐之象有齒以焚其身見左傳徇利之人既喪其心何有於顔割剥讐歛無所不至殊不知人之議其後也而喪已隨之矣至於顛隕果何利乎象以齒斃其身人以賄殞其軀一而已矣惟不窒欲故至於此稍知愛身者可不以賄為戒耶】
       履謙章第二十七
       登山者處已高矣左右視尚高於己非他山盡高目則然也立身者行已賢矣左右視尚賢於巳非他人盡賢心則然也君子卑以自牧正内惬其心爾【易謙卦地上山下夫地本卑而畫卦乃在山之上山本高而畫卦乃在山之下君子之存心如此謙之義也故觀於登山可以得謙之象焉凡人之登山者所處已高矣乃左右視尚有高於己之處豈必他山之盡高哉目所見則然也立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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