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師道】○古之人得其師傳故因經以明道後世失其師傳故非明道不能以知經○語學者以所見未到之理不惟所聞不深徹久將理低看了○胡安定在湖州置治道齋學者有欲明治道者講之於中如治兵治民水利算數之類嘗言劉彝善治水利後累為政皆興水利有功
張子曰師不立服不可立也當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處之如顏閔於孔子雖斬衰三年可也其成己之功與君父並其次各有淺深稱其情而已下至曲藝莫不有師豈可一槩制服○常人敎小童亦可取益絆已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數次已亦了此文義二益也對之必正衣冠尊瞻視三益也常以因已而壞人之才為憂則不敢惰四益也
呂氏大臨曰古者憲老而不乞言憲者儀刑其德而已無所事於問也其次則有問有荅問荅之閒然猶不憤則不啓不悱則不發又其次則有講有聽講者不待問也聽者不致問也學至於有講有聽則師益勤而道益輕學者之功益不進矣又其次則有講而未必聽學至於有講而未必聽則無講可矣
謝氏良佐曰横渠以禮敎人明道以忠信為先
游氏酢曰張子厚學成德尊然猶秘其學不多為人講之其意若曰雖復多聞不務蓄德徒善口耳而已故不屑與之言明道先生謂之曰道之不明於天下久矣人善其所習自謂至足必欲如孔門不憤不啓不悱不發則師資勢隔而先王之道或幾乎熄矣趨今之時且當隨其資而誘之雖識有明暗志有淺深亦各有得焉而堯舜之道庶可馴致子厚用其言故關中學者躬行之多與洛人並
朱子曰君子之學以誠其身非直為觀聽之美而已古之君子以是行之於身而推之以敎其子弟莫不由此此其風俗所以淳厚而德業所以崇高也近世之俗不然自父母所以敎其子弟固已使之假手程文以欺罔有司矣新學小生自為兒童時習見其父兄之誨如此因恬不以為媿而安受其空虛無實之名内以傲其父兄外以驕其閭里終身不知自力以至卒就小人之歸者未必不由此也故為今之父兄有愛其子弟之心者當為求明師良友使之究義理之指歸而習為孝弟馴謹之行以誠其身而已祿爵之不至名譽之不聞非所憂也何必汲汲使之俯心下首務欲因人成事以幸一朝之得而貽終身之羞哉○古之學者八歲而入小學學六甲五方書記之事十五而入大學學先聖之禮樂焉非獨敎之固將有以養之也蓋禮義以養其心聲音以養其耳采色以養其目舞蹈登降疾徐俯仰以養其血脈以至于左右起居盤盂几杖有銘有戒其所以養之之具可謂備至爾矣夫如是故學者有成材而庠序有實用此先王之敎所以為盛也自學絶而道喪至今千有餘年學校之官有敎養之名而無敎之養之之實學者挾策而相與嬉其閒其傑然者乃知以干祿蹈利為事至於語聖賢之餘旨究學問之本原則罔乎莫知所以用其心者其規為動息舉無以異於凡民而有甚者焉嗚呼此敎者過也而豈學者之罪哉然君子以為是亦有罪焉爾何則今所以異於古者特聲音采色之盛舞蹈登降疾徐俯仰之容左右起居盤盂几杖之戒有所不及為至推其本則理義之所以養其心者固在也諸君日相與誦而傳之顧不察耳然則此之不為而彼之久為又豈非學者之罪哉○白鹿洞規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敎之目】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右為學之序】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慾遷善改過【右脩身之要】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右處事之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已【右接物之要】某竊觀古昔聖賢所以敎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理以脩其身然後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務記覽為詞章以釣聲名取利祿而已也今人之為學者則既反是矣然聖賢所以敎人之法具存於經有志之士固當熟讀深思而問辨之苟知其理之當然而責其身以必然則夫規矩禁防之具豈待他人設之而後有所持循哉近世於學有規其待學者為已淺矣而其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復以施於此堂而特取凡聖賢所以敎人為學之大端條列如右而揭之楣閒諸君其相與講明遵守而責之於身焉則夫思慮云為之際其所以戒謹而恐懼者必有嚴於彼者矣
陸氏九淵曰揚子雲韓退之雖未知道而識度非常人所及其言時有所到而不可易者揚子雲謂務學不如務求師師者人之模範也模不模範不範為不少矣韓退之謂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孰能無惑惑而不求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近世諸儒反不及此然後知二公之識不易及也吾亦謂論學不如論師得師而不能虚心委已則又不可以罪師
許氏衡曰聖人是因人心固有良知良能上扶接將去愛親敬長藹然四端隨感而見聖人只是與發達推擴就他元有底本領上進將去後世却將人性上元無底強去安排栽接如雕蟲小技以此學校廢壞壞却天下人才及去當官於世事人情殊不知遠近不知何者為天理民彝似此民何由嚮方如何養得成風俗他於風化人倫本不曾學自家本性已自壞了如何化得人
讀書法
程子曰讀書將以窮理將以致用也今或滯心於章句之末則無所用也此學者之大患○問世有以讀書為文為藝者曰為文謂之藝猶之可也讀書謂之藝則求諸書者淺矣○入德之門無如大學今之學者賴有此一篇書存其他莫如論孟○學者當以論語孟子為本論語孟子既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矣讀書者當觀聖人所以作經之意與聖人所以用心與聖人所以至聖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晝誦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氣闕其疑則聖人之意見矣○某自十七八讀論語當時已曉文義讀之愈久但覺意味深長論語有讀後全無事者有讀後其中得一兩句喜者有讀後知好之者有讀後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今人不會讀書如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須是未讀詩時授以政不達使四方不能專對既讀詩後便達於政能專對四方始是讀詩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須是未讀周南召南一似面牆到讀了後便不面牆方是有驗大抵讀書只此便是法如讀論語舊時未讀是此人及讀後又只是此人便是不曾讀也○問聖人之經旨如何能窮得曰以理義去推索可也學者先須讀論孟窮得論孟以此觀他書甚省力論孟如丈尺權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見得長短輕重今人雖善問未必如當時人借使問如當時人聖人所荅不過如此今人看論孟之書亦如見孔孟何異○傳經為難如聖人之後纔百年傳之已差聖人之學若非子思孟子則幾乎息矣○詩書載道之文春秋聖人之用【原注一本此下云五經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也律令惟言其法至於斷例則始見其法之用也】詩書如藥方春秋如用藥治疾聖人之用全在此書所謂不如載之行事深切著明者也有重叠言者如征伐盟會之類盖欲成書勢須如此不可事事各求異義但一字有異或上下文異則義須别○問左傳可信否曰不可全信信其可信者耳某年二十時看春秋黄聱隅問某如何看荅之曰有兩句法云以傳考經之事迹以經别傳之眞偽○卦爻始立義既具即聖人别起義以錯綜之如春秋已前既已立例到近後來書得全别一般事便書得别有意思若依前例觀之殊失之矣○凡讀史不徒要記事迹須要識治亂安危興廢存亡之理○讀史須見聖賢所存治亂之機賢人君子出處進退便是格物
張子曰讀書少則無由考校得義精盖書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讀書則此心常在不讀書則終看義理不見書須成誦精思多在夜中或靜坐得之不記得思不起但通貫得大原後書亦易記所以觀書者釋已之疑明己之未達每見每加新益則學進矣於不疑處有疑方是進
楊氏時曰某嘗有數句敎學者讀書之法云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默會於幽閒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表
李氏侗曰讀書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則凡聖賢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進矣若直以文字求之說其辭義以資誦說其不為玩物喪志者幾希
朱子曰學者觀書多走作者亦恐是根本上功夫未齊整只是以紛擾雜亂心去看不曾以湛然凝定心去看不若先涵養本原且將已熟底義理玩味待其浹洽然後去看書便自知只是如此○學者讀書須要斂身正坐緩視微吟虛心涵泳切已體察虚心方能得聖賢意切已則聖賢之言不為虚說○讀書小作課程大施功力○溫公荅一學者書說為學之法舉荀子四句云誦數以貫之思索以通之為其人以處之除其害以持養之荀子此說亦好誦數云者想是古人讀書亦記遍數貫字訓熟如習貫如自然又訓通誦得熟方能通曉若誦不熟亦無可得思索○觀書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然後可以有得至於文義有疑衆說紛錯則亦虚心靜慮勿遽取舍於其閒先使一說自為一說而隨其意之所之以驗其通塞則其尤無義理者不待觀於他說而先自屈矣復以衆說互相詰難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則似是而非者亦將奪於公論而無以立矣大抵徐行却立處靜觀動如攻堅木先其易者而後其節目如解亂繩有所不通則姑置而徐理之此讀書之法也○讀書須是優游玩味徐觀聖賢立言本意所向如何然後隨其遠近淺深輕重緩急而為之說如孟子所謂以意逆志者庶乎可以得之若便以吾先入之說横於胸次而驅率聖賢之言以從己意設使義理可通已涉私意穿鑿而不免於郢書燕說之誚況又義理窒礙亦有所不可行者乎○聖賢立言本自平易而平易之中其旨無窮今必推之使高鑿之使深是未必眞能高深而固已離其本指喪其平易無窮之味矣○讀書以觀聖賢之意因聖賢之意以觀自然之理○人看文字多有淺廹之病淺則於其文義多所不盡廹則於其文理亦或不暇周悉兼義理精微縱横錯綜各有意脈今人多是見得一邊便欲盡廢他說此乃古人所謂執德不弘者非但讀書為然也要須識破此病隨事省察庶幾可以深造自得○讀書如煮物初時烈火煮了却須慢火養讀書初勤敏著力子細窮究後來却須緩緩温尋反復玩味道理自出又不得貪多欲速直須要熟功夫自熟中出○須擇要用功讀一書沈濳玩索究極至處既有著落雖不再讀自然道理浹洽省記不忘譬如飲食從容咀嚼其味必長大嚼大咽終不知味也○讀書之法須是用功去看先一書費許多功夫後則無許多矣始初一書費十分功夫後一書費八九分後則費六七分又後則費四五分矣○山谷與李幾仲帖云大率學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汎濫百書不若精於一也有餘力然後及諸書則涉獵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觀書則處處得益以書博我則釋卷而茫然某深喜之以為有補於學者○人多是向前趲去不曾向後反覆只要去看明日未讀底不曾去紬繹前日已讀底須玩味反覆始得用力深便見意味長意味長便受用牢固○讀書之法當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從容乎句讀文義之閒而體驗乎操存踐履之實然後心靜理明漸見意味不然則雖廣求博取日誦五車亦奚益於學哉故程子曰善學者求言必自近易於近者非知言者也此言殊有味○讀書須讀到不忍舍處方是見得眞味若讀之數過畧曉其義即厭之欲别求書看則是於此一卷書猶未得趣也○學者讀書須是於無味處當致思焉至於羣疑並興寢食俱廢乃能驟進因歎驟進二字最好須是如此若進得些子或進或退若存若亡不濟事○讀書無疑者須敎有疑有疑者却要無疑到此方是長進○東坡敎人讀書小簡某取以示學者曰讀書要當如是東坡與王郎書云少年為學者每一書皆作數次讀之當如入海百貨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盡取但得其所欲求者爾故願學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興亡治亂聖賢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餘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類亦如之他皆倣此若學成八面受敵與涉獵者不可同日而語○聖人七通八達事事說到極致處學者須是多讀書使互相發明事事窮到極致處所謂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直到此田地方是語云執德不弘易云寬以居之聖人多說廣大寬弘之意學者須要體之○尹先生門人言尹先生讀書云耳順心得如誦己言功夫到後誦聖賢言語都一似自己言語○讀書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遠先難而後獲先事而後得皆是此理○或云嘗見人說凡是外面尋討入來底都不是曰喫飯也是外面尋討入來若不是時須在肚裏作病如何又喫得安穩盖飢而食者即是從裏面出來讀書亦然書固在外讀之而通其義者却是裏面事必欲舍詩書而别求道理異端之說也○讀書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定其根本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論語之書無非操存涵養之要七篇之書莫非體認擴充之端盖孔子大槩使人優游厭飫涵泳諷味孟子大槩是要人探索力討反己自求○聖人作經以詔後世將使讀者誦其文思其義有以知事理之當然見道義之全體而身力行之以入聖賢之域也其言雖約而天下之故幽明巨細靡不該焉欲求道以入德者舍此無所用其心矣然去聖既遠講誦失傳自其象數名物訓詁凡例之閒老師宿儒尚有不能知者况於新學小生驟而讀之是亦安能遽有以得其大指要歸也哉故河南程夫子之敎人必使之用力乎大學論語中庸孟子之書然後及乎
六經盖其難易遠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亂也○漢書易本隱以之顯春秋推見至隱易與春秋天人之道也易以形而上者說出在形而下者上春秋以形而下者說上那形而上者去
【案漢書兩句極精惟朱子解得是推見見字讀如莫見乎隐之見言易根於天地隂陽而開物成務在其中是本天道之幽隱以之顯也春秋述二百餘年事迹而性命之理在其内是推人事之顯見以至隱也故總之曰天人之道】
○今人說易所以不將卜筮為主者只是怕小却這道理故憑虚失實茫昧臆度而已殊不知由卜筮而推則上通鬼神下通事物精及於無形粗及於有象如包罩在此隨取隨得○大率古人作詩與今人一般其閒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幾時盡是譏刺他人只緣序者立例篇篇作美刺說將詩人意思盡穿鑿壞且如今人見人纔作事便作一詩歌美之或譏刺之如此一似里巷無知之人稱頌諛說把持放鵰何以見先王之澤何以為情性之正○詩小序不可信而今看詩有詩中分明說是某人某事者則可信其他不曾說者而今但可知其說此等事而已韓退之詩云春秋書王法不誅其人身又曰如人拾得一箇無題目詩再三熟看亦須辨得出來若被舊說局定便看不出某向作詩解初用小序至解不行處亦曲為之說後來覺得不安第二次解雖存小序閒為辨破然終是不見詩人本意後來方知只盡去小序便自可通於是盡滌舊說詩意方活○問先生論春秋一經本是明道正誼權衡萬世典刑之書如朝聘會盟侵伐等事皆是因人心之敬肆為之詳畧或書字或書名皆就其事而為之義理最是斟酌毫忽不差後之學春秋多是較量齊魯長短自此以後如宋襄晉悼等事皆是論伯事業不知當時為王道作耶為伯者作耶若是為伯者作則此書豈足為義理之書曰大率本為王道正其紀綱看已前春秋文字雖觕尚知有聖人明道正誼道理尚可看近來只說得伯業權譎底意思更開眼不得此義不可不知○讀書須細看得意思通融後都不見注解但見有正經幾箇字在方好○讀書須是將本文熟讀字字咀嚼若有理會不得處深思之又不得然後却將注脚看方有意味如人飢而後食渇而後飲方有味不飢不渴而強飲食之終無益也○荅呂東萊云比日講授次第聞只令諸生讀左氏及諸賢奏疏至於諸經論孟則恐學者徒務空言而不以告也若果如此則恐未安盖為學之序為己而後可以及人達理而後可以制事故程夫子敎人先讀論孟次及諸經然後看史其序不可亂也若恐其徒務空言但當就論孟經書中敎以躬行之意庶不相遠至於左氏奏疏之言則皆時事利害而非學者切身之急務也其為空言亦益甚矣而欲使之從事其閒而得躬行之實不亦背馳之甚乎○先讀語孟然後觀史則如明鏡在此而妍醜不可逃若未讀徹語孟中庸大學便去看史胸中無權衡多為所惑○問為學只是看六經語孟其他史書雜學皆不必看如何曰如此即不見古今成敗書豈有不可讀者六經是三代以上之書曾經聖人手全是天理三代以下文字有得失然而天理却在於此自若也要有主覰得破皆是學○士居平世處下位視天下之事意若無足為者及居大位遭事會便覺無下手處信乎義理之難窮而學問之不可己也病中信手亂抽得通鑑一兩卷看正值難處置處不覺骨寒毛聳心膽墮地向來只作文字看過眞是枉讀古人書也
呂氏祖謙曰凡為學之道必先至誠不誠未有能至焉者也何以見其誠居處齊莊志意凝定不妄言不苟笑開卷伏讀必起恭敬如對聖賢掩卷沈思必根義理以閑邪僻行之悠久習與性成便有聖賢前輩氣象○後生學問聰明強記不足畏惟思索尋究者為可畏耳
陸氏九淵曰大抵讀書訓詁既通之後但平心讀之不必勉加揣量則無非浸灌培養鞭策磨礪之功或有未通曉處姑闕之無害且以其明白昭晰者日加涵泳則自然日充日明後日本原深厚則向來未曉者將亦有渙然冰釋者矣
許氏衡曰閱子史必須有所折衷六經語孟乃子史之折衷也譬如法家之有律令格式賞功罰罪合於律令格式者為當不合於律令格式者為不當諸子百家之言合於六經語孟者為是不合於六經語孟者為非以此夷考古之人而去取之鮮有失矣
文藝
程子曰聖賢之言不得已也盖有是言則是理明無是言則天下之理有闕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則生人之道有不足矣聖賢之言雖欲已得乎然其包涵盡天下之理亦甚約也後之人始執卷則以文章為先平生所為動多於聖人然有之無所補無之靡所闕乃無用之贅言也不止贅而已既不得其要則離眞失正反害於道必矣○問作文害道否曰害也凡為文不專意則不工若專意則志局於此又安能與天地同其大也書云玩物喪志為文亦玩物也呂與叔有詩云學如元凱方成癖文似相如始類俳獨立孔門無一事只輸顏氏得心齋此詩甚好古之學者惟務養情性其他則不學今為文者專務章句悅人耳目既務悅人非俳優而何曰古者學為文否曰人見六經便以為聖人亦作文不知聖人亦攄發胸中所蘊自成文耳所謂有德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稱文學何也曰游夏亦何嘗秉筆學為詞章也且如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豈詞章之文也○或謂科舉事業奪人之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為舉業餘日即可為學然人不志於此必志於彼故科舉之學不患妨功惟患奪志
朱子曰詩者志之所之在心為志發言為詩然則詩者豈復有工拙哉亦視其志之所向者高下如何耳是以古之君子德足以求其志必出於高明純一之地其於詩固不學而能之至於格律之精粗用韻屬對比事遣辭之善否今以魏晋以前諸賢之作考之盖未有用意於其閒者而況於古詩之流乎近世作者乃始留情於此故詩有工拙之論而葩藻之詞勝言志之功隱矣○歐陽子云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禮樂逹於天下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虚名此古今不易之至論也然彼知政事禮樂之不可不出於一而未知道德文章之尤不可使出於二也夫古之聖賢其文可謂盛矣然初豈有意學為如是之文哉有是實於中則必有是文於外如天有是氣則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輝地有是形則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聖賢之心既有是精明純粹之實以旁薄充塞乎其内則其著見於外者亦必自然條理分明光輝發越而不可掩盖不必託於言語著於簡冊而後謂之文但自一身接於萬事凡其語默動靜人所可得而見者無所適而非文也姑舉其最而言則易之卦畫詩之詠歌書之記言春秋之述事與夫禮之威儀樂之節奏皆已列為六經而垂萬世其文之盛後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豈無所自來而世亦莫之識也故夫子之言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盖雖已決知不得辭其責矣然猶若逡廵顧望而不能無所疑也至於推其所以興衰則又以為是皆出於天命之所為而非人力之所及此其體之甚重夫豈世俗所謂文者所能當哉○嘗論科舉云非是科舉累人自是人累科舉若高見遠識之士讀聖賢之書據吾所見而為文以應之得失置之度外雖日日應舉亦不累也居今之世使孔子復生也不免應舉然豈能累孔子耶
陳氏淳曰聖賢學問未嘗有妨於科舉之文理義明則文字議論益有精神光采躬行心得者有素則形之商訂時事敷陳治體莫非溢中肆外之餘自有以當人情中物理藹然仁義道德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實也
許氏衡曰上世聖人何嘗有意於文彼其德性聰明聲自為律身自為度豈後世小人筆端所能模倣德性中發出不期文而自文所謂出言有章者也在事物之閒其節文詳備後人極力為之有所不及何者無聖人之心為聖人之事不能也
御纂性理精義卷八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