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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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端也既曰仁之端則不可便謂之仁退之言博愛之謂仁非也仁者固博愛然便以博愛為仁則不可○仁者必愛指愛為仁則不可不仁者無所知覺指知覺為仁則不可○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將公便喚作仁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只為公則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愛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也○至仁則天地為一身而天地之間品物萬形為四肢百體夫人豈有視四肢百體而不愛者哉聖人仁之至也獨能體是心而已曷嘗支離多端而求之自外乎故能近取譬者仲尼所以示子貢以為仁之方也
       胡氏宏曰誠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
       朱子仁說曰天地以生物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為心者也故語心之德雖其總攝貫通無所不備然一言以蔽之則曰仁而已矣盖天地之心其德有四曰元亨利貞而元無不統其運行焉則為春夏秋冬之序而春生之氣無所不通故人之為心其德亦有四曰仁義禮智而仁無不包其發用焉則為愛㳟宜别之情而惻隱之心無所不貫故論天地之心者則曰乾元坤元則四德之體用不待悉數而足論人心之妙者則曰仁人心也則四德之體用亦不待遍舉而該蓋仁之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發而此體已具情之既發而其用不窮誠能體而存之則衆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在是此孔門之敎所以必使學者汲汲於求仁也其言有曰克己復禮為仁言能克去己私復乎天理則此心之體無不在而此心之用無不行也又曰居處㳟執事敬與人忠則亦所以存此心也又曰事親孝事兄弟及物恕則亦所以行此心也又曰求仁得仁則以讓國而逃諫伐而餓為能不失乎此心也又曰殺身成仁則以欲甚於生惡甚於死為能不害乎此心也此心何心也在天地則坱然生物之心在人則溫然愛人利物之心包四德而貫四端者也或曰若子之言則程子所謂愛情仁性不可以愛為仁者非與曰不然程子之所謂以愛之發而名仁者也吾之所論以愛之理而名仁者也蓋所謂情性者雖其分域之不同然其脈絡之通各有攸屬者則曷嘗判然離絶而不相管哉吾方病夫學者誦程子之言而不求其意遂至於判然離愛而言仁故特論此以發明其遺意而子顧以為異乎程子之說不亦誤哉或曰程氏之徒言仁多矣蓋有謂愛非仁而以萬物與我爲一為仁之體者矣亦有謂愛非仁而以心有知覺釋仁之名者矣今子之言若是然則彼皆非與曰彼謂物我為一者可以見仁之無不愛矣而非仁之所以為體之真也彼謂心有知覺者可以見仁之包乎智矣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實也觀孔子荅子貢博施濟衆之問與程子所謂覺不可以訓仁者則可見矣抑泛言同體者使人含糊昏緩而無警切之功其弊或至於認物為己者有之矣專言知覺者使人張皇廹躁而無沈潛之味其弊或至於認欲為理者有之矣一忘一助二者蓋胥失之而知覺之云者於聖門所云樂山能守之氣象尤不相似子尚安得復以此而論仁哉○人之所以為性者雖有仁義禮智信之殊然其曰仁義則大端已舉矣蓋以陰陽五行而言則木火皆陽金水皆陰而土無不在以性而言則禮者仁之餘智者義之歸而信亦無不在也○仁禮屬陽義智屬陰袁機仲却說義是剛合屬陽仁是柔合屬陰殊不知舒暢發達便是剛底意思收斂藏縮便是柔底意思他只念得於仁也柔於義也剛兩句便如此說殊不知正不如此鄉飲酒義云溫厚之氣盛於東南此天地之仁氣也嚴凝之氣盛於西北此天地之義氣也○仁存諸心性之所以為體也義制夫事性之所以為用也○問龜山說知其理一所以爲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仁便是體義便是用否曰仁只是流出來底義是合當作底如水流動處是仁流為江河匯為池沼便是義如惻隱之心便是仁愛父母愛兄弟愛郷黨愛朋友故舊有許多差等便是義○言其未發則仁之體立而義禮智即是而存焉循其既發則惻隱之心形而羞惡辭讓是非亦由是而著焉故孟子首舉不忍人之心而後復詳於四端也○得此生理以有生然後有禮智義信以先後言之則仁為先以大小言之則仁為大○五峰云誠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此語分得輕重虚實處好某以為道字不若改作德字更親切○仁雖似有剛直意畢竟是箇溫和之物但出來發用時有許多般須得是非辭遜斷制三者方成仁之事及至事定三者各退仁仍舊温和緣是他本性如此○仁之道只消道一公字非以公為仁須是公而以人體之世有以公為心而慘刻不恤者此功夫却在人字上○或問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施與用如何别曰恕之所施施其愛爾不恕則雖有愛而不能及人也淳問先生謂愛如水恕如水之流淳退而思有所未合竊謂仁如水愛如水之潤恕如水之流曰說得好○或問仁與公之别曰程子曰公而以人體之則是克盡己私之後只就自身上看便見得仁也公在前恕在後中閒是仁公則仁仁則愛○程子言仁本末甚備今撮其大要不過數言盖曰仁者生之性也而愛其情也孝弟其用也公者所以體仁猶言克己復禮為仁也學者於前三言者可以識仁之名義於後一言者可以知其用力之方矣○問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人物均受天地之氣而生所以同一體如人兄弟異形而皆出父母所以皆當愛惟仁者其心公溥實見此理故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否曰愛則是自然愛不是同體方愛惟其同體所以無所不愛所以愛者以其有此心也所以無所不愛者以其同體也仁者愛之理只是愛之道理猶言生之性○問程門以知覺言仁克齋記乃不取何也曰仁離愛不得上蔡諸公不以愛為仁彼見伊川言博愛非仁也仁是性愛是情伊川也不是道愛不是仁若當初有人會問必說道愛是仁之情仁是愛之性如此方分曉惜門人只領此意便專以知覺言之於愛之說若將浼焉遂蹉過仁地位去見孺子匍匐將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此處見得親切聖賢言仁皆從此處說又問知覺亦有生意曰固是將知覺說來冷了仁是和底意○問心之德是就專言之統體上說愛之理是就偏言之一體上說雖言其體而用未嘗不包乎其中心之制是就義之主於中事之宜是就義之形於外合内外而言之也曰心之制亦是就義之全體處說事之宜是就千條萬緒各有所宜處說事之宜亦非是就在外之事說看甚事來這裏面便有箇宜處便是義又舉伊川曰在物為理處物為義又曰義似一柄利刀看甚物來都割得去非是刀之割物處是義只此刀便是義○仁為四端之首而智則能成始而成終猶元為四德之長然元不生於元而生於貞蓋天地之化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也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理循環不窮脗合無間故不貞則無以為元也○仁禮屬陽屬健義智屬陰屬順問義則截然有定分有收斂底意思不知智如何解曰智更是收斂如知得是知得非知得便了更無作用不似仁義禮三者有作用○或問仁義禮智性之四德又添箇信字謂之五性如何曰信是誠實此四者實有是仁實有是義禮智皆然如五行之有土非土不足以載四者
       程氏珙曰以仁存於心而義形於外言之則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而以仁義相為體用若以仁對惻隱義對羞惡而言則就其一理之中又以未發已發相為體用
       雜論經書名義【道 理 德 誠明 忠信忠恕 敬義 㳟敬】
       程子曰忠信所以進德終日乾乾君子當終日對越在天也盖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其命於人則謂之性率性則謂之道脩道則謂之敎孟子去其中又發揮出浩然之氣可謂盡矣故說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大小大事而只曰誠之不可揜如此夫徹上徹下不過如此形而上爲道形而下爲器須著如此說器亦道道亦器但得道在不繫今與後己與人
       【案此段義理至深而語意渾淪觀者極難曉會蓋對越在天者神氣與天通也然非神氣與天通乃立乎忠信存心養性以事天耳故下文遂言道之即神性道敎之行乎浩然之氣所以發明神氣之不離乎道也中庸言神而歸之誠正是此意夫神氣比之形質則精然以理視之則粗矣故神氣者亦器之屬形而下者也惟其道器合一而不可分是以體道於身則其神氣之感無違弗屆不論今之與後己之與人也】○繫辭云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又云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亦形而下者也而曰道者惟此語截得上下最分明元來只此是道要在人默而識之○道未始有天人之别但在天則為天道在地則為地道在人則為人道○道即性也若道外尋性性外尋道便不是○問何為誠何為道曰自性言之謂之誠自理言之謂之道其實一也○書言天叙天秩天有是理聖人循而行之所謂道也聖人本天釋氏本心○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嚴以至為夫婦為長幼為朋友無所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須臾離也故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沖漠無朕萬象森然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如百尺木自根本至枝葉皆是一貫不可道上面一段事無形無兆却待人安排敎人塗轍也既是塗轍却只是一箇塗轍
       【案此條是發明率性謂道之理最為精切凡言性惡性混者皆非矣】
       ○今語道則須待要寂滅湛靜形使如槁木心使如死灰豈有直作牆壁木石而謂之道所貴乎智周天地萬物而不遺又幾時要如死灰所貴乎動容周旋中禮又幾時要如槁木論心術無如孟子亦只謂必有事焉今既如槁木死灰則却於何處有事○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徧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萬物各具一理而萬理同出一源所以可推而無不通也○天地萬物之理無獨必有對皆自然而然非有安排也○天下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非本惡但或過或不及便如此○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體貼出來○德性者言性之可貴與言性善其實一也性之德者言性之所有○自其外者學之而得於内者謂之明自其内者得之而兼於外者謂之誠誠與明一也○无妄之謂誠不欺其次也○信不足以盡誠猶愛不足以盡仁○誠則無不敬未至於誠則敬然後誠○主一者謂之敬一者謂之誠○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發已自盡為忠循物無違謂信表裏之義也○盡己為忠盡物為信極言之盡己者盡己之性也盡物者盡物之性也信者無偽而已於天性有所損益則為偽矣易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動以天理故也○問吾道一以貫之而曰忠恕而已矣則所謂一者便是仁否曰固是只這一字須是子細體認一還多在忠上多在恕上曰多在恕上曰不然多在忠上纔忠便是一恕即忠之用也○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忠恕一以貫之忠者天理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體恕者用大本達道也此與違道不遠異者動以天爾○或問忠恕之别曰猶形影也無忠則不能為恕矣○發於外者謂之㳟有諸中者謂之敬○問敬義何别曰敬只是持己之道義便知有是有非順理而行是為義也若只守一箇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又問義只在事上如何曰内外一理豈特事上求合義也○佛家敬以直内則有之義以方外則無也既無義以方外則其直内豈有是處
       張子曰接物處皆是小德統會處便是大德
       呂氏大臨曰誠者理之實然一而不可易者也實理不二則其體無雜其體不雜則其行無間故至誠無息
       朱子曰道字宏大理字精密○問韓子道與德為虚位如何曰他又自說道有君子小人德有凶有吉謂吉人則為吉德凶人則為凶德君子行之為君子之道小人行之為小人之道如道二仁與不仁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之類若是志於道據於德方是道德之正○問形而上下如何以形言曰此言㝡的當設若以有形無形言之便是物與理相閒斷了所以明道謂截得分明者只是上下之間分别得一箇界止分明器亦道道亦器有分别而不相離也○老子說先道而後德他分作兩箇吾儒說只是一箇以其古今公共不著人身上說謂之道德即是全得此道於已他說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若離了仁義便是無道理了又更如何是道○道訓路大概說人所共由之路理各有條理界瓣因舉康節云夫道也者道也道無形行之則見於事矣如道路之道坦然使千億萬年行之人知其歸者也○性即理也在心謂之性在事謂之理○問吳必大如何是德曰只是此道理因講習躬行後見得是我之所固有故守而勿失耳曰尋常看據於德如何說必大以横渠得寸守寸得尺守尺對曰須先得方可守只是此道理然須常常提撕令在已者決定是作得如此如方獨處默坐未曾事君親接朋友然在我者已渾全是一孝弟忠信人以此事親則必孝事君則必忠與朋友交則必信不待安排蓋存於中之謂德見於事之謂行易曰君子以成德為行正謂以此德而見諸事耳○德是得於天者講學而得之得自家本分底物事○敬只是收斂畏懼不縱放誠只是樸直慤實不欺誑○一心之謂誠專以體言盡心之謂忠是當體之用○信者忠之驗忠只是盡己因見於事而為信○忠信只是一理自中心發出來便是忠著實便是信謂與人說話時說一半不肯盡說便是不忠有此事說此事無此事便說無便是信只是一理自其發於心謂之忠驗於事謂之信○問發己自盡為忠循物無違為信曰發己自盡謂凡出於己者必自竭盡而不使其有苟簡不盡之意循物無違謂言語之發循其物之真實而無所背戾○誠字以心之全體而言忠字以其應事接物而言此義理之本名也至曾子所言忠恕則是聖人之事故其忠與誠仁與恕得通言之○忠是無一豪自欺處恕是稱物平施處○人謂盡己之謂忠盡物之謂恕盡己之謂忠固是盡物之謂恕則未盡推己之謂恕盡物之謂信○問程子言如心為恕如心之義如何曰萬物之心便如天地之心天下之心便如聖人之心天地之生萬物一箇物裏面便有一箇天地之心聖人於天下一箇人裏面便有一箇聖人之心聖人之心自然無所不到此便是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聖人之忠恕也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便是推己之心求到那物上賢者之忠恕也○誠字在道則為實有之理在人則為實然之心而其維持主宰全在敬字今但實然用力於敬則日用功夫自然有總會處○㳟形於外敬主於中自誠身而言則㳟較緊自行事而言則敬為切○初學則不如敬之切成德則不如㳟之安敬專言則如脩己以敬敬以直内偏言是主事恭是容貌上說○恭是謹敬是畏莊是嚴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是莊於此處使不得若以臨下則須是莊
       陳氏淳曰聖人分上忠信便只是誠是天道賢人分上忠信只是思誠是人道
       陳氏埴曰理對義言則理為體而義為用理對道言則道為體而理為用
       真氏德秀曰唐虞之時未有誠字舜典所謂允塞即誠之義也至伊尹告太甲乃曰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誠字始見於此○忠之為義先儒以中心釋之又以盡己言之蓋未有本諸心而不盡乎己者其亦一而已爾聖賢之言忠不專於事君也爲人謀必忠也於朋友必忠告也事親必忠養也至於以善敎人以利敎民無適而非忠也平居有一之可愧而能盡忠其君無是道也恕者如心之謂非寛厚之謂也如我能為善亦欲他人如我之善我無惡亦欲人如我之無惡我欲立亦欲人之立我欲達亦欲人之達大概是視人如己推己及物之謂
       吳氏澄曰凡物必有所以然之故亦必有所當然之則所以然者理也所當然者義也程子曰在物爲理處物為義理之有義猶形影聲響也世豈有無理之義無義之理哉是以聖人之學必精義而入神
       御纂性理精義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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