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則光微愈近愈微臣道隂道理當如此大臣在君側而擅權此危道也古人舉善薦賢不敢自名欲恩澤出於君也刑人亦然恩威豈可使出於已使人知恩威出於己是生多少怨敵其危亡可立待也故月星皆借日以為光及近日却失其光此理殊可玩索○恐害於己者必思所以害人也豈知利人則未有不利於己者也至於推勘公事已得大情適當其法不旁求深入是乃利人之一端也彼俗吏不逹此理專以出罪為心謂之隂德予曰不然履正奉公嫉惡舉善人臣之道也有違於此則惡者當害之而反利之善者當利之而反害之顯不能逃其刑責幽不能欺於神明顧隂德何有焉
用人
程子曰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但恨人不能盡用天下之才此其不能大治○作新人才難變化人才易今諸人之才皆可用且人豈肯甘為小人在君相變化如何爾若宰相用之為君子孰不為君子○正獻公既薦常秩後差改節嘗對伯淳有悔薦之意伯淳曰願侍郎寧百受人欺不可使好賢之心少替
楊氏時曰明道在鄠邑政聲流聞當路欲薦之朝而問其所欲對曰夫薦士者問才之所堪不問志之所欲
羅氏從彥曰名器之貴賤以其人何則授於君子則貴授於小人則賤名器之所貴則君子勇於行道而小人甘於下僚名器之所賤則小人勇於浮競而君子恥於求進以此觀之人君之名器可輕授人哉
朱子曰古之大臣以其一身任天下之重非以其一耳目之聰明一手足之勤力為能周天下之事也其所賴以共正君心同斷國論必有待於衆賢之助焉是以君子將以其身任此責者必咨諏詢問取之於無事之時而參伍較量用之於有事之日蓋方其責之必加於己而未及也無旦暮倉卒之須則其觀之得以久無利害紛拏之惑則其察之得以精誠心素著則其得之多歲引月長則其蓄之富自重者無所嫌而敢進則無幽隱之不盡欲進者無所為而不來則無巧偽之亂真久且精故有以知其短長之實而不差多且富故有以使其更迭為用而不竭幽隱畢逹則讜言日聞而吾德脩取舍不眩則望實日隆而士心附此古之君子所以成尊主庇民之功於一時而其遺風餘韻猶有稱思於後世者也今之人則不然其於天下之士固有漠然不以為意者矣其求之者又或得之近而不知其遺於遠足於少而不知其漏於多求之備而不知其失於詳也其平居暇日所以自任者雖重而所以待天下之士者不過如此是以勤勞惻怛雖盡於鰥寡孤獨之情而未及乎本根長久之計恩威功譽雖播於兒童走卒之口而未喻乎賢士大夫之心此蓋未及乎有為而天下之士先以訑訑之聲音顏色待之矣至於臨事倉卒而所蓄之材不足以待用乃始欲泛然求已所未知之賢而用之不亦難哉或曰然則未當其任而欲先得天下之賢者宜奈何曰權力所及則察之舉之禮際所及則親之厚之皆不及則稱之譽之又不及則鄉之慕之如是而猶以為未足也又於其類而求之不以小惡掩大善不以衆短棄一長其如此而已抑吾聞之李文公之言曰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國色也天下之人必將極其力而求之無所愛也有人告曰某所有人國士也天下之人則不能一往而先焉此豈非好德不如好色者乎嗚呼欲任天下之重者誠反此而求之則亦無患乎士之不至矣○天生一世人才自足一世之用自古及今只是這一般人但是有聖賢之君在上氣焰大熏蒸陶冶得别只如時節雖不好但上面意思畧轉下面便轉況乎聖賢是甚力量少閒無狀底人自銷鑠改變不敢作出來以其平日為己之心為公家辦事自然脩舉○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薰蕕之不相入小人進則君子必退君子親則小人必疎未有可以兼收並蓄而不相害者也能審乎此以定取舍則其見聞之益薰陶之助所以謹邪僻之防安義理之習者自不能已而其舉措刑賞所以施於外者必無偏陂之失一有不審則不惟其妄行請託竊弄威權有以害吾之政事而其導諛薰染使人不自知覺而與之俱化其害吾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勝言者○伏節死義之士當平居無事之時誠若無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蓋以如此之人臨患難而能外死生則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禄臨患難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時得而用之則君心正於上風俗美於下足以逆折姦萌濳消禍本自然不至真有伏節死義之事也○人材衰少風俗頹壞之時士有一善即當扶接導誘以就其器業此亦將來切身利害蓋士不素養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為國遠慮而能無失於委任之閒也○古之人教民以德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其法備而意深矣今之為法不然其教之之詳取之之審反覆澄汰至於再三而其具不越乎無用之空言而已深求其意雖或亦將有賴於其用然彼知但為無用之空言而便足以要吾之爵禄則又何暇復思吾之所以取彼者其意為何如哉○因論科舉法雖不可以得人然尚公曰銓法亦公然法至於盡公不在人便不是好法要可私而公方始好○姚崇擇十道使之說甚善范富天章所條亦只說到擇監司而已今諸路監司猥衆恰如無一般不若每路只擇一監司其餘悉可省罷又曰朝廷只當擇監司太守自餘職幕縣官容他各辟所知方可責成天下須是放開作使恢恢有餘地乃可○朝廷設官求賢故在上者不當以請託而薦人士人當有禮義廉恥故在下者不當自衒鬻而求薦○好士而取之文字語言之閒則道學德行之士吾不得而聞之矣求士而取之投書獻啟之流則自重有恥之士吾不得而見之矣待士而雜之妄庸便佞之伍則志節慷慨之士寧有長揖而去耳而況乎所謂對偶駢儷諛佞無實以求悦乎世俗之文又文字之末流非徒有志於高遠者鄙之而不為若乃文士之有識者亦未有肯深留意於其閒者也
陸氏九淵曰銖銖而稱之至石必謬寸寸而度之至丈必差石稱丈量徑而寡失此可為論人之法且如其人大概論之在於為國為民為道義此則君子人矣大概論之在於為私己為權勢而非忠於國狥於義者則是小人矣若銖稱寸量校其一二節目而違其大綱則小人或得為欺君子反被猜疑邪正賢否未免倒置矣
許氏衡曰賢者以公為心以愛為心不為利回不為勢屈寘之周行則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賢者之於人國其重固如此也然或遭世不偶務自韜晦有舉一世而人不知者雖或知之而當路之人未有同類不見汲引者雖或知之召之命之泛如厮養而賢者有不屑就者雖或接之以貌待之以禮而其所言不見信用有超然引去者雖或信用復使小人參於其閒責小利期近效有用賢之名無用賢之實賢者亦豈肯尸位素餐取譏誚於天下也雖然此特論難進者然也又有難合者焉人君位處崇高日受容悦賢者必欲匡而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堯舜而後已故其勢難合況姦邪佞倖醜正惡直肆為詆毁多方以䧟之將見罪戾之不免又可望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耶益戒禹曰任賢勿貳貳之一言在大禹猶當警省後世宜如何哉此任賢之難也
吴氏澄曰治天下者在得人相天下者在用人用人必自好賢始周公大聖也而急於見賢一食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髮趙文子賢大夫也所舉筦庫之士七十有餘家嗚呼當時周公所見文子所舉豈必皆其親舊而有所請求者哉好賢之臣能容人而天下治妬賢之臣不能容人而天下亂此大學平天下章所以引秦誓之言而深切教戒也
御纂性理精義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