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二
綱領下
問易曰聖人作易之初蓋是仰觀俯察見得盈乎天地之間無非一隂一陽之理有是理則有是象有是象則其數便自在這裏非特河圖洛書為然蓋所謂數者祗是氣之分限節度處得陽必奇得隂必耦凡物皆然而圖書為特巧而著耳於是聖人因之而畫卦其始也只是畫一奇以象陽畫一耦以象隂而已但纔有兩則便有四纔有四則便有八又從而再倍之便是十六蓋自其無眹之中而無窮之數已具不待安排而其勢有不容已者卦畫既立便有吉凶在裏蓋是隂陽往來交錯於其間其時則有消長之不同長者便為主消者便為客事則有當否之或異當者便為善否者便為惡即其主客善惡之辨而吉凶見
矣故曰八卦定吉凶吉凶既决定而不差則以之立事而大業自此生矣此聖人作易教民占筮而以開天下之愚以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事者如此但自伏羲而下但有此六畫而未有文字可傳到得文王周公乃繫之以辭故曰聖人設卦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蓋是卦之未畫也因觀天地自然之法象而畫及其既畫也一卦自有一卦之象象謂有箇形似也故聖人即其象而命之名以爻之進退而言則如剝復之類以其形之肖似而言則如鼎井之類此是伏羲即卦體之全而立箇名如此及文王觀卦體之象而為之彖辭周公視卦爻之變而為之爻辭而吉凶之象益著矣大率天下之道只是善惡而已但所居之位不同所處之時既異而其幾甚微只為天下之人不能曉會所以聖人因此占筮之法以曉人使人居則觀象玩辭動則觀變玩占不迷於是非得失之途所以是書夏商周皆用之其所言雖不同其辭雖不可盡見然皆太卜之官掌之以為占筮之用有所謂繇辭者左氏所載尤可見古人用易處蓋其所謂象者皆是假此衆人共曉之物以形容此事之理使人知所取舍而已故自伏羲而文王周公雖自略而詳所謂占筮之用則一蓋即那占筮之中而所以處置是事之理便在那裏了故其法若粗淺而隨人賢愚皆得其用蓋文王雖是有定象有定辭皆是虚說此箇地頭合是如此處置初不黏著物上故一卦一爻足以包無窮之事不可只以一事指定說他裏面也有指一事說處如利建侯利用祭祀之類其他皆不是指一事說此所以見易之為用無所不該無所不徧但看人如何用之耳到得夫子方始純以理言雖未必是羲文本意而事上說理亦是如此但不可便以夫子之說為文王之說又曰易是箇有道理底卦影易以占筮作許多理便也在裏但是未便說到這處如楚辭以神為君以祀之者為臣以寓其敬事不可忘之意固是說君臣【林録云但假托事神而說】但是先且為他說事神然後及他事君意趣始得今人解說便直去解作事君底意思也不喚作不是他意但須先與結了那一重了方可及這裏方得本末周備易便是如此今人心性褊急更不待先說他本意便將道理來滚說了易如一箇鏡相似看甚物來都能照得如所謂潛龍只是有箇潛龍之象自天子至於庶人看甚人來都使得孔子說作龍德而隐不易乎世不成乎名便是就事上指殺說來然會看底雖孔子說也活也無不通不會看底雖文王周公說底也死了須知得他是假託說是包含說假託謂不惹著那事包含是說箇影像在這裏無所不包【以下論易為卜筮之書】
八卦之畫本為占筮方伏羲畫卦時止有奇耦之畫何嘗有許多說話文王重卦作繇辭周公作爻辭亦只是為占筮設到孔子方始說從義理去如乾元亨利貞坤元亨利牝馬之貞與後面元亨利貞只一般元亨謂大亨也利貞謂利於正也占得此卦者則大亨而利於正耳至孔子乃將乾坤分作四德說此亦自是孔子意思伊川云元亨利貞在乾坤為四德在他卦只作兩事不知别有何證據故學易者須將易各自看伏羲易自作伏羲易看是時未有一辭也文王易自作文王易周公易自作周公易孔子易自作孔子易看必欲牽合作一意看不得今學者諱言易本為占筮作須要說作為義理作若果為義理作時何不直述一件文字如中庸大學之書言義理以曉人須得畫八卦則甚周官唯太卜掌三易之法而司徒司樂師氏保氏諸子之教國子庶民只是教以詩書教以禮樂未嘗以易為教也
或問易解伊川之外誰說可取曰如易某便說道聖人只是為卜筮而作不解有許多說話但是此說難向人道人不肯信向來諸公力來與某辯某煞費氣力與他分析而今思之只好不說只作放那裏信也得不信也得無許多氣力分疏且聖人要說理何不就理上直剖判說何故恁地回互假托教人不可曉又何不别作一書何故要假卜筮來說又何故說許多吉凶悔吝今人却道聖人言理而其中因有卜筮之說他說理後說從那卜筮上來做麽若有人來與某辯某只是不荅次日義剛問先生昨言易只是為卜筮而作其說已自甚明白然先生於先天後天無極太極之說却留意甚切不知如何曰卜筮之書如火珠林之類許多道理依舊在其間但是因他作這卜筮後却去推出許多道理來他當初作時却只是為卜筮畫在那裏不是曉盡許多道理後方始畫這箇道理難說向來張安國兒子來問某與說云要曉時便只似靈棊課模様有一朋友言恐只是以其人未能曉而告之以此說某云是誠實恁地說良久曰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因言夜來有一說說不曾盡通書言聖人之精畫卦以示聖人之藴因卦以發精是聖人本意藴是偏旁帶來道理如春秋聖人本意只是載那事要見世變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如此而已就那事上見得是非美惡曲折便是因以發底如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這四象生八卦以上便是聖人本意底如彖象文言繫辭皆是因而發底不可一例看今人只把作占去看便活若是的定把卦爻來作理看恐死了國初講筵講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太祖遽云此書豈可令凡民見之某便道是解易者錯了這大人便是飛龍言人若占得此爻便利於見那大人謂如人臣占得此爻則利於見君而為吉也如那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有德者亦謂之大人言人若㝷師若要見好人時占得此爻則吉若是把作占看時士農工商事事人用得這般人占得便把作這般用那般人占得便把作那般用若似而今說時便只是秀才用得别人都用不得了古時人蠢蠢然事事都不曉做得是也不知做得不是也不知聖人便作易教人去占占得恁地便吉恁地便凶所謂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業斷天下之疑者即此是也而今若把作占說時吉凶悔吝便在我看我把作甚麽用皆用得今若把作文字解便是硬裝了安卿問如何恁地曰而今把作理說時吉凶悔吝皆斷定在九二六四等身上矣如此則吉凶悔吝是硬裝了便只作得一般用了林擇之云伊川易說得理也太多曰伊川求之太深嘗說三百八十四爻不可只作三百八十四爻解其說也好而今似他解時依舊只作得三百八十四般用安卿問彖象莫也是因爻而推其理否曰彖象文言繫辭皆是因而推明其理
易只是古人卜筮之書如五雖主君位而言然實不可泥
熟讀六十四卦則覺得繫辭之語直為精密是易之括例要之易書是為卜筮而作如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又云天生神物聖人則之則專為卜筮也魯可幾曰古之卜筮恐不如今日所謂火珠林之類否曰以某觀之恐亦自有這法如左氏所載則支干納音配合之意似亦不廢如云得屯之比既不用屯之辭亦不用比之辭卻自别推一法恐亦不廢這理也
易為卜筮而作皆因吉凶以示訓戒故其言雖約而所包甚廣夫子作傳亦畧舉一端以見凡例而已
易本為卜筮作【古人質樸作事須卜之鬼神】孔子恐義理一向没卜筮中故明其義至如曰義无咎也義弗乘也只是一箇義
才卿云先生解易之本意只是為卜筮爾曰然據某解一部易只是作卜筮之書今人說得來太精了更入粗不得如某之說雖粗然却入得精精義皆在其中若曉得某一人說則曉得伏羲文王之易本是作如此用元未有許多道理在方不失易之本意今未曉得聖人作易之本意便先要說道理縱饒說得好【池録云只是無情理】只是與易元不相干聖人分明說昔者聖人之作易觀象設卦繫辭焉以明吉凶幾多分曉某所以說易只是卜筮書者此類可見
上古之時民心昧然不知吉凶之所在故聖人作易教之卜筮使吉則行之凶則避之此是開物成務之道故繫辭云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正謂此也初但有占而無文往往如今之环珓相似耳但如今人因火珠林起課者但用其爻而不用其辭則知古者之占往往不待辭而後見吉凶至文王周公方作彖爻之辭使人得此爻者便觀此辭之吉凶至孔子又恐人不知其所以然故又復逐爻解之謂此爻所以吉者謂以中正也此爻所以凶者謂不當位也明明言之使人易曉耳至如文言之類却是就上面發明道理非是聖人作易專為說道理以教人也須見聖人本意方可學易【以上語類九條】
語孟更須寛心細意看令通徹易則恐未易讀如此穿鑿似枉費心力也蓋易本卜筮之書故先王設官掌於太卜而不列於學校學校所教詩書禮樂而已至孔子乃於其中推出所以設卦觀象繫辭之旨而因以識夫吉凶進退存亡之道蓋聖人當時已曉卜筮之法與其詞意所在【如說田狩即實是田狩說祭祀即寔是祭祀征伐婚媾之類皆然非譬喻也】故就其間推出此理耳若在今日則已不得其法又不曉其詞而暗中摸索妄起私意竊恐便有聖人復生亦未易通與其虚費心力於此不若且看詩書禮樂之為明白而易知也然大學論孟中庸又在四者之先須都理會得透徹方可畧看易之大指亦未為晚今所論論語尚爾未通豈宜遽及此耶【荅黎季忱】
近讀易見一意思聖人作易本是使人卜筮以决所行之可否而因之以教人為善如嚴君平所謂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臣言依於忠者故卦爻之辭只是因依象類虛設於此以待扣而决者使以所值之辭决所疑之事似若假之神明而亦必有是理而後有是辭但理無不正故其丁寜告戒之詞皆依於正天下之動所以正夫一而不繆於所之也以此意讀之似覺卦爻十翼指意通暢【荅張敬夫】
讀易之法竊疑卦爻之詞本為卜筮者斷吉凶而因以訓戒至彖象文言之作始因其吉凶訓戒之意而推說其義理以明之後人但見孔子所說義理而不復推本文王周公之本意因鄙卜筮為不足言而其所以言易者遂遠於日用之實類皆牽合委曲偏主一事而言無復包含該貫曲暢旁通之妙若但如此則聖人當時自可别作一書明言義理以詔後世何用假托卦象為此艱深隐晦之辭乎故今欲凡讀一卦一爻便如占筮所得虚心以求其詞義之所指以為吉凶可否之决然後考其象之所已然者求其理之所以然者然後推之於事使上自王公下至民庶所以脩身治國皆有可用私竊以為如此求之似得三聖之遺意然方讀得上經其間方多有未曉處不敢強通也其可通處極有本甚平易淺近而今傳注誤為高深微妙之說者【如利用祭祀利用享祀只是卜祭則吉田獲三狐田獲三品只是卜田則吉公用享於天子只是卜朝覲則吉利建侯只是卜立君則吉利用為依遷國只是卜遷國則吉利用侵伐只是卜侵伐則吉之類但推之於事或有如此說者耳】凡此之類不一亦欲私識其說與朋友訂之而未能就也不審尊意以為如何【荅呂伯恭】
向所托校歸藏告示及晁以道易說亦望借及此書近細讀之恐程傳得之已多但不合全說作義理不就卜筮上看故其說有無頓著處耳今但作卜筮看而以其說推之道理自不可易但其間有不須得如此說處剩著道理耳正如詩之興者舊說嘗剩却一半道理也【荅蔡季通】
易之為書更歷三聖而制作不同若庖羲氏之象文王之辭皆依卜筮以為教而其法則異至於孔子之贊則又一以義理為教而不專於卜筮也是豈其故相反哉俗之淳漓既異故其所以為教為法者不得不異而道則未嘗不同也然自秦漢以來考象辭者泥於術數而不得其弘通簡易之法談義理者淪於空寂而不適乎仁義中正之歸求其因時立教以承三聖不同於法而同於道者則惟伊川先生程氏之書而已後之君子誠能日取一卦若一爻者熟復而深玩之如已有疑將决於筮而得之者虛心端意推之於事而反之於身以求其所以處此之實則於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將無所求而不得邇之事父遠之事君無所處而不當矣華山皇甫斌嘗讀其書而深好之蓋嘗大書深刻摹以予人惟恐傳者之不廣而讀者之不多也顧猶來請其所以讀之之說某不得讓輒書此以遺之【書伊川先生易傳板本後】
所諭讀易甚善此書本為卜筮而作其言皆依象數以斷吉凶今其法已不傳諸儒之言象數者例皆穿鑿言義理者又太汗漫故其書為難讀此本義啟蒙所以作也然本義未能成書而為人竊出再行模印有誤觀覽啟蒙本欲學者且就大傳所言卦畫蓍數推㝷不須過為浮說而自今觀之如論河圖洛書亦未免有剩語要之此書真是難讀不若詩書論孟之明白而易曉也【荅劉君房】
易之為書本為卜筮而作然其義理精微廣大悉備不可以一法論蓋有此理即有此象有此象即有此數各隨問者意所感通如利涉大川或是渡江或是涉險不可豫為定說但其本指只是渡江而推類旁通則各隨其事【論易傳】
所論易大概得之但時事人位等字說得太早今只可且作卦爻看看得通透了到推說處方說得平居無事處時應事之法是第二節事也如乾之初九只是陽氣濳藏之象未可發用之占耳若便著箇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隐而未見行而未成底人坐在裏面便死殺了非所謂潔靜精微者若會得卦爻本意却不妨當此時居此位作此人也頃年嘗因人問易應之曰公曾看靈棋課否易之模様便只是如此也後有人問豈以其不足告而云爾耶此錯認了話頭也試思之【荅林正卿】
示諭觀玩之别想已有成說茲因下問之及嘗竊思之敢布左右蓋易有象【八卦六爻】然後有辭【卦爻之辭】筮有變【老陽老隂】然後有占【變爻之辭】象之變也在理而未形於事者也辭則各因象而指其吉凶占則又因吾之所值之辭而决焉其示人也益以詳矣故君子居而學易則既觀象矣又玩辭以攷其所處之當否動而諏筮則既觀變矣又玩占以攷其所值之吉凶善而吉者則行否而凶者則止是以動靜之間舉無違理而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蓋觀者一見而决玩者反復而不舍之辭也筮短龜長之說惟見於左氏元凱之注理固有之但先王制卜筮之法至嚴至敬虚其心以聼於鬼神專一則應疑貳則差故禮曰卜筮不相襲蓋為此也晉獻公之欲立驪姬以理觀之不待卜而不吉可知及其卜之不吉也則亦深切著明已矣乃不勝其私意而復筮之是以私心為主而取必於神明也豈有感通之理哉此所以筮之雖吉而卒不免於凶也今不推其所以聼於鬼神者之不專不一而遽欲即此以較龜筮之短長恐未免乎易其言之責也理則一而已矣其形者則謂之器其不形者則謂之道然而道非器不形器非道不立蓋隂陽亦器也而所以隂陽者道也是以一隂一陽往來不息而聖人指是以明道之全體也此一隂一陽之謂道之說也不審高明以為然否【荅丘子野】
以經言論之其所發明固不外乎一理然其所指則不能無異同之别而就其所同之中蓋亦不無賓主親疎遠近之差焉如卦之所以八者以奇耦之三加而成也而爻之所以三則取諸三才之象而非奇耦所能與此理之一而所指之不同者也四象之說本為畫卦則當以康節之說為主而七八九六東西南北水火金木之類為客得其主則客之親疏遠近皆即此而可定不得其主而曰是皆一說則我欲同而彼自異終有不可得而同者矣此所指之同而不能無賓主之分者也是皆樂渾全而忘剖析之過也至於乾坤之純而不雜者聖人所以形容天地之德而為六十四卦之綱也乾之純於剛健而不雜又聖人所以形容天理自然之全體而為坤之綱也所以贊其剛健柔順之全德以明聖人體道之妙學者入德之方者亦云備矣未嘗以其偏而貶之也至於諸爻雖或不免於有戒然乾九三之危以其失中也其得无咎以其健而健也坤六五之元吉以其居尊而能下也上六之龍戰以其太盛而亢陽也是豈惡乾之剛而欲其柔惡坤之柔而欲其剛哉今未察乎其精微之藴而遽指其偏以為當戒意若有所未足於乾坤而陿小之者是不亦喜高妙而略細微之過乎至於用九用六乃為戒其剛柔之偏者然亦因其隂變為陽陽變為隂之象而有此戒如歐陽子之云者非聖人創意立說而強為之也大抵易之書本為卜筮而作故其詞必根於象數而非聖人已意之所為其所勸戒亦以施諸筮得此卦此爻之人而非反以戒夫卦爻者近世言易者殊不知此所以其說雖有義理而無情意雖大儒先生有所不免比因玩索偶幸及此私竊自慶以為天啟其衷而以語人人亦未見有深曉者不知高明以為如何舊亦草筆其說今漫録二卦上呈其他文義未瑩者多未能卒業姑以俟後世之子雲耳近又嘗編一小書畧論象數梗概并以為獻妄竊自謂學易而有意於象數之說者於此不可不知外此則不必知也心之精微言不能盡臨風引領馳想增劇【荅趙提舉○以上文集十條】
某嘗謂上古之書莫尊於易中古後書莫大於春秋然此兩書皆未易看今人才理會二書便入於鑿若要讀此二書且理會他大義易則是尊陽抑隂進君子而退小人明消息盈虚之理春秋則是尊王賤霸内中國而外夷狄明君臣上下之分【以下論讀易之法】
漢書易本隱以之顯春秋推見至隱易興春秋天人之道也易以形而上者說出在那形而下者上春秋以形而下者說上那形而上者去
問看易如何曰詩書執禮聖人以教學者獨不及於易至於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乃是聖人自說非學者事蓋易是箇極難理會底物事非他書之比如古者先王順詩書禮樂以造士亦只是以此四者亦不及於易蓋易只是箇卜筮書藏於太史太卜以占吉凶亦未有許多說話及孔子始取而敷繹為彖象繫辭文言雜卦之類方說出道理來
看易須是看他卦爻未畫以前是怎模様却就這上見得他許多卦爻象數是自然如此不是杜撰且詩則因風俗世變而作書則因帝王政事而作易初未有物只是懸空說出當其未有卦畫則渾然一太極在人則是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一旦發出則隂陽吉凶事事都有在裏面人須是就至虚靜中見得這道理周遮通瓏方好若先靠定一事說則滯泥不通了此所謂潔靜精微易之教也
問讀易未能浹洽何也曰此須是此心虚明寧靜自然道理流通方包羅得許多義理蓋易不比詩書他是說盡天下後世無窮無盡底事理只一兩箇字便是一箇道理又人須是經歷天下許多事變讀易方知各有一理精審端正今既未盡經歷非是此心大段虚明寧靜如何見得此不可不自勉也
須是以身體之且如六十四卦須作六十四人身上看三百八十四爻又作三百八十四人身上小底事看易之所說皆是假說不必是有恁地事假設如此則如此假設如彼則如彼假說有這般事來人處這般地位便當恁地應
問讀易貴知時今觀爻辭皆是随時取義然非聖人見識卓絶盡得義理之正則所謂隨時取義安得不差曰古人作易只是為卜筮今說易者乃是硬去安排聖人隨時取義只事到面前審驗箇是非難為如此安排下也
仁父問時與義曰夏日冬日時也飲湯飲水義也許多名目須也是逐一理會過少間見得一箇却有一箇落著不爾都只恁地鶻突過
易有象辭有占辭有象占相渾之辭
問卦下之辭為彖辭左傳以為繇辭何也曰此只是彖辭故孔子曰智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如元亨利貞乃文王所繫卦下之辭以斷一卦之吉凶此名彖辭彖斷也陸氏音中語所謂彖之經也大哉乾元以下孔子釋經之辭亦謂之彖所謂彖之傳也爻下之辭如潛龍勿用乃周公所繫之辭以斷一爻之吉凶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所謂大象之傳潛龍勿用陽在下也所謂小象之傳皆孔子所作也天尊地卑以下孔子所述繫辭之傳通論一經之大體凡例無經可附而自分上繫下繫也左氏所謂繇字從系疑亦是言繫辭繫辭者於卦下繫之以辭也
先就乾坤二卦上看得本意了則後面皆有通路易中緊要底只是四爻
問王弼說初上無隂陽定位如何曰伊川說隂陽奇耦豈容無也乾上九貴而无位需上六不當位乃爵位之位非隂陽之位此說極好
問乾坤大過頤坎離中孚小過八卦番覆不成兩卦是如何曰八卦便只是六卦乾坤坎離是四正卦兌便是番轉底巽震便是番轉底艮六十四卦只八卦是正卦餘便只二十八卦番轉為五十六卦中孚便是大底離小過是箇大底坎又曰中孚是箇雙夾底離小過是箇雙夾底坎大過是箇厚畫底坎頤是箇厚畫底離
問讀易若只從伊川之說恐太見成無致力思索處若用巳意思索立說又恐涉狂易浩近學看易主以伊川之說參以横渠温公安定荆公東坡漢上之解擇其長者抄之或足以已意可以如此否曰呂伯恭教人只得看伊川易也不得致疑某謂若如此看文字有甚精神却要我做甚浩曰伊川不應有錯處曰他說道理决不錯只恐於文義名物也有未盡又曰公看得諸家如何浩曰各有長處曰東坡解易大體最不好然他卻會作文識句法解文釋義必有長處
易中說卦爻多只是說剛柔這是半就人事上說去連那隂陽上面不全就隂陽上說卦爻是有形質了隂陽全是氣彖辭所說剛柔亦半在人事上此四件物事有箇精粗顯微分别健順剛柔之精者剛柔健順之粗者【以上語類十六條】
刪遺書之未精探易傳之未至此在當日楊尹諸先逹猶未敢輕言之今日安敢議此耶只如所示屯卦之說深所未曉若欲以此揍補易傳七分之心恐合不著也大率近日學者例有好高務廣之病將聖人言語不肯就當下著實處看須要說教玄妙深遠添得支離蔓衍未論於已無益且是令人厭聼若道理只是如此前賢豈不會說何故却只如此平淡簡短都無一種似此大驚小怪底浮說蓋是看得分明思得爛熟只有此話别無可說耳其曰只說得七分者亦言沈酣浸漬自信自得之功更在學者自著力耳豈是更要别添外料醸玄酒而和太羹也耶且如元亨利貞四字文王本意在乾坤者只與諸卦一般是大亨而利於正耳至孔子作彖傳文言始以乾坤為四德而諸卦自如其舊二聖人之意非有不同蓋各是發明一理耳今學者且當虚心玩味各随本文之意而體會之其不同處自不相妨不可遽以已意横作主張必欲挽而同之以長私意增衍說終日馳騖於虚詞浮辯之間而於存養省察日用之功反有所損而無所益也【荅趙子欽】
看易傳若自無所得縱看數家反被疑惑如伊川先生教人看易只須看王弼注胡安定王介父解今有伊川傳且只看此尤妙解書難得分曉趙岐孟子拙而不明王弼周易巧而不明格物致知正心誠意不可著些纎豪私意在其中【荅萬正淳】
易傳明白無難看處但此是先生以天下許多道理散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中將作易看即無意味須將來作事看即句句字字有用處耳【荅胡季随】
讀易傳甚佳但此書明白而精深易讀而難曉須兼論孟及詩書明白處讀之乃有味耳【荅符復仲】
示諭讀書遺忘此亦士友之通患無藥可醫只有少讀深思令其意味浹洽當稍見功耳讀易亦佳但經書難讀而此經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