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理二
氣質之性【命才附】
天命之謂性命便是告劄之類性便是合當做底職事如主簿銷注縣尉巡捕心便是官人氣質便是官人所習尚或寛或猛情便是當廳處斷事情便是發用處性只是仁義禮智所謂天命之與氣質亦相滚同才有天命便有氣質不能相離若闕一便生物不得既有天命須是有此氣方能承當得此理若無此氣則此理如何頓放天命之性本未嘗偏但氣質所稟却有偏處氣有昏明厚薄之不同然仁義禮智亦無闕一之理但若惻隐多便流為姑息柔懦若羞惡多便有羞惡其所不當羞惡者且如言光必有鏡然後有光必有水然後有光光便是性鏡水便是氣質若無鏡與水則光亦散矣謂如五色若頓在黑多處便
都黑了入在紅多處便都紅了却看你稟得氣如何然此理却只是善既是此理如何得惡所謂惡者却是氣也孟子之論盡是說性善至有不善說是陷溺是說其初無不善後來方有不善耳若如此却似論性不論氣有些不備却得程氏說出氣質來接一接便接得有首尾一齊圓備了又曰才又在氣質之下如退之說三品等皆是論氣質之性說得儘好只是不合不說破箇氣質之性却只是做性說時便不可如三品之說便分將來何止三品雖千百可也若荀揚則是論氣而不論性故不明既不論性便却將此理來昏了又曰皐陶謨中所論寛而栗等九德皆是論反氣質之意只不曾說破氣質耳伯豐曰匡衡疏中說治性之道亦是說氣質㽦謂寛而栗等而下一字便是工夫先生皆然之或問若是氣質不善可以變否曰須是變化而反之如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性只是理然無那天氣地質則此理没安頓處但得氣之清明則不蔽錮此理順發出來蔽錮少者發出來天理勝蔽錮多者則私欲勝便見得本原之性無有不善孟子所謂性善周子所謂純粹至善程子所謂性之本與夫反本窮源之性是也只被氣質有昏濁則隔了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學以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矣故說性須兼氣質說方備
論天地之性則專指理言論氣質之性則以理與氣雜而言之未有此氣已有此性氣有不存而性却常在雖其方在氣中然氣自是氣性自是性亦不相夾雜至論其徧體於物無處不在則又不論氣之精粗莫不有是理
蜚卿問氣質之性曰天命之性非氣質則無所寓然人之氣稟有清濁偏正之殊故天命之正亦有淺深厚薄之異要亦不可不謂之性舊見病翁云伊川言氣質之性正猶佛書所謂水中鹽味色裏膠清又問孟子言性與伊川如何曰不同孟子是剔出而言性之本伊川是兼氣質而言要之不可離也所以程子云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而某於太極解亦云所謂太極者不離乎隂陽而為言亦不雜乎隂陽而為言
氣質之性便只是天地之性只是這箇天地之性却從那裏過好底性如水氣質之性如殺些醤與鹽便是一般滋味
問天理變易無窮由一隂一陽生生不窮繼之者善全是天理安得不善孟子言性之本體以為善者是也二氣相軋相取相合相乖有平易處有傾側處自然有善有惡故稟氣形者有惡有善何足怪語其本則無不善也曰此却無過丁復之曰先生解中庸大本【云云】曰既謂之大本只是理善而已才說人欲便是氣也亦安得無本但大本中元無此耳
人之性皆善然而有生下來善底有生下來便惡底此是氣稟不同且如天地之運萬端而無窮其可見者日月清明氣候和正之時人生而稟此氣則為清明渾厚之氣須做箇好人若是日月昏暗寒暑反常皆是天地之戾氣人若稟此氣則為不好底人何疑人之為學却是要變化氣稟然極難變化如孟子道性善不言氣稟只言人皆可以為堯舜若勇猛直前氣稟之偏自消工夫自成故不言氣稟看來吾性既善何故不能為聖賢却是被這氣稟害如氣稟偏於剛則一向剛暴偏於柔則一向柔弱之類人一向推托道氣稟不好不向前又不得一向不察氣稟之害只昏昏地去又不得須知氣稟之害要力去用功克治裁其勝而歸於中乃可濓溪云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故聖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而止矣責沈言氣質之用狭道學之功大
問孟子言性善伊川謂是極本窮源之性孔子言性相近伊川謂是氣質之性固已暁然中庸所謂天命之謂性不知是極本窮源之性是氣質之性曰性也只是一般天之所命何嘗有異正緣氣質不同便有不相似處故孔子謂之相近孟子恐人謂性元來不相似遂於氣質内挑出天之所命者說與人道性無有不善即子思所謂天命之謂性也
亞夫問氣質之說始於何人曰此起於張程某以為極有功於聖門有補於後學讀之使人深有感於張程前此未曾有人說到此如韓退之原性中說三品說得也是但不曾分明說是氣質之性耳性那裏有三品來孟子說性善但說得本原處下面却不曾說得氣質之性所以亦費分疏諸子說性惡與善惡混使張程之說早出則這許多說話自不用紛爭故張程之說立則諸子之說泯矣因舉横渠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又舉明道云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且如只說箇仁義禮智是性世閒却有生出來便無狀底是如何只是氣稟如此若不論那氣這道理便不周匝所以不備若只論氣稟這箇善這箇惡却不論那一原處只是這箇道理又却不明此自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理會得後都無人說這道理謙之問天地之氣當其昏明駁雜之時則其理亦隨而昏明駁雜否曰理却只恁地只是氣自如此又問若氣如此理不如此則是理與氣相離矣曰氣雖是理之所生然既生出則理管他不得如這理寓於氣了日用閒運用都由這箇氣只是氣強理弱譬如大禮赦文一時將税都放了相似有那村知縣硬自捉縛須要他納緣被他近了更自叫上面不應便見得那氣麤而理微又如父子若子不肖父亦管他不得聖人所以立教正是要救這些子
性如水流於清渠則清流入汙渠則濁氣質之清者正者得之則全人是也氣質之濁者偏者得之則昧禽獸是也氣有清濁人則得其清者禽獸則得其濁者人大體本清故異於禽獸亦有濁者則去禽獸不遠矣
有是理而後有是氣有是氣則必有是理但稟氣之清者為聖為賢如寶珠在清泠水中稟氣之濁者為愚為不肖如珠在濁水中所謂明明德者是就濁水中揩拭此珠也物亦有是理又如寶珠落在至汙濁處然其所稟亦閒有些明處就上面便自不昧如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豺獺之報本雎鳩之有别曰仁獸曰義獸是也
或問氣稟有清濁不同曰氣稟之殊其類不一非但清濁二字而已今人有聰明事事暁者其氣清矣而所為未必皆中於理則是其氣不醇也有謹厚忠信者其氣醇矣而所知未必皆逹於理則是其氣不清也推此求之可見
人性雖同稟氣不能無偏重有得木氣重者則惻隐之心常多而羞惡辭遜是非之心為其所塞而不發有得金氣重者則羞惡之心常多而惻隐辭遜是非之心為其所塞而不發水火亦然唯隂陽合德五性全備然後中正而為聖人也
氣稟所拘只通得一路極多様或厚於此而薄於彼或通於彼而塞於此有人能盡通天下利害而不識義理或工於百工技藝而不解讀書如虎豹只知父子蜂蟻只知君臣惟人亦然或知孝於親而薄於他人如明皇友愛諸弟長枕大被終身不變然而為君則殺其臣為父則殺其子為夫則殺其妻便是有所通有所蔽是他性中只通得一路故於他處皆礙也是氣稟也是利害昏了又問以堯為父而有丹朱以鯀為父而有禹如何曰這箇又是二氣五行交際運行之際有清濁人適逢其會所以如此
亞夫曰性如日月氣濁者如雲霧先生以為然
人性如一團火煨在灰裏撥開便明
問人有常言某人性如何某物性如何某物性熱某物性冷此是兼氣質與所稟之理而言否曰然
退之論才之品有三性之品有五其說勝荀揚諸公多矣說性之品便以仁義禮智言之此尤當理說才之品若如此推究則有千百種之多姑言其大㮣如此正是氣質之說但少一箇氣字耳伊川謂論氣不論性不明論性不論氣不備正謂如此如性習遠近之類不以氣質言之不可止是二程先生發出此理濓溪論太極便有此意漢魏以來忽生文中子已不多得至唐有退之所至尤高大抵義理之在天地閒初無泯滅今世無人暁此道理他時必有暁得底人
問二之則不是曰不可分作两段說性自是性氣自是氣如何不可分作两段說他所以說不備不明須是兩邊都說理方明備故云二之則不是二之者正指上两句也【㽦錄云論性不論氣論氣不論性便是二之】或問明道說生之謂性云性即氣氣即性便是不可分两段說曰那箇又是說性便在氣稟上稟得此氣理便搭附在上面故云性即氣氣即性若只管說氣便是性性便是氣更没分暁矣
須是去分别得他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始得其初那理未嘗不同才落到氣上便只是那粗處相同如飢食渇飲趨利避害人能之禽獸亦能之若不識箇義理便與他一般也又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民之秉彞這便是異處庶民去之君子存之須是存得這異處方能自别於禽獸不可道蠢動含靈皆有佛性與自家都一般
問生之謂性一段難看自起頭至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成兩三截曰此一段極難看但細尋語脈却亦可暁上云不是兩物相對而生蓋言性善也曰既言性善下却言善固性也然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却是言氣稟之性似與上文不相接曰不是言氣稟之性蓋言性本善而今乃惡亦是此性為惡所汨正如水為泥沙所混不成不喚做水曰適所問乃南軒之論曰敬夫議論出得太早多有差舛此閒有渠論孟解士大夫多求之者又難為拒之又問人生而靜當作斷句曰只是連下文而不容說作句性自稟賦而言人生而靜以上未有形氣理未有所受安得謂之性又問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此處先生所荅記得不切不敢録次夜再問别錄在後】又問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繼之者善如何便指作性曰吾友疑得極是此却是就人身上說繼之者善若就向上說則天理方流出亦不可謂之性曰生之謂性性即氣氣即性此言人生性與氣混合者曰有此氣為人則理具於身方可謂之性又問向滕德粹問生之謂性先生曰且從程先生之說亦好當時再三請益先生不荅後來子細看此盖告子之言若果如程先生之說亦無害而渠意直是指氣為性與程先生之意不同曰程先生之言亦是認告子語脈不差果如此說則孟子何必排之則知其發端固非矣大抵諸儒說性多說著氣如佛氏亦只是認知覺作用為性又問孟注云近世蘇氏胡氏之說近此觀二家之說似亦不執著氣曰其流必至此又問胡氏說性不可以善惡名似只要形容得性如此之大曰不是要形容只是見不明若見得明則自不如此敬夫向亦執此說嘗語之云凡物皆有對今乃欲作尖斜物何故程先生論性只云性即理也豈不是見得明是真有功於聖門又問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至程先生始分明曰以前無人如此說若不是見得安能及此第二夜復問昨夜問生之謂性一段意有未盡不知纔說性便不是性此是就性未稟時說已稟時說曰就已稟時說性者渾然天理而已纔說性時則已帶氣矣所謂離了隂陽更無道此中最宜分别又問水流而就下以後此是說氣稟否若說氣稟則生下已定安得有遠近之别曰此是夾習說
問生之謂性一章泳竊意自生之謂性至然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是本來之性與氣質之性兼說劈頭只指箇生字說是兼二者了曰那性字却如何泳曰恐只是都說做性泳又問舊來因此以水喻性遂謂天道純然一理便是那水本來清陰陽五行交錯雜揉而有昏濁便是那水被泥汚了昏濁可以復清者只緣他母子清曰然那下愚不移底人却是那臭穢底水問也須可以澄治曰也減得些分數因言舊時人嘗装惠山泉去京師或時臭了京師人會洗水將沙石在筧中上面傾水從筧中下去如此十數番便漸如故或問下愚亦可以澄治否泳云恐他自不肯去澄治了曰那水雖臭想也未至汚穢在問物如此更推不去却似那臭泥相似曰是如此又問自盖生之謂性至猶水流而就下也一節是就本來之性曰盖生之謂性却是如何泳曰只是提起那一句說又問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人生而靜是說那初生時更說向上去便只是天命了曰所以大哉乾元萬物資始只說是誠之源也至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方是性在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便兼氣質了問恐只是兼了情曰情便兼質了所以孟子荅告子問性却說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說仁義禮智却說惻隱羞惡恭敬是非去盖性無形影情却有實事只得從情上說入去問因情以知性恰似因流以知源舊聞蔡季通問康叔臨云凡物有兩端惻隐為仁之端是頭端是尾端叔臨以為尾端近聞周莊仲說先生云不須如此分曰公如何說曰惻隐是性之動處因其動處以知其本體是因流以知其源恐只是尾端曰是如此又問皆水也至然不可以濁者不為水也一節曰這水只是說氣質泳曰竊謂因物慾之淺深可以見氣質之昏明猶因惻隱羞惡可以見仁義之端曰也是如此或問氣清底人自無物慾曰也如此說不得口之欲味耳之欲聲人人皆然雖是稟得氣清纔不檢束便流於慾去又問如此則人不可不加澄治之功至置在一隅也一節是說人求以變化氣質然變了氣質復還本然之性亦不是在外面添得曰是如此又問水之清則性善之謂也至於舜禹有天下而不與焉者也一節是言學者去求道不是外面添聖人之教人亦不是強人分外做曰此理天命也一句亦可見
善固性也然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疑與孟子抵牾曰這般所在難說卒乍理會未得某舊時所看亦自疑但看來看去自是分明今定是不錯不相誤只著工夫子細看莫據己見便說前輩說得不是又問草木與人物之性一乎曰須知其異而不害其為同知其同而不害其為異方得
問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一段曰人生而靜以上即是人物未生時人物未生時只可謂之理說性未得此所謂在天曰命也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者言纔謂之性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已墮在形氣之中不全是性之本體矣故曰便已不是性也此所謂在人曰性也大抵人有此形氣則是此理始具於形氣之中而謂之性纔是說性便已涉乎有生而兼乎氣質不得為性之本體也然性之本體亦未嘗雜要人就此上面見得其本體元未嘗離亦未嘗雜耳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者言性不可形容而善言性者不過即其發見之端而言之而性之理固可默識矣如孟子言性善與四端是也
問人生而靜以上一段曰程先生說性有本然之性有氣質之性人具此形體便是氣質之性才說性此性字是雜氣質與本來性說便已不是性這性字却是本然性才說氣質底便不是本然底也人生而靜以下方有形體可說以上是未有形體如何說
才說性便已不是性也盖才說性時便是兼氣質而言矣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人生而靜以上只說得箇人生而靜上面不通說盖性須是箇氣質方說得箇性字若人生而靜以上只說箇天道下性字不得所以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便是如此所謂天命之謂性者是就人身中指出這箇是天命之性不雜氣禀者而言爾若才說性時則便是夾氣稟而言所以說時便已不是性也濓溪說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濓溪說性只是此五者他又自有說仁義禮智底性時若論氣稟之性則不出此五者然氣稟底性便是那四端底性非别有一種性也然所謂剛柔善惡中者天下之性固不出此五者然細推之極多般様千般百種不可窮究但不離此五者爾【以上語類二十六條】
問人常有清明昏濁之殊此固是氣禀然心不能不隨氣禀而少異夫口耳目心皆官也不知天賦之氣質不昏明清濁其口耳目而獨昏明清濁其心何也若曰心理本不異惟為氣質所拘而不能自明然夷惠伊尹非拘於氣質者處物之義乃不若夫子之時孟子論三子蓋謂其智不若夫子夫是非之心智也豈三子能充其惻隱羞惡辭讓之心而獨於其是非之心不能充之乎曰口耳目等亦有昏明清濁之異如易牙師曠離婁之徒是其最清者也心亦猶是而已夷惠之徒便是未免於氣質之拘者所以孟子以為不同道而不願學也【荅朱飛卿】
問性命若生而知之者渾然盡善則氣自氣理自理两不相關不必說氣質自生知而下雖是天理無虧然却繋於氣氣清而理明氣濁則理晦二者常合故指為氣質之性言此理視氣以為進退非以氣質亦為性命也曰生而知者氣極清而理無蔽也學知以下則氣之清濁有多寡而理之全缺繋焉耳【荅鄭子上】
問横渠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横渠所謂性者恐兼天地之性氣質之性而言否所謂心者併人心道心言否曰非氣無形無形則性善無所賦故凡言性者皆因氣質而言但其中自有所賦之理爾人心道心亦非有兩物也【荅林德久】
問或問曰但其氣質有清濁偏正之殊物欲有淺深厚薄之異是以聖之於愚人之與物相與懸絶而不能同耳煇竊詳此段所說氣質物欲分聖愚人物處似覺可疑若以清濁分聖愚偏正分人物則物欲厚薄淺深一句復將何指若謂指聖愚則聖人無物欲之私若謂說人物則物又不可以淺深厚薄論未暁曰清濁偏正等說乃本正蒙中語而呂博士中庸詳說又推明之然亦是將人物賢智愚不肖相對而分言之即須如此若大槩而論則人清而物濁人正而物偏又細别之則智乃清之清賢乃正之正愚乃清之濁不肖乃正之偏而横渠所謂物有近人之性者又濁之清偏之正也物欲淺深厚薄乃通為衆人而言若作有無則此一等人甚少難入群隊故只得且如此下語若以為疑則不若改聖字作賢字亦省得分解而聖人自不妨超然出於其外也【荅李晦叔】
天之生此人如朝廷之命此官人之有此性如官之有此職朝廷所命之職無非使之行法治民豈有不善天之生此人無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理亦何嘗有不善但欲生此物必須有氣然後此物有以聚而成質而氣之為物有清濁昏明之不同稟其清明之氣而無物慾之累則為聖禀其清明而未純全則未免微有物慾之累而能克以去之則為賢禀其昏濁之氣又為物慾之所蔽而不能去則為愚為不肖是皆氣禀物欲之所為而性之善未嘗不同也堯舜之生所受之性亦如是耳但以其氣禀清明自無物慾之蔽故為堯舜初非有所增益於性分之外也故學者知性善則知堯舜之聖非是強為識得堯舜做處則便識得性善底規模様子而凡吾日用之閒所以去人慾復天理者皆吾分内當然之事其勢至順而無難【玉山講義】
孝述謂美惡恐即通書所謂剛柔善惡竊疑清濁以氣言剛柔美惡以氣之為質言清濁恐屬天剛柔美惡恐屬地清濁屬知美惡屬才清濁分智愚美惡分賢不肖上智則清之純而無不美大賢則美之全而無不清上智恐以清言大賢恐以美言其實未嘗有偏若中庸稱舜知回賢是也下此則所謂智者是得清之多而或不足於美所謂賢者是得剛柔一偏之善而或不足於清於是始有賢智之偏故其智不得為上智其賢不得為大賢雖愚不肖恐亦自有等差盖清濁美惡似為氣質中隂陽之分【陽清隂濁陽善隂惡】故其氣錯揉萬變而大要不過此四者但分數參互不齊遂有萬殊不知是否曰陳了翁云天氣而地質前輩已有此說矣【荅李孝述】
人生而靜靜者固是性然只有生字便帶却氣質了但生字已上又不容說盖此道理未有形見處故今纔說性便須帶著氣質無能懸空說得性者繼之者善本是說造化發育之功明道此處却是就人性發用處說如孟子所謂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之類是也伊川所言極本窮源之性乃是對氣質之性而言言其氣質雖善惡不同然極本窮源而論之則性未嘗不善也【荅王子合】
友恭竊謂性命主理而言德氣主身而言性命之理得之於身者德也而其牿亡陷溺之者氣也盖德無不善而氣則有偏善所以成性立命而氣偏則隔之耳两端之在身相為消長隨其多寡迭為勝負德不勝氣是無以勝其偏偏日以勝而善日以微則是性命之理反亂於氣矣故曰德不勝氣性命於氣德勝其氣是有以勝其偏善日以充而偏日以化則是性命之理不外於德矣故曰德勝其氣性命於德未知是否曰氣亦有純有駁不得專以牿亡陷溺為言但德不勝氣則其善者亦出於血氣之稟耳【荅潘恭叔】
孔孟言性之異未易以片言質然略而論之則夫子雜乎氣質而言之孟子乃專言其性之理也雜乎氣質而言之故不曰同而曰近盖以為不能無善惡之殊但未至如其所習之遠耳以理而言則上帝降衷人心之秉彞初豈有二理哉但此理在人有難以指言者故孟子之告公都子但以其才與情者明之譬如欲觀水之必清而其源不可到則亦觀諸流之未遠者而源之必清可知矣【荅宋深之】
問明道言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曰人生而靜是未發時以上即是人物未生之時不可謂性才謂之性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墮在氣質之中不全是性之本體矣然其本體又未嘗外此要人即此而見得其不雜於此者耳易大傳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曰已生然其本體初不相雜也【荅嚴時亨】
問程子曰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孟子言性善是也近觀先生荅嚴時亨所問云易大傳言繼之者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與程子說似若有異曰明道先生之言高遠宏濶不拘本文正意如此處多若執其方而論則所不可通者不但此句而已須知性之原本善而其發亦無不善則大傳孟子之意初無不同矣【荅歐陽希遜】
問人物未生時乃是一陰一陽之謂道而天命之流行所謂繼之者善便是以上事何故言以上不容說方其人物未生固不可謂性及人物既生須著謂之性雖則人生已後此理墮在形氣中不全是性之本體然氣稟不能無善惡者性之流也義理之有善無惡者性之本體也然皆不可不謂之性要在學者隨所讀書自去體認取今謂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深恐啟人致思於杳冥不可致詰之境而大傳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則命之道也未可謂之性孟子言性是指已生之後乃易大傳所謂成之者性而非所謂繼之者善也明道却云凡人說性只是說得繼之者善也孟子言性善是也此尤不可暁曰此一段已詳於希遜卷中矣明道先生如此處多若以本文論之則皆不可暁矣要當忘言會意别作一格看可也【荅嚴時亨】
纔說性字便是以人所受而言此理便與氣合了但直指其性則於氣中又須見得别是一物始得不可混并說也江掾所言物性本惡安有是理來諭已得之矣更切涵養為佳耳【荅李晦叔】
程子曰生之謂性【止】生之謂也天之付與萬物者謂之命物之稟受於天者謂之性然天命流行必二氣五行交感凝聚然後能生物也性命形而上者也氣則形而下者也形而上者一理渾然無有不善形而下者則紛紜雜揉善惡有所分矣故人物既生則即此所稟以生之氣而天命之性存焉此程子所以發明告子生之謂性之說而以性即氣氣即性者言之也○人生氣稟【止】不可不謂之性也所稟之氣所以必有善惡之殊者亦性之理也盖氣之流行性為之主以其氣之或純或駁而善惡分焉故非性中本有二物相對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