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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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統六
       訓門人【已見前卷為學内者不重出】
       問涵養於未發之初令不善之端旋消則易為力若發後則難制曰聖賢之論正要就發處制惟子思說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孔孟教人多從發處說未發時固當涵養不成發後便都不管德明云這處最難因舉横渠戰退之說曰此亦不難只要明得一箇善惡每日遇事須是體驗見得是善從而保養取自然不肯走在惡上去次日又云雖是涵養於未發源清則流清然源清則未見得被他流出來已是濁了須是因流之濁以驗源之未清就本原處理會未有源之濁而流之能清者亦未有流之濁而源清者今人多是偏重了只是涵養於未發而已發之失乃不能制是有得於静而無得於動只知制其已發而未發時
       不能涵養則是有得於動而無得於静也【以下訓廖子晦德明】
       德明問編喪祭禮當依先生指授以儀禮為經戴記為傳周禮作旁證曰和通典也須看就中却又議論更革處語畢却云子晦正合且做切己功夫只管就外邊文字上走支離雜擾不濟事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須如此做家計程子曰心要在腔子裏不可騖外此箇心須是管著他始得且如曾子於禮上纖細無不理會過及其語孟敬子則曰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須有緩急先後之序須有本末須將操存工夫做本然後逐段逐義去看方有益也須有倫序只管支離雜看都不成事去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然後遊於藝今只就冊子上理會所以每每不相似又云正要克己上做工夫
       先生舉遺書云根本須先培壅然後可立趨向又云學者須敬守此心不可急迫當栽培深厚涵詠於其閒然後可以自得今且要收歛此心常提撕省察且如㘴閒說時事逐人說幾件若只管說有甚是處便截斷了提撕此心令在此凡遇事應物皆然問當官事多膠膠擾擾奈何曰他自膠擾我何與焉濓溪云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静中與仁是發動處正是當然定理處義是截斷處常要主静豈可只管放出不收歛截斷二字最要緊
       問山居頗適讀書罷臨水登山覺得甚樂曰只任閒散不可須是讀書又言上古無閒民其說甚多不曾記録大意似謂閒散是虚樂不是實樂
       初七日禀辭因求一言為終身佩服先生未答且出晚謁再請先生曰早閒所說用功事細思之只是昨日說戒謹不睹恐懼不聞是要切工夫佛氏說得甚相似然而不同佛氏要空此心道家要守此氣皆是安排子思之時異端並起所以作中庸發出此事只是戒謹恐懼便自然常存不用安排戒謹恐懼雖是四箇字到用著時無他只是緊鞭約令歸此窠臼來
       先生謂廣看文字傷太快恐不子細雖是理會得底更須將來看此不厭熟熟後更看方始滋味出【以下訓輔漢卿廣】
       先生又謂廣見得義理雖稍快但言動之閒覺得䡖率處多子曰仁者其言也訒仁者之言自不恁地容易謝氏曰視聼言動不可易易則多非禮須時時自省覺自收歛稍緩縱則失之矣
       或問人之思慮有邪有正若是大段邪僻之思却容易制惟是許多無頭面不緊要之思慮不知何以制之曰此亦無他只是覺得不當思慮底便莫要思便從脚下做將去久久純熟自然無此等思慮矣譬如人坐不定者兩脚常要行但纔要行時便自少覺莫要行久久純熟亦自然不要行而坐得定矣
       只看論語一書何嘗有懸空說底話只為漢儒一向尋求訓詁更不看聖賢意思所以二程先生不得不發明道理開示學者使激昂向上求聖人用心處故放得稍高不期今日學者乃捨近求遠處下窺高一向懸空說了扛得兩脚都不着地其為害反甚於向者之未知尋求道理依舊在大路上行今之學者却求捷徑遂至鑚山入水吾友要知須是與他古本相似者方是本分道理若不與古本相似盡是亂道【以下訓余正叔大雅】
       再見即問曰三年不相見近日如何對云獨學悠悠未見進處曰悠悠於學者最有病某前此說話亦覺悠悠而學於某者皆不做切己工夫故亦少見特然可恃者且如孟子初語滕文公只道性善善學者只就這上便做工夫自應有得及後再見孟子則不復更端矣只說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以至若藥不瞑眩厥疾弗瘳其言激切如此只是欲其著緊下工夫耳又如語曹交一段意亦同此大抵為學須是自家發憤振作鼔勇做去直是要到一日須見一日之效一月須見一月之效諸公若要做便從今日做去不然便截從今日斷不要務為說話徒無益也大雅云從前但覺寸進不見特然之效曰正為如此便不曾離得舊窟何緣變化得舊氣質
       再見即曰吾輩此箇事世俗理會不得凡欲為事豈可信世俗之言為去就彼流俗何知所以王介甫一切屏之他做事雖是過然吾輩自守所學亦豈可為流俗所梗如今浙東學者多陸子静門人類能卓然自立相見之次便毅然有不可犯之色自家一輩朋友又覺不正一似忘相似彼則又似助長
       問吾輩之貧者令不學子弟經營莫不妨否曰止經營衣食亦無甚害陸家亦作舖買賣因指其門閾云但此等事如在門限裏一動著脚便在此門限外矣緣先以利存心做時雖本為衣食不足後見利入稍優便多方求餘遂生萬般計較做出礙理事來須思量止為衣食為仰事俯育耳此計稍足便須收歛莫令出元所思處則粗可救過
       問私意竊發隨即鉏治雖去枝葉本根仍在感物又發如何曰只得如此所以曾子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以下訓陳才卿文蔚】
       問色容莊最難曰心肅則容莊非是外面做那莊出來陳才卿亦說九容次早才卿以右手拽凉衫左袖口偏於一邊先生曰公昨夜說手容恭今却如此才卿赧然急义手鞠躬曰忘了先生曰為己之學有忘耶向徐節孝見胡安定退頭容少偏安定忽厲聲云頭容直節孝自思不獨頭容要直心亦要直自此便無邪心學者須是如此始得
       邵武人箇箇急迫此是氣禀如此學者先須除去此病方可進道先生謂方子曰觀公資質自是寡過然開闊中又須縝密寛緩中又須謹敬【訓李公晦方子】
       問前日承教辨是非只交遊中便有是有非自家須分别得且不須誦言這莫是只說尋常汎交若朋友則有責善琢磨之義曰固是若是等閒人亦自不可說只自家胷次便要得是非分明事事物物上都有箇道理都有是有非所以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雖淺近閒言語中莫不有理都要見得破隱惡而揚善自家這裏善惡便分明然以聖明昭鑒纔見人不好便說出來也不得只是揚善那惡底自有不得掩之理纔說揚善自家已自分明這亦是聖人與人為善之意【以下訓葉味道賀孫】
       賀孫請問語聲末後低先生不聞因云公仙鄉人何故聲氣都恁地說得箇起頭後面懶將去子夏曰聼其言也厲公只管恁地下梢不好見道理不分明將盡入於幽暗含含胡胡不能到得正大光明之地說話須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便要見得是非
       先生問時舉觀書如何時舉自言常苦於粗率無精密之功不知病根何在曰不要討甚病根但知道粗率便是病在這上便更加子細便了今學者亦多來求病根某向他說頭痛灸頭脚痛灸脚病在這上只治這上便了更别討甚病根也【訓潘子善時舉】
       人傑將行請教先生曰平日工夫須是做到極時四邊皆黑無路可入方是有長進處大疑則可大進若是覺有些長進便道我已到了是未足以為大進也顔子仰高鑚堅瞻前忽後及至雖欲從之末由也已直是無去處了至此可以語進矣【訓萬正淳人傑】
       仲思言正大之體難存曰無許多事古人已自說了言語多則愈支離如公昨來所問涵養致知力行三者便是以涵養做頭致知次之力行次之不涵養則無主宰如做事須用人纔放下或困睡這事便無人做主都由别人不由自家既涵養又須致知既致知又須力行若致知而不力行與不知同亦須一時並了非謂今日涵養明日致知後日力行也要當皆以敬為本敬却不是將來做一箇事今人多先安一箇敬字在這裏如何做得敬只是提起這心莫教放散恁地則心便自明這裏便窮理格物見得當如此便是不當如此便不是既是了便行將去今且將大學來讀便見為學次第初無許多屈曲又曰某於大學中所以力言小學者以古人於小學中已自把捉成了故於大學之道無所不可今人既無小學之功却當以敬為本【訓楊仲思道夫】
       居甫問平日只是於大體處未正曰大體只是合衆小理會成大體今不窮理如何便理會大體【以下訓徐居甫㝢】
       居甫敬之是一種病都緣是弱仁父亦如此定之亦如此只看他前日信中自說臨事而懼不知孔子自說行三軍自家平居無事只管恁地懼箇甚麽賀孫說定之之意是當先生前日在朝恐要從頭拆洗决裂做事故說此曰固是若論來如今事體合從頭拆洗合有决裂做處自是定著如此只是自家不曾當這地位自是要做不得若只管懼了到合說處都莫說
       近來學者如漳泉人物於道理上發得都淺都是作文時文采發越燦然可觀【謂堯卿至之】浙閒士夫又却好就道理上壁角頭著工夫如某人輩【子善叔恭】恐也是風聲氣習如此又云今之學者有三様人才一則資質渾厚却於道理上不甚透徹一則儘理會得道理又生得直是薄一則資質雖厚却飄然說得道理儘多又似承當不起要箇恰好底難得此閒却有一兩箇朋友理會得好如公資質如此何不可為只為源頭處用功較少而今須喫緊著意做取尹和靖在程門直是十分鈍底被他只就一箇敬字上做工夫終被他做得成因說及陳後之陳安卿二人為學頗得蹊徑次第又曰為學之道如人耕種一般必須辦了一片地在這裏了方可在上耕種今却就别人地上鋪排許多種作底物色這田地元不是我底【訓石子餘洪慶】
       問節昔以觀書為致知之方今又見得是養心之法曰較寛不急迫又曰一舉兩得這邊又存得心這邊理又到節復問心在文字則非僻之心自入不得先生應曰然【訓甘吉甫節】
       問氣質昏蒙做事多悔有當下便悔時有過後思量得不是方悔時或經久所為因事機觸得悔時方悔之際惘然自失此身若無所容有時恚恨至於成疾不知何由可以免此曰既知悔時第二次莫恁地便了不消得常常地放在心下那未見能見其過而内自訟底便是不悔底今若信意做去後蕩然不知悔固不得若既知悔後次改便了何必常常恁地悔【以下訓黄毅然義剛】
       世閒只是這箇道理譬如晝日當空一念之閒合著這道理則皎然明白更無纖豪窒礙故曰天命之謂性不只是這處有處處皆有只是尋時先從自家身上尋起所以說性者道之形體也此一句最好盖是天下道理尋討將去那裏不可體驗只是就自家身上體驗一性之内便是道之全體千人萬人一切萬物無不是這道理不特自家有他也有不特甲有乙也有天下事都恁地
       初見先生云某自到此與朋友亦無可說古人學問只是為己而已聖賢教人具有條理學問是人合理會底事學者須是切己方有所得今人知為學者聼人說一席好話亦解開悟到切己工夫却全不會做所以悠悠歲月無可理會若使切己下功聖賢言語雖散在諸書自有箇通貫道理須實有見處自然休歇不得如人趁養家一般一日不去趁便受飢餓今人事無大小皆潦草過了只如讀書一事頭邊看得兩段就揭過後面或看得一二段或看得三五行殊不曾子細理會如何曾有益或問人講學不明用處全差了曰不待酬酢應變時若學不切己自家一箇渾身自無處著雖三魂七魄亦不知下落何待用時方差坐閒有言及傅子囦者曰人雖見得他偏見得他不是此邊却未有肯着力做自家工夫如何不為他所謾近世人大被人謾可笑見人胡亂一言一動便被降下了只緣自無工夫所以如此便又有不讀書之說可以誘人宜乎䧟溺者多先生又云彼一般說話雖是說禪却能鞭逼得人緊後生於此邊既無所得一溺其說便把作件事做如何可回終竟他底不是愈傳愈壞了人或又云近世學者多躐等曰亦更有不及等人【以下訓廖益仲謙】
       德之看文字尖新如見得一路光明便射從此一路去然為學讀書寧詳毋畧寧近毋遠寧下毋高寧拙毋巧若一向罩過不加子細便看書也不分曉然人資質亦不同有愛趨高者亦有好務詳者雖皆有得然詳者終是看得漙博浃洽又言大學等書向來人只說某說得詳如何不略說使人自致思此事大不然人之為學只是争箇肯不肯耳他若無得不肯向這邊略亦不解致思他若肯向此一邊自然有味愈詳愈有意味
       讀大學必次論孟及中庸兼看近思録先生曰書讀到無可看處却好看【訓湯叔永泳】
       某嘗喜那鈍底人他若是做得工夫透徹時極好却煩惱那敏底只是略綽看過不曾深去思量當下說也理會得只是無滋味工夫不奈久如莊仲便是如此某嘗煩惱這様底少閒不濟事敏底人又却要做那鈍底工夫方得【以下訓沈莊仲僩】
       今公掀然有飛揚之心以為治國平天下如指諸掌不知自家一箇身心都安頓未有下落如何說功名事業怎生治人古時英雄豪傑不如此張子房不問著他不說諸葛孔明甚麽様端嚴公浙中一般學是學為英雄之學務為跅弛豪縱全不點檢身心某這裏須是事事從心上理會起舉止動步事事有箇道理一豪不然便是欠闕了他道理固是天下事無不當理會只是有先後緩急之序須先立其本方以次推及其餘今公們學都倒了緩其所急先其所後少閒使得這身心飛揚悠遠全無收拾處而今人不知學底他心雖放然猶放得近公今雖曰知為學然却放得遠少閒會失心去不可不覺
       黄直卿會看文字只是氣象小閒或又有看得不好處【訓郭德元友仁】
       問謨於鄉曲自覺委靡随順處多恐不免有同流合汙之失曰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處鄉曲固要人情周盡但須分别是非不要一向随順失了自家天下事只有一箇是一箇非是底便是非底便非問是非自有公論曰如此說便不是了是非只是是非如何是非之外更有一箇公論才說有箇公論便又有箇私論也此却不可不察【以下訓周舜弼謨】
       既受詩傳併力抄録頗踈侍教先生曰朋友來此多被冊子困倒反不曾做得工夫何不且過此說話彼皆紙上語耳有所面言資益為多又問與周茂元同邸所論何事曰周宰云先生著書立言義理精密既得之熟讀深思從此力行不解有差曰周宰才質甚敏只有些粗疎不肯去細密處求說此便可見載之簡牘縱說得甚分明那似當面議論一言半句便有通逹處所謂共君一夜話勝讀十年書若說到透徹處何止十年之功也
       先生問㽦與伯豐正淳此去做甚工夫伯豐曰正欲請教先易後詩可否曰既嘗讀詩不若先詩後易㽦曰亦欲看詩曰觀詩之法且虚心熟讀尋繹之不要被舊說粘定看得不活伊川解詩亦說得義理多了詩本只是恁地說話一章言了次章又從而歎詠之雖别無義而意味深長不可於名物上尋義理後人往往見其言只如此平淡只管添上義理却窒塞了他如一源清水只管將物事堆積在上便壅隘了某觀諸儒之說惟上蔡云詩在識六義體面却諷味以得之深得詩之綱領他人所不及【訓黄子耕㽦】
       淳有問目段子先生讀畢曰大槩說得也好只是一様意思又曰公說道理只要撮那頭一段尖底末稍便要到那大而化之極處中閒許多都把作渣滓不要理會相似把箇利刃截斷中閒都不用了這箇便是大病【以下訓陳安卿淳】
       諸友入侍坐定先生目淳申前說曰若把這些子道理只管守定在這裏則相似山林苦行一般便都無事可做了所謂潜心大業者何有哉淳曰已知病痛大段欠了下學工夫曰近日陸子静門人寄得數篇詩來只將顔淵曾點數件事重疊說其他詩書禮樂都不說如吾友下學也只是揀那尖利底說粗鈍底都掉了今日下學明日就要上逹如孟子從梁惠王以下都不讀只㨂告子盡心來說只消此兩篇其他五篇都刪了緊要便讀閒慢底便不讀精底便理會粗底便不理會書自是要讀恁地㨂擇不得如論語二十篇只㨂那曾點底意思來涵泳都要盖了單單說箇風乎舞雩詠而歸只做箇四時景致論語何用說許多事前日江西朋友來問要尋箇樂處某說只是自去尋尋到那極苦澀處便是好消息人須是尋到那意思不好處這便是樂底意思來却無不做工夫自然樂底道理
       諸友揖退先生留淳獨語曰何故無所問難淳曰數日承先生教誨已領大意但當歸去做工夫曰此别定不再相見淳問曰已分上事已理會但應變處更望提誨曰今且當理會常未要理會變常底許多道理未能理會得盡如何便要理會變聖賢說話許多道理平鋪在那裏且要濶著心胸平去看通透後自能應變不是硬捉定一物便要討常便要討變今也須如僧家行脚接四方之賢士察四方之事情覽山川之形勢觀古今興亡治亂得失之迹這道理方見得周徧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不是塊然守定這物事在一室關門獨坐便了便可以為聖賢自古無不曉事情底聖賢亦無不通變底聖賢亦無關門獨坐底聖賢聖賢無所不通無所不能那箇事理會不得
       先生餞席酒五行中筵親酌一杯勸李丈云相聚不過如此退去反而求之次一杯與淳曰安卿更須出來行一遭村裏坐不覺壞了人昔陳了翁說一人棊甚高或邀之入京參國手日久在側並無所教但使之随行携棊局而已或人詰其故國手曰彼棊已精其高着已盡識之矣但低著未曾識教之随行亦要都經歷一過
       漳州陳淳會問方有可荅方是疑
       先生問伯羽如何用功曰且學静坐痛抑思慮曰痛抑也不得只是放退可也若全閉眼而坐却有思慮矣又言也不可全無思慮無邪思耳【以下訓童蜚卿伯羽】
       問讀書莫有次序否余正叔云不可讀讀則蹉過了曰論語章短者誠不可讀讀則易蹉過後章去若孟子詩書等非讀不可盖他首尾自相應全藉讀方見問伯羽嘗覺固易蹉了專看則又易入於硬鑚之弊如何曰是不可鑚書不可進前一步看只有退看譬如以眼看物欲得其大體邪正曲直須是遠看方定若近看愈狭了不看見凡人謂以多事廢讀書或曰氣質不如人者皆是不責志而已若有志時那問他事多那問他氣質不美曰事多質不美者此言雖若未是太過然即此可見其無志甘於自暴自棄過孰大焉真箇做工夫人便自不說此話
       看今世學者病痛皆在志不立常見學者不遠千里來此講學將謂真以此為事後來觀之往往只要做二三分人識些道理便是不是看他不破不曾以此語之夫人與天地並立為三自家當思量天如此高地如此厚自家一箇七尺血氣之軀如何會並立為三只為自家此性元善同是一處出來一出一入若有若亡元來固有之性不曾見得則雖具人衣冠其實與庶物不争多伊川曰學者為氣所奪習所勝只可責志顔淵曰仰之彌高鑚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在顔子分明見此物須要做得如人在戰陣雷鼓一鳴不殺賊則為賊所殺又安得不向前又如學者應舉覔官從早起來念念在此終被他做得但携此心向學何所不至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至三十而立以上節節推去五峰曰為學在立志立志在居敬此言甚佳夫一隂一陽相對志纔立則已在陽處立雖時失脚入隂然一覺悟則又在於陽今之學者皆曰他是堯舜我是衆人何以為堯舜為是言者曾不如佛家善財童子曰我已發菩提心行何行而做佛渠却辦做佛自家却不辦做堯舜某因問立志固是然志何以立曰自端本立以身而參天地以匹夫而安天下實有此理【以下訓鄭子上可學】
       問可學禀性太急數年來力於懲忿上做工夫似减得分數然遇事不知不覺忿暴何從而去此病曰亦在乎熟耳如小兒讀書遍數多自記得此熟之驗也大抵禀賦得深多少年月一旦如何便盡打疊得須是日夜懲戒之以至於熟久當自去
       鄭子上因赴省經過問左傳數事先生曰數年不見公將謂有異問相發明却問這般不緊要者何益人若能於大學語孟中庸四書窮究得通透則經傳中折莫甚大事以其理推之無有不曉者况此末事今若此可謂是颺了甜桃樹沿山摘醋梨也
       問為學大端曰且如士人應舉是要做官故其工夫勇猛念念不忘竟能有成若為學須立箇標凖我要如何為學此志念念不忘工夫自進盖人以眇然之身與天地並立而為三常思我以血氣之身如何配得天地且天地之所以與我者色色周備人自汚壞了因舉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一章今之為學須是求復其初求全天之所以與我者始得若要全天之所以與我者便須以聖賢為標凖直做到聖賢地位方是全得本來之物而不失如此則工夫自然勇猛臨事觀書常有此意自然接續若無求復其初之志無必為聖賢之心只見因循荒廢了
       看文字須以鄭文振為法理會得便說出待某看甚處未是理會未得便問又云渠今退去心中却無疑也【訓鄭文振南升】
       至之少精深蜚卿少寛心二病正相反【以下訓楊至之至】楊子順楊至之趙唐卿辭歸請教先生曰學不是讀書然不讀書又不知所以為學之道聖賢教人只是要誠意正心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所謂學者學此而已若不讀書便不知如何而能脩身如何而能齊家治國聖賢之書說修身處便如此說齊家治國處便如此節節在那上自家都要去理會一一排定在這裏來便應將去
       聖賢言語只管將來翫弄何益於己曰舊學生以論題商議非敢推尋立論曰不問如此只合下立脚不是偏在語言上去全無體察工夫所以神氣飛揚且如仲方主張克己之說只是治己還曾如此自治否仁之為器重為道遠舉莫能勝行莫能至果若以此自任是何等大事形神自是肅然無有師保如臨父母曾子所謂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如此氣象何暇䡖於立論仲方此去須覺識見只管遲鈍語言只管畏縮方是自家進處琮起謝云先生教誨之言可謂深中膏肓如負芒刺自惟病根生於思而不學於是不養之氣襲而乘之徵於色發於聲而不自知也孟子曰持其志無暴其氣琮雖不敏請事斯語矣曰此意固然志不立後如何持得曰更願指教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是立志處【訓吳仲方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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